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王伊達摸摸頭髮,好像頭髮里正長出什麼似的,手在裡面來回梳了幾遍。接著,他讓齊秘書遞過來一個信封,說:「這是我個人的一點意思。我跟國志同志也是老朋友了,不僅僅這幾年在黨校,以前,我在市委講師組的時候,我們就經常合作。國志同志是個好乾部,黨校這邊一定得盡力!」

周天浩插話道:「王書記請放心,這邊,我一直在具體負責。」

「啊!」王伊達朝周天浩望望,然後道:「老丁哪,醫院這一塊你熟悉,你還得親自操心操心。」

周天浩被王伊達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丁安邦點點頭,說:「具體事情是天浩在負責,我也是經常來的。」

王伊達說這就好,又囑咐了馬強幾句,就出了病房,準備離開。馬強卻喊住了他:「王書記,您能留步嗎?我想單獨跟您說幾句話。」

「你……」王伊達朝丁安邦和周天浩望望,臉上一笑,說:「還單獨談談?有事嗎?連兩位校長也……」但他看見馬強一直在門口站著,臉色也不是太好,就改口道:「好吧,你們先等等,我跟馬強談一會兒。」

馬強關了病房的門,又拉下了窗簾。丁安邦和周天浩還有齊秘書在外面,就一點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周天浩在來回踱著步子,齊秘書正在接電話,而丁安邦,則在想著馬強到底會跟王伊達說些什麼。他最擔心的就是馬強會抓住那封信做文章,那樣,王伊達也許就會……事實上,丁安邦最近也對這封信想了很多。如果馬國志就此醒不過來了,這封信極有可能會成為一根導火索,它要引燃的,也許就是王伊達。馬國志與王伊達的關係,丁安邦很清楚,絕不僅僅是黨校第一校長與常務副校長之間的關係。正如王伊達剛才所說,他們的關係已經很久了。按照馬國志謹慎穩妥的性格,綜合樓的幾百萬,他不可能一個人獨吞的。王伊達必定參與了其中的一些動作,也獲得了相應的利益。假如周天浩提供的院方認為馬國志自殺的推斷成立的話,那隻能說明一點,在省紀委不斷地調查之中,王伊達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而這種壓力,更多的是轉嫁給了馬國志。馬國志終於不堪重壓,選擇了這條極其隱秘而令人痛苦的道路。

而王伊達現在……丁安邦想起湯若琴透露的訊息。倘若中紀委真的在調查王伊達,那麼,王伊達從常理上看,應該保馬國志的。馬國志出事了,必然會牽連出王伊達的。但是,也另外有一種可能,丁安邦想著就心跳。王伊達或許早就知道了中紀委在暗中調查他,因此,他想盡快平息黨校綜合樓事件,而平息的辦法,就是讓馬國志承擔全部的責任。馬國志權衡再三後,決定一死了之……

周天浩走過來,問丁安邦:「馬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伊達書記不會……」

丁安邦沒有應聲,只是望著齊秘書。齊秘書說:「王書記馬上還有一個會的,快到時間了。唉!」

「那倒沒事。」丁安邦道。現在的會議,不是以事論會,而是以領導論會。參加會議的領導級別高,說明了會議就重要。如果領導都不參加,只是部門在舞燈,那隻能說明會議層次低。因此,會議紀律對領導是沒有約束的。全體人員可以等領導,但領導不可以等參會人員。王伊達就是再晚一點,會議也得等。領導忙嘛!領導在百忙之中能蒞臨會議,就已經是對這項工作的高度重視了。全體鼓掌,感謝領導!

突然,病房裡聲音大了起來,丁安邦一驚,馬上衝了過去。門卻開了,王伊達站在門口,臉色通紅,什麼話也沒說,扭頭就走。丁安邦想攔他,他卻氣呼呼地一甩袖子,直接下樓去了。丁安邦顧不得這些,跟著王伊達,一直到了樓下院子裡,司機開啟車門,王伊達鑽了進去。丁安邦靠在車窗上,問道:「王書記,沒事吧?」

「開車!」王伊達沒有搭理,而是直接讓司機開車了。

丁安邦繼續道:「我們也沒料到。真的沒料到!」

車子已經開動了。丁安邦只好放了車窗,齊秘書這時才氣喘吁吁地下來,車子卻一溜煙走了。齊秘書一臉地驚詫,說:「這……這……到底怎麼了?王書記連我也……丁校長,到底怎麼了?」

「我哪知道?」丁安邦沒好氣地答道。

周天浩也下來了,見車子走了,就道:「那個馬強,我說不能讓他們單獨地談嘛。丁校長,你看這……我剛才問他說了什麼,讓王書記這麼生氣。他說他只說了一句,希望王書記承擔他該承擔的責任。」

「唉!」丁安邦向著虛空,劃了下拳頭,然後對周天浩道:「我們也走吧!順道將齊秘書送到市委。」

一路上,三個人都不說話。到了市委,齊秘書下去後,丁安邦對周天浩道:

「你們先回去吧,我上去看看。不管怎麼說,王伊達書記是來看望黨校的常務的,弄出這麼個局面,也太……我得去看看。天浩,回去後,這事千萬別……」

周天浩說:「我知道。」

丁安邦上了樓,王伊達副書記辦公室門關著。他正要轉身,市委的副秘書長陳杰過來了,一見丁安邦,笑著問:「找伊達書記?」

丁安邦點點頭,陳杰說:「開會去了吧?上午有個會的。」

「啊!」

「到我那坐坐吧,也好久沒坐了。」陳杰道。

丁安邦也沒推辭,就到了陳杰辦公室。坐下後,泡了杯茶,喝了一口,心才算定了下來。陳杰笑道:「現在忙了吧?還沒定?」

「也不太忙。陳秘書長是說人事吧,沒定呢。」

「啊!馬校長怎麼樣了?」

「昏迷著。」

「昏迷了好啊!昏迷了,什麼事也不需要問了,他自己清亮了,有些人也放心了。」陳杰嘆道。

丁安邦問:「陳秘書長這是……」

「啊,隨便說說,隨便說說!剛才我聽辦公室的同志說,交通的王立王局長也在你們縣幹班,是吧?」

「是的。」

「他昨晚上出車禍了,不過問題不大。有人懷疑是被人特意撞的。他在縣幹班那邊,沒什麼特別吧?聽說這人很倔,一直在檢舉……」

丁安邦猶豫了下,說:「在縣幹班,似乎沒什麼。被人特意撞了?不太可能吧?還有這麼膽大的?」

「這年頭……唉!丁校長啊,有什麼可能不可能的,什麼事只要發生了,都是可能的。」陳杰壓低了聲音,說:「就是你們馬校長,據說很大可能是自己……」

丁安邦盯了陳杰一眼,陳杰笑笑,把後面的話掐了。

丁安邦說:「我還有事,先走了。陳秘書長有空到黨校指導指導!」

出了市委大樓,丁安邦看看時間,快11點了。他給魏燕打了電話,說中午回家吃飯。然後就一個人沿著美麗大道,慢慢地邊走邊看。道路兩旁都是合歡樹,正開著紫紅色的花朵,像一隻只正在靜靜歌唱的蝴蝶。他轉過美麗大道,上了走馬湖。這湖中間有一條小道,寬不足一米,傳說古時,此道為走馬專用。因此這湖就得名走馬湖。湖中的荷葉正綠,大朵大朵的,浮在水面上,連湖水也被映得清綠了。再過兩個月,荷花盛開,滿湖便是荷香。丁安邦喜歡荷花的香氣,味道正。去年,在他的倡議下,黨校的雅湖裡也種了些荷花。今年,應該可以開花了。只是近來太忙,他竟沒有過去看過一次。唉!人生就是如此匆促。匆促中,很多美好的風景被忽略了。等到我們想起時,也許已是凋謝之時,徒留嘆惜而已……

出了走馬湖,丁安邦到湖邊上的思想書店轉了下,買了本《思想者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讀一本書了。這些年,浸淫在官場上,心一浮躁,書也讀不出感覺。他摩挲著這書的淡黃的頁面,聞聞書中所散發的清香,一瞬間,心地似乎清涼了許多。畢竟還是個讀書人哪!他一邊走一邊想起有人曾說過的,官場都是精英的理論。他覺得很有些道理。官場中人,並不是生來就在官場。他們也是從年青時代的憤青成長起來的。就像一枚石子,他們也有凌厲的時候。只是後來流水的不斷沖刷,世態的不斷鞭笞,人情的不斷磨礪,他們變成了現在的卵石。精英當政,既是一個國家的幸福,又是一個國家的危機。精英一旦腐敗,可能比一般的俗人更加可怕。其實,放眼一看,你本身就生活在一個官本位傳統的國家,誰能清高地說:我與官場無緣?官場這些年部分人的墮落,某種程度上說,也是整個社會濁流推動的結果。

「老丁哪,怎麼,一個人走?」關凌不知從哪兒殺了出來。

丁安邦也一愣,看了會兒關凌,才道:「沒事,從書店出來。你呢?」

「一個老同事病了,過來看看。」關凌接著問道:「是不是交通的王立被車撞了?」

丁安邦心想,這事看來影響不小,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好幾個人問到了。他笑了笑,說:「是的,不過問題不大。你是怎麼……」

「我剛才在路上,聽他們說的,說有可能是被人有意撞了的。」關凌瞟了眼四周,「老丁哪,你知道不?王立在告他們交通系統,其實涉及到了市裡王……了。」

「……」

「交通系統被他和那個姓李的副局長一搞,湖東的班子已經倒了。桐山正在查。市裡本身,也……更關鍵的,這事牽涉到了高層。據說引起了中央某領導的重視,親自作了批示。他這也是,把別人逼得太急了啊!」

「王又不分管交通,怎麼會?」

「你啊,老丁哪,不分管更好操作嘛!不說了,不說了。那個馬國志醒了沒?」

「沒有。」

「不醒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哪!不醒好!」

「不醒是好!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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