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市委書記是等著到省裡去的人,一味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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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必要。」居思源道:「要遵守紀律。任何非正式渠道的資訊,都不能隨便通報。」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那女人天天來政府鬧也不是事啊,給她說明白了,她要是再鬧,我就要採取行動了。」

「什麼行動?胡鬧!我上次跟你說的事,進展怎麼樣?」

「這個,這個,正在查。因為是網上的資訊,很難查證。而且,居市長,網路太開放了,許多人都在上面信口開河,我們不能太當真。我可以說,江平目前不可能有網路上說的黑社會組織。小混混可能有三五個,但形成團體的絕對沒有。」

「是嗎?」

「這個,我可以以副市長的名義保證。不,以公安局長的名義。江平曾經有過一些黑社會組織的苗頭,但很快被打擊了。我們的社會治安情況,在江南省一直處在前列。特別是刑事發案率更是最低。」

「那這網上許多帖子都是憑空寫出來的?一星期前,我聽說市中路那邊有兩批人持械鬥毆,而且傷了人,有這回事嗎?公安出警沒有?」

「一星期前?不會吧?我怎麼沒聽說。」彭良凱思索了下,搖著頭說:「沒有,絕對沒有。要是有,我這個公安局長還能不知道?不知道市長的訊息是從哪裡來的?」

彭良凱一邊說,一邊就撥通了公安局王局長的電話,問是不是有這回事。說了幾句,彭良凱對居思源道:「他們說沒有。」

「是吧?沒有就好。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前提,良好的社會治安,是保證各項經濟建設發展的必要條件。我不希望江平在這方面出問題。最近,我提議請公安系統對全市的治安狀況作一次深入的調研,要準確,不迴避矛盾。具體結果要在市長辦公會上通報。」

「可以。我馬上佈置。」

彭良凱走後,居思源和華石生一道,到「居然山莊」。

居然山莊是江平一家有特色的飯店,坐落在離市區八公里的鳳凰山谷裡。從市區出行,大概三公里,即進入淺山區。公路兩旁都是長得一人多高的銀杏樹,這便是這片山谷最初開發時留下的。華石生給居思源介紹說,十年前,這裡還是普通的山谷。後來,原流水縣副縣長黎子初辭職到這裡開發銀杏。他用的都是國家世行的林業發展貸款,造林近三千畝,一直沿著公路往裡,直到居然山莊。居思源問現在銀杏產業怎麼樣?華石生說;既然有熱,就必定有冷。現在正是銀杏產業冷的時候。不過,黎子初也並不指望銀杏林賺錢。銀杏林只是他的不動產,有這不動產,銀行貸款就不用擔心。反正期限是十五年,而且真的還不了,世行也不會找他個人要,而是直接從財政的賬戶上劃撥。黎子初靠的是居然山莊。山莊從六年前開始經營,現在已經成了整個江平最有特色的地方,甚至連省城也有人專門在雙休日來此度假。

「到底有什麼特色呢?」居思源問。

「特色很多。包括菜,包括風景,包括服務,當然也包括……」華石生沒有再往下說,而是道:「不這,整個山莊的設計是很用了心思的。各種特色的服務區都互相隔開。不干擾,也清淨。」

「這黎子初還真了不得嘛!」居思源說著,猛然想起在老藤樹的某個帖子裡曾見過到這個名字,似乎就是說這個人與江平的黑道有關。

但居思源沒問。他知道問也白問,華石生也許並不知道,就是知道了,豈能說出?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就看見一大片銀杏林後,露出了隱隱的房子,果然,居然山莊到了。車子停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目光所及,卻有一處山角,正好擋住山谷裡的建築,形成了隱約的風格。居思源第一眼就感到這黎子初很有些審美眼光,知道這屏風之美。

華石生在前面,居思源跟在身後,剛轉過山角,就有人迎面過來,同華石生打招呼:「秘書長好!」

「黎總,給你介紹下,居市長!」

來人身材中等,面色紅潤,聽了華石生介紹,馬上走上前,伸出手,居思然也伸手握了下,來人道:「居市長,啊,居市長!我剛才是聽說居市長要過來,不想這麼快就到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哪!我叫黎子初,請市長多指示。」

「哈哈,大名早聽說啊!山莊規模不小嘛!」

「還行,還行!不過還得大發展。這得靠居市長多關心啊!」黎子初從西裝袋裡拿出個黃色煙盒,開啟,彈了支菸,遞給居思源。居思源搖搖手,黎子初道:「市長好福人,不抽菸好啊!抽菸的人是這個世界上弱勢群體了啊。」

華石生問:「他們都到了吧?」

「李市長和勞局長都到了,省裡客人也來了。在水雲間。」

「啊!」華石生說:「那好。這樣,居市長,要不要先參觀參觀這山莊?」

「看看吧!」居思源沒有推辭,就跟著黎子初沿著整個山莊轉了一圈,足足轉了有四十分鐘。這山莊被分成了好幾個功能小區,有餐飲中心,有娛樂中心,有休閒中心,有會議中心。四個中心中間,都用水或者植物籬笆隔開,小區與小區之間,很難直接看到。每走一步,風景都在變化,有的是江南園林風格,有的卻是典型的徽派建築,還有的是歐美建築風格,但無論那種,都顯得天然、別緻。居思源看著,覺得黎子初這人果真不是一般之人,但就這裡的建築,就體現了主人的口味。這樣的人,難道真的能與黑社會掛上鉤?他問黎子初:「怎麼突然就想起來經營山莊?這山莊的設計也挺有意思,包括名字,是誰設計的呢?不簡單嘛!」

「都是我自己。」黎子初點著煙,眯著眼睛,說:「我這人從小就喜歡山水,大學學的是中文,後來教了幾年書,竟然改選當了副縣長。一當就是十幾年,還是不適應,便辭職搞這山莊了。古人說風景之美,貴在曲折,移步換景,渾然天成。我就是按照這個理念,來經營和設計整個山莊的。」

「哈哈,黎總還真是高人哪!有思想,有理念,並付諸實踐,不容易啊!」居思源這話是打心眼裡說的,這些年,他見過很多搞企業的,有的把企業經營得俗不可耐,整個身上,除銅臭之外,無半點雅氣。不管黎子初骨子裡是什麼樣的人,但至少這山莊還是能給人一種清新與素樸的。

回到餐飲中心,李遠和建設局長勞力正站在那裡等著居思源。勞力說:「居市長視察山莊,黎總哪,拍照片了吧?」

居思源朝勞力看了眼,黎子初道:「啊,還真忘了。下次再專程請居市長來視察。」

李遠湊到居思源跟前,說:「馬廳長已經到了。」

居思源進了大廳,一看廳內,都是古典的裝潢。紅木傢俱,寧靜澄澈。進了包廂,他一眼就看見馬喜,馬上道:「好個馬喜,先也不打招呼,來搞突然襲擊是吧?」

「那倒真是。我是受弟媳婦之命來暗訪的,怎麼能先打招呼?」馬喜嘻笑著,說:「你大市長忙,我哪敢打擾?我告訴勞局長,讓他別驚動你,可他還是……唉!不過也好,也說明市長對建設工作的重視嘛!」

「你馬喜馬廳長來了,我能不來?那豈不要挨批?勞局長不說,我還得批評他呢。」居思源爽朗一笑。馬喜又將隨著自己來的幾位給居思源一一介紹。等介紹完,酒菜也上來了,馬喜說:「中餐禁酒,不能喝吧?」

「禁是禁了,可也得分情況。今天思源市長在,馬廳長就喝點吧!」李遠道。

馬喜看著居思源。居思源說:「那就喝點。我也喝一點,我知道你馬喜是海量,小時候,你就經常在家裡偷酒喝,喝得臉紅得像猴子屁股。」

「哈哈,還記得?」馬喜對勞力說:「你們思源市長和我從小在一個院子裡長大。他那時鬼機靈,出點子做壞事,最後責任卻都是我們擔了。那時就看得出來,他是領導的料。大領導的料!」

「你就捧吧!別說了,來,喝酒!」居思源把話茬開了。

酒過三巡,話題扯到城市建設上。馬喜說:「我到江平幾次,總感覺到江平的建設沒有特色。什麼叫特色?比如這山莊,就有特色。江平的老街也有特色,但太陳舊了,要修;江中大道也得提高檔次。當然,我這是個人想法,思源哪,你到了江平,江平得有起色啊!有起色看什麼?城市就是最大的門面。」

「我們一直想動老街,但一是拆遷任務重,二也是苦於資金難以籌集。我們曾預算了下,老街重新修整,大概要五個億左右。」勞力插話道。

「資金是爭來的,這幾年國家的錢那麼多,只要有專案,資金不是大問題。思源在江平,建設廳這一塊能不支援?」馬喜說著和居思源碰了個杯子,又道:「我前不久到外地考察城市建設,發現有些地方才兩三年不去,整個城市都變了。他們就是敢於大手筆,搞大動作。雖然有阻力,有困難,但一旦搞成了,老百姓還是擁護的。」

「有馬廳長這話,江平也得搞。」李遠敬酒道:「居市長上次在政府務虛會上就提到老街開發。現在旅遊經濟不斷升溫,城市形象也是軟實力,不能不重視啊!」

居思源說:「這事還得專家論證。總體原則是肯定要動,但怎麼動,我們得尊重歷史尊重科學。是吧,馬廳長?」

「當然是。當然是!」馬喜將杯子裡的酒乾了,低著頭對居思源輕聲道:「我聽說省裡可能要下來個人到江平干政府常務……」

「……」

「具體是誰不清楚,可能是向銘清。」

「向……?」

馬喜點點頭。

向銘清現在是財政廳的副廳長,跟居思源、馬喜也是十分熟悉的,雖然不像馬喜是住在一個大院裡,但小時候也經常來往,在同一個小學和同一所初中上學。向銘清的父親是財政廳的老廳長,母親是省法制局的局長。向銘清後來讀了財政學校,畢業後到底下一個縣工作了兩年,然後調到省廳,去年提了副廳長。這人最大的特點是見人就笑,而且不是到了你邊上笑,是很遠就笑。不僅僅是笑容,還在笑聲。笑聲爽朗,好像一天到晚都是高興著似的,會握著你的手說話,你不抽開,他絕不會放心。居思源在科技廳時,他們在一起喝過酒。向銘清的酒量與馬喜好有一比。只是馬喜喝白的,他只喝乾紅,一個人一次喝個一兩瓶沒問題。居思源曾笑話他:乾紅是得品的,你那叫牛飲。他又是大笑,說:既飲,牛又何妨?喝酒圖的就是痛快,品那是婦人作派。不過,居思源也知道,向銘清這人在財政的口碑並不是十分的好。甚至有點……

「聽說他就是衝著你來的,說老朋友了,好搭檔。」馬喜和李遠碰了下杯子,又與居思源道:「這人得防點,思源。」

「哈哈,都是工作嘛。不說了,喝酒,喝酒!」居思源站起來,敬了其它幾位。大家又回敬,一時間酒桌上都是酒來酒往。李遠湊在馬喜耳邊,問剛才同思源市長說什麼秘密?馬喜說這秘密大著呢,馬上你就會知道了。李遠再問,馬喜便掉轉了頭。勞力這時插上話來,說我聽說省裡要派一個常務副市長過來,該不就是馬廳長吧?馬喜喝了杯子裡的酒,道:看著像我嗎?我來,你們思源市長也不歡迎。他既不歡迎,我來豈不沒意思了。

居思源只是笑笑。這些酒桌的話,一半得當真,一半得視作假。笑笑,就是最好的態度。

不過,事後,居思源想起馬喜的話,心裡倒是有些感覺。江平市政府常務副市長的位子,空了一年了,上次,他到江平,李南副書記和孫興東部長在談話時,重點就提到這個職位,說暫時不配,讓他到江平熟悉工作和幹部後,由他來提名。但現在,如果真的如馬喜所說,向銘清過來,那豈不是?

居思源覺得這事他得表明態度,他直接給孫興東部長打了電話。孫興東先是含糊了一番,然後說:「省委是有這個考慮,但沒定。具體的還得徵求渭達同志和你的意見嘛!」

「我不反對派人下來,但對於人選,請省委慎重。常務副市長工作面廣,涉及事務多,問題複雜,必須要有一個既有能力更有威信的人來出任。不然,這個職位就會……」

「就會怎麼樣?你是怕再出一個高捷是吧?思源同志啊,要相信省委,相信大家嘛!」

「我當然相信。不過,要徵求我的意見,我就得表明態度。」

「那好,到徵求意見時,你再說吧!」

居思源正要掛電話,孫興東又補了句:「我會為你考慮的。」

「那就謝謝部長了。」居思源道。

「為你考慮?」為我考慮什麼?為我考慮,就是將我熟悉的向銘清派過來?當一把手的,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班子裡有朋友。有朋友,很多話就不好說。太知根知底了,就麻煩。居思源到江平來,可以說是一片新天地。這裡,兩邊班子中,沒有一個他的朋友級的人物,雖然不少人都認識,但也只是限於工作。這就好,一張白紙,才能畫出最新最美的圖畫。可是現在……

晚上,居思源沒有再去居然山莊。他一個人在食堂吃了點麵條,回到房間上網。中午的酒喝得有點讓他胃不舒服。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以前每每喝酒,多了,一吐而已。現在,吐不出來了,就堵在胃裡。久而久之,胃便承受不了了。

論壇上不少人在議論「官二代」與「富二代」。緣起是最近全國連續發生了幾起官二代、富二代事件,議論中不少人認為:官二代、富二代,就是一種墮落,就是一種腐敗,就是一種黑暗。

居思然嘆了口氣,他沒有回帖辯解。

就是辯解,又有何益?說不定自己就陷入了強大的輿論漩渦之中。

一夜無夢,天剛亮,居思源被電話聲叫醒。勞力在電話裡聲音顫抖著說:「居市長,出事了。」

「出事了?什麼事?」

「馬喜馬……馬廳長在山莊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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