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節結束的第二天,劉梅就飛回了北京。
仁義梨花節,應該說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省市來賓達到了空前的800人之多,仁義城外的望夫山下,上千畝梨花,開得讓人春情盪漾,讓人心疼。開幕式演出同樣獲得一致好評,3位一線演員,包括範任安書記崇拜的那位,也都到場,且每個人都一口氣唱了3首歌。縣電視臺全程現場直播,開創了仁義電視史上的先河。省臺也很快作了剪輯播出,央視文藝頻道的一位導演親自到場。據劉導透露的訊息,仁義梨花節演出的實況,也將很快在央視露面。仁義這個山區小縣,因為梨花節,一下子成了網路上的一個知名度不斷提升的縣。開啟百度搜尋,竟超過了50萬條之多。
「這是一次成功的梨花節,對提高仁義的知名度,促進仁義的開發開放,最佳化發展環境,提升綜合實力,都將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範任安在梨花節總結大會上,如此高度肯定。葉百川也對梨花節總結了3條:一是文化對經濟的促進作用不可小視;二是文化是一個地方高度發展的象徵;三是仁義必須通過文化的建設,吸引更多投資,打造活力仁義。劉梅也參加了總結大會,她坐在臺下離主席臺稍遠的位置,她有點怕葉百川的目光,如果坐得近,也許葉百川的目光就會一直盯著她。這次回仁義,她是作好了思想準備的。同葉百川直接談了後,葉百川的態度她自然能想得到。因此,除了工作,她儘量避免同葉百川見面。即使沒辦法真得見了,她也是瞅準了有人的時候。好在梨花節也委實太忙,葉百川也是忙得前腳看不到後腳,對劉梅也就沒那麼上心了。但現在,梨花節結束了,葉百川是不是會……
縣委、縣政府給仁義駐京辦發了張獎狀,同時獎勵了5萬元的現金。劉梅沒領,她讓財政就放在那兒,一來是因為駐京辦只有她和添作成兩個人,這5萬獎金又不能分了。賬上也還有錢,駐京辦又面臨著撤銷,再打進去,沒有必要。二來,她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麼事情,具體的事,其實都是池強在做。她甚至給範任安書記建議,對池強進行獎勵,但立即被否決了。縣裡認為:池強只是出於對家鄉的熱愛,而且他的行為中,還包含著極強的商業化成分。劉梅不好再說了,雖然她知道池強對梨花節這一塊,不僅沒賺到錢,反而還賠了本。但縣裡不這麼認為,縣裡認的是你直接的明的投資。池強也捐了10萬,但太少了。捐10萬的企業,僅縣內就有20多家,你是一個京城大佬,才拿這麼一點,哪還能獎勵?
劉梅把縣裡意思和自己的想法都和池強說了,池強一笑,說:我哪在乎那麼個東西?獎與不獎,我都是仁義人。能做點事,就做;不能做,就是再愛鄉,我也沒辦法。劉梅說:池哥這實在,不過……池強打斷她的話,說:沒有不過。我做這事,一半是這仁義,還有一半,是為你!
劉梅點點頭,說我知道,謝謝了!
總結大會結束的當天晚上,葉百川就給劉梅打電話,問她在哪?劉梅說在家裡,身體相當不舒服,正躺著休息。葉百川問:要不要我過去看看?劉梅道:那就不必了。你也很累,休息吧!
葉百川一定沒有想到,第二天早晨,劉梅就離開了仁義。
劉梅下了飛機,開啟手機,就看到葉百川的電話和簡訊,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未接電話是4個,簡訊是6個。她沒看,直接刪了。
宋洋已經在等著。她上了車,宋洋望著她,良久,才說了一句話:「你瘦了!」
僅僅這一句話,劉梅的身子顫抖起來。淚水像早已蓄積好了似的,一個勁地往下掉。宋洋遞過紙巾,扳過她的肩膀,親了下她的額頭,說:「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咱們回家吧!」
車子沒有回仁義駐京辦,而是直接到了宋洋的住所。
四月的風中,有淡淡的清香。這一帶綠化得較好,植物多,四月正是個芬芳的月份,從開啟的窗子裡,也能聞見一縷縷的春天的氣息。
北京的春天是真正的到了。
……劉梅喘息著,她猛然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背離自己的心靈。心靈上,她在近乎瘋狂地愛著宋洋,而肉體,卻在本能地拒絕著。一種無邊無際的累與睏乏,使她在激情之中,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和前進的動力。如同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轟然倒塌。宋洋也一定感覺到了,他停止了動作,望著劉梅。然後俯下身子,輕輕地吻著她的嘴唇。兩個人抱著,沉進了北京四月的清香之中。
第二天上午,劉梅到了仁義駐京辦。才一週沒來,桌子上都有了灰塵。她打水慢慢地擦洗,然後打電話給市駐京辦主任容浩。
容浩一聽劉梅回來了,就道:「好啊!梨花節搞得不錯嘛,我在電視上都看到了。」
「還行!」劉梅笑道:「可惜容主任沒去指導。」
「我不是不想去啊,實在是……你看最近,其他省的很多縣級駐京辦都撤回去了。目前,據省辦得到的訊息,可能撤回去的已經有三分之一還多。還有三分之一,近期也可能往回撤。省裡要求南州這邊也要有動作。可是……老唐最近剛剛回到湖東,其他幾位也都……這不是把氣給我受嗎?國辦發文,不知到底要把鞭子打在誰的身上了?」
「該撤的撤!我們不急。」劉梅說:「仁義不想當第一,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麼說,劉主任是……」
「離國辦給的期限,還有3個月,著急幹什麼?容主任,也許再過一個月,上面又發檔案,說不撤了。那撤了的怎麼辦?還是等等吧。」
「也好。就等等吧!」容浩嘆了口氣。
劉梅正要掛,容浩道:「啊,還有件事。江江高鐵的事,發改委那邊基本定了。經過南州的湖東、仁義,但不經過桐山。因為轉到那邊,彎太大。」
「那豈不……要是王主任知道了,可就……」
「那也沒辦法。大家都盡了力,發改委定的,也不是我們定的。當然,對王主任那邊,我也很愧疚。你和老唐商量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對那個王主任稍稍……」
「那能有什麼辦法?他就指望著江江高鐵能改道桐山,好……唉!算了,再說吧!」
劉梅感到有點累,就坐下來,稍稍喘了口氣,然後讓服務員送了開水過來,泡了杯茶,慢慢地聞著。心神漸漸地定了,眼前也澄明瞭些。昨天晚上,宋洋勸她儘快到醫院檢查一下,她答應了,這幾天,如果天氣好,就過去。事實上,她早就想去檢查,但每次都是找了家小診所,或者在藥房買一點藥完事。她心裡有些懼怕。一個人,當他感到陰影正在向自己的內心擴充的時候,他怎樣才能走出這陰影?也許正如宋洋勸她的:小的陰影並不可怕,我們可以清除它。如果放任,或者因為我們自己的心怯,它越長越大,甚至覆蓋了一切,那將來就無法收拾了。
是啊!這陰影……從身體到心靈。是到了清除它的時候了!
手機又響了。劉梅並沒接,而是稍稍動了動身子,拿過茶杯,剛喝了一口,手機再次響起。她拿過手機,看了看,是葉百川。
「你好!」劉梅遲疑了足足有兩分鐘,才按了接聽鍵,剛說了兩個字,葉百川說吼起來了:「你怎麼回事?不想見我了?」
「我是北京這邊有事。」
「有事?有什麼事?還不是去……你這個……太讓我失望了。太失望了!」
「對不起!」
「對不起?哼,哼!對不起!說得輕巧。」
「葉縣長,謝謝你以前的關照。我現在想過自己的生活了,請理解!」
「自己的生活?好,你過吧,過吧!」接著就是「嘟嘟」的斷線聲。
劉梅長長地嘆了聲,心裡想說的話,總算完整地說出來了。上次葉百川來北京,兩個人不歡而散,葉百川在第二天早晨就黑著臉飛回湖東了。黑臉是黑臉,但梨花節的事,葉百川抓得還是十分紮實的。上千畝的梨花,還有緊急趕出來的演出場地,以及上千來賓的接待安排,都井井有條。可以說,作為一個縣長,葉百川是很能幹的。範任安書記最近突然低調了。原來傳著葉百川要離開仁義,現在變成了範任安要離開、由葉百川接手縣委書記一職。不管怎麼傳,表面上看,通過梨花節,仁義的班子空前絕後地凝聚了一回。所以,範任安在總結大會上,還專門用了一句話:梨花節的成功舉辦,體現了仁義上下一心、團結一致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葉百川生氣,劉梅是可以想見,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期待著有這麼一天,這一天來了,她甚至並沒有因為葉百川的生氣而在心裡怨恨他。對於葉百川,她曾經將美好的年華奉獻給了他的禿頂與權力,而她也並不是不曾愛他。葉百川的可愛,回想起來,也是歷歷在目的。然而,她得過自己的生活。駐京辦撤銷在即,她不能再無限期地等待和沉默。說出來就說出來了吧!說出來了,對彼此或許都是解脫。
過了兩天,劉梅接到桐山駐京辦主任王虛的電話。王虛開口就道:「劉主任,你們也不能這麼耍我吧?」
「怎麼耍你了?」劉梅問著,心裡卻是虛的。
「怎麼耍我了?你不知道?我前前後後地跑,結果給你們跑了。高鐵連桐山的邊也沒沾著。這……這,劉主任,你們這也太毒了吧?」
「啊!是這!我正想找你呢。我們還在發改委做工作,這完全不是我們的意思。真的,我和唐主任都……」
「都什麼?都高興是吧?讓我一個人落了空。他媽的,你們這些……」王虛掛機了。
劉梅握著手機的手輕輕顫抖著,這事完全出乎她的預料,她也不知道如何給王虛解釋。她打通了唐天明電話,問唐天明知道高鐵規劃的結果不。唐天明說知道了。劉梅說那我們怎麼給王虛解釋?唐天明說那還解釋什麼。越解釋越解釋不了。爭專案是個複雜的事,爭到和爭不到都是正常。劉梅說關鍵是我們這次是三縣聯手。唐天明道:那是不假。可是聯手也不代表就必須都能成。而且這事是發改委定的,我們也無能為力。王虛最近是很為難,京匯的事也出了意外。現在這個又……說老實話,我也同情,但我們改變不了發改委。何況這事不宜於再往下搞,再搞,發改委那邊一生氣,也許我們一切的努力都泡湯了。駐京辦馬上要撤了,我是把這個專案作為對湖東的最後一次交待的。
劉梅頓了會兒,才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撤?」
「沒定。我現在在湖東。」
「我曉得你在湖東。聽說是一位老將軍去世了?」
「是啊!」
「我昨天在省駐京辦那邊,聽他們說,有些地方正在設立文化研究會,以民間形式留人駐在北京;還有個別地方,乾脆將駐京辦整個地搬到在京企業去了,成立了所謂的企業聯絡部。當然,也確實有一些真的撤回去了。撤回去的都是經濟發達省份,而且成立駐京辦較早的。他們在北京的關係早已到了駐京辦在不在都一樣的地步,另外,國家大面積投資,他們都早已撈夠了。現在積極響應上面政策,也是做出一種姿態。不過,到目前為止,江南省一家沒動。」
「那省辦的態度是?」
「肖主任說,堅決執行中央政策,靈活處理相關事宜。」
「這個有意思。一是堅決執行,二是靈活處理。好!我在這邊處理老將軍歸葬的事宜,等葬禮結束,我就回北京,到時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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