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爸爸問兒子:她到底看中了誰?

最後的駐京辦 洪放 第2頁,共2頁

「老唐幸福啊!」

「我幸福?哈哈,小楊,你說是容主任,還是……」

小楊紅著臉道:「你們都幸福才對。」

唐天明笑著,將杯子裡的酒喝了,說:「小楊現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愧是老容一手調教出來的。」

容浩只是笑。

唐天明又提到剛才來調查的齊處長,容浩說:「縣級駐京辦撤是定了的。不過,公開地撤了以後怎麼辦,現在還是疑問。我估計大家都在觀望。這事,我也跟閻志書記彙報了。他說讓我們等等。年後,‘兩會’就要召開了,我感到駐京辦很可能又是‘兩會’的一個重要話題。」

「這完全可能。」唐天明道:「我記得2005、2006年‘兩會’都曾討論過駐京辦的問題。那時撤銷駐京辦的呼聲比現在還高。但是,沒有撤,沒有真動作。這兩年,我們感覺到呼聲好像弱下來了,卻真要撤了。這說明中央一直沒有放棄對駐京辦問題的研究,因此,國辦的檔案,應該是深思熟慮的結果。為什麼只撤縣和行業駐京辦?就是怕面搞得太大了。檔案上對駐京辦撤銷後的有關問題也作了規定,有些防範‘潛存在’的措施。但我覺得並沒有多少約束力。」

「博弈!博弈啊!」容浩說著,端著杯子與唐天明碰了下,「不管怎樣,你老唐不能離開北京。我想好了,要是湖東駐京辦真撤了,你就到市駐京辦吧。」

「哈哈,我也快退了。到你這兒來,豈不是佔著個位子?回去啊,回去的好!」

容浩又說到劉梅,問到她同葉百川的關係。唐天明說我哪裡清楚?就是有,也正常。只是可惜了劉梅那年輕和美麗。小楊在邊上不高興了,倒了酒說:「唐主任這不是……我得罰你一杯。劉主任喜歡,就是值得。何必非得按你們男人的標準來判斷?」

「啊哈,得罪小楊了。老容哪,你還說讓我到市駐京辦來,有小楊在,我能來嗎?哈哈,喝了,喝!」

唐天明回到湖東駐京辦時,已經是10點多了。他毫無睡意,一個人在院子裡轉著。一個人形象的破滅,竟然只在一瞬之間。他呼了口氣,似乎要將都琳琳從心底裡徹底地抹去一般。天氣雖然冷,但北京的冷跟湖東的冷不同。這冷是乾的,只要沒風,就不太難受。而湖東的冷是溼的,往人骨頭裡鑽。難得天是晴的,且有星星。那些星星散淡著,自由著,如同一個個提著燈籠的孩子,在鄉間無邊的草地上嬉戲。唐天明也彷彿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如水的純淨和如歌的天真……

春節下午,唐天明接到的第一個祝福簡訊是劉梅的。簡訊的內容一看就是從網上轉來的,唐天明也回了一個:歲月靜好,新年快樂!

回完簡訊,他又將這簡訊重新設定了一下,加上了自己的名字,群發出去。不一會兒,手機就開始簡訊轟炸了。唐天明基本沒看。他想起劉梅臘月二十九和他一道同機回江南,送劉梅到機場的是個中年男人,相貌一般,氣質上卻有些特別,兩個人神情上也頗有些親暱。上飛機後,他曾問過劉梅:這人是誰?劉梅說一個朋友,在國開行工作。

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唐天明開玩笑道。

這個……暫時還是一般的朋友。劉梅也沒掩飾,說兩個人剛認識不久,不過很有些感覺。

抓住!唐天明說:這可是個極品男人,難得的機遇。

劉梅說:這得看緣分。有些事是可以抓住的,有些事卻是註定了永遠抓不住的。

劉梅性子直,人活絡,在駐京辦主任這個位置上,再合適不過了。活絡而有分寸,開放而有度,這樣的女人往往就能無往而不勝。相反,那些過了分,失了度的女人,最多隻能是逞一時之歡,長久不得的。這是個男權社會,男人的價值觀決定了社會的整體價值觀。女人要遊刃於男人之中,首先必須得讓男人認可你的價值。男人對你是慾望,而不是敬重,那就只會是逢場作戲;只有敬重了,才能真正地把你當作朋友。劉梅和他們縣長的事,在南州駐京辦這一塊兒也不是秘密。大家都清楚,大家都不說。畢竟是在北京,包容與理解比縣裡自然好得多。

與以往每年的春節一樣,只是年味越來越淡了。

唐天明還注意到,兒子唐凱好像沉默了許多。年初一的晚上,父子倆終於進行了一場長談。王紅特地開了瓶高階乾紅,3個人都喝了,喝完後,唐天明對王紅說:「我們兩個男人想單獨地說點話。」

王紅笑道:「父子兩個,還兩個男人?有什麼話我不能聽?」

「這是男人的話題。你最好別聽!」唐天明將王紅拉到房裡,讓她一個人看電視。自己則和唐凱到了書房。剛關上門,唐凱就道:「我知道爸爸要跟我談什麼。其實,我也正想跟爸爸談談。我們要談的內容只有一個,方小丫,是吧?」

「你……」唐天明著實驚訝了下。他是準備談這個問題的,正月,方小丫按照往年的禮數,是會到唐天明家裡來的。他想先和唐凱溝通一下,然後再……

「爸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說吧。」

「那好,我就說了。爸,你知道方小丫到底喜歡誰嗎?」

「喜歡誰?我真的不清楚。難道她已經有了……」

「喜歡你,爸!」

唐天明漲紅了脖子,衝著唐凱吼了聲:「胡扯。怎麼可能?你這孩子,簡直是瘋了。」

唐凱道:「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王紅在外面問道:「唐天明,怎麼了?吵嘴了?」

「沒有。只是聲音大了點。沒事了。」唐天明回答著,又對唐凱道:「那是絕對不可能也不應該的事。她對我,是孩子對長輩的感情。」

「爸,我也是個男人。我懂得一些。她排斥我,就是因為你。這還不明顯?雖然爸爸你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想法,但不能保證她沒有。事實是,她確實有了。而且這種情感,在她心靈中已經積累得很久了。將來肯定會爆發出來,這也是我替爸爸擔心的地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唐凱,這事萬萬不能亂猜疑。我總是希望你們能夠……」

「我們是不可能的。我也沒有這方面的指望了。她確實很令人喜歡,我也曾想過,有一天能夠和她成為更加親密的朋友。現在顯然不可能的了。爸,你就像一棵樹,已經長在她的心裡了,一般的人是取代不了的。特別是我,更不可能。」

「唐凱,你所說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就算情況是這樣的,我們也得認真地理智地進行分析。她還年輕,情感上出現一些偏差,完全有可能。如果真有,那就更得去想辦法幫助她,讓她正確地區分不同情感,正確地對待不同情感,正確地處理不同情感。」

「……我沒有信心。而且,我覺得沒有必要。」

「為什麼?」

「我不是合適的人選。」

「那你認為誰合適?」

「也許還沒有出現。」

「唉!」唐天明點了支菸,窗外菸花燦爛,室內,卻一室靜默。

一支菸抽得差不多了,唐天明才道:「過兩天,小丫肯定要來。你們年紀相差不大,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我覺得,你還是要開導開導她。如果你覺得你們之間不合適,那就當她是妹妹吧。我這邊,準備跟你媽媽商量下,正式認她做女兒。這樣,也算是讓她徹底地明白了自己在我們心目中的身份。」

「這……也行。我會努力的。」

父子兩人又談了很多。其實,這些年來,兩個人像這樣朋友似的談話,還真是很少。話題自然也談到了駐京辦。唐凱是看過那幾本著名的關於駐京辦的小說的,對駐京辦,他的認識更多地偏向於應該撤,而且必須撤。唐天明也擺了幾條不能撤的理由。唐凱只說了一句話:「小利益與國家利益之間的矛盾,必須以服從國家利益為重。」

唐天明道:「說到點子上了。看起來,各地駐京辦是把北京的專案和資金想辦法往家裡拖。但內在的,為了這些專案和資金,就使用了許多不正當的手段。真正受侵害的,是國家利益。」

「所以,這是一場博弈。」

「對,博弈。到現在,我還無法看清這博弈的最終結果。表面上的撤,我估計到年後就得開始,但撤而不死,那豈不……」

「這也是中國特色啊!」

年初三,方小丫果然和父親一道到唐天明家裡來了。他們帶來了兩隻家養的土雞和一籮筐雞蛋。王紅拉著方小丫的手,說:「小丫越長越好看了。在北京城裡,也算是個美人了吧?」

方小丫不說話,只拿眼盯著唐天明。

唐天明正跟方小丫的父親嘮著家常,問去年的收成,談到山裡現在林木多了,野獸也就多了,包括野豬。農民種的莊稼,黃昏時還長得好好的,可一夜過來,就被野豬給全部糟蹋了。唐天明說那可以組織人捕獵的。老方笑道:哪還有人?山裡年輕人也都出去了。在家待不住。我們整個村子,20到40歲的人,在家的只有一兩個。野豬塊頭大,捕獵不容易,我們這些年老體弱的,哪還敢去做這事?唐天明說這確實是個問題,有空我給林業局那邊說說,請他們組織專業的捕獵隊。野豬是得保護,但太多了,就得有計劃地捕獵。老方人憨厚,說到小丫在北京,全靠了唐主任關照。要是沒有唐主任,我們小丫,也許早已嫁人了,甚至可能都抱上娃了。唐天明看著方小丫,笑著問:丫頭,是這樣吧?哈哈。小丫將來還要成為大歌唱家呢!

唐凱一直悶在屋裡,唐天明中間喊了一次,他索性說要出去見個同學,溜出門去了。唐天明有些生氣,但又不好明說,只是叮囑他回來吃飯,也好陪方叔叔喝一杯。本來,他想讓唐凱領著方小丫出去轉轉的,現在唐凱擺出這副架勢,說也就等於不說了。方小丫一直坐著。以前每次來家裡的時候,她都和王紅親熱著,今年卻例外,只是坐著,也不說話。那眼神里竟然有憂鬱。

中午,唐凱沒有回來。唐天明陪著老方喝了3兩酒。下午他們還得趕山路,酒不宜多喝,山路不穩,加上前幾天下了雪,還凍著。王紅給方小丫買了件風衣,紫色的,穿著顯嫩。方小丫倒沒顯出太大的高興。唐天明看著心裡一咯噔。這孩子,是大了。大是好事,可是……

下午,方小丫就給唐天明發了個簡訊:

我想沉默。但我尊重我的感情。不過,請叔叔放心。我知道怎麼處理。

唐天明看著,把簡訊刪了。刪完,再回想了下,他覺得這也好,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過程。任何一種情感都是沒有錯誤的,關鍵是如何去處理。丫頭既然說出了自己會去處理,那就得相信她。雖然這需要時間,但總比把一切說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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