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這天早上起床後,賈士貞放棄了每天半小時的晨練,匆匆吃了早餐,趕到市一中。只見學校大門口貼著大紅對聯:「公開、公正、公平選拔優秀人才;改革、創新、勇敢站在公選前列。」大門上方懸掛著大紅橫幅,「深化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不拘一格遴選人才」。
一中校園的花園裡,茸茸的嫩草露出笑臉,月季花蕾已經含苞待放,陣陣微風吹過,帶著幾分沁人肺腑的涼意。賈士貞深深地吸了兩口清新爽潔的空氣,他的心裡如同正在茁壯長出新的希望的幼芽。春天實在是太舒暢了,新的生命在這美好的春天又要誕生了!
賈士貞步入大門,校內外到處貼滿了彩色標語,正中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潔淨如洗,兩旁的梧桐樹上,嫩芽水綠。為了迎接考生的到來,巨型氣球懸飄在空中,氣球下面繫著紅色標語,上面寫著:「以優異的成績接受新制度的挑選。」遠處飄揚在空中的彩色氣球給整個考場增添了莊嚴、肅穆的氣氛。賈士貞站在操場上,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油然而生。今天是星期六,學校顯得異常安靜。他看看錶,已經七點一刻了,高音喇叭裡響起悠揚而輕鬆的音樂。他不知道這樣佈置第一次公選幹部的文化考試的考點是否適當,這樣的氣氛是否能把考生的激情調動起來,不管怎麼說,他此時的心情顯得異常激動。
七點半時,高興明和公選辦公室的同志都陸續趕到了,賈士貞走進二樓那間寬大而擁擠的辦公室。楊校長風風火火地忙碌著,額頭上沁著一片汗珠,襯衣上面第二個扭扣解開了,他不時地在脖子裡抹了一把,站在擠滿了人的教室門口,目光慢慢地移動著。監考老師已經到齊,賈士貞看看時間,七點四十,向楊校長點點頭,楊校長宣佈會議開始。會議由高興明宣讀考場規則和考場紀律,賈士貞宣佈重新調整後的監考老師名單。會議結束時,賈士貞只說了一句話:「希望各位老師尊重知識,遵守考場規則和考場紀律,把西臾市委組織的第一次成人考試進行得成功而圓滿。謝謝各位。」
這時兩名武警人員抬著密封的考卷走進辦公室,老師們領完試卷,已經八點零五分。
賈士貞站在教室前面的廣場上,看著匆匆趕來應試的機關幹部,大腦裡浮現出當年參加高考的場景。通過文化考試來衡量一個人的知識才能,這是再公平不過的了,多少年來,用這種辦法為國家選拔了多少優秀人才!一陣長長的電鈴聲打碎他短暫的回憶,這時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分別向各考場走去。整個校園裡陡然間寂靜無聲。賈士貞沿著第一考場慢慢地走過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第九考場,他在心裡算了一下,參加考試竟有二百七十人,按照錄取八個人計算,應該劃到三十多人取一個,其競爭力度可想而知了。
考生還在匆忙地奔向自己的考場,這時一個年輕女子揹著書包來到考場門口,監考老師示意她把書包放在大門外面,女子瞥了一眼監考老師,狠狠地瞪了一眼,隨即從書包裡取出兩本書,將書包放下來,旁若無人地進入考場。賈士貞走過來,對監考老師說:「任何人不得將書本帶進考場,考場規則和考場紀律說得很清楚。」女老師轉身走到剛才那個女考生旁邊,說:「請把書本放在外面,對不起,這是紀律。」女考生目視窗外,像沒聽到一樣,女老師回頭看看站在教室門口的賈部長,低聲說,「賈部長在看著呢,請你配合一下。」這時女考生從屁股下面抽出一本書,交給女老師。
電鈴聲再次響起,賈士貞看錶,八點十五分,各考場開始宣讀考場規則和考試紀律,接著分發考卷。
十分鐘後,考場工作人員走到賈士貞身邊,說:「賈部長,第三考場老師請你過去一下。」賈士貞轉身去了第三考場,男老師拿著考生的准考證出了教室,低聲對賈士貞說:」賈部長,我懷疑這個考生是代考,這准考證上的照片和考生有點不太像,能不能請你辨識一下。
賈士貞接過照片,反覆看了看,又看看那個考生,說:「請他出示身份證,注意儘量小聲點,不要影響其他考生。」
男老師走到那個考生面前,讓他出示身份證,他卻不肯出示。賈士貞隨後找來高興明和楊校長,決定把這個考生請到辦公室。經過查問,考生承認自己是代考。
半小時後,賈士貞走在教室外面,一眼看到那個帶書進教室的女考生偷偷地在抽屜裡看書,女監考老師看到賈士貞出現在窗子門口,立即大聲說:「請大家獨立答卷,不要東張西望!」
那個女考生迅速把書塞進抽屜,抬起頭四處張望。這時賈士貞故意離去,停了幾分鐘,他又回過頭,突然出現在窗外,那個女考生又在偷看書。女老師正揹著窗子,目視遠方。賈士貞突然一個箭步進了教室,當他出現在女考生旁邊時,她還在一邊看書一邊抄寫。賈士貞隨手從抽屜裡拿出她的書。這時女老師過來了,先是尷尬地看看賈士貞,隨後對女考生說「怎麼搞的,看……」
賈士貞剛出了教室門,就見扛攝像機的高個子向他招手。高個子在賈士貞耳邊耳語了幾句,兩人沿著走廊慢慢地往前走。他們在第五考場門口停住腳步,只見一位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從教室前排慢慢往後去,走到中間一個男考生旁邊,猶豫片刻,雙手按了按桌子,隨後轉身離去。這時賈士貞遠遠看到漂亮女老師在考生面前留下一張小紙片,在這一瞬間,他想到可能女監考老師在為考生傳遞答案。儘管賈士貞對監考老師提出很多嚴格要求,但他還是不希望看到監考老師幫助考生作弊,這種行為比考生作弊還要惡劣。在西臾,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剛剛開頭,如果不嚴肅制止這種不良風氣,市委組織部還幹嘛費那麼多人力財力選拔人才呢?這樣做對其他考生也太不公平了。賈士貞容不得自己多想,輕手輕腳地進了考場,當他神奇般出現在男考生面前時,那個男考生正在全心全意地往試卷上抄答案。賈士貞伸手拿起那張字條,考生有些猝不及防。漂亮女老師早已嚇得臉色蒼白,尷尬得不知所措。賈士貞站在那裡仔細看著手裡的紙片,又抬頭看看那個女老師,那女老師迅速躲開他的目光,轉過身,背對著他。
賈士貞出了考場,找到楊校長,兩人來到辦公室。賈士貞拿出那張字條,問:「楊校長,這張紙上的字是不是第五考場那位漂亮的女老師的字?」
楊校長頓時臉色大變,尷尬地笑著說:「賈部長,這是何意?」
賈士貞說:「我只問你這上面的字是不是那位女老師的字?」
楊校長拿著紙片,看了半天,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又像又不像」。
賈士貞嚴肅地說:「楊校長,你在迴避問題的實質。」
楊校長捏著紙片,說:「賈部長,考生作弊畢竟是少數,連高考也避免不了。」
「楊校長啊楊校長,你先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是還是不是?」賈士貞黑下臉,看著楊校長說。
楊校長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冒出汗珠,眼鏡片後面的那雙凹下去的雙眼眨了兩下,「賈部長……我……我……」
賈士貞說:「楊校長,你是一中的校長,一位頗受尊敬的全市教育界的領導。你們平時是怎麼教育學生的,如果你們培養的學生都是如此考試,我不得不懷疑一中的教學質量了!」
楊校長說:「賈部長,你的話言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賈士貞說:「還需要我說嗎?我想你一看這張紙上的答案,又出現在我手裡,你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們有攝像為證,攝像機裡已經記錄了這張字條的全過程。」
楊校長不以為然地說:「把它交給我處理吧!」伸手就去拿賈士貞手裡的字條。賈士貞沒有給他,他又說:「賈部長,你批評得雖然非常正確,但是這畢竟不是高考,而是成人考試,大家都看中你們市委組織部那塊寶地呀,可以理解。」
賈士貞立即拉下臉,嚴肅地說:「楊校長,你這樣說就大錯特錯了,難道成人考試就不是為了選拔人才,難道成人考試就沒有競爭?現在的高考是多少個考生取一個?通常情況下連兩個取一個都不到。也就是說,如今考大學的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能考取,而我們這次考試呢?你看,九個考場,每個考場三十人,最後一個考缺幾個人,近二百七十人,我們只取八名,平均三十多取一個,你知道最熱的崗位五十多人取一名。這種競爭比考大學激烈得多了。你認為幫助考生作弊是一件光彩的事嗎?考生作弊那是另一回事。可我們監考老師幫助考生作弊,其性質不僅僅是作弊問題了,這一點你作為校長,應該比和我更清楚吧。這豈能原諒?」
「賈部長,我們一定嚴肅處理。」楊校長感到一陣慌張,抹著額頭上的汗,滿臉賠笑,說,「賈部長,這個老師平時表現很不錯,過去從沒有類似現象,請您原諒她吧!」
賈士貞說:「我原諒她,考場紀律能原諒她嗎?那麼多考生能原諒她?」
「賈部長,您千萬別造成影響,她……她是……」楊校長慌慌張張地拉著賈士貞,低聲耳語著。
「你說什麼?」
「她……她……她是原老地委副書記周效梁的兒媳婦。」楊校長不安地說。
「她丈夫是誰?」
「她叫吳怡宣,丈夫是市水利局政秘科長。聽說馬上要提拔副局長了。」楊校長結結巴巴地說。
「好,我知道了,無論怎麼說,這件事的性質都是惡劣的,如果不處理,群眾會怎麼看我們!」賈士貞說著出了辦公室,突然想到那天晚上週效梁去找他,為兒子周森林提拔水利局副局長一事。原來這個吳怡宣是周森林的老婆,這事也太巧了。
楊校長又追上賈士貞,跟在賈士貞身邊,不停地介紹學校的情況。賈士貞說:「楊校長,社會上都在說,中國的高考是目前唯一的一塊綠洲。但是這幾年來,高考舞弊現象時有發生。而在群眾眼裡官場是塊卑鄙骯髒的地方。你們從事教育工作的人也對官場腐敗深惡痛絕,但是我們大家都應該齊心協力來淨化它。比如我們這次公開選拔市委組織部八名科長就是一個證明,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一個號角,我們絕不是為了裝門面,也不是虛張聲勢,我們一定要嚴格‘三公’,就是公開、公平、公正。否則我們還是按照過去的老辦法,部長的權力大,關係總是優先的,科長的關係又比一般人強,那樣都靠關係,沒有關係的人永遠也進不了組織部。組織部裡一直靠近親繁殖下去,你知不知道近親繁殖會出現畸形、怪胎!組織部最終變成了什麼?我不敢說。所以,我們西臾市委組織部這次是真心實意地面向社會,公開選拔人才,任何人際關係都行不通了。唯一的就是靠才能,靠真本領!如果你不信,你等著看吧!」
楊校長說:「賈部長,我信,我真的相信。」
賈士貞看看錶,兩小時的考試時間就要到了,接著一陣急促的電鈴聲響起來。賈士貞說:「楊校長,考試時間快結束了,還有最後十五分鐘。」我們再去考場看看。
考試,對於讀過書的人來說,並不新鮮。無論是小學、中學、大學,研究生還是博士生,或者是出國留學,考試是學生升學的唯一途徑。然而,像這樣的成人考試,人們經歷得並不多,有人認為成人考試可以馬虎點。但是,作為市委組織部長的賈士貞,他必須認真而嚴肅,這是他新官上任後燒的第一把火,如果不嚴肅考場紀律,以後市委組織部的威信就失去了,公開選拔縣處級領導幹部的考試還能保證質量嗎?讓賈士貞感到棘手的是,偏偏這個吳怡宣是周效梁的兒媳!周效梁雖然早已退下去了,可是他在西臾卻是一個有影響的老地委副書記。他為了兒子的提拔,居然直接找到他這個剛剛上任的市委組織部長,幾乎有些蠻不講理。難道西臾地區跑官到了這種地步!
在這個時候,偏偏碰上週效梁兒媳幫助考生作弊,賈士貞不得不認真考慮這件事。
十五
正午的太陽,給春天的人間以無限的溫暖,天氣晴朗,碧空澄澈如洗,一中的教學大樓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一場拼搏剛剛結束,考生們紛紛走出考場,三三兩兩圍在一起,一邊走一邊高談闊論。是啊!這是一場實力的角逐,這是一場知識的較量,這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號聲!賈士貞已經把他的第一把火點燃,全市六百多萬人民正在拭目以待。
賈士貞在高興明和楊校長的陪同下,走進辦公室.楊校長說:「請各位監考老師把本考場內作弊考生的名單、准考證號寫到試卷包裝袋上,同時抄一份交到公選辦公室來。結束之後先別忙著走,還有一個小會。」
讓賈士貞沒有想到的是,這次考試,被發現的作弊人數竟然達二十五起,每個考場平均近三人,他看著楊校長和高興明,說:「楊校長,你先說說吧!」
楊校長說:「賈部長,還是你說吧!」
賈士貞站了起來,目光在老師身上慢慢移過去,大聲說:「各位老師,首先,我代表西臾市委組織部,感謝大家對我們工作的支援,今天是雙休日,大家本該在家休息的,可是還搞得很緊張,真的是對不起了。本來我們也不想利用雙休日的,但那就怕影響學生的學習,那樣不好。所以經過市教育局同意,還是佔用大家一天休息時間,當然我們會付給大家報酬的。」賈士貞拿起手裡的名單,停了停又說:「各位老師,監考,對於老師、對於在座的各位,這太簡單,也是太容易的事。所謂的監考,和考生是一組矛盾,為什麼,道理太簡單了,監考人員就是要維持考場秩序、考場紀律,保證絕大部分考生能夠正常考試,這其中當然可能會有少數考生違反考場規則,比如作弊,影響考試的行為。在座的每一位老師除了每年要參加全國統一的高考監考之外,平時的學生考試不計其數,本該說是熟門熟路,然而,今天的考試,考生為了取得好成績,為了在競爭中超越別人,有的人作弊了,這是正常現象。否則要我們監考老師幹什麼!然而我們發現個別老師幫助考生作弊,這種情節就相當嚴重了,也是不可諒解的。我們這次考試,不同往常,有人認為是成人考試,不同於高考,言下之意,作弊也是情有可原的,這是絕對錯誤的。因為我們是在通過考試選拔人才,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以後我們將會不斷擴大考試範圍,逐步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中展開,比如選拔縣處級領導幹部,同樣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選拔。沒有嚴格的考試製度、考試紀律怎麼行呢?我在這裡給各位提個醒。今天涉及到的老師,要從嚴處理,至於怎麼處理,有待和有關部門研究。同時希望大家在今後我們的考試當中當好監考老師,不要毀了自己的前程。」
楊校長瞥一眼吳怡宣,只見她低著頭,這時高興明朝楊校長點點頭,楊校長說:「各位老師,賈部長對大家要求嚴格是好事,一個人犯點錯誤不要緊,改了就是好同志,相信賈部長也不會計較的。」
賈士貞聽出楊校長的弦外之音,意思是他楊校長並沒有對這事認真,而是賈某人在追究這件事。賈士貞心想,讓你楊校長做好人去吧!這事如果不認真處理,以後考試不知還會是什麼樣子。不管怎麼說,賈士貞決定要嚴肅處理這件事情,作弊的考生做零分處理,同時通報單位,至於吳怡宣怎麼處理,還要聽聽教育局的意見。
吃完晚飯,賈士貞剛走到宿舍門口,只見一男一女兩個人站在門口。看到賈士貞,男的說:「賈部長,你好,我是水利局的周森林。」
賈士貞看看周森林,又看看他身後的女人,正是吳怡宣,上午剛剛在考場打過交道,印象非常深刻。然而此刻的吳怡宣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賈士貞仍然熱情地給周森林夫妻讓座。賈士貞沒有想到,吳怡宣這麼快就帶著丈夫登門。記得不久前周森林的父親,也親自找過他,他是為兒子提拔副局長的事。賈士貞很自然地把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來了。而且這兩件事都有些尷尬,周效梁為了兒子周森林提拔水利副局長親自出馬,賈士貞沒有能夠滿足他的要求,因為這不光是周森林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批幹部,這也是賈士貞到任之後遇上的第一個難題。如果周森林能提拔了,那麼,高興明交給他的那些名單,其中包括下臾縣侯永文、韓士銀,都要提拔。賈士貞正是因為發現這些幹部有些問題,才一個人去下臾,從而引發了一系列故事,以至他不得不加快乾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步伐。
至於吳怡宣幫助考生作弊之事,賈士貞必須聽聽教育局的意見,看看她的態度。現在是吳怡宣上門了,他希望她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大家都有迴旋的餘地。不管怎麼說,人家夫妻上門了,他還是熱情地說:「來來來,請坐。我這裡不備煙,給你們倒茶吧!」
周森林立即站起來拉著賈士貞,說:「我們剛吃了飯,坐一會就走,不耽誤賈部長的時間。」周森林看看吳怡宣說,「賈部長,小吳年輕,不懂事,聽說上午監考時犯了錯誤,我聽說後狠狠地批評了她,她自己也很後悔,這不,我帶她來向你道歉,向你檢討來了。」
吳怡宣低著頭,突然間抽泣起來,周森林對她說:「還不趕快向賈部長道歉,哭什麼?」
吳怡宣哭著說:「賈部長,都怪我,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其實那字條不是我寫的,我當時發現那個考生腳下的字條,以為是她的,就幫她撿起來。」
吳怡宣這樣一說,倒叫賈士貞愣住了。當時他明明白白看到她拿著字條走過去,雙手在那個考生的桌子上還做了一個動作。這樣說她沒有幫考生作弊,而是賈士貞的錯了!怎麼是專程來向他道歉的呢?賈士貞開始懷疑他自己哪個地方出了毛病,吳怡宣是否幫助考生作弊了。可是那張字條明明是她親筆所寫,楊校長已經預設了,而且這張字條現在還儲存在他手裡。這樣說來他們明的是來道歉,實際是來否定自己的錯誤。賈士貞的心裡有些不高興,他看看吳怡宣說:「吳老師,本來對這件事的處理,我想主要是教育大家,提醒今後注意。照你這樣一說,是我們錯了?不要緊,如果是我們錯了,特別是我,我可以在公開場合向你道歉,承認錯誤,你覺得呢?」
「賈部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是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你怎麼會錯呢,」吳怡宣抬起頭,眼睛裡已經沒有眼淚了,她說,「我只不過把實際情況向你反映一下,我相信作為你這樣大的領導,也不會計較我這個普通教師的。」
賈士貞說:「吳老師、周森林同志,我對你們的說法有不同看法,這樣說來,我們必須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首先是這張紙是怎麼到那個考生手裡的,誰說了都不算,有攝像為證。可以說,當時的全過程都被電視臺的攝像攝進去了,而且,今天下午我特地看了一下錄影,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隨時看錄影。此外,關於那張字條到底是誰寫的,如今科學發達到這種程度,鑑定筆跡已經是很容易的事了。」
吳怡宣臉色大變,隨口說:「反正不是我乾的,任你們處理吧!」
好傢伙,耍女人的小性子了!賈士貞看看吳怡宣,感覺到這個漂亮的女人在家慣了,女人的本領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他有些不知所措。
周森林大聲說:「你怎麼能這樣對賈部長說話呢?」
賈士貞感覺出來了,他們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弄得他有些難做人了,他萬萬沒想到吳怡宣會來這一手。本來他想,如果吳怡宣夫妻倆能夠真心地認識到錯誤,又誠懇地檢討,他也會適當考慮原諒她的。至於處理方法,可以在適當場合做一些檢查,也就不再追究了。可是,吳怡宣不但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否定自己幫助考生作弊的事實,賈士貞感到自己受了愚弄,甚至覺得這個年輕女教師如此刁蠻。看來周家在西臾欺人欺慣了!吳怡宣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來,「反正不是我乾的,任你們怎麼處理吧!」
賈士貞竭力平靜一下自己心中的不快情緒,嚴肅地說:「吳老師,,你們上門興師問罪,我本來不想對這件事過分認真的。既然你那樣說,那我們現在就請市教育局領導,一中領導,包括你們夫妻二人,共同看一下錄影,到那時,就不能怪我們了。該誰負責的誰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至於那張字條,我已經做了影印,請你們夫妻自己看看,到底是誰寫的。」賈士貞說著從包裡取出一張影印件,交給周森林。
吳怡宣接過影印件,狠狠地撕了起來,賈士貞說:「吳老師,你是一位人民教師,恐怕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吧,不是農村不識字的農民,如此態度,你就不該來找我,你叫我說什麼,對不起,我有事了,請吧!」
周森林忙拉著賈士貞說:「賈部長,您別生氣,她是一個女同志,別和她一般見識。」
賈士貞隨手撥通了電話:「喂,是教育局繆局長嗎?我是組織部賈士貞,請你馬上到我宿舍來一趟。」
放下電話,又給市公安局魯曉亮局長撥了電話,同樣是請他來一趟。
這樣一來,周森林尷尬起來了。而吳怡宣拉著他說:「走,讓他們搞去,看他們怎麼辦?」
賈士貞說:「你們最好不要走,大家一起看看錄影。如今中國逐步向法治社會過渡,不講道理是不行的。」
賈士貞緩和了一下態度,笑著說:「周森林同志,請你換位思考一下,我今天什麼地方做錯了,到底誰錯了?吳怡宣老師,你如此行為,如何為人師表呢?」
周森林被吳怡宣拉走了,賈士貞感到吳怡宣這樣的人之所以如此蠻橫,如此不講道理,完全是因為老公公是老地委副書記,平時習慣了人人仰著臉看他們,把誰也不放在眼裡。賈士貞覺得有點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這樣一個小小的問題,讓他感到有些棘手。
過了一會兒,魯曉亮局長先到了,賈士貞拿出那張字條,向他說明這張字條的來歷。正說著,教育局長繆斯平到了。賈士貞便把上午考場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接著又把周森林夫妻倆找他的經過說了。話沒說完,電話響了,賈士貞拿起電話,原來是周效梁,他說:「是老書記啊!我是賈士貞,您老有什麼指示,請說……」
周效梁開門見山地說:「賈部長,聽說我兒媳婦上午多得罪你部長大人了,我在這裡向你賠不是。她年輕,我已經批評她了。不過,賈部長你堂堂一個市委組織部長也不至於為這點小事和一個小小的中學老師較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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