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關實質

沙紅霞明白是於臺找了藉口照顧她,對朱一梅說:「這就為難你了。」朱一梅嘆了一口氣,說回家又要吵了。

「吵?吵什麼,誰和你吵啊?」沙紅霞明知故問。朱一梅做主任以後她老公經常和她找茬,外面還傳他們打架、鬧過離婚。

「還有誰和我吵?我老公。不過我不怕,打架他也不是我對手。要搞家庭暴力,是他倒霉。」朱一梅是個直率的人。

沙紅霞笑了,她想問朱一梅打不打得過強壯的於臺,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省氣象局的一幫人到晚上八點多才丟下牌,坐到酒桌上後仍然想將娛樂進行到底。朱一梅的性格也屬於運動型的,喝酒特別有爆發力,在於臺的佈署下,給省氣象臺的領導一一敬酒。

敬到石工的時候,石工怎麼也不肯和朱一梅喝,要和沙紅霞喝。他說姓沙的和姓石的配比較合理,是沙石組合,還曖昧地笑了笑,讓人家體會他是話中有話。

沙紅霞有於臺對朱一梅說過的話在先,也就搬出了身體不好的託辭。哪知道石工不依不饒,站到沙紅霞面前來,一定要和她喝一杯。無奈沙紅霞只有放下手上的果汁杯子,端起他硬遞到面前來的酒杯幹了。

朱一梅攔住要回到座位的石工說:「我妹妹帶病陪你喝酒,你要有所表示,要有紳士風度,不能只喝一杯了事。」

朱一梅這麼做沒有錯,她擔著酒桌上活躍氣氛的角色。哪知道石工平時看起來挺正經的一個人,喝了酒就不像樣了。他對朱一梅說:「要我喝沒關係,但要我喝下去會去抱她。」他轉身還指了指沙紅霞。

這什麼話?明顯地有輕薄的意思,沙紅霞的臉漲得通紅,但又不好認他的話。省氣象臺的趙副臺長知道石工的招數,替他解釋:「他也就是以酒蓋臉,說酒喝多了會抱著別人哭。」

石工晃著手上的酒杯,洋洋得意地說:「我抱著你笑吧,怕是作風有問題;我抱著你哭,是需要你的愛護,借你一個肩膀和溫柔……」

沙紅霞的臉色由紅轉成煞白,她實在難以忍受這個石工的騷擾,覺得沒有必要為於臺撐什麼檯面。

朱一梅見石工還想說下去,就上前打岔:「石工,我和你喝,我不怕出事。你抱我哭,抱我笑,抱我摔跤都行。」

於臺樂了,告誡石工:「你不要抱她,她是柔道高手,一抱就讓你人仰馬翻,渾身骨頭至少疼三天。」

大家哈哈大笑,有人問於臺是不是吃過苦頭,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除了骨頭疼還有什麼地方疼?於臺不做回答,曖昧地笑笑。

石工對出來攪局的朱一梅很不滿。他想整她一下,將兩個大杯子倒滿了,要和她來一口悶。

朱一梅不敢端面前的酒杯,為難地看了於臺一眼,指望於臺替她擋一下。哪知道於臺揚揚下巴,示意她和石工乾杯。

朱一梅將一大杯白酒像喝啤酒那樣咕嚕嚕喝下,拿起筷子想夾口菜吃,菜還沒到嘴邊,酒就湧上了喉嚨眼。她連忙站起身,捂住嘴往外跑,一副要噴射而出的樣子。

石工哈哈大笑,說「倒也,倒也!」

沙紅霞拉下臉,直愣愣地誰也不看就將手上的大半杯果汁一股腦兒倒在面前的半盤油燜大蝦裡,起身出去看朱一梅。

這等於摔臉子給在座的看了,一幫人面面相覷,十分尷尬。

於臺見此,趕緊解釋:「這個大小姐,脾氣又上來了。大家有所不知,她是副省長姜松巖的妹妹。」

趙副臺長說:「難怪,難怪,小姐脾氣。」他感慨於臺這裡藏龍臥虎,他們省臺最有家庭背景的也只是一個廳級幹部子女。他關照石工接下來對沙紅霞她們要禮貌些。

沙紅霞到洗手間,見朱一梅用手指在嘴裡摳著吐,吐得身體痙攣。她輕輕地拍了兩下朱一梅的後背,給她遞了幾張紙巾後跑了出去。她聞不得嘔吐物的刺激味道。

待在外面等朱一梅的沙紅霞忽然想到柯易平,在下面區縣搞檢查的他這時候也應該在酒桌上,喝酒時會不會像石工那樣醜惡?她有些擔心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裡聽到柯易平那邊聲音嘈雜,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在酒桌上。

沙紅霞問柯易平身邊有沒有陪酒的女同志。柯易平說女同志沒有,有三陪的小姐。沙紅霞嗔他臉厚,告誡他少喝點酒,注意點兒個人形象。

說遲了,柯易平的舌頭已經大了:「我……這是,適應基層工作,我這是入鄉隨……俗,我這是……」

沙紅霞惱了:「你這是,你這是什麼?你這是王八蛋!你哪能夠在基層單位喝成這樣?你回來我好好找你算賬。」

柯易平真是喝多了,說那就不回來了。

沙紅霞掛了電話,站在那兒生了一會兒悶氣。朱一梅踉踉蹌蹌地從洗手間出來,沙紅霞上前扶住她。

回到座上沙紅霞沒好聲地說:「來來來,我陪諸位領導同志喝。」

滿座沒有一個人應答,石工硬著頭皮站起來說:「姜小姐,我敬你一杯。我幹,你隨意。」

沙紅霞嗤笑道:「你搞錯了,我姓沙,是氣象臺的技術人員,不是什麼姜小姐。」

石工謙恭地說:「我說錯了,再喝一杯。」

於臺趕緊打圓場,說大家喝酒都隨意,吃完飯找個茶樓打牌去,繼續盡興。

吃完飯以後,沙紅霞只管送朱一梅回家,於臺帶客人去茶樓打牌還是幹什麼去,她不想問,更談不上陪他們去。

沙紅霞也還是喝多了,送朱一梅回家後酒勁兒上來了。回到家,對母親喋喋不休,嘴裡還開了花。

「你說這個人吧,太勢利狗眼,一聽說我們家和姜松巖的關係,就認為我要飛黃騰達了,就對我換了一副嘴臉子……真他媽的勢利。」

沙老太聽不下去,教訓她:「你是大學生,國家幹部,又是個女同志,嘴裡不能不乾不淨的。」

沙紅霞說:「我就罵他們這些王八蛋,外面不能罵,家裡罵還不行?」

沙老太說:「好,好!那我替你將窗子關上。不要讓周圍鄰居聽見。還有,你喝點兒水潤潤嗓子再罵……」

4

週五的下午姜松巖從上海開會回來,在雲邑市機場的停車場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等不到他走近,她上了一個尾數999的白色賓士。

姜松巖想,他不會看錯,這個人一定是蔡未末。到他坐上車以後,視線中的賓士車已經沒有了蹤影。

姜松巖在平江市參加完夏中天追悼會的那天晚上,蔡未末給他打過電話,說為「龔老故居保護專案」的事,要到雲邑市來請教他。按理說,她來雲邑市的機會不多,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於公於私來這裡來都應該事先招呼他一下。即使招呼不在事先,來了以後也應該立即與他聯絡。

週一上班的時候,姜松巖要了放在蘇可可身邊的諾基亞手機帶上。到中午的時候,蔡未末終於打來了電話。

「姜省長,我來了。到雲邑了!呵呵……」蔡未末電話裡沒有了過去的乖順,笑聲似銀鈴一樣地脆,很開心。

姜松巖問她什麼時候到的,她說是週五。

果真是上週就來了,姜松巖不會問她怎麼不早與他聯絡,她自己做了解釋,是來參加一個同學的婚禮,還是做伴娘來的。

「你還有同學沒有結婚?你做伴娘?」姜松巖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

蔡未末咯咯地又笑開了:「不是晚婚,是二婚;是嫁了個有錢的主。」

接著她細說這件事,「我這個女同學太漂亮了,結婚早,覺得虧,離婚後就想嫁一個高官,要求廳級以上,最好是省部級的。讓我給她介紹,我哪裡去給她找這樣的物件啊,就是我自己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啊。她等不及,將就著嫁了一個有錢的。」

姜松巖不想和她聊這樣的事情,問她什麼時候走,要請她吃頓飯。她說明天上午走,老領導能夠接見她就太好了,她非常高興,從現在起就等著。姜松巖說他在傍晚的時候會給她打一個電話約時間。

下午不到六點,姜松巖給蔡未末打了電話,告訴她因為有重要活動,不能與她共進晚餐。不過,他安排了一個人代表他。

蔡未末說:「您工作這麼忙就算了,我自己安排。不過,本來想向您彙報龔老故居專案的事的,也想與您聊聊其他的,我們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真遺憾沒有這樣的機會。」

姜松巖說:「龔老故居專案你們一定會做得很好。有機會我想回泊州去看看,不單是你,過去的一幫老同志我都想著他們呢。」

蔡未末說:「那就太好了。我回去就向書記彙報,四套班子邀請您,不、不,是泊州市人民歡迎您!」

姜松巖笑了:「說現在的事吧,你就當做我還是你領導,聽我安排一回,晚上由你嫂子請你吃飯。」

「嫂子?您讓我叫您夫人嫂子?」蔡未末興奮起來,「太好了,我以後就這麼叫了?」

「有什麼不可以的?!」姜松巖說,「我還有事情要託你,替我捎一幅畫回去,方便的時候送給李開平書記。」

「好啊,好啊!」蔡未末顯得非常樂意。

姜松巖說:「是一幅韓美林的畫,北京的一位作家朋友送我的。他運氣好,參加中國作家協會的春節聯歡會,在會上抽獎得來的。」

做過駐京辦主任,搞公共關係出身的蔡未末知道,以姜松巖的身份,送李開平書記的禮物可以有多種途徑,根本犯不上找她這麼一個角色去做,唯一的解釋是,她這位老領導在給她機會。他讓她稱蘇可可大嫂,也說明了他在表示一種親近。為什麼呢?這個問題在她和蘇可可晚上共進晚餐時得到了答案。

蔡未末放下姜松巖的電話不到兩分鐘,蘇可可的電話就打來了。晚餐就蘇可可和她兩個人。蘇可可徵詢蔡未末的意見,訂了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座,蔡未末說那就太好了,料理是她喜歡的。其實,她最怕的就是吃刺生、芥末、壽司那樣的東西。

會做人的蔡未末赴宴前跑到一家著名的化妝品專賣店,買了護理面部、眼角、嘴唇、雙手的整套蘭蔻,作為送給「嫂子蘇可可」的小禮物。

蘇可可和蔡未末有過很好的相處歷史,在北京的時候蔡未末去他們家好多次,每次都是送泊州過來的土特產,照她說的,是送龔老多備的一份。那時候蔡未末叫蘇可可蘇老師。

見到蘇可可,蔡未末沒有稱她嫂子,而是親熱地叫她蘇姐姐。這麼一個折中的稱呼可以讓她們之間更親熱一些。

蔡未末用女人間百聽不厭的恭維話誇了一通蘇可可,驚訝她更年輕,更漂亮了。她說得很自然,顯得很真實的樣子。因為她有一個結論,這就是蘇可可離開北京回南方是再正確不過的,北京那樣乾燥多沙汙染嚴重的地方,對女人的肌膚真的傷害很大。蘇可可自然也要回報一下蔡未末,說她回來以後也同樣滋潤了。

蘇可可點了鯛魚刺生、軍艦壽司、炸天婦羅,紙火鍋,奇怪的是她連動都沒動。蔡未末倒是喜歡一道蒸的,用魚肉泥做的魚糕和汁醃菠菜。

蘇可可說這種帶汁的菠菜在家裡沒辦法做,它是用木魚花湯、醬油等調味料醃製的。

兩個人吃得不多,但很開心。吃的時候她們不說與吃無關的話,到吃飽喝足的時候,握著小杯的清酒,她們的話匣子才真正開啟。

蘇可可和蔡未末聊泊州的情況,她說她很懷念泊州的生活,一點兒也不喜歡待過的北京和現在的雲邑市。像是被觸動了,蘇可可說她希望弟弟一家能夠生活在泊州。蔡未末馬上表示歡迎,說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蘇可可說她弟弟要離開平江,不是這山望到那山高,不是見異思遷,而是迫於無奈。她對蔡未末說到蘇迪南反對平江市搞龔家灣遭報復的事,說到她為這個弟弟寢食不安的處境擔憂,說著說著,她的眼睛紅了。

蔡未末安慰蘇可可:「蘇姐姐,蘇迪南調我們泊州市不成問題,什麼時候辦都可以。」

蘇可可搖搖頭說:「蘇迪南工作不好找,一個搞文物的,到其他地方做打掃廁所的事情就怕也做不好,姜松巖又不贊成他改行,說一個人要幹一行愛一行。」

蘇可可說著露出怨懣:「你說像姜松巖這樣,雖說有個一官半職,能給家裡人帶來什麼好處?不受他牽累就是好事了,還給數得過來的親戚定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的。」

蔡未末說她沒想到,姜松巖一個堂堂的省部級高幹,家裡居然是這種情況,親戚有這種困難。作為老部下,她要為此做些工作。蘇可可說千萬不要太為難,她只想蔡未末幫助留意一下,泊州有沒有需要引進蘇迪南這樣人才的單位,蘇迪南可以到泊州去應聘,去競崗,他的專業水平還是很過硬的。

蔡未末讓蘇可可放心,一定有這樣的機會,她還是那句話,蘇迪南一家遷泊州不成問題。

「蘇迪南家屬可以考慮進我的政法口子,合適的單位還是有的;孩子上學也很方便,我哥哥在教育局是一把手。」蔡未末替蘇可可將其他的問題都想到了。

「那就太好了,住房也不成問題,姜松巖說將我們在泊州的房子給我弟弟一家住。」蘇可可好像是說漏了嘴。

蔡未末這次到雲邑市來是有重要任務的,泊州市新任市委書記吳有順怕姜松巖被平江市捲入龔家灣的事情,著蔡未末來做姜松巖工作。而蔡未末到雲邑市以後,沒有立即見姜松巖,不是參加了什麼同學婚禮,而是會了一個人,一個她在北京時有深度交往的人。

姜松巖不能與蔡未末見面,讓蔡未末以為這次白跑了,正不知道回去如何交差,蘇可可卻對她提出了弟弟一家遷泊州的想法。

蔡未末思忖,這一定不單純是蘇可可的想法,姜松巖的工作或許根本不需要做了。

5

蘇可可現在擔心起平江市那頭,蘇迪南借給夏中天的碑帖拓本至今還下落不明,找不到那個東西,蘇迪南要走怕是不容易。姜松巖說夏霓答應幫助尋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進展。

夏中天的追悼會前夏霓對姜松巖說了什麼,讓他對夏中天的態度有了根本轉變?這是蘇可可一直埋在心裡壓抑不住好奇的問題。

不該問的不許問!這是姜松巖走上領導崗位以後對蘇可可定下的。蘇可可倒是不反對這樣的規定,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問它幹什麼,自尋煩惱不成?但與自己有關的,即使是不該問的也要想辦法問一下才是,蘇可可這麼想。

蔡未末回泊州後不到一週給姜松巖打電話,她在晚上九點半的時間打過來,這是蘇可可告訴她的最佳致電時間。

蔡未末感謝老領導和夫人的盛情接待,她在姜松巖面前稱蘇可可蘇姐姐已經很是自然,她誇了蘇姐姐一番,說那天的晚餐非常棒,蘇姐姐對她太好了。姜松巖看了邊上的蘇可可一眼,不出聲地笑了笑。

蘇可可知道是蔡未末的電話,就有意不走開。從姜松巖的表情和簡單的應答中她大概能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蔡未末說她這次到雲邑市,最遺憾的是沒有機會向老領導彙報龔老故居專案的進展情況。龔老是絕對不會同意為他的故居大興土木的,泊州市上報的專案名稱是「南閘明清民俗一條街」,姜松巖微微頜首,連說了兩聲好。他想,泊州的這個名目立得還是很巧妙的。

蔡未末請姜松巖對此專案多多支援,姜松巖說:「我現在要是在泊州或者a省就好了,非常想為這個工作出力。我贊成這個專案!泊州市雖說是文化名城,豐富景點的文化內涵,增加新的人文景觀都是很有必要的。」

蔡未末有點兒撒嬌地說:「那我們就請你幫忙,你要幫助我完成重要工作……」

姜松巖說:「什麼需要我做的,你說吧!想你們是不會為難我的……」

蔡未末馬上換了彙報工作的語氣說:「泊州現在最缺的是文物專家,在面向社會、面向全國招聘,決意花大力氣引進人才。聽說蘇姐姐的弟弟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們想挖他走,不知道您是否同意?要是蘇迪南不想去我們那兒,您能不能幫助我們做做工作?」

姜松巖沉吟片刻說:「這麼個事……」他大概也沒有想到蔡未末讓他幫的是這樣一個忙,對蔡未末這麼做的意圖他是明白的,因為他知道蘇可可那天晚上對她說了什麼。她這麼做一定是在試探他的態度,看他知道不知道這件事。

他說:「我想,首先你們要認真考察一下,蘇迪南是否合適這項工作;其次,既然是招聘人才就要做到公開、公平,讓參加應聘的人競崗,依我看蘇迪南不一定是最合適的。」

蔡未末說:「我們是請您幫我們動員蘇迪南參加這個應聘,就怕他不參加呢。」

姜松巖說:「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和你的蘇姐姐說,讓她替你遊說。她弟弟更聽她的。」

蔡未末說這樣也好,見姜松巖情緒很好,她說她這次到雲邑市認識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做房地產的。她問姜松巖是不是在z省上下整治囤地的開發商?姜松巖說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除了囤地的還有炒地的,目的是通過清理和整頓,規範土地交易市場,打造一個可接受公眾監督的透明交易平臺。

蔡未末唉了一聲,說也就是姜松巖離開泊州市到環保部工作的這幾年,房地產市場變化太大了,她打了一個形象的比喻,說現在是「發財的姐夫賣地,投機的舅爺開發,倒霉的遠房親戚購房。」

「泊州有一個人在z省房地產做得很大,您肯定知道的。」她試探著說。

姜松巖嗯了一聲,表示他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他希望蔡未末繼續說下去。

蔡未末說:「這個人叫韓祖榮,在北京時我就知道他。他很會搞關係,也很有背景。他在雲邑市搞這麼大,一定有硬的靠山,或者有官商勾結的事情。」

這似乎是一個善意的提醒,姜松巖說:「現在做什麼事情都比過去難,難也得做,不做更難。」

蔡未末知道,這是姜松巖發自內心的感嘆,他大概是不會在公開場合說這樣的話的。

姜松巖問蔡未末要不要和蘇可可說一下蘇迪南的事情,蔡未末說要,他將電話遞給身邊的蘇可可。她們通話時,姜松巖跑到書房去。

打完電話,蘇可可急忙開啟筆記型電腦,插上網線上網。果然泊州已經將招聘資訊在網上釋出了,完全是為蘇迪南度身打造的,要求四十歲以下,在文物單位擔任過部門負責人,最好是景區負責人,家屬可隨遷安排適當工作。

蘇可可覺得太有意思了,笑出聲來。姜松巖從書房出來,見她蜷著身子在沙發上用筆記型電腦,讓她到書房的臺式電腦上去,她說不要了,查到了需要的資訊。

姜松巖說蔡未末做政法委書記其實沒有發揮她的強項,泊州市委要是明確一位常委負責公共關係,一定非蔡未末不可。

蘇可可說蘇迪南現在就可以在網上報名了,但她擔心平江市碑帖拓本的事情沒有解決,她問姜松巖,要是東西找不到,平江市會不會不讓蘇迪南走。

姜松巖說:「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東西已經找到了!夏霓親自送到了平江市文化局,蘇迪南不會因為這件事再有麻煩了。」

蘇可可沒有高興,倒是將臉拉了下來,責怪說:「這樣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為這件事擔心得寢食不安。」

姜松巖說:「也就是昨天剛剛得到的訊息。」

蘇可可說:「我想知道,夏中天是不是想藏匿這幅拓本,是不是想據為己有?」大概這也是她這些天來的一個疑問。

姜松巖說:「恰恰不是,他拖著不還其實是為了保護這件文物。羅恭達任上,碑閣的珍貴拓本和文化局保管的名人字畫,十有八九被人‘借’走,沒有一件歸還的。有人甚至反映他們利用職權私分文物。夏霓也說,文物已經成為平江市一些大權在握的人可以任意支取的、用來行賄的工具。」

蘇可可說:「太可怕了,蘇迪南要不離開那裡,總有一天還是要做他們的替罪羊。」

姜松巖看得出,她對弟弟蘇迪南離開平江開始顯得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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