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姜松巖乘車赴n市機場,他默默地看著窗外,和他同坐後座上的蘇可可一直在注意著他的表情。
高速路路口有一塊牌子寫著「歡迎再來平江」。
「您什麼時候再回平江?」羅恭達在送姜松巖上車時問他,他笑著說會經常回來,家還在這裡。
當車上了高速,與這個城市漸行漸遠時,姜松巖知道以後他與這個地方的聯絡會越來越少了。一個人和故鄉的糾纏通常是情感上的,因為親情,因為記憶,因為人也因為物,世易時移,當這些牽掛隨歲月逐漸流失和減少時,也會讓人茫然,「回來」便更多的是在內心,而不是身體。
對於姜松巖來說,家還在這裡嗎?與他十多年生活有關的鄉下房子在搞城鄉一體化時拆了。父母親或者他們的上輩肯定不是生活在平江這座城市的,他們來自於另外一個地方。這是一個謎,但他似乎並不想去找謎底。母親去世以後,家裡除了蘇可可的親戚,再也沒有其他的人了,由於工作地點變動的關係,也由於職務和身份變動增加的不便,與過去的同學、同事以及下屬都少有聯絡。
而平江這個城市,對他來說卻總是不堪緊接著不堪。他要承受這些不堪,有的是他個人發展必須經歷或者需要承受的,有的卻是莫名其妙的。從本質上來說,他是一個知識分子,他人生的成長和上升因為順風順水,對一些世故的東西,官場、仕途上出現的險惡和卑劣,他不僅覺得難以理喻、接受,而且率性地對待。
羅恭達招待姜松巖早餐的時候並沒有能夠多說一些龔家灣的事情。一坐下來,話題便被姜松巖集中在平江市這兩年的變化上。官場上往往就是這樣,不僅是會議上,在餐桌上話語權也在地位最高的人手上。這樣,羅恭達為兜售龔家灣安排在座的宣傳部、文聯、文化局有關人員就很難插上話題。
早餐結束,也差不多到姜松巖一行要離開的時候。羅恭達送姜松巖上車,他用他的平江市1號車送姜松巖到n市機場。
臨上車前,姜松巖拉蘇可可站下,以私人的名義感謝羅恭達對其家人的照顧。羅恭達有點兒心虛,也有點兒尷尬。這樣的情境之中他還是不想放過最後的機會,要說一下龔家灣。他解釋了打造龔家灣的目的。
「龔家灣專案不是我們的形象工程,我們也不想搞那樣的東西。龔家灣是我們市裡上上下下論證出來的大文化專案,是我們平江市新的發光點,又一處重要的旅遊、人文景觀。我們希望姜省長幫忙,有您這樣的老領導幫助才行。只要龔老認可我們的工作,哪怕他什麼都不說也行。」
姜松巖問羅恭達:「諭懷市對這個專案是不是支援?」羅恭達說:「不單是支援的事情,龔家灣也是諭懷市的大專案。陶書記一直計劃要為此事跑一趟北京,還說要是有姜省長一起去就好了。」
姜松巖想就此結束談話,再握一下羅恭達的手說:「知道了!」
哪知道一旁的蘇可可插話說:「老薑一直將家鄉的這件事放在心上,也這麼計劃的,要找時間陪你們一起去北京,向龔老介紹這件大好事。」
蘇可可說完看了姜松巖一眼,姜松巖順著她的話說:「有機會的話……」
上車以後蘇可可因為她插的這句話心裡忐忑。所以一路上她十分在意姜松巖的表情。
姜松巖對蘇可可、對姚大慶皆無語,很疲憊的樣子,在飛機上甚至閉眼睡了一會兒。姚大慶也覺得奇怪,在他的眼裡,姜松巖這位年富力強的副省長沒有過倦態,總是那麼精力充沛。
回到雲邑市省政府宿舍,蘇可可希望姜松巖為她說的那句話而責備她,因為他不開口,她就不知道這事情糟糕到什麼程度。姜松巖洗了個澡,翻起這兩天積下來沒有看的報紙。
見他始終不提這件事,蘇可可忍不住了:「松巖,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對不起!我今天在羅恭達面前說的話很不合適。」
坐沙發上的姜松巖抬起頭看了蘇可可一眼說:「一個人知道是錯誤而去犯,那肯定是一個值得付出代價的行為。是不是?」
蘇可可替自己解釋:「我不想讓羅恭達以為我們在和他唱對臺戲。我們總要表一個姿態。我說了算什麼?又不是逼你去說。我說你找時間陪他們去北京,哪一天有時間是你安排的,去不去是你決定的。還有,他們大概會認為蘇迪南是受你的影響才質疑龔家灣的。我不想讓他們和你劍拔弩張的。多一個對頭沒有好處!」
姜松巖站起身來:「我沒有因為這件事不高興。」
他想安慰一下蘇可可,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在想什麼呢?」蘇可可還是心有疑慮。
姜松巖笑了:「我半天不說話,你也緊張啊。那你知道滋味,以後就不要對我這樣了。」
蘇可可不依不饒地說:「你還是要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姜松巖說:「我在想蘇迪南的事情。」
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姜松巖告訴蘇可可,他想讓蘇迪南離開平江市。
他說出他的想法:「泊州是個好去處,但我在考慮是不是迂迴一下,能不能直接讓他們過去。」
蘇可可不敢相信地問:「真的?」
「真的!」姜松巖肯定地說。
蘇可可問他,是不是很麻煩,要是為難的話,還是不去做為好。
姜松巖說:「我沒有為親屬謀過私利,但親戚因為我而受累,我也不能坐視不管。碑帖拓本找到以後,立即讓蘇迪南離開平江。」
2
借調到省環保廳的柯易平在離開寶川前,婉拒了市環保局為他準備的送行,私下裡卻參加了葉弘的小範圍聚會。
此時的葉弘正處於焦頭爛額的境地,鈦粉廠和有色金屬公司都被關了。儘管他知道有這麼一天,但沒有料到事情會這麼糟。他不僅面臨環保部門的鉅額罰款,還要面對受害者對他的訴訟,賠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無底洞。有一些搞化工的民營企業,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破產,或者棄廠而逃。他不行,在寶川市他不僅僅搞了化工廠,還搞了其他行業,連房地產業也開始涉獵。他只有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要做到這一步,姜松巖是很關鍵的人物。換句話說,要是李盛文在任上,是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的。柯易平這時候借調省環保廳,對他來說是一件喜事,倒不是要依仗他本人怎麼樣,就他目前的身份怕還幫不上什麼忙。關鍵在於他的背景,他所通到的那個人。
在葉弘看來,不用說也知道,柯易平是走的姜松巖的路子。但他還是要問一下柯易平,是通過什麼關係做到了這一步?
葉弘早一個小時將柯易平約到了酒店裡,包廂裡就他們兩個,沒有什麼話不好說的。
沒想到柯易平對此是否認的,他說借調的事在機關裡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今天借明天回也是正常的。「我這麼一個角色,不是那種勞省長過問的物件。姜省長不會因為我老婆和他是同鄉就對環保廳的負責人說,某某人你們借調一下,某某人你們照顧一下。沒這麼簡單。」
柯易平的說法是在理的,但葉弘憑他的直覺知道,柯易平一定對他隱瞞了什麼。他只有又搬出老一套的話,說柯易平在工作上要花錢的話,儘管對他開口。
柯易平現在最怕葉弘說這樣的話。葉弘在約他吃飯時,一副非參加不可的口氣。還有,他約了環保局的鄔科長不說,還約了劉局長和另外兩位副局長。環保局的送行你柯易平不參加,葉弘搞的你就參加了?面對他們,柯易平覺得不好交代。猶豫再三,柯易平從銀行裡取出了葉弘給他的那筆錢,他想還給葉弘。在還葉弘六萬還是五萬上他思量了一下,六萬塊錢裡可是包含吃那一頓天價飯的錢,還六萬就實實在在地虧了。可還五萬就怕葉弘笑他,想漂亮地轉身就只有這樣了。他反覆地對自己說:「葉弘會是個麻煩」、「吃人家的,嘴可以不軟;拿人家的,手一定就短了」、「天上掉餡餅,地上有陷阱」……
柯易平從包裡拿出一個紙包,告訴葉弘這是還他的六萬塊錢的時候,葉弘表情十分驚訝,他想不到柯易平這麼做。他一直稟奉的圭臬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現下有點兒背運了,用錢買的小鬼居然要卸磨不推了。
他將錢推回到柯易平面前說:「你牛了,成省廳領導了,不認我們這些兄弟了。怕我成為你的麻煩?」
柯易平連忙說:「不是的,這錢沒有用上,想想還是給你,你現在資金不是很緊張嗎?」
葉弘有點兒惱怒,動了粗口:「真是人倒霉,b都打胡嚕。好心幫你,這樣簡單的事,居然被你想複雜了,都害怕起我別有用心來了。」
柯易平解釋:「不是的,沒有……」
「沒有你就將它收起來。我這麼做,當初沒有指望過你,現在也仍然沒有指望的意思。」葉弘氣得掏出煙來抽,點上火才想起該給柯易平遞一個。
柯易平說:「老哥哥的心意我領了,哪一天我有困難會向你開口。有一點你放心,兄弟我只恨沒有權,有能力一定會幫你。這是沒說的。」
聽見外面有服務員招待客人的聲音,柯易平趕緊將錢推到葉弘面前,站起身來到門口迎接客人。葉弘不得不收起了錢。
劉局長和和鄔科長他們一撥人都到了,坐下來還在繼續說一傢什麼企業偷排的事情,甚至討論如何處理,一點兒也不顧忌葉弘在場。服務員開始上酒水,柯易平有經驗,從酒水上就能夠看出招待的檔次。
酒水很一般,葉弘解釋:「請劉局長吃飯只能這麼簡單,他有標準,從不讓破例,否則以後請不來他了。」
劉局長說:「將錢花到吃飯上是最沒有意思的事。」
鄔科長討好地說:「不單純排汙單位怕我們局長,飯店也怕呢。都這樣飯店哪開得下去?!」
大家哈哈大笑,劉局長沒有笑,他說這家飯店還真怕他,在他手上處理過。那是在飯店剛開的時候,小鍋爐煙囪冒黑煙、排油煙機出風口對著人行道。一下整改通知書就有人找上門了。飯店經理的妹夫在紀委是個常委,說情又怎麼樣?還不是在達標和交了排汙費以後才過的關。
鄔科長適時地做了一下總結:「我們這兩年在劉局的領導下,環保執法是很過硬的。拔了很多釘子戶,剃平了好多刺頭。」葉弘跟著說:「我們都受不了了。」
劉局長打了個哈哈,說:「言歸正傳,今天借葉總的這個場子給小柯送行。」
柯易平臉紅了一下,站起來說:「我也借葉總的酒敬各位領導,感謝你們對我的培養和關心。」
劉局長說:「培養談不上,以後你到省廳多關心我們才是。」說完喝了杯中酒。
柯易平慌了:「我敬局長的酒,局長隨意,該我先幹了啊。」
劉局長說:「我沒有隨意,那你看著辦。」說完亮了亮空的杯子。
柯易平說:「那我就喝兩杯感謝局長。」
鄔科長說:「喝三杯,算滿心滿意。」
柯易平喝了三杯,接下來被大夥鬧著給每個人都敬了三杯。到結束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覺得腿有點兒飄了。
「去唱歌,大家都去。」葉弘的話在柯易平聽來嗡嗡的,他來了精神,附和道:「唱歌去,一個也不許少。」
劉局長他們都沒有推辭,葉弘事先有準備,公司的車就等在飯店外面,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向歌廳進發。
還是上次的那個歌廳,媽媽桑領進來一隊花枝招展的小姐,劉局長他們好像不是第一次來,都有熟悉的小姐,彼此笑一笑,就有心領神會的坐到他們面前來。
上次陪柯易平的萱萱也在隊伍裡站著,她好像很緊張,盯著柯易平。柯易平被一幫小姐看花了眼,他其實想換一個新的,想要那個站邊上的年齡顯小的,白白嫩嫩的,身材凹凸有致的,臉上有兩個酒窩的小姐。一抬手,萱萱卻自以為是地馬上跑他面前來。
柯易平總不能說不是叫的她,只有認了。萱萱坐到柯易平面前後,想與他親熱一下,身子才傾斜過來就被他擋了。酒喝得是多了一點兒,但他心裡還明白,有劉局長和其他兩位副局長在,和他們沒有共過這種場合,就只有悠著來,看他們放到什麼程度再說。柯易平幾個回合下來,對出入這種場合已經很有經驗了。
劉局長很正派,其他兩位副局長也是,在小姐面前正襟危坐,很斯文地和小姐喝一點兒啤酒,合唱情歌時也很嚴肅,將小姐們都當單位的女職工了。
這樣的情況下,柯易平又喝了不少啤酒,有敬劉局長他們的,也有被萱萱勸喝的。感到小腹漲得不行時,他站起來到外面去上洗手間。
萱萱跟了出來,一齣門就摟上了柯易平。他心虛地回頭看了看,見後面沒人,拍了萱萱肉嘟嘟的屁股一下,說了句:「領導在,沒意思。」
走到洗手間門前,萱萱沒有和他分別進場,嫵媚地笑了笑站下來,說在外面等他。
柯易平小便時,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興奮起來,只得在小便池前站了一會兒,待褲子門襟平整了才離開。萱萱在洗手池面前對著鏡子整妝,斜睨了洗手的柯易平一眼,指了指邊上放紙巾的地方。
回包廂的路上,萱萱將柯易平推進了一間沒人的包廂,一進去就抱住了他。柯易平樂得,在唱歌的包廂里正愁沒有這樣的機會。
柯易平抱得很用勁,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外一隻手託在她綿軟的臀部上。萱萱嬌喘吁吁地說:「想死你了。」
柯易平不以為然地問:「想我,想我什麼?」
萱萱說:「想你來,想你抱我。」
柯易平「噢」了一聲,放肆起來,偏了一下身子,將右腿擠到萱萱的雙腿之間,託她臀部的手用起力來。
萱萱忽然掙脫他,理了理衣服說:「你不要以為我是不三不四的人,我不是賣身的雞,我在這個場合打工是迫不得已,過一陣子我攢夠了弟弟上大學的學費,我就不幹了。到時候你來,再也見不到我。」
「那我最近就經常來,免得以後見不到你。」柯易平仗著酒興說起調情的話。
萱萱說:「也不要。你是一個有出息的人,不要將心思放在這種地方。」說這話時的她儼然是一個關心柯易平的正派人。
「等你下班我們去宵夜吧?」柯易平向萱萱建議,上次來歌廳的時候她有過這個想法。
「好的。」萱萱答應的聲音很小,接著說她下班很遲,要到凌晨一點以後,早走了要扣工資。柯易平說遲一點兒沒關係,哪怕到天亮都等著。
出包廂前萱萱主動和柯易平又抱了抱,她在他耳邊說:「我喜歡你,你很壯,你有男人味。」
這種恭維柯易平還是樂意聽的,他也誇了一下她,說她讓人心動。
兩人鬆開後,柯易平讓萱萱先回包廂,兩個人一起回不好。
這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他的門襟又鼓了起來,要等到平復下來才能走出去。
柯易平和萱萱宵夜以後去了她的出租屋。萱萱在床上風情萬種,花樣迭出,上演了一回柯易平偷看的a片裡才有的內容。
十分盡興後他又非常沮喪,在第三次的時候他把套子搞破了。
他垂著頭問萱萱有沒有病?萱萱一聽這話立即翻了臉,罵他一家子有病。她越兇,柯易平心裡越踏實。他想她真不是幹那個的。最後她沒有向他要錢,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柯易平也有些懷疑,萱萱的包裡裝著一把的套套,說明她經常有男人。
但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呢?現在中學生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到成人用品店裡買這樣的玩意兒了。
好在有驚無險,事情發生以後柯易平沒有任何的身體不適,感到慶幸的同時,那個銷魂的夜晚和風情的萱萱,便越發覺得美好和令他回憶了。
3
沙紅霞因為柯易平的借調省廳而非常高興,雖說柯易平三天兩頭地還要在省裡頭四處出差,但畢竟也就是幾天的事,不會像在寶川時成月不回家,現在週末待在家裡還是基本有保障的。
在單位裡沙紅霞有意將柯易平借調回省城的訊息告訴了於臺,說這件事時她的神態喜滋滋的。於臺也像是替她高興,說柯易平要是借調一陣子後真正調過去就好了,省廳和市局的前途是大不一樣的。沙紅霞一得意竟對於臺說,正式調過去問題也不大。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信心十足。
於臺並沒有對她罷休,辦公室沒人的時候還是想將他的爪子在沙紅霞的肩膀上搭一搭,露骨的電話也沒有少打,直到有一天看到沙紅霞電腦桌面上放的照片。
照片是蘇可可通過電子信箱發給沙紅霞的數碼照片,有七八張。沙紅霞喜歡的一張獨獨不是蘇可可拍的,而是最後請酒店服務員幫忙拍的人都全的合影。合影裡每個人的神態都很好,特別是沙老太,神采奕奕的。
沙紅霞看著照片,考慮要不要放大一張,裝鏡框掛家裡,那樣老太肯定會非常高興。自打姜松巖登門以後,她對他的態度悄悄地有所改變,而柯易平工作的變動,更讓她對他們家與姜松巖的這種關係有點兒得意。
於臺到沙紅霞辦公室一眼就盯上了這張照片,他的反應特別強烈,問沙紅霞是不是「全家福」?沙紅霞說當然是,照片上都是家裡人。
於臺於是一定要沙紅霞告訴他,在她母親邊上站著的人是誰,他說這個人太有派頭了,一定是個大領導,好像也眼熟,在什麼地方見過。
沙紅霞說:「不會吧,他哪會有你臺長派頭大?他是我哥,下崗工人啊。」於臺怎麼也不信,狐疑地搖著頭離開。
過了幾天,於臺興沖沖地來找沙紅霞,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說:「我知道你那個哥哥是誰了。」
沙紅霞心裡一震,不接他的茬。她不希望這個討厭的人知道她家裡太多的事情,但也想讓他多多少少地知道一點兒姜松巖的身份,藉此讓他老實一點兒。
於臺見沙紅霞不理他,自言自語地說:「難怪你們家柯易平能夠借到省廳,有這麼一個後臺,將來弄個省環保廳的處長做做也不奇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封妻廕子,澤被後人’啊!」
沙紅霞見他居然還引經據典假裝斯文,鄙夷地說:「柯易平沒有這個福氣,他沒有一個做後臺的舅爺,也搞不成裙帶關係。」
於臺厚著臉皮說:「有也不是壞事,是好事。我舅爺要是在副省長位置上,我怎麼也坐到氣象局副局長的位置上了。呵呵……」
他還問沙紅霞和姜松巖是不是表兄妹。在他看來,不是一個姓又是一家人,不是表親是什麼?
沙紅霞過去只知道她這個領導在男女關係上不正經,有一套歪理邪說,沒想到他的官場理論也是十分市儈的、投機的。
沙紅霞醍醐灌頂。不是於臺幫她開了竅,而是她由別人幫著驗證了一種價值判斷。沙紅霞對社會關係的瞭解遠不是剛出校門那會兒了,她想於臺這張髒嘴要是說中了,姜松巖果真能夠給柯易平和她帶來造化,未必不是好事情。不,應該是巴不得的好事情。
沙紅霞也意識到,她需要改變自幼對姜松巖的態度,調整兩人之間的關係了。她對這個副省長哥哥,再做少女時的嫌惡就是不知好歹了。
於臺在知道沙紅霞和姜松巖的關係以後,最大的變化就是對她規規矩矩起來。
這天省氣象臺來了幾個人,晚上要招待他們,於臺竟事先和沙紅霞打招呼,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還說如果家裡有事就算了。過去,遇這樣的事情他可不會這麼客氣。
省氣象臺的人近年來隔三差五地來,他們有一些課題和研究專案放在市氣象臺做,再將從上面弄的經費找名目在下面花。市氣象臺也是有好處的,否則於臺不會這麼熱心。這天來的有省氣象臺的副臺長,還有高工和專案負責人什麼的,也沒有幹什麼正經事,到了以後就在小會議室打起了撲克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氣象臺招待領導讓年輕的女同志陪同,陪領導喝酒,陪領導唱歌,也要陪領導跳舞。於臺說兄弟臺都這樣,其他好多單位也這樣,這是一種時興,是跟潮流,是與時俱進。吃喝誰在乎啊?問題是你能不能在吃喝上搞出氣氛,讓客人滿意,讓領導開心。找服務員或者小姐陪侍容易造成不好影響,用單位的女同志,哪怕是女幹部就不同了,性質大不一樣,而效果也不會差。
酒桌是個小社會,話語權也自然是男人的,女人在這種場合是弱勢群體不說,有時候簡直就是一碟下酒的小菜。被調笑是常見的,被視為正常的,因為這樣的事成為工作的一部分時,誰也無可奈何。沙紅霞自然也不能例外,每每有這樣的工作安排,她只有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在單位裡,充當這種角色的人被暗地裡稱作「杯具」。
下班後都六點多了,一幫人的牌癮還沒有過足,沙紅霞在辦公室待著聽通知。百無聊賴的她也上網打牌,打qq上的四人鬥地主。打了兩把,有人敲辦公室的門,開門一看是朱一梅,不用問她也是晚上的杯具。
沙紅霞平時和朱一梅說話不多,她不是專業技術人員,是一個退役的運動員,因為拿過亞運會亞軍被組織上照顧到氣象臺工作。上次沙紅霞到北京學習的機會給朱一梅以後,回來不久她就當上了新組建的開放實驗室以副代正的主任。不用說沙紅霞有想法,臺裡很多人都抱不平,一段時間她是臺裡頗遭非議的人物,有關她和於臺曖昧關係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短時預報科一個五十好幾的女同志也議論這件事,這個平時老實巴交的人,陰損地誇朱一梅和於臺很般配。聽到這話的人,覺得畫外音是:朱一梅和她瘦弱矮小的老公不般配;於臺和他腿有殘疾的妻子不般配。
柯易平在這個事情上倒是想得通,他說要是提了沙紅霞做主任,沒準大家的矛頭就對準了她,私下裡難聽的話也不知道有多少呢?沙紅霞想想也對,與其那樣的渾水,還不如在岸上自身清淨呢。
朱一梅進到辦公室,問沙紅霞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沙紅霞不知道她這話怎麼講,不好回答。朱一梅無奈地說:「於臺說今天晚上喝酒只有靠我了,讓我衝鋒陷陣,讓我鞠躬盡瘁。」
作者「王樹興」的其他小說
《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