秋浩月和任懷航並肩走著,不停地交談。王士達緊緊地跟在後面,卻說不上話。方良華建議領導去看看村裡的黨員活動室,說這是桐山縣的標兵活動室。秋浩月點了點頭,繼續往前,一直走到香樟樹路的盡頭,是一幢三層的建築。從外面看很有氣派,這是村部。小魯支書帶著,大家依次看過了黨員活動室,計劃生育服務室,農民文化室,老年活動中心,電教室等等,裡面都很整潔,老人活動室裡還坐著幾個正在閒聊的老人。程一路明白這都是小魯支書臨時找來的。上次他和常振興書記來時,活動室裡灰塵多厚,僅有的幾張桌子上,還散落著一粒粒的老鼠屎。
秋浩月部長的興致看來好起來了,任懷航原來繃著的臉面也放開來,看完了各種活動室,大家就在會議室就座。小魯支書簡短地彙報了情況,方良華也說了一段。市裡就由常振興副書記彙報。秋部長聽得十分認真,不時地還記上一段。常振興說完了,任懷航正要請秋部長指示,王士達卻說話了。
「首先我代表南州市人民政府,歡迎秋部長到南州來考察。剛才秋部長也看了青樹村的基層組織建設情況,看起來確實很好,很令人振奮,令人鼓舞。這說明南州這些年基層組織建設抓出了成果。具體情況常振興同志都彙報了,我也就不重複。不過,我想借這個機會,也來談談對基層組織建設的一點看法。」王士達說著,看了一眼秋浩月,發現秋部長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就接著道,「組織建設是黨發揮領導作用的主要陣地,無論在基層,還是在縣,在市,道理都是一樣的。我想搞好基層組織建設,重點除了剛才大家看到的、聽到的以外,恐怕最需要從組織領導、組織方式、特別是民主與集中上,去體現,去深入。我們現在很多地方,組織看起來很健全,但是,這不是黨的全體黨員的組織,而成了一些人實施自己意圖和慾望的小組織、小團體。這是一個十分不好的傾向,我是堅決反對的!」
「士達同志,」任懷航終於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了王士達的講話。程一路看見任懷航臉是青的,雖然掛著笑意,看得出來,那笑不是真正的笑,而是氣憤與無奈的笑。
王士達停了話頭,任懷航就用手摸了一下頭髮,望著秋浩月說:「基層組織建設是個嚴肅的大課題,也是一個需要不斷創新、不斷探索的新課題。南州雖然作了一些探索性的工作,但是,不足的地方仍然很多。以後我們將不斷地在工作中加以改正。下面,還是請浩月部長給我們作指示,大家歡迎!」說著任懷航自己帶頭鼓起了掌。
大家也都鼓掌,秋浩月環視了一下,然後清清嗓子,才說道:「看來今天的調研很有成效,不僅僅看到了青樹村的典型,還引發了我們關於基層組織建設的思考。這說明調研有必要,也出了成效。基層組織建設涵蓋面廣,情況複雜,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得好的。這裡面,就需要大家進一步團結,眾志成城,才能紮實地解決問題。任何形式的不團結,和片面地強調民主,或者片面地強化集中,都是有害的,也是要不得的。我希望南州市委在這方面要好好研究,深入研究!」
秋浩月說完了,任懷航嘴上說謝謝部長的指示,心裡卻在不斷地鼓譟。王士達卻像沒事一樣,夾起包就往下走,程一路朝他看看,他也沒理。一行人很快上了車,正要開動時,斜刺裡突然衝出一個老人來。程一路立馬感到可能出事了,馬上下了車。小魯支書也跑了過來,拉著老人就要走。
老人卻嚷開了,「我要告狀!……」
常振興也下了車,跟程一路一塊過來,示意小魯支書快一點將老人帶走。可是這老人不僅不動,嚷聲更大了,「什麼村委會?老百姓一分錢好處得不到。上面一年給的錢,都落到幹部腰包裡了。你拉我,你個魯天柱,你得了多少好處?吃了多少老百姓的扶貧錢?你說啊,你說啊!剛才看的那小樓就是他自己家的,那貧困戶也是臨時找人替代的。欺騙啊!欺騙!」
小魯支書臉通紅的拉著老人,任懷航坐在車裡皺著眉頭。
老人還是被拉走了,小魯支書和方良華跑到任懷航的車子邊,紅著臉解釋。任懷航說解釋什麼,要解釋給秋部長解釋去。秋浩月當然不會聽什麼解釋,車子彷彿約好了似的,一齊轟轟地發動,緩緩地開走了。
程一路的心裡很有些生氣,但又不好明說,只是嘆了口氣。任懷航卻在前面車上打電話過來了,問程一路怎麼搞的?語氣很生硬。程一路只好說:「我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沒有想到。」任懷航聲音提高了:「為什麼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就是失職。」
「媽的個魯天柱!」程一路一生氣,在部隊時罵人的口頭禪就出來了。
陳陽說:「其實怎麼能怪我們?他要跑出來,腳長在他身上,誰也攔不住。」
中餐時,大家好像都忘記了在青樹村的事,匆匆地吃了工作餐。在往南州趕時,秋浩月部長請王士達坐到了她的車上。程一路瞟了一眼任懷航,任懷航臉上沒有表情,正用手摸著頭髮。
秋浩月部長在南州呆了兩天,一天到桐山調研,另外一天,準確地說是一下午和一晚上,主要是找南州幾大班子的主要負責人談話。談話是分別進行的,談到副書記為止。程一路一直呆在湖海山莊,成了任懷航書記和秋浩月部長之間的聯絡人。閻麗麗不斷地進來陪他說話,程一路看得出來,閻麗麗好像老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深了。閻麗麗問:「張曉玉在澳洲習慣不?」程一路說:「還好,反正整天在家,跟國內沒個什麼區別。要說區別,就是看到的人多了,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也很有意思。」
「當然有意思。不行下一步,我也到澳洲得了。」閻麗麗說。
「你去幹什麼?放著南州大好的事業不做,跑澳洲當富姐啊?不像曉玉,她是去照看兒子的,是身負歷史使命的。」
「這倒也是。」閻麗麗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問,「啊,最近跟張省長聯絡過沒有啊?
秘書長。」
「沒有,平時我們就不太聯絡。曉玉在家的時候,也是她與伯母聯絡。張省長忙啦。」
「官當到這個份上,也是苦事。
秘書長,我斗膽問一句,你們男人當官,累不累啊?」
「嗬哈,你說累不累?不就像你們女人經商一樣,都是苦事。」
平時,程一路一般情況下,根本不大與人談到張敏釗。別人談時,他也儘量迴避。但是,與閻麗麗談張敏釗又是另外一回事。張敏釗與閻麗麗的關係,雖然保密得很好,但像程一路這樣領導層的人,還是很清楚的。只是大家都不說,以前,張敏釗經常一個人到南州來,接待工作都是閻麗麗做的,但每回,都有人向他報告張省長來了,說在路上看見了張省長的車子,或者在湖海山莊看到了張省長在散步。程一路聽了也不說,連張曉玉也不告訴。領導幹部這方面的事,是個敏感話題,一旦傳了,後果就難以收拾。
閻麗麗走後,程一路想看來前幾天張敏釗來南州,連閻麗麗都沒告訴。他走後,當天晚上被找去的人,也沒有向程一路反饋什麼。他所要辦的事情,也許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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