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早晨,丁安邦特地起了個大早,讓司機過來接他。在車上,他打電話給馬國志,把昨晚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馬國志也很吃驚,問:「怎麼會出這事?黨校這麼多年,也沒見過。怎麼會?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丁安邦又將昨晚三個校長商量的處理辦法說了,馬國志聽了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這個處理還有些問題。這樣吧,立即向王伊達副書記彙報。同時,準備在下週一,開展縣幹班大討論。密切關注公安部門對事件的處理,不要鬧得太大,以妥善、低調、從速為原則。尤其是要關注輿論導向。」

「向王伊達書記彙報?是不是……」

「一定得彙報,而且要立即。你先彙報吧,我等會兒再給他說一遍。」馬國志強調道:「千萬不能小看了這件事,鬧大了,黨校就……」

「那好,我馬上就彙報。」丁安邦放了電話,並沒有馬上給王伊達副書記打電話,而是稍稍思考了會兒,然後讓司機掉頭,到市委。

王伊達副書記剛剛到辦公室,上午市委有常委會,因此他來得比平時早。一見丁安邦急匆匆地進來,就問道:「怎麼了?這麼急?」

「是有事啊。」丁安邦喘了口氣,才道:「昨天晚上,黨校那邊出了點事。」

「出事?」

「是這樣的。縣幹班湖東縣的陳然副縣長,和幾個學員在黨校食堂就餐,喝了點酒,打了服務員小劉。小劉又找來社會上的20個小青年,到了黨校,打了陳然。」丁安邦一連用了幾個「打」字,王伊達直皺眉頭,問:「打得重嗎?怎麼處理了?」

「打得都不太重。昨晚事發時,110去過了。這事,我們想一是儘量低調處理,二是加強對縣幹班的管理。」

「輿論呢?」

「這一塊,到目前為止,還沒聽到。」丁安邦想,只要黨校這邊不聲張,小劉那邊肯定不會聲張的。這樣,輿論上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不能樂觀哪!關鍵是輿論。一定要注意!」王伊達來回走了幾步,「這個事情的處理,必須慎重。有什麼情況,及時地給我彙報。」

「那當然。」丁安邦答著,王伊達的電話響了。他聽得出來,是馬國志打來的。王伊達加重了語氣:「黨校出了這樣的事,更得認真反省。國志啊,你得親自過問。」

放下電話,王伊達向丁安邦擺了擺手。丁安邦說那我就回黨校了,請王書記放心,我們一定會處理好的。

丁安邦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其實一點底也沒有。到了黨校,陳然卻先到了。

陳然的半邊臉還腫著,見了丁安邦,笑得有些勉強。

丁安邦也沒說話,兩個人一道上了樓,進了辦公室。陳然道:「昨晚真是……太……丁校長,這事你看……」

「現在醒了?」丁安邦的語氣怪怪的,問陳然:「這事你怎麼看?」

「這……」

「陳縣長哪,你也是個副縣長,縣級幹部,怎麼就……這事我們已經給伊達同志彙報了,他也很生氣。現在關鍵是輿論,我擔心……我說,你怎麼就……」

「當時也是酒醉了,哪知道?唉,都是酒!這事,湖東那邊還不知道,我想請丁校長,一定得低調。不然,包括市裡……」陳然說著,摸摸索索地從包裡拿出個信封,放到桌上。

丁安邦瞟了眼,馬上推了過去:「我說陳縣長哪,這事現在……不是這麼能解決的。我比你還煩。其他兩位校長也分別出去了,等情況彙總了再說吧。這個,你拿回去。」

陳然沒有接,轉身出了門,在門口回頭道:「要不,我找人疏通一下?」

「不必了。」丁安邦答道。

陳然走後,丁安邦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黨校縣幹班出了這樣一檔事,正如王伊達書記所說的「要認真反省」。但是,怎麼反省呢?陳然來縣幹班之前,在湖東就有傳聞,說上級紀委正查他。這個人在湖東,分管城建、交通、國土等。這些部門,都是一個縣的要害部門,也是權力最集中最有分量的部門。據說,陳然雖然作為副縣長分管這一攤子,但他實際的角色,就如同是這些局的第一局長。很多重大決定,包括批地、建房、修路,沒有陳然同意,是很難辦得成的。湖東縣委書記張留是從省直下來的。這個人一下來,也想拿陳然開刀,好好地整肅吏治。可是不知怎的,還沒等到整肅開始,自己就被陳然給籠絡住了。湖東干部中有個說法,陳然就是湖東的影子縣長。也難怪,陳然當了10年副縣長了。10年,根深蒂固,想輕易撼動,是不太可能的。這其實不僅僅是陳然一個人的過錯,而是整個體制上的痼疾。權力的過分集中,對領導幹部行為的失察,都直接導致了一個副縣長慾望的膨脹。歸根結底,還是監督不到位,監督缺失。

一個缺乏監督的機制,怎麼會成為一個好的機制呢?

丁安邦想起曾聽過中央黨校一位教授的課,教授說:每一個制度天生就有不足。我們要做的,一是要遵守這個制度,二是要通過另外的制度約束,來逐步改善制度。沒有對制度自身的監督,制度就會成為泛制度,最後就必然失去公信力。

陳然這樣的幹部,也許正是這種制度缺失的產物。

呂專進來了,他細瘦的臉,因為生氣顯得更加細瘦。丁安邦問:「怎麼樣?」

「怎麼樣?」呂專點了支菸,又倒了開水,喝了,才道:「我到110去了。他們昨天晚上已經找到了那些小青年。一打聽,是因為陳然先動手打了小劉。並且,這些人也只是教訓了陳然20個巴掌,別的沒有動。至於3000塊錢,是馬局長主動提出來了事的,他們已經退回來了。現在,人已經放了。公安那邊說,如果黨校認為要繼續處理,他們再找。」

「還繼續處理什麼啊!現在的事就是怕鬧大。再鬧大,黨校豈不成了……」丁安邦聳聳下巴。呂專問:「那就這麼算了?特別是陳然?」

「黨校內部當然還要處理,不僅僅陳然,還有當時參加的其他同志,包括吳旗。下週,縣幹班一上課,第一件事就是要開展作風整肅。」丁安邦一臉沉重,「伊達同志對這件事十分關注。也許弄得不好會影響到黨校下一步的其他工作啊!」

呂專沒有說話。丁安邦說的其他工作,其實很明瞭,主要是指黨校馬上要開始的人事調整。對於三個副校長,人事調整主要是向著常務努力;而對於其他一些各部的主任,他們也含著期待。三個副校長當中,如果真有一個出任常務,那麼,副校長的位子就空出了一個。這副校長,黨校歷來都是從內部提拔的。那麼,就肯定有人會因此得到晉升。從某種程度上說,從部主任或者其他二級機構負責人晉升到副校長,比從副校長晉升到常務,更有實質性的意義。副校長到常務,是在處級幹部的平臺上,向上躍了一級。而從二級機構負責人到副校長,則是從科級幹部向處級幹部向上攀升了一級大臺階。上了這個臺階,就是黨校的領導了,也就是黨校的核心層成員。雖然看起來,黨校這一塊還僅僅是在常務這方面顯示出了競爭。但內在裡,丁安邦,還有呂專,都很清楚,還有人正在瞅著。對權力的慾望是天生的。只不過有些人很好地抑制了,而有些人,則過分地貪婪了。

因為是週末,黨校校園裡除了鳥鳴,還是鳥鳴。丁安邦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深綠的香樟樹,一排排的,像正在成長的青春。可是,自己已是知天命之年了。時光荏苒,時不我待啊!

呂專繼續抽著煙,房間裡已經有濃烈的煙味了。

丁安邦折回身子,道:「國志校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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