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對於一個建設局長來說,沒有意思了。其它的,也不好弄。葉能文這樣一個縣委副書記,最能弄的,其實就是位子。而徐延高最需要的,也正是位子。葉能文一直盤算著,給徐延高找一個合適的機會。他沒想到今天居然這麼順當地就來了,而且這麼順當地就通過了。事實上,這通過是一種鬥爭的結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李紅旗坐在司機辦公室裡,看見一輛加長的寶馬衝進了院子,然後停在大樓前。不用說,他也知道,那是顏三昌的車子。好膽量,這個時候還敢招搖過市,衝到縣委裡來了。
顏三昌下了車,進了大廳,李紅旗朝他望著,他笑了笑,然後上了樓,徑直到了葉能文副書記的辦公室。聽說葉能文正在開會,就坐著等。
半小時後,葉能文回到辦公室,嚇了一跳,要是平時,顏三昌這樣的政協委員、企業家到縣委彙報工作,也是正常不過的事了。可是現在氣氛不一樣哪!省裡打黑小組正在湖東活動,而且這次是高調出現在湖東,矛頭很明朗,就是要打擊湖東的黑惡勢力。說白了,就是要打擊顏氏兄弟。
本來,葉能文和顏氏兄弟的直接交往也就不多。最近他格外注意了,有兩個三月沒見了吧。過年時,顏二昌讓人送了一些土特產,還加了一張卡,他至今還將卡放在辦公室抽屜裡,要是真的哪一天有事了,就先將它交到紀委的廉政賬戶上去。但是,顏三昌來了,他是不能不見的。一來還沒有誰宣佈顏氏兄弟有罪,二來上次在香港他還動用了顏氏的五十萬。最近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將這五十萬還給他們。可莫天來說不必了,他們哪在乎五十萬?何況也沒到那個時候嘛,一還錢,顯得生份了,更不好!
葉能文黑了臉,讓顏三昌坐下來,問:「有事吧?」
「沒事。就是來看看葉書記啊!」
「看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沒事不要往縣委跑嘛。」
「葉書記這是……我可真的有事。我想想問問,為什麼老是查我們昌盛實業?什麼意思嗎?」顏三昌說著,擂了下桌子。
葉能文皺皺眉,上前把門關了,小聲道:「糊塗!糊塗!這個時候了,還亂說亂講,有好處嗎?啊!一點好處也沒有。回去吧,不要亂跑。安靜點,人家能抓住你啥?」
「我怎麼安靜?讓他們把我關起來我再說?」顏三昌的聲音又高了,而且聞得出來,他的聲音裡有酒氣。
葉能文更生氣了,坐下來不再理會。
顏三昌笑笑道:「我顏二要是倒了,誰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條繩子上的,哈哈!」
葉能文打電話讓劉奇衛上來,不一會兒,劉奇衛上來了。
葉能文說:「顏總看來酒多了。你讓人把他送回去吧。」
劉奇衛點點頭,就過來扶顏三昌。樸格進來了,邊進來邊說:「葉書記啊,有個事我想跟你……」
顏三昌朝樸格盯了眼,樸格也望著顏三昌,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樸書記好啊」,顏三昌說著,忽然抬起手,抬著樸格的臉,「樸書記這臉怎麼了?讓人劃了?誰啊?告訴我,我去替你出頭。」
樸格一笑,「這就不勞顏總了。我跟葉書記有事。」
劉奇衛幾乎是架著顏三昌出了門,下了樓梯,到了底下辦公室。然後又打電話到昌盛實業,請人過來開車,接顏總回去。
顏三昌還在大聲地說著,「調查我?查吧,你們查吧!哈哈……哈哈……查吧!」
劉奇衛勸道:「顏總,這是縣委,可別亂說了。影響不好。」
「什麼影響?我顏三昌怕什麼?在湖東,老子天下第一,誰敢動我?劃他,砍了他。哈哈……哈,老子天下第一,第一!」顏三昌越說越興奮了,這裡面一半是酒精的作用,一半是流氓的習氣了。
薛茵科長和其它的一些人,都圍了過來。樓上,程傑之副書記打電話下來,問左安主任是怎麼回事?誰在縣委裡面這麼吵鬧,像什麼話?
左安說是顏三昌,酒喝多了,剛才在葉書記辦公室就鬧了會,我們已經通知昌盛來人了。
程傑之嘆了口氣,說:「快一點,像什麼話!太……」
顏三昌興奮了一會,竟然睡著了,大概是酒勁發作了。正好昌盛的車子過來了,幾個人攙著,硬是把他架上了車,然後走了。
劉奇衛搖搖頭,「唉!流氓嘛流氓!」
黃炳中道:「劉主任可別瞎說,人家是政協委員,企業家呢。」
「企業家?政協委員?難怪老百姓說……」劉奇衛把話嚥了,回辦公室了。
薛茵問黃炳中:「這顏三昌平時也這樣?這樣的人怎麼當了政協委員哪?」
「我哪知道?平時也好不了多少。至於怎麼當了政協委員,程書記清楚。你上去問問吧。」黃炳中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答道。
「黃師傅,你這是……這是什麼意思?」沒想到,薛茵生氣了,大概是後面那句話說得太露了。
黃炳中趕緊一笑,「我只是說說而已。不說了,不說了。你也別當真了,我的薛大科長!行了吧。」
李紅旗在邊上也幫著黃炳中圓場子。薛茵總算沒說話,黑著臉回自己辦公室了。黃炳中和李紅旗也回到司機辦公室,李紅旗笑道:「以後這話還是少說的好,要是真的薛科長上去,可怎麼辦?」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哪知道她就用心了呢。」黃炳中道。
兩個人點了煙,黃炳中問李一然局長的喪事辦完了,嬸嬸的情況怎麼樣?李紅旗說還好,有女兒陪著呢。黃炳中嘆口氣,「人哪,有什麼名堂?一眨眼就沒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帶不走的。沒意思啊!爭什麼爭?沒意思啊!」
「也真是。叔叔走了,這幾天我反覆想了想,再爭到多高的位子,再掙得萬貫的家財,都不如一個好身體。身體沒了,生命都沒有了,要那些有什麼用?」李紅旗說著,眼光望了望窗外,春天的花朵開著,然而叔叔卻再也聞不到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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