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劉梅道:「哪天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唐天明說:「那就謝謝了。到時……啊,你們的梨花節很成功嘛,我剛剛在電視上看到介紹。不容易。」
「一般吧,反正都是節慶文化。不過仁義是第一次搞梨花節,這樣也算可以了。我這個駐京辦主任,也總算有個好交差。」
「那是。駐京辦就是幹這個的。好了,再說。」
唐天明是個心很細的人,劉梅回仁義搞梨花節期間,唐天明專門從北京發了個簡訊,表示祝賀。劉梅請他參加,他說一不夠級別,二沒有時間。說到邀請的嘉賓,劉梅心裡就有些惱火。仁義排出來的嘉賓名單中,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是有宋洋的。那是範任安書記親點的。可是第二次就沒了,理由是政府那邊同宋洋副行長進行了接觸,宋行長說時間安排不過來;另外就是,全國這樣大大小小的節慶太多,上面有規定,一般情況下是不準出席的。劉梅為此打電話問宋洋。宋洋說這理由一半是自己講的,一半是仁義那邊給添上的。不過也好,仁義梨花節期間,他正得到南方去主持開行年會,那是絕對走不開的。要是真的反覆地「真誠」地邀請了,他還真為難。一來是因為範任安,二來更因為劉梅。「有這兩點,我能不去?可是,怎麼去呢?」宋洋在電話裡告訴劉梅:「範任安可能節後就要離開仁義了。」劉梅問:「到哪?」宋洋說:「聽他自己說是到市裡一個部門。看來是帶點處理的性質。不過,範自己卻還滿意。這裡面,也許……」
晚上,劉梅在底下餐廳單獨做了點稀飯,慢慢地吃著,邊吃邊考慮明天是不是跟宋洋一道去醫院檢查。兩碗稀飯吃完,她也決定了:明天就去。但不和宋洋一道,一個人去。
出了餐廳,劉梅沒有回房間,而是往大門外走。她想沿著這賓館後面的小道散步。可是剛走幾步,就有來電。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想掐了,又覺得不合適,便接道:「你好!誰啊?」
「我。劉主任,我是肖問梅。」
「肖……啊,問梅姐。到北京了?」
「是啊,到北京了。這不,就給你電話。晚上有空嗎,陪我轉轉?」
「當然行。你在哪?我就過去。」
肖問梅說正在西郊賓館,劉梅說那行,是不是在五道口那邊?你等著,我開車很快就到。她馬上折回身,開了車,直奔五道口。到了西郊,肖問梅就站在大堂門口,一身素色的衣著,顯得別緻而有風韻。劉梅喊她上車。一上車,肖問梅盯著劉梅看了會兒,就道:「劉主任,你氣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劉梅說:「是有點,最近胃老是不舒服,明天準備去醫院看看的。梅姐什麼時候過來的?一個人?」
「下午剛到。是跟單位領導一道。」
劉梅「嗯」了聲,肖問梅又問:「聽宋洋說,你們……真是好事啊!快了吧?」
「還剛剛開始。他那邊挺複雜的。」
「有什麼複雜?不就是離婚嗎?宋洋說也辦得差不多了,那女的不是鬆口了嗎?」
「是鬆口了。可是我擔心……」
「擔心什麼?劉主任哪,上次來,我就看得出來,宋洋對你有想法,那眼神……一個女人,在北京當駐京辦主任,難哪!我雖然接觸不多,可是就那一次,我就知道你的工作真的不容易。因此,更要有一個好男人。宋洋在這方面,是相當不錯的,何況又有一段婚姻的經歷,他懂得珍惜。其實,官不官倒無所謂,關鍵是兩個人的感覺。」
「梅姐說得對,就是兩個人的感覺。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行長,在乎他對我的感情。」
「就是,就是啊!你看我們……唉!不說了,咱們今天晚上好好地逛一回。」肖問梅的丈夫是省直的廳級幹部,不過,據說問題也是很多,特別是在男女問題上。肖問梅如此感慨,也是能想象得到的。世間上,同床異夢的夫妻比比皆是;而真正能刻骨銘心地愛著的人,卻往往遠隔天涯。
晚上逛到12點,劉梅才回到駐京辦。第二天早晨,人就累得爬不起來了。她躺在床上,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要是自己就此起不來了,就此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是痛苦?還是幸福?
也許眼睛一閉,一切皆成過往。無所謂痛,無所謂樂的。
在床上捱到上午10點,劉梅才起來,梳洗罷,便到醫院。她已經在網上掛號了,因此檢查起來也方便。她找到消化內科,一說症狀,醫生立即建議她做胃鏡檢查。正好早餐沒吃,胃鏡檢查時,醫生同時取了活檢片。檢查完,她感到胃裡焦灼感更強烈了。一陣陣地想吐,卻又吐不出來。她問醫生:「我這是不是……」
醫生是個老年的專家,抬著頭,打量著她,邊看胃鏡病理報告單,邊道:「問題是有的,但不很嚴重。要立即住院。」
「住院?」
「是啊,住院。然後手術。你來得算及時,目前還在早期。」
「早期?難道我真是……」
「初步診斷應該是。不過,也沒關係。發現得早,治療效果是相當好的。你家人呢?」
「啊!都不在北京。」
「那……你自己準備一下吧,儘快過來住院。姑娘,沒大事的,好好治療,結果應該不錯。」
劉梅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淚水。老專家抽了張紙巾給她,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說:「姑娘,要哭就哭吧。哭好了,就來治療。」
劉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她頭髮沉,心裡空虛得像一根管子,被甩得沒有了方向。她坐在車上,坐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才撥了宋洋的電話,剛說兩句就哭了。宋洋急著問:「怎麼了?怎麼了?」
她不說話。
宋洋又問道:「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說了醫院的名字。半小時後,宋洋到了。劉梅將檢驗單遞給他,說:「本來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控制不住還是第一個告訴了你。謝謝你的關心。我不能成為你的負擔。我們就此……」
「可能嗎?怎麼這麼傻?不就是……現在回家,明天我送你來住院。」
劉梅待著,宋洋將她扶到自己的車上。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到了宋洋的住所,宋洋說:「從現在,這就是你的家了。先回來,好好休息。晚上,我請肖問梅,我們一道。劉梅,記著,從此在北京,你是有家的人了。」
劉梅搖著頭,哽咽著說:「這……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她已經給我發來了離婚協議,這兩天就簽了,一切就都了斷了。我們開始屬於我們的日子,好嗎?」
「好!可是……」
「沒有可是,劉梅,只有將來!」
宋洋很快就聯絡好了醫院,劉梅正準備住院手術時,範任安親自給她打來電話,告訴她事情麻煩了。仁義梨花節中移栽了上千畝梨花,這事被中央媒體給逮住了,正要公開報道。現在,記者已經將稿件發到縣委,請縣委證實。如果沒問題,他們就準備發稿。這事涉及到仁義的影響,是大事,賴文宣部長已經啟程到北京,請駐京辦這邊全力以赴,配合工作,一定要將問題徹底解決,稿件絕對不能出來。不管花多少錢,怎麼處理,只要能達到目的,都行。
劉梅接著電話,手有些顫抖。這新聞記者的事,她清楚,一旦惹上了,可不是一下兩下能解決的。駐京辦主任開會時,她聽其他主任們說過:駐京辦就怕三種人,領導、記者和上訪戶。領導來了,要顯出在皇城的「第一」氣概;記者沾上了,他可是手裡握著證據,與你較真;至於上訪戶,那不用說,好吃好喝,哄著,再送他回家。她望著宋洋,宋洋說:「別太在意,身體要緊。」
「這事也得過問。賴部長晚上就到。不行,手術再拖幾天吧?」
「那不行。這樣,這個事我來出面給你們處理。就是記者到仁義的事,是吧?具體的,還不清楚?」
「應該是移栽梨樹,佔了農田。現在農民的法律意識強得很,這事或許就是他們捅出來的。聽說是央視和另一家報紙一道。」
「不是還沒出來嗎?只要沒出來,就好辦。這樣,你先住下,賴部長來了,我來接待。北京這地方我還是比你熟的。央視那邊我還有好多朋友,應該沒問題。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事情,應該行的。」
劉梅點點頭。
晚上,賴文宣部長和縣裡一班人就到了北京。就在劉梅住的病房裡,大家談了如何應對,如何滅火。關鍵是找準路子,找到得力的人,花錢自然是必須的,但錢總得花得出去。賴部長說既然宋行長能出面來幫忙,這事一定會成。這邊的一切,就請宋行長做主了吧。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劉梅在醫院接受檢查。宋洋陪著賴文宣上下活動,銀子著實也花了不少,事情總算擺平了。最後的結果是,稿件不再播出和發出,仁義縣政府通過廣告方式,贊助了一筆費用。範任安聽到事情擺平,很是高興。專門打電話感謝宋洋。宋洋說:「我不是為你,是為著劉梅。以後這樣的事,還是少有的好。」
範任安一笑,說:「不會再有了。我馬上也要離開仁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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