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啊,我是在這裡來上班的。」
「上班的?哪個單位?我怎麼沒見過?」
「縣委的。我叫杜光輝。」
「杜光輝?不知道。」門衛搖搖頭。
旁邊有個正在掃雪的門衛卻走了過來,望了望杜光輝,「你是來掛職的杜書記?」
「就是」,杜光輝笑道,肚子卻同時咕嚕了一下。
「杜書記,不好意思,您這大雪,還……還進來了,請進去。我送您。」剛才還在盤問的門衛,這時過分的熱情了。
杜光輝說謝謝,我一個人上去吧。上了樓梯,杜光輝看見過道里並沒有人,到處都靜靜的。再往裡走,他聽見會議室方向有聲音傳了過來,啊,在開會。
杜光輝在會議室旁邊的辦公室坐了下來,身上感到了又一陣冷。他倒了杯水,喝下去後暖和些了。這時,他聽見有人到過道里接手機了,就踱到門邊上。卻是葉主任。葉主任也似乎有些吃驚,邊接電話邊朝杜光輝點頭。
「杜書記,怎麼?來前也沒招呼,你看,你看,這……」葉主任握著手機。
「我是來看看的。他們人呢?」
「正在開會。您是……這樣吧,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我讓人帶您先去房間吧。」
「開會?什麼會啊?」
「抗雪。雪一下,桐山就要抗雪,程式性地佈置一下的。沒事,您等著,我讓人送你。」葉主任說著就到會議室,從門邊叫了聲小王,小王出來了,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葉主任說杜書記的房間安排在縣委招待所,你先送杜書記過去。「另外,給招待所打個招呼。算了吧,我馬上給所長打電話。」
杜光輝說這……
小王說:「杜書記,我們走吧。」
杜光輝隨著小王,出了縣委大門。小王說:「很近的,就在那邊。」說著用手一指,杜光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很近,在縣委的斜對面,也無非就是三百米吧。小王說:「每次來的掛職領導都住這兒的,條件還好。杜書記,您剛才怎麼來的?」
「啊,搭車過來的。」
「搭車?」小王看了眼杜光輝,說:「您還是我看見的第一次自己搭車的領導呢。這年頭有一個段子,不知道杜書記聽過沒有?」
杜光輝說:「這個……段子?」
「是這樣的。說‘領導的三個代表是:車輛的檔次代表著領導的級別,情人的檔次代表著領導的素質,喝酒的檔次代表著領導的水平。’」
「那我自己搭車,豈不……」
「這叫與民同車。」
杜光輝發現小王雖然看起來靦腆,可說起來時,也還是很放得開的,而且也很幽默。
到了招待所,小王喊來了所長。姓汪。是個女的。年齡大概也就三十來歲,說不上漂亮,但有幾分氣質。
汪所長握著杜光輝的手,這溫軟的小手是很暖和的。「杜書記啊,早聽說您要來了。房間都收拾好了,我陪你上去。」
房間在五層,這賓館的房子一共六層。五層的位置應該說是很好的。杜光輝看了看房間的裝置,雖然簡單,卻很整潔。汪所長將自己的名片放到桌上,說:「如果需要什麼服務,或者有什麼事,杜書記可以隨時告訴我。我來安排。」
「這就行了,謝謝汪所長。」杜光輝客氣了下。
汪所長又全面地查了下水電,然後才離開。過一會兒又折回來,說:「就餐的事,我已經跟餐廳說好了,杜書記隨時可以去的。」
汪所長這一說,杜光輝的肚子又叫起來了。他看了眼小王,問附近有飯店沒有?小王說是不是一直在車上,中餐還沒解決?杜光輝點點頭,小王說這好辦,讓汪所長叫餐廳做好送來。杜光輝趕緊制止,說這不太好吧,剛來就麻煩別人。小王笑道:「這有什麼?讓他們做是看得起他們呢?又不是不給錢,帳都記在行政科的頭上了。」
這麼一說,杜光輝也就不再阻攔。小王打了電話,又出去了會。回來時,對杜光輝說:「雪太大了,縣委的領導們分工到各鄉鎮去了。」
杜光輝想了下,問:「林書記呢?」
「林書記好像在,他要坐鎮指揮呢。」
「那我去找他。既然來了,我也下去吧。」
「杜書記,你還是休息吧。這下雪的事麻煩,到各鄉鎮您也不熟。」
「還是不行。」杜光輝說著拿起床頭的電話,問小王林書記的辦公室電話是多少。小王有些猶豫地報了,杜光輝打過去。響了十幾聲才接通,好像是秘書,杜光輝報了姓名,林書記接了過來,說剛才在開會,這麼大雪天,難得杜書記還到桐山來。
「我現在是桐山的副書記了,林書記,抗雪的事,我是不是也要……」
「啊,啊,這個嘛。這個……我看這樣吧,你就在縣委和我一道坐鎮吧,也熟悉熟悉情況。怎麼樣?」
「當然可以。我隨後就到縣委。」
放下電話,餐廳裡將飯菜送來了。居然做好三個菜,加一個湯。杜光輝說太多了,太多了,一個人,哪能吃下去許多?真是……
小王笑笑,說這是定額的。你吃得下吃不下,反正他們都是記著。
杜光輝匆匆地吃了些,就跟小王一道又回到縣委。
林書記正在向省裡彙報雪情,朝杜光輝點了點頭。彙報完後,林書記道:「光輝書記,這大雪天,怎麼來了?今年雪情大啊,你看剛下了幾個小時,都二十多毫米了。預報說還有更大的。了不得啊!」
「是啊,我上午一路過來,雪就很大了。」杜光輝道。
「其它的同志都下到鄉鎮去了,不去坐鎮,我怕出問題啊。」林書記顯得很有些憂慮。
電話不斷地來了,都是各地彙報雪情。林書記喝著茶,和杜光輝聊了聊省委宣傳部的一些事,又聊到丁部長。說那老頭兒性格怪,動不動就喜歡罵人。
杜光輝說:「現在不了,一天到晚坐在辦公室裡,沒事人一樣。也很少發脾氣了。」
「也是,一個專員,到部裡幹個副部長,還能有什麼脾氣?」林書記說著,問杜光輝家裡的一些情況,又簡單地說了說桐山。「這窮地方,我以前也是不想來的。組織上安排了,不來也不行。除了礦山,什麼都沒有。窮哪,越窮的地方越難搞。人就不一樣哪!」
「不是還有茶葉……」杜光輝問道。
林書記笑了下,「茶葉?是有啊,而且很多。可是桐山的茶,品質一直不行,價格也上不上去。頭疼哪,也沒精力問到上面。」
杜光輝喝了口水,也跟著笑了笑。
林書記又接了幾個電話,其中一兩個電話,他發火了,「這些人,路不通了,組織人清掃啊。不然要你們幹嗎?縣委李書記不是在嗎?啊,他到哪裡去了?讓他立即給我電話。鄉里的王鬍子呢?要全員上,確保不出大事。」
杜光輝聽出林書記話裡的焦急。他站起來,卻又找不出什麼事來做。
林書記臉紅著,「下雪,就怕出事,特別是不能死人。這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死人,一切好辦。這個時候,還在馬虎,太不像話了。」
葉主任走了進來,跟杜光輝打了招呼,遞上了省裡的明傳。從明傳上看,江南省大部份地方都在下雪,而且雪量很大,六小時內降雪達到了五十年一遇。其中,桐山降雪二十二毫米,湖東降雪也達到了二十毫米以上。以這樣的降雪速度,到明天天明,所有的道路都會封堵,山區人畜安全會受到威脅。
「立即將這明傳發到各鄉鎮。同時請相關部門成立小分隊,隨時待命。」林書記說著,望了眼杜光輝,杜光輝道:「有什麼事,就請林書記指示吧。」
「是這樣,既然到了縣裡,又趕上這大雪。我看這樣吧,你到城關鎮去督查。葉主任,在辦公室派個同志,陪同光輝書記一道。」
葉主任說行,就讓杜光輝書記在前,出了林書記辦公室的門。到了縣委辦公室,找來了副主任候民,讓他陪著杜書記到城關鎮。
「一定要注意杜書記安全」,臨出門時,葉主任在後面叮囑道。
杜光輝笑了下,這還有什麼安全不安全的。是去抗雪,又不是上戰場。
可是一到城關鎮,杜光輝的想法就改變了。城關鎮的程書記向杜光輝彙報了雪情,城關鎮的重災區主要在兩條老街和一個郊村。老街房屋陳舊,雪再大些,就有可能出現倒塌。郊村,雖然是城關鎮的近郊,但是已經是山裡了。那裡有些特困戶,這大雪天,就很麻煩。「我們已經組織了五個小組,分頭到各個點上。請杜書記放心。杜書記剛到桐山,就來我們鎮抗雪,讓我們感動哪。」程書記一臉大鬍子,如其說像個鎮書記,還不如說像個江湖上的人物。
晚飯就在城關鎮,程書記說無論如何要喝點酒,一是為杜書記接風,二是天太冷,也暖暖身子。杜光輝捱不過,也喝了兩杯,身子果然暖和些了。回到招待所,房間裡空調已經開了,汪所長又過來,招呼了幾句。等到汪所長一走,杜光輝突然感到陣空落。雖然以前也經常出差,在外住宿也是常事。但不知怎的,這回的感覺就是不太一樣。就是這間房子,其實已經成了杜光輝兩年在桐山的家。他想起兒子了,就拿起電話,打了回去。家裡沒人接,他笑了笑,黃麗一定還在外面,凡凡上晚自習還沒回來呢。
開啟電視,正是天氣預報。平時,杜光輝是不太看這個的。現在,他注意上了。預報上說最近三天內全省大部份地方都有大雪,甚至暴雪。
新聞開啟,已經是不斷地報道各地抗雪的情況了。杜光輝看到正在開會的省長出現在掃雪現場,他還在省長的身後邊,看到了宣傳部長歐陽傑。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杜光輝一齣門,就看見雪更厚了。
到縣委,林書記說已經有十五個鄉鎮的路斷了。窩兒山那邊有一戶人家的房子倒了,目前的訊息是壓死了一個五保老人。林書記讓葉主任告訴開振山縣長,馬上啟動應急預案,全縣進入抗雪緊急狀態。
杜光輝也沒有多說,請示了林書記,就又到城關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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