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撲哧一笑,說:「我知道你想去。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能不知道?去吧。少喝點酒。」
「遵命!」簡又然說著又同欣欣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剛出門,李明學派來接他的車子到了。
路上,簡又然問司機李書記跟誰在一起?司機說是一個老總,叫什麼他也不清楚,是個女的,好像來頭不小。
啊!簡又然應道。
到了大富豪,一進門,簡又然就看見李明學正跟一箇中年女人在說話。看見簡又然進來,李明學道:「來,又然,這是省能源總公司的龐總,這是湖東的副書記簡又然同志,是省委宣傳部下派掛職幹部。」
「簡書記年輕有為啊,原來在省委宣傳部是……」龐總站起身問。
「辦公室主任。」簡又然邊握住龐總的手,邊答道。
龐總看起來雖然人到中年,體態上有點偏豐腴了。但是,手卻是溫潤的,甚至比李雪的手,比趙妮的手還要溫潤。簡又然握著,龐總說:「你們的歐陽部長,我們在一塊喝過茶。不過,馬上他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龐總真是資訊靈通啊。」簡又然放了手,笑道。
「哪是什麼靈通,道聽途說,道聽途說而已。哈哈,快坐,快坐吧。」龐總說著拉簡又然坐下了,順手遞過來一張名片。
「龐梅,好名字啊。人也跟梅花一樣精神。」簡又然道。
「簡書記真是會說話,不過,我愛聽!」龐總笑著。
李明學說:「今天好,人少,清靜。又然哪,這次得感謝你啊,把可可化工的協議簽了下來,這對湖東經濟將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還不是在明學的書記的指導下才籤成的。最近的招商形勢應該說還是比較好的,除了駐京招商辦外,其它幾個,也都正在談專案。這個開頭不錯,基本上達到了預期的目的。」簡又然謙虛道。
「我一向講究論功分明。是你又然書記的功勞嘛,就是你的。啊,忘了說了,龐總也即將到湖東去投資。大投資啊。!」李明學說完,龐總道:「也不是什麼大投資,兩個億吧,以後發展發展了再說。」
簡又然聽見龐總說兩個億,心裡頓了下,問:「是什麼專案?」
「我們準備在湖東建一座現代化的物流中心,打造江南省東部的物流港。」龐總解釋說:「物流業現在在內地發展還是很滯後的,我們能源總公司想在這方面做一些拓展。本來這個專案是想放在省城邊上的,無奈李書記一直瞅著,這不?只好放在湖東了。」
李明學道:「這是龐總對湖東的支援啊!我這謝謝龐總了。」
酒菜上來了,龐梅說:「今天難得,湖東的兩位書記都在,真是大好事。我先敬你們一杯!」
簡又然端著杯子,看了一下龐梅的臉,皮膚雖然白淨,卻看得出來長期使用化妝品帶來的影響。李明學已將酒喝了,轉過臉來問簡又然:「簡書記,看什麼這麼入神啊?」
「哈哈,是啊,是啊,走神了。來,喝了。」簡又然把酒喝了,又和龐梅談起剛才說的物流專案。龐總說:「我們這個專案,一期工程是建設一批物流倉儲,配置相關裝置;同時,建設物流市場,包括部分房產。」
這一下子,簡又然突然明白了。他一直在想:省能源總公司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非得在湖東建一個現代化的物流港?湖東並不是能源產業的集散地,當地沒有資源,交通雖然便捷,可是,與大型物流發展的要求還是有差距。龐總來到底圖什麼呢?現在他知道了,圖的是土地,是房地產。
近年來,隨著國家土地政策的緊縮,用地矛盾日益明顯。房地產開發作為一種利潤空間巨大的上升產業,對土地的需求也不斷增加。國家宏觀控制得相對較緊。於是,不少房地產開發商就想出了新的方法,學習政策,從而再來鑽政策的空子。像以市場開發名義,批得土地,市場是藥引子,後面主要還是住宅開發;有的以旅遊開發為幌子,還有的像龐總這樣,以物流港建設為藉口。凡此種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拿到土地。不僅僅可以拿到土地,而且是拿到比較便宜的土地,甚至還可享受稅收等各方面的優惠……
像這等好事,誰不願做?只是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做這些事的公司,一般都是很有實力,更有著良好的社會關係。專案容易通過,聲勢也會造得很大,公益上,也經常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高調從商,低調處事,是這些公司的共同特徵。他們要的是最後的利益,而要獲得利益,他們必須走在政策的縫裡,因此就格外小心,也格外做得堂而皇之。
簡又然想到這些,卻沒有說。他繼續陪著龐總喝酒,李明學說:「反正是晚上,多喝點也無妨。何況面對龐梅龐總,我們是酒興湍飛啊!」
龐梅臉有點微微地紅了,笑著道:「這是一株老梅哪,能不讓兩位書記看著難受,就好了。」
簡又然說:「梅花是必得有經歷的,才有精神;經過風雪的,才有內涵。龐總是省裡舉足輕重的大公司的老總,經歷過風雨,自然見得了彩虹。我們看著,只有崇敬,只有學習的份啊!明學書記,是吧?」
「當然,當然。又然就是比我會說話,不然怎麼搞宣傳工作啊。哈哈。」李明學說著又敬了龐梅一杯。第三部第五十九節
酒後,簡又然說今天晚上請到了龐總,又聽到龐總要到湖東投資,這是真正的大好事。我請大家喝茶。酒在八分意思,喝出的茶最有味。
龐梅說這簡書記說話就是有藝術,讓人彷彿聞到了茶香了。
李明學也笑,三個人到了茶樓,要了壺上好的龍井。簡又然指著壺道:「這喝茶就是有講究。比如這壺,好茶就得配上好壺,龍井最宜於配這種紫砂,泡出來的茶味道正。有人喜歡用玻璃杯子泡茶,茶的味兒就失了一半;而且太過於透明,只可賞,不可飲。」
龐梅把壺端起來,仔細地看了看,說:「古人說大碗喝茶叫牛飲,泥壺泡茶才是正宗。我自己的祖父是個愛茶的人,收集了一大批茶具。前幾年,他老人家仙逝,茶具放在家裡,有的怕已蒙上灰塵了。」
「喝茶最能憶人,龐總真是個性情中人。」簡又然說著,把茶壺拿起來,給每個人斟了半杯,說:「先得三分,,這叫開口。然後才是慢慢品。喝茶最高的境界,就是個品字。有如人生,最高的境界,也就是品人。」
「特別是官場。」龐梅笑著。
李明學說:「要是喝茶都像又然書記這般,哪可是白了少年頭,空等茶了。我們喝,古典要與現代結合嘛!」
喝著茶,談著話,簡又然的手機響了。是小苗。
小苗問:「怎麼還沒回家啊?人家一直等著呢。」
「正在喝茶。你先休息吧,別等了。」簡又然道。
小苗在電話裡哼哼了幾聲,也就掛了。李明學說:「告訴簡夫人,晚上就在這兒了。咱們喝茶過夜。」
龐總也一笑,說:「這倒是好。不過,我還是得回去。明天要去東北呢。」
李明學說:「忙哪!再坐一會,我們送龐總回去。」
茶喝得有點清淡了,正是散場的時候。簡又然提議送龐總回去,龐梅說我自己開車過來的。你們繼續喝。專案的事,我從東北迴來後就到湖東去落實。
龐梅走後,李明學說:「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哪,省能源總公司能到湖東投資,將來……」
簡又然說:「就怕土地……」
「這個沒關係。建物流港嘛。這是國家重點扶持的產業,龐總已經和分管省長說好了,我們回去遞一個報告就行。」
「這就好了,既然葉省長已經同意了,就好辦。」
「不過,我擔心哪。這個專案上面同意,班子裡可能有意見哪。」
「不會吧?這對湖東經濟是個好事,誰會不同意?」
「要是真這樣就好了。我是擔心。有些同志,總是對縣委的工作有不同的意見,又然哪,你到湖東,對我幫助很大。比如招商引資,這是一個極好的政策。而且不是明擺著的有成果了嗎?可是,我聽說有些同志在後面還是議論。這不好,太不好了。」李明學說著,對簡又然笑笑。
簡又然也笑笑,「只要從湖東縣整體的利益出發,我想即使有不同意見,也是要求大同存小異的,少數服從多數,這是我黨的一條原則嘛。明學書記,啊!」
「是啊,要是都這樣想,就好啦!上午我到江省長那去彙報,他對湖東的發展很關注,還問到你。他對你的印象不錯啊。」
「是嗎?那得謝謝明學書記啊!」
到了快十二點,簡又然才送李明學去了房間,自己回去了。
小苗已經睡了,簡又然開了燈,大概是燈光刺激了,她又醒過來。睡眼朦朧中,問簡又然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簡又然說忙唄。小苗說就知道忙,忙,你們當官的,什麼時候能不忙啊?
簡又然脫衣上了床,用手摟過小苗,說:「都得忙啊。在外忙,在家還要忙。你說我辛苦不辛苦?」說著,就往小苗的身上蹭。
小苗說:「我沒興趣。」
簡又然笑道:「不會吧?不會是更年期提前了吧?讓我看看。」
小苗一笑,臉一紅,把頭埋到了簡又然的胸膛下……
簡又然像一輛上坡的車子,加足了油門,正往上衝。可是,他自己明確地感覺到了油門正在松馳,車子不僅僅不向上,還向下不斷地滑動著。他心裡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都耗在李雪那兒了,這會兒成了空載。他努力著,越努力越無望。終於,轟隆一聲,車子整個地滑到了坡下。
小苗沒有動,二十多年來,除了最初的兩年,她一直保持著這種姿式和這種表情。簡又然很歉疚地看著她。小苗說:「累了,太累了。睡吧。」
「也許是太累了,還有,就是喝酒了……」簡又然解釋著。
「沒事的。睡吧,睡啊!」小苗說著,將身子翻過去了。
簡又然關了燈,在黑暗中望了望小苗的後背。他把手伸過去,挽住了小苗。小苗沒有做聲,只是嘆了口氣……
第二天早晨,簡又然醒來的時候,小苗和欣欣都已經走了。桌上放著早餐,一杯牛奶,兩塊麵包,和一小碟青菜。簡又然坐下來,慢慢地吃了,他心裡湧出一陣愧疚。自己下派對掛職,家裡的事都交給了小苗。這個平時不太說話的女人,把這個家操持得井井有條。可是,身為一家之主的他,卻……
簡又然上午要跟李明學書記的車子回湖東,他在桌上放了一沓子錢,這是到北京前,一家企業的老總放到他包裡的。這樣的錢,簡又然收著一點也不擔心,不像吳大海的錢。企業老總,本身就是主,說話算數,自主經營。只要你把他託你的事辦了,就像江湖一樣,就兩清了。這個老總是求簡又然給省環保局打個招呼,他的企業因為環評沒通過,被通知停產。簡又然問清情況後,給省環保局的秦局長說了聲,事情很快就解決了。邊生產邊整改,生產整改兩不誤。聽到訊息,企業老總興奮得直想跳,說:「簡書記真是……」,話說到這份上,表示點還有什麼不行的呢?
車子出了省城,簡又然才想起來,本來準備上午到部裡去一趟的。既然已經上了高速,那就過幾天吧。他打電話給趙妮,問王化成王部長在不在部裡?趙妮說:「怎麼?你回來了?回來了怎麼不告訴我?哼,好啊,我知道你……」
簡又然說:「別胡鬧了。我在車上呢。我在外面出差。不過,過幾天我要去部裡。」
「那好啊,來時告訴我。我們可……」趙妮還要說,簡又然道:「那就這樣了,我掛了。」
李明學回頭朝簡又然笑笑,簡又然沒說話。司機將音樂的聲音提高了,是一些老歌,不知怎的,簡又然聽著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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