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思源宣佈大會第二輪選舉結束,請程蔚林同志宣佈選舉結果。程蔚林便讀到:「今天的大會,應到代表三百九十五名,實到代表三百八十三人,符合法寶人數。參加選舉代表三百八十三人,發放選票三百八十三張,收回選票三百八十三張,選舉符合法定程式,真實有效。選票統計結果為:葉秋紅同志一百七十四票,焦天煥同志一百五十二票。現在我宣佈:葉秋紅同志當選為江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長。」
掌聲,十分正常的掌聲,既不太響,也不太稀。
居思源也鼓掌,他朝底下看,葉秋紅的位子是空的。不到一分鐘,他的手機上就收到了葉秋紅的簡訊:我總感到很沉重。也許這將不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祝賀!居思源回了兩個字。
休會後,居思源和徐渭達一道回休息室,然後準備到大富豪。這時,彭良凱急匆匆地跑過來,說:「書記,市長,一小時前,在老街那邊,兩夥人持械打鬥,造成三死十傷。公安在接警後迅速出動,到現場後平息了械鬥。為首分子都已逃竄,但抓住了兩邊的幾個成員。據初步審訊,他們一個是本市的老黑手下的人,另一個是來自山西的黑幫團伙。」
「為什麼械鬥?」
「據說是因為老街拆遷。山西幫半個月前綁架了老黑,至今不知下落。今天下午,老黑這邊的人在老街上對個別拆遷戶做工作,被山西幫發現。隨即展開了械鬥。」
「做工作?他們做什麼工作?」居思源問。
「不是做拆遷的工作,是讓他們不同意拆遷。」
「那麼說,前不久出現的種種現象,都是老黑手下的人乾的?是他們威脅拆遷戶,不讓他們簽訂協議,是吧?」
「有可能。」
「那山西幫是從哪裡來的呢?怎麼跑到了江平?」
「聽說是黃千里帶過來的。」
「立即成立事件調查組,同時成立協調組。」居思源對徐渭達道:「渭達書記,這事非常嚴重,要第一時間向省裡報告。另外要馬上開展善後調查工作。我看這樣,由良凱同志任組長,儘快著手工作。」
「我同意。」徐渭達皺著眉頭,說:「一方面搞好善後工作,特別是對死傷者要家屬要妥善安置。另一方面要追查兇手,迅速破案。不行的話,可以請示省公安廳,請他們來協助破案。‘兩會’期間,出現如此惡性案件,一定要嚴懲不貸。」
彭良凱道:「我已經佈置刑偵大隊在全力追捕。善後工作這一塊,是不是請銘清市長牽頭……這樣可能更合適些。」
「也好。就這樣定了吧。」
彭良凱走後,徐渭達對居思源道:「江平這真是不太平哪!唉!」
居思源也嘆了口氣,說:「我早應該注意到這些動靜。上次他們彙報說老街拆遷中出現異常情況,我就曾想到是不是有什麼勢力介入了。但可惜沒有調查,以至於……」他四處看了看,道:「渭達書記,文遠同志怎麼了?」
「這……誰知道?」徐渭達說著開始打程文遠的手機,打了足足有十分鐘,手機終於通了。程文遠說剛才一時血壓升高,頭髮昏,就到醫院去了一趟。現在好些了,正趕往大富豪。
徐渭達沒說話,就掛了。
居思源沒有問徐渭達程文遠為什麼在選舉的緊要關頭突然離開了,他想:要是徐渭達願意說,他會說的。而他不說,說明了事態的嚴重,或者說是不可說。窗外,又下起了初春的細雨,細細密密的,將天地織成了一方神秘的雨之世界。
晚餐上了酒,因為「兩會」的成功召開,酒成了最後的禮花。居思源喝酒,一來,他得接受大家的祝賀,他從代市長成了市長。二來,「兩會」也是對政府工作的一次檢閱和考驗,「兩會」順利結束了,他作為市長,理應高興些。雖然在會議中也出現了或大或小的不如意,但總體的方向是好的,是成功的。這就夠了!有時候,過分地追求細節,往往就失之大氣。小平同志早就說過:「不管白貓黑貓,捉到老鼠都是好貓」,此所謂「貓論」。然!到今天也還是有針對性的意義。我們要的是結果,至於過程,則只好退其次了。
居思源特別敬了五杯酒。
第一杯,他敬了在此的代表和委員,感謝代表委員們對他的信任和對政府工作的支援和關心。
第二杯,他敬了魯部長,說沒有魯部長坐鎮江平,江平的「兩會」不可能開得這麼順利,特別是在關鍵時刻,魯部長取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第三杯酒,他敬了徐渭達。徐渭達自然知道居思源要敬他,他摸著腦袋,說:「思源哪,祝賀下!」居思源說:「謝謝渭達書記。黨委是核心,你是班長,將來還得對政府工作和我個人多支援!」
徐渭達笑笑,笑中含著說不出來的況味。程文遠低著頭,心思重重。
居思源將酒乾了,徐渭達也幹了。徐渭達朝著居思源又朝著魯部長道:「後生可畏啊!也可喜!」
第四杯酒,居思源特地敬了新當選的人大副主任任意青。任意青紅著臉,彷彿一個剛剛上了轎子的新娘,心裡還沉浸在當選的喜悅之中。他端著杯子,顫顫地對居思源道:「謝謝思源市長了,謝謝市長!」
居思源說:「祝賀!」他沒再說什麼,而且他聽出來任意青稱呼他「思源市長」了,而非以前的「居市長」。真是領導幹部啊,適應新環球境新職位之快,讓人難以置信啊!
第五杯酒,居思源專門敬了新當選的兩位副市長:楊俊和葉秋紅。
葉秋紅喝了滿滿一杯,楊俊則喝了一大杯乾紅。居思源說:「祝賀!」
楊俊道:「我這是撿了個副市長,雖然意外,也還請市長一樣愛護啊!」
「什麼撿不撿的,那是代表們的信任!」居思源同楊俊握了下手,又同葉秋握了手,他感到葉秋紅的手似乎在顫抖。他趕緊收回手,說:「文化一條街的工作還得抓緊,近期召開有關部門的會議,就目前的情況作些研究。」
「好的。」葉秋紅道:「我馬上準備。還有,老街那邊……」
居思源說:「下午因為選舉,我已經安排銘清同志和良凱同志在處理。晚上,市委將開會討論這事。你也參加吧!」
因為晚上要研究老街事件的處理,酒宴也就沒有再往下展開。很多代表和委員興致未盡,徐渭達說:「讓他們繼續吧,我們過去開會。」
會上,彭良凱報告了老街事件目前所掌握的相關情況。事件是下午五點發生的,目前查明共有兩個團伙參與了事件。一個是老黑的當地團伙,另一個是以老三為主的山西幫。原因是山西幫發現了老黑團伙的手下對拆遷戶進行恫嚇,兩幫人馬沒有任何爭吵,直接動手。事件持續了十分鐘不到,三死,十傷。從現場看,事件的雙方都是對械鬥有所準備的,隨身攜帶了刀具和鋼棍。死的三個人,兩個是本地的,一個是外地的。傷者基本上都是本地的。老黑團伙的帶隊人黃毛也當場死亡,老三和其它山西幫成員已在事後逃跑。傷者目前住在市立醫院,情況穩定。
徐渭達問:「死者家屬呢?」
「目前都沒有出面。」
「這就怪了。」
「一點也不怪。」向銘清補充道:「三個死者中,一個外地的。另外兩個本地的,一個是孤兒,沒有家,一直混跡於黑社會團伙;另外一個,家在桐山山區,據說早已跟家裡脫離關係。也還是單身。」
「啊!」徐渭達不經意地笑了下,說:「良凱啊,情況向上報了沒有?」
「還沒有。」
「這個我看,就暫時不要報了吧。免得事態擴大。」徐渭達說完看了下居思源和程文遠。程文遠馬上道:「我覺得暫時不報是對的。一是情況還不太明朗,二是暫時也不能定性。第三,也不利於江平的穩定。」
居思源動了動身子,他本來是斜坐在椅子上,現在改成了側坐,面向著程文遠。等程文遠說完了,他道:「暫時不報也是可以的。但公安機關必須儘快搞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我剛到江平的時候,問一些人:江平的社會治安怎麼樣,有黑社會沒有,答覆說社會治安很好,沒有涉黑團伙。現有呢?這不是黑社會是什麼?良凱同志要組織精幹力量,集中時間集中精力嚴肅查處。特別是要查出黑社會的後面的保護傘。我就不相信:沒有保護傘,這些團伙能在江平呆得下去?」
會議室裡除了居思源的聲音,沒有其它的聲音,甚至連動茶杯蓋的聲音也沒有。居思源停了下,繼續道:「江平江平,也不太平哪!而不太平,怎麼發展?」
當然沒有人回答。程文遠從下午到大富豪後就一直黑著臉,就是喝酒時,也沒開笑意。這會兒,他繼續低著頭,望著桌子上筆記本下的手機。正望著,手機就震動了。
程文然立即將筆記本合上,又開啟,然後拿著手機,出了會議室。他並沒有急著接電話,而是一直向走廊裡面走去,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開了門,但沒開啟燈,關上門,站在黑暗中對著手機道:「怎麼回事?」
「這……」黎子初大聲地喘著氣,「程……程書記,我剛打聽到,老黑是被省廳給帶走了的。」
「省廳?」
「是的。確切訊息。但目前關在哪裡,不知道。」
「啊……」
程文遠在黑暗中點了支菸,吸了一大口,喉嚨裡有些嗆。他咳嗽了兩聲,才道:「這個……暫時不要對任何人透露。也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這……那我……」
「你自己想辦法吧!要處理好,處理乾淨!」
回到會議室,徐渭達問:「文遠同志還有別的意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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