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閔朝教室裡望了望:「陳縣長呢?」
「……」
「今天大概是來不了了。」莫仁澤覺得這個時候,他得說話了。再不說,議論就會向無數個方向擴充套件。「剛才王局說的事是真實的,確實是。那天晚上喝酒,我也在。酒後的事,也正如王局的戰友所說。陳縣長半邊臉腫了,那幫小青年鬧了一陣,就走了。至於女服務員,就是食堂裡的那個小劉。」
「公安來了?黨校這邊沒處理?」任曉閔問。
「這個不清楚。但是,就我所知,黨校當天晚上就採取了行動。陳縣長昨天下午也專門派人到小劉家中去了。至於事情到底怎麼處理了,我也……」莫仁澤喝了口茶,一抬頭,就看見周天浩站在教室門口。
「周校長!」任曉閔喊著,周天浩應了聲,卻沒動,只是道:「任書記,你過來一下。」
任曉閔起身往門口走,周天浩又喊道:「餘部長,你也過來。」
三個人到了丁安邦辦公室,周天浩就問:「事情你們也知道些了吧?」
「剛剛知道,是王立局長說的。」任曉閔答道。
「這件事情性質十分嚴重。縣幹班的作風問題啊!他在縣裡,我們管不著,可是到了縣幹班,就關係到縣幹班的整體榮譽。」丁安邦話說得很重,然後讓周天浩把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兩件事,第一是開展縣幹班的作風整頓。當然,不能搞得太明白,也不要單純地拿這事來說事。人家也是副縣級幹部嘛。但要以此為開端,加強教育。另外,就是要給大家打個招呼,不要外傳,將影響縮小到儘可能小的範圍之內。」周天浩敘述完,又強調了下黨校的意圖。
任曉閔點點頭:「我們剛才聽後,也感到很氣憤,又有些遺憾。縣幹班出了這事,我們班委有責任。我在這向兩位校長檢討。」
「要檢討也得支部來,是有些對不起校領導了。」餘威接過了話茬。
丁安邦笑笑:「事情出來了,還這樣說,也沒……就這樣吧。陳……陳縣長來了嗎?」
「沒有。」任曉閔問:「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你們聯絡一下吧。畢竟是班級學員嘛!」丁安邦說著,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沒有說話,只是「好,好……嗯,嗯」地應著,到最後才說了句:「好,請伊達書記放心。」
大家明白,王伊達問的也應該就是陳然打人的事情,果然,丁安邦放下電話道:「伊達書記十分關注,你們也得……」
任曉閔和餘威走後,周天浩掩了門,小聲道:「丁校長,我聽說人事馬上要定了,您可得……我是盼望著丁校長能順利地當上常務啊,在您手下工作,我也感到愉快。當然,要是換了別人……」
「啊,是吧?」丁安邦含糊了下,他想聽周天浩繼續說下去。周天浩的資訊,有較大的可信性。周天浩卻不說了,只是望著丁安邦,問道:「丁校長哪,要是真的您……我認為這是基本定了的。現在的問題是,提誰來填副校長的位子。
這個……」
「啊,也是啊!不過這都是組織上的事,我們也……」丁安邦站起身,走到周天浩面前,「天浩啊,你還年輕!你們前途無量哪。我們……唉!一瞬間就老了,老了啊!」
「丁校長老什麼?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黨就需要這樣的幹部!」周天浩乘機奉承了一句。丁安邦哈哈一笑:「天浩啊,你覺得,要是真的提副校長,誰最……」
「這個……難說。應該說黨校裡的同志都很優秀。比如延開輝延主任,湯若琴湯主任,甚至還有吳旗,包括劉一青,都是優秀的同志啊!要是提拔,一次提10個也不為過。」
「你啊,你啊!最近吳老還好吧?」
「還好。過了心理斷奶期,現在基本適應了,每天和一些老同志一道,早晨逛公園,上午議國是,下午學書法,黃昏走草山。」
「就這樣好啊!退而有樂,退而知樂。不像有些老同志,一退下來就……可惜啊!」
「是的。丁校長,還有個事,我們家孩子馬上要高考了,吳雪想請一段時間假。高考期間,總得……」
「這個……行!讓她把圖書館的工作安排好就行。孩子高考是大事,耽誤不得。」丁安邦很痛快地答應了。其實,現在三個副校長,誰都只是副校長。馬國志雖然不來上班,但也沒明確到底由誰來主持工作。只是因為丁安邦排名在前,年齡又稍長些,所以,就形成了丁安邦問事多的格局。呂專本來就不太喜歡問事,也樂得清閒。既然呂專都沒有意見,周天浩還犯得著去計較?
周天浩笑道:「那就謝謝丁校長了。我讓她安排好工作。」
周天浩走後,丁安邦站在窗前。馬上就到5月了,綠意漸濃,春事更盛。他想起剛才王伊達在電話裡說的話,心裡不禁有了些焦急。
剛才,因為任曉閔、周天浩他們在,丁安邦只是應著王伊達副書記的話。其實,王伊達書記在電話裡告訴他:省紀委關注上了南州黨校的群眾舉報,已經決定馬上下來調查。這一調查,如果沒問題則好;如果有問題,將會直接影響到南州市委黨校下一步班子的建設。他要求丁安邦務必高度認識這事的嚴重性,儘快做好黨校內部個別人的工作。「行動要快,方法要多,效果要好。」王伊達提了三個具體的要求。這三個要求看似簡單,但要真正做起來,卻是十分的困難。領導就是領導,最大的特點就是把最難的要求,用最簡單的語言表達出來,佈置下去,然後讓下面去領會、執行和創新。
最簡單的也是最穩妥的。像王伊達這三條最原則性的指示,就是拿到桌面上來,也是正確無比的。什麼叫行動要快?既可以理解為針對內部個別同志的行動,也可以理解為配合省紀委調查的行動。方法要多,既可以看做是解決內部同志的方法要多,同時也可以看做是改正不足的方法要多。至於效果要好,就更籠統了。什麼是效果?是什麼效果?誰都說不準,就看你理解了。你理解成做黨校內部個別人工作的效果,可以。但那是你的想法。王伊達書記也許說的正是整個黨校工作。要說世界上有什麼語言,能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除了禪宗,大概就只有官場語言了。
丁安邦也在官場上糊里糊塗地混了十幾二十年了,雖說黨校相對於純粹的官場是有點邊緣化,但是,到了校長這個層面,那也絕對是算真正進入了官場。對於王伊達的話,他當然懂得。因為懂得,所以憂慮。省紀委來過問群眾舉報的事,說明這件事情已經升級了。以前在市裡,因為黨校的校長是王伊達副書記,市紀委多少還有些顧慮。可現在到了省裡,情況就不同了。馬國志當上常務後,確實與當常務之前有很大的變化。特別是後來的這兩年,馬國志幾乎是在黨校搞「一言堂」了。黨校綜合樓的建設,當時四個副校長當中,只有馬國志和周天浩贊成。二比二平,但馬國志堅持了。7000多萬的投資,雖然財政和省裡也解決了一些,大部分現在還掛著外債。當初,丁安邦對馬國志堅持要在退下來之前建綜合樓也覺得有些費解。都要退了,何必找這些麻煩事做?直到後來吳旗他們向上舉報了,他才豁然開朗,原來……也許事實就真的像吳旗他們所說的那樣,馬國志就真的成了「59歲現象」的實踐者。據說,吳旗舉報的材料上,有黨校好幾十個老師的簽名,裡面還附有比較詳細的證據。年初,聽說有一份舉報材料轉到了黨校紀委火燦書記的手中,但很快就被馬國志拿走了。據火燦說,他也只是稍稍看了看,只看見後面的簽名很多,至於內容,他也沒看仔細。
不管仔細不仔細,丁安邦寧願相信,火燦只是為了和稀泥。馬國志當上常務以後,火燦才從後勤上調到紀委,解決了正處。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阿彌陀佛」的人,他當紀委書記,對於黨校這個寧靜的所在,倒也合適。
可現在的情況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火燦和馬國志甚至是王伊達副書記所能控制的範圍。如果真的一直往下查,或者出現了吳旗他們所希望的結果,那麼,黨校的班子建設一定會受到影響。換言之,丁安邦,或者其他人的常務,也就只能是南柯一夢了。
「唉!」丁安邦嘆了口氣。他下樓準備到縣幹班去看看。在階梯教室的過道里,正懸著一面鏡子,這是用來正冠的,丁安邦朝裡看了看,他發現,自己頭上的白髮更多、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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