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與北京可可化工的談判異常順利,順利得有些出乎簡又然的意料。簡又然來之前,就已經作好了慢慢談、長期談,死纏硬打的打算,可是,雙方一接觸,很快便達成了意向性投資協議。可可化工的老總徐飛鵬,還專門請簡又然吃了一次粵菜。徐總是廣東人,用廣東菜來招待簡又然,這是最高的規格了。
簡又然有些納悶,但是,隨後他就明白了。這徐總看的其實還是簡又然的老同學閔開文閔部長的面子。可可化工有一半的業務與水利部有關。他們做地就是水利化工,副部長出面了,能不賣帳?不僅要賣,還得客客氣氣的,滿腔熱情地去理會。
按照協議,可可化工在湖東投資一億五千萬,興建一座新型的節能化工廠。一期工程計劃在年底投產,完成投資五千萬。年可創利稅一千一百萬。其中稅收四百萬。
這是湖東到目前為止外商獨立投資最大的一個專案,簡又然在簽了意向性協議後,立即打電話給李明學書記彙報。李明學也很激動,說又然書記了不起,這個專案成功了,將對湖東經濟起到很大的示範作用。不僅僅是看這個專案的本身,更重要的是它將帶動北京的一些企業,向江南省的湖東轉移。
「了不起啊!又然同志。回來後,我給你接風。」李明學在電話裡笑道。
「接風就不必了,我倒希望適當的時候,明學書記能來跟可可化工的徐總見見面。」簡又然總是把李明學放到了前面。
李明學聽著舒服,說:「下次吧,有這好開頭,還怕我不去?一定去,一定去。你們辛苦了。啊,還有那個李,李雪主任,也問她好。」
「一定。書記客氣了。我們只是做了點工作,也還沒有最後定下來。李雪她出去了。她很能幹,也很辛苦。我一定將明學書記的表揚轉達給她。」簡又然接著說:「明天我就回江南了。後天可以到縣裡。」
「多休息幾天吧,啊!」李明學說:「其它的事情你放心,好好休息吧。」
簡又然又謝了一次,放下電話,從床上坐了起來,頭還有一點發暈。昨天晚上太喝多了,而且那粵菜也不是十分地對他的口味。他沒吃多少菜,光顧著喝酒了。李雪回來後說他足足喝了有一斤多酒,他問李雪喝了多少?李雪說:與你差不多吧。
李雪的酒量事實上比簡又然要大,但是,畢竟是個女孩子,也不能一開始就讓她往前衝,這顯得沒有男人的氣慨。所以,一喝酒,還是簡又然先喝,李雪只在她認為最關鍵的時候,殺出來拼上三杯。這三杯一拼,酒量小的,往往就倒了。酒量大的,也得重創。不這昨晚上,情況就不同了。簡又然去之前,就分析了形勢,認為跟徐總喝酒,就不能再搞什麼戰術,得喝出水平,喝出真誠。只有喝出水平、喝出真誠,才能讓徐總高興。徐總一高興,還有什麼事不好辦?因此,他和李雪商量好了,一開始就雙雙上陣。事實證明,這個方案是完全正確的。
簡又然與李雪,幾乎是逢人必敬,有敬必喝。一場酒下來,徐總那邊大部分人馬都偃旗息鼓了。徐總說:「了得!我沒有想到你們南方人也這樣能喝。了得,這協議我簽了。痛快!」
簡又然看著徐總在協議上籤了名字,他自己的手都有些發抖。徐總簽好了,簡又然也簽上名字,然後雙方握手,湖東縣歷史上最大的招商引資專案,總算初步落定了。
酒席後,吳縱請徐總和簡又然喝茶。徐總說晚上他還得飛到西安,那邊有些事正等著他去解決。簡又然說:「既然徐總另有安排,我酒也高了,今天晚上就算了吧。我們都回去休息。」
吳縱看著簡又然,怪怪地笑了笑,說:「那也好,就都回去吧!」
這是李雪在北京租的房子,確切點說是湖東縣駐北京招商辦的駐地。房子是個中套,三室兩廳。李雪住了一間主臥室,另外一間臥室,作為機動。廳裡面也作了簡單地佈置,搞得像一個辦公室的樣子。簡又然前天過來,本來是說好讓鄭一起過來的。可到了出發時,小鄭的老父親突然病了,只好留下。簡又然那天剛下飛機,就看見李雪站在過道上,朝他揮手。那一瞬間,不知怎的,簡又然竟有些感動。其實,從上次北京回去後,李雪的影子卻總是時不時地往他的頭腦裡鑽。李雪也是每天都要打一個電話,彙報工作進展,和她自己在京的一些情況。
車子到了駐地,上了樓,簡又然看見李雪把個招商辦安排得有模有樣,就想:選擇她來當這個副主任,看來是選對了。女人有女人的優勢,特別是在北京。
兩天來,兩個人忙著找人,編印材料,甚至協議的文本,都得臨時起草。一回到駐地,累得像兩攤泥一樣,李雪先是提出請簡書記睡主臥室,簡又然說小臥室更好,安靜。李雪也就沒有堅持。昨晚上,酒醉回來後,簡又然被李雪攙著直接到了主臥室。然後,簡又然便睡去了,一直到剛才醒過來。李雪已經出去了,但是,簡又然明顯地聞到了床上的女人的芬芳……
「難道?」簡又然回憶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昨晚上回來睡到這床上來的情形。他有些搖晃,進門後就走到了這個房間。然後李雪就扶著他睡了下去。再然後,他大腦裡一點感覺也沒有了。憑他的經驗,他沒有,也不會。他只是睡在了李雪的床上而已。
簡又然這樣想著,就笑了一下,然後起床,洗了臉,推開窗子,一大片城市森林就撲到了他的眼前。再遠望,有絲絲縷縷的綠色。北京是綠化得好的城市,不像其它許多城市,除了鋼筋就是水泥,除了水泥,還是鋼筋。整個城市從上空一望,一片灰色,了無生機。
正想著,門開了。李雪進來了,看見簡又然,李雪道:「簡書記醒了,酒好些了吧?」
「啊,好了,就是頭還有點疼。」簡又然說著,眼睛迅速地看了李雪一眼,李雪也正看他。簡又然趕緊把眼光收回來,問李雪:「機票訂了吧?」
「訂好了。明天上午的。」李雪說著,問:「簡書記,早飯沒吃吧?我來給你做。」說著,李雪就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聽見廚房裡傳出的「嗞嗞」的聲音,接著飄出了炒雞蛋的香味。簡又然真的肚子有些餓了,一聞這氣味,禁不住吞了口口水。他心想:還真看不出來,李雪這女子還會做菜。
想著,他又笑了一下,真是多餘!哪個女人不會這一手?就像在古代,哪個女人不會女紅?
李雪將炒雞蛋和烤麵包端了上來,簡又然一看,說:「還真不錯。手藝不壞啊。」
「湊合,就怕簡書記呼不習慣呢。」李雪笑著,臉上的圓酒窩,也彷彿盛著春水。望著簡又然,道:「吃啊,我吃過了。」
簡又然低著頭吃起來,味道真的不錯。他吃著,心裡忽地湧出一絲害羞。這麼個大男人了,除了在小苗、趙妮邊上,還真的沒在別的女人面前這樣單獨吃過飯呢。他感到李雪正在望著他,他甚至覺出了李雪眼光裡的火焰……
李雪靜靜地看著簡又然吃,臉上掛著近乎幸福的笑容。等簡又然吃完,她笑道:「謝謝簡書記,這麼給面子。」
「哈哈。我要謝謝你呢。這麼好吃!」簡又然說著,望了李雪一眼,李雪迎著他的目光,站在那兒。早晨的陽光正好從窗子裡射進來,照在李雪的身上,她如同一朵花一樣,在簡又然面前幽靜而大膽地開著。
簡又然聞到了這花的芬芳,他看到了這花的明豔,他聽到了這花的深處的呼喚。他迎著早晨的陽光,向這花朵走去。走著走著,他和花融成了一個整體。花在他的懷抱裡,他在花的柔媚中……
陽光從窗戶上移開了,簡又然用手捋了捋李雪的頭髮,又湊近聞了聞。李雪說:「喜歡嗎?」
簡又然低頭親了下,說:「喜歡!」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從你那天走進會議室開始,我就……」李雪說著,把頭伏在簡又然的胸前,簡又然用勁樓了樓。接著,用手摸了摸她的酒窩,笑著說:「最初是它們吸引了我,相信嗎?」
李雪說:「我相信,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喜歡的不是一個女人的全部,而往往是她的一個部分。而女人往往喜歡的是男人的全部,而忽略了細節。但是,男人要的卻是女人的全部,女人只要有男人的一部分就心滿意足了。」
簡又然說:「還真有一套理論。不愧是……」
「不愧是什麼啊?簡書記可不能隨便定性的。」李雪嗔道。
「哈哈,我不能說話了。一說,就被你逮著了。」簡又然說著,翻過身來,邊翻邊說:「那我只有不說話、多做事了。」
李雪笑著,整個屋子都在這笑聲中顫抖了。
一陣風雨過後,簡又然睡著了。可是電話響了。李雪正準備接,簡又然攔住了,他接過電話,看了眼,是吳縱。
吳縱問:「昨晚上沒問題吧?什麼時候回去?晚上再喝?」
「我能有什麼問題?只是頭有點昏罷了。」簡又然笑道,李雪把他的衣服拿過來,往他的身上套。簡又然伸長了手,又跟著李雪的動作,換了隻手。電話卻一直接著,吳縱說:「我知道。有那麼好的副主任在,你怎麼會?」
「哈哈。哈哈,你又胡說了。」簡又然說時,用手在李雪的臉上撫摸了下。李雪擋開了,指指手機。簡又然又對吳縱道:「我明天回去。但是晚上也不喝了。我還要去看個人。下次來再喝吧。」
「那也好。」吳縱又調侃了幾句,便掛了。
簡又然的衣服穿到了一半,李雪繼續替他穿著。這種一瞬間,簡又然突然想起了趙妮。有一回,趙妮也曾這樣替他穿過衣服的。場景竟然如此相似,甚至連她們彎腰的姿式,也是一樣的優美。
「女人哪,女人!」簡又然嘆道。
下午,簡又然抽空到中宣部去了趟,看望了幾個老熟人。他聽到部裡的有關人士透露,歐陽部長即將要調動了。原來說在江南省任副書記,現在看來不是,直接到中宣部任副部長。歐陽部長的前途遠大著呢。部裡的同志都這麼說,而且他們都清楚簡又然是歐陽部長賞識的人,因此,這連帶著說的意思就很明顯:將來,你簡又然一定也會有更好的前途的。
簡又然聽了這個訊息,先是有些激動。接著,他就有些不安了。
說老實話,如果僅僅從簡又然自己的角度來看,他是不希望歐陽部長調動的,至少不希望歐陽部長調出江南省。在江南省,不管是部長,還是副書記,都能為簡又然的將來直接說上話;而一旦離開了江南省,即使是到了中宣部當副部長,畢竟是隔了,說話不可能是像在江南省這樣的直接、這樣的立竿見影了。他希望的是,歐陽部長能一直呆到明年初,他從湖東掛職回到部裡,能在歐陽部長手上順利地解決副廳,以後的許多事情就有了良好的基礎。再往下發展,歐陽部長能越往上,他也就越能有依靠了。
晚上李雪纏著簡又然去看了一臺音樂會,都是些年輕的男孩子、女孩子,在臺上蹦蹦跳跳,活像一群舞動著停不下來的木偶。兩個人看了一半,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出了劇場,沿路閒逛。李雪說:「北京真是一個好地方,要是人能一輩子住在這地方,也就足了。」
簡又然開玩笑道:「不行我們在這賣套房子,就住這兒?」
「那好啊!」李雪說著,踮起腳,在簡又然的臉上親了一口。
簡又然順勢抱住了她,這是北京街頭,而且這一段又是林蔭地帶,簡又然抱著李雪,嘴唇沾著嘴唇,兩個人忘情地吸吮著。換氣的間隙,李雪說:「有人呢。」
簡又然笑道:「這又不是湖東,誰認識你?」
李雪說:「可惜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下次再來,有你在,我能不來?不過,下次,可能明學書記也要一道過來。」
「那……別讓他來嘛。啊!」
「傻瓜,這怎麼行呢?」
五月的夜空,星光在雲層中忽隱忽現。簡又然和李雪的影子,交錯著,像兩枚充盈渴望的樹葉,又像兩朵開在黑暗中的罌粟花。
簡又然回到省城,特地回家了一趟。他心裡老是感到不太踏實,一回家,看見小苗和欣欣都好好的,也就放心了。小苗說:「又然,你好像瘦了,連眼圈都黑了。」
「天天在北京談判、喝酒,哪能不瘦?沒辦法啊!」簡又然嘆著。
欣欣說:「爸爸現在越來越像個大幹部了。」
簡又然哈哈一笑,問:「我這樣就像?大幹部到底什麼樣啊?」
「就爸爸那樣。」欣欣道。
晚上李明學到了湖東,簡又然接到電話就問明學書記在哪裡?李明學說在你家門口呢。晚上出來吧!
簡又然看著小苗,小苗點點頭,他才道:「那好,在大富豪是吧,我馬上就到。」
小苗說:「這個李書記,拎乾魚似的拎著你,剛回家就要走了。」
「這有什麼辦法?不是你同意的嘛。」簡又然作出了無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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