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姐妹秀」

官太太 唐達天 第2頁,共2頁

李明達說:「你妻子林茹讓你去送,她呢?她為什麼不送?或者說,她為什麼不和你一起去送?」

許少峰心想,果然厲害,他腦子一轉,馬上回答說:「林茹她說要到美容院去做個護理,她就沒有跟我一起去。」

李明達說:「她去了哪個美容院?」

許少峰說:「這我不知道,我當時沒有問。」

李明達說:「還有,有人反映說,你經常拉著陳思思的手出入於怡情花園小區,在群眾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是不是有這回事?」

許少峰本想說以我的人格,以我的黨性保證,絕對沒有的事。剛要出口,又考慮如果這樣說了,李明達再反過來讓他對前面說過的也以黨性和人格作擔保怎麼辦?這樣想著,便嘴裡一滑,就說:「這是不實之辭,我從來沒有拉著陳思思的手出入於怡情花園小區,更談不上經常,這也就不存在在群眾中造成極為惡劣影響的可能。我相信組織,也希望組織調查瞭解後還我一個公正。」

李明達還想問什麼,汪正良卻打斷了他們的問話說:「好了好了,明達,我看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少峰呀,剛才明達書記的問話問得直了點,請你理解。明達是紀委書記,他的任務就是監督檢查我們黨員幹部有沒有違紀違法行為,你、我都有接受組織監督檢查的義務。明達向你提出來的那些疑問,也正是我要提的,至於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還有待於做進一步瞭解。總之,對群眾的意見,必須抱有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態度,同時,也從一個側面向我們敲了警鐘,我們平時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注意群眾影響,社會影響,都要為自己打個問號,這樣做對不對?是不是符合黨的準則?今天就談到這裡吧,你要是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也可以說,要是沒有就到此結束,以後我們可以隨時溝通。」

許少峰說:「謝謝汪書記和李書記,今天的談話對我幫助和啟發很大,以後我會更加嚴格的要求自己,同時也希望領導隨時批評幫助我,我再沒有什麼補充的了。」

汪正良說:「好吧,那你先回吧。我和明達書記還有點事兒需要商量。」

許少峰站起身來,向汪正良和李明達點了點頭說:「汪書記、李書記你們忙。」說完才出了門。

許少峰走出市委辦公大樓,不由長舒了一口氣,彷彿硬著頭皮走過了一根獨木橋,再回首,一陣心驚肉跳和後怕。他真感謝王正才在關鍵的時刻助了他一臂之力,讓他知道了匿名信的內容,也感謝林茹通情達理,與陳思思握手言和,在他生命攸關的時刻導演了一幕假姐妹的喜劇,才讓他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應付了上級領導的盤查,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如果他提前沒有思想準備,他哪裡會知道對方的深淺?怕早就向組織一五一十地坦白了,而他的政治生涯怕也從此到頭了。

現在,他還不能說高枕無憂,汪書記所說的有待於做進一步的瞭解,又給他的心裡增添了一道新的陰影,他不知道汪書記所說的瞭解指哪方面,是生活作風方面,還是別的方面?讓他感覺心裡空空的沒有一個底。或者說,這只是領導隨便說的一句話,根本沒有什麼含義,是因為他自己心裡發虛所致。

是的,他的心裡是在發虛,剛才在兩位主要領導的面前,說那些自編自導的謊言時,他就感到了自己的心虛與卑微,甚至從心底裡瞧不起自己。他本來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一說謊話,就不由得臉紅心跳,語無倫次。可是,這次實在沒有辦法,為了他的政治前途,為了他的官位,他不得不如此。

上了車,開出市委大院後,他突然想起了剛才的一個細節來,必須要及時告訴林茹,否則,搞不好就前功盡棄了。細節決定成敗,歷史上好多大事的成敗,都與細節有關,他不能不重視。

他打通了林茹的手機,林茹說:「少峰,有事嗎?」

他說:「我剛剛接受了市委的談話,你記住,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沒有和我一起去送陳思思,是因為你到美容院做護理去了。」

林茹「哦」了一聲說:「我明白了。」

他又說:「你究竟去了哪家美容院,你沒有給我講,我也沒有問。」

林茹說:「是的,是這樣的,是我沒有告訴你。少峰,你不會有事吧,還好吧?」

他說:「我剛從市委出來,很好的,你放心好了,晚上回家見。」

掛了電話,他感到一陣心神疲憊。雖說他給兩位書記的回答天衣無縫,能不能僥倖過關現在還很難說,一些不為人知的因素是他根本無法預測的。

車上的音樂輕輕響起,卻怎麼也驅不走他心中的憂慮。

他很想一個人到辦公室裡靜靜地待一會兒,就開車來到了文廣局,沒想到剛進大門時,正巧趕上張明華開車要出去,張明華立即搖下玻璃向他招呼說,來了,許局?他也只好放下玻璃,向他說,你出去?張明華說,我到政府裡去一趟,沒事吧?他說,沒事,你去吧!話說完,車也剛好錯過了。

就這樣,許少峰進了門,張明華出了門。

張明華是要到政府去。

剛才,他接到了常務副市長鍾學文的電話,說讓他過來一趟,他放下了手中的事就屁顛顛地趕了去。

張明華早就明白了這樣一個官場經驗,要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沒有政治靠山,光憑自己的單打獨鬥是遠遠不行的。要想活得明白,他就必須在高層權力中心尋找他的政治靠山。當然,這裡面就存在了這樣一個問題,你想把他當你的靠山,他未必願意做你的靠山,這其中的緣分是絕對不能忽視的。他知道,他能當了副局長,鍾學文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這麼說,沒有鍾學文,就沒有他張明華的今天,張明華自然不會忘記報答鍾學文,兩人的感情也就在這種利益交換中日漸深厚。

他與鍾學文的多次交往中能感覺到,鍾學文對許少峰早就不太感興趣了,火災事故正好是個契機,鍾學文想借此機會拿掉許少峰,讓他取而代之。他當然非常高興。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有了鍾學文的暗示,他才有膽量幾次跳出來與許少峰公開叫板。沒想到最後的結果卻大大出人意料,到頭來他不但沒有扳倒許少峰,反而卻遭到許少峰的暗中報復與排擠,這使他感到非常鬱悶。政治鬥爭就是這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而事物本身的複雜性又決定了它蘊含了不可預知的風險性,對形勢的錯誤估計在所難免,這也怨不得誰。

沒想到就在他節節敗退的時候,他的夫人馮海蘭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新的突破口,使他又一次產生了柳暗花明的感覺。經過夫妻倆的精心策劃和準備,昨天晚上,他們倆帶著豐厚的禮物敲開了鍾學文的家門,沒料鍾學文不在家,他們只好與李梅花閒聊了一陣就回來了。現在,鍾學文打電話讓他過去一趟,肯定是知道了昨晚他到他家去過,也肯定看過了匿名信。

張明華這樣想著,就上了市政府辦公大樓,又敲開了常務副市長的辦公室。

鍾學文向他招了招手,熱情地說:「來來來,明華,坐。」

他一看鐘學文對他這麼熱情,心想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昨晚去過他家,就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習慣性地掏出煙,剛要抽,突然想起鍾學文不抽菸,又把煙裝進了口袋中。

鍾學文與他閒說了幾句工作上的話,就把話題轉到了許少峰的事情上來。

鍾學文說:「明華,最近我收到了一封舉報信,反映許少峰在外面包養情婦之事,聽說市委有關部門也收到了這樣的信。我叫你來就是想了解一下,信上反映的這些情況是不是屬實?群眾對許少峰同志的個人生活作風方面有什麼反映?」

張明華心裡一喜,就趁機說:「他這個人做事比較詭秘,很少給人留下把柄。他是不是包養情婦我不好確定,我只是風言風語聽人說過,他好像與一個姓陳的女人有來往,那個女人很年輕很漂亮,別的我就不知道了。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能瞞過組織,卻瞞不過群眾。」

鍾學文一聽,心裡不覺暗喜,上次為工程的事,許少峰在他面前玩了太極八卦之後,他就想著找個機會拿掉他。既然你不為我所用,我就放個我能用的人。他正在為這個事兒傷腦筋的時候,沒想到他的案頭上出現了一封有關許少峰的匿名信,這無疑是瞌睡遇到了枕頭,成了拿掉他的有力說辭,就說:「市委最近可能要對各部局的班子做一次調整,對於你提出的調動要求我再三考慮過,如果現在調只能是平調,調到別的單位你還是副局長。明華呀,我在想,許少峰包養情婦的事兒要是真的,那他的局長也算當到頭了,如果局長這個位子空出來了,我就想辦法給你爭取爭取。」

張明華聽著,兩眼頓時光亮了起來。他明顯地感到了鍾學文的傾向性,也感覺到了他對他的暗示。取代許少峰當上局長,何嘗不是他的夢想?他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高興地說:「謝謝鍾市長對我的關心,我能有今天,全仗你的栽培和提攜,如果真的有這種可能,希望市長幫一幫,我張明華今生今世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將會一輩子感激不盡。」

鍾學文想,如果真的能拿掉許少峰讓張明華當局長那自然是一件好事,這樣既還了張明華一個人情,還可以不費任何周折拿到那項工程。於是,就呵呵一笑說:「明華呀,感激不感激的話就不說了,你是我一手提起來的幹部,如果有這種可能,我不用你還能用誰?現在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舉報信中所反映的許少峰的問題是不是事實,要是事實,問題就好辦了。也只有拿掉他,你才有機會。」

張明華說:「市長,任何事都是無風不起浪,他沒有情婦,別人也不會假造一個情婦給他,只要紀委順藤摸瓜地查下去,肯定會查清楚他們的關係。」

鍾學文說:「這樣吧,你可以從側面瞭解一下,如果有什麼新的發現,隨時給我彙報。至於你的事,你放心,無論怎樣,一旦有機會,我都會為你積極爭取的。」

張明華急忙說:「謝謝市長,現在我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請市長看我以後的表現就是了。」

告辭出來,張明華才感覺到今天的天氣原來這麼的美好,陽光明媚,滿目翠綠,心裡一下亮堂了起來。他知道,現在的鐘學文不是過去那個僅僅分管文化口的副市長了,他現在是常務副市長,是市委常委,他要是真的為你爭取,不是沒有可能。看來,昨天晚上去他家是去對了,有一分耕耘,必有一分收穫,只有付出,才有希望得到。他想,等到鍾學文真的給他辦成了這件大事,要再好好重謝一下。

3.表演雙簧

次日早上,陳思思剛上完了課,正準備回家,卻被陽光會所的老闆周大姐叫住了,周大姐說,思思,紀委來了兩位同志,在我的辦公室裡,他們要找你瞭解一些事兒,你跟我來一下。陳思思一聽是紀委的,就知道他們找她來是為了什麼事,就跟了周大姐去。

自從那天中午許少峰向她透露了匿名信的事後,她的心裡一直憤恨不安,她幾次想到小區的物業管理處去問個究竟,公民的合法權力還受不受保護?但是,考慮到為了維護許少峰的聲譽,又不得不忍氣吞聲,想過了這一關後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最使她感到擔心的還是許少峰,她真怕因為她的原因而斷送了他的前途,如是這樣,她將會譴責自己一輩子。過去,她一直對許少峰的小心謹慎不以為然,總覺得他的膽子太小了,一直到她看到了那封恨不得將許少峰置之死地而後快的匿名信時,她才知道不是許少峰太小心謹慎,而是這個社會太複雜了。唯一使她感到非常慶幸的是,在維護許少峰的名譽問題上,林茹竟然能與她達到絕對的一致,這是她沒有想到的,林茹的確是一個非同一般的女人。現在,當她聽到紀委的同志要找她,她就悄悄給林茹發了一個手機簡訊:「紀委的同志到陽光會所來找我,你最好能來一趟。」她非常清楚,在這個時候,她特別需要自己的同盟者,只有林茹坐在她的身邊,她才好從容地面對紀委的同志,否則,她總感覺底氣不足心裡發虛,生怕自己應付不了。

很快的,她就收到了林茹發來的手機簡訊:「好的,我馬上就過去。」她這才鬆了一口氣,跟著周大姐來到了她的辦公室。

紀委來的是紀檢組處長方明和工作人員李成,他們是受紀委書記李明達的旨意,特意來調查陳思思到底和許少峰是什麼關係,她是不是林茹的親戚?那天她是不是與林茹和許少峰在一起就餐,就餐完了林茹是不是吩咐許少峰去送陳思思?李明達雖說與許少峰談過一次話了,但是,紀檢工作的性質決定了他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必須要對與之相關的人做一次全面的瞭解,這樣不僅對社會輿論好有個交待,更主要的是對當事人負責。他叫來了他的部下,講明瞭情況,交待了注意事項,吩咐他們先到女子陽光會所找找陳思思。

陳思思跟著周大姐進了辦公室後,紀委的兩位同志站起來跟周大姐和她打了一聲招呼,周大姐藉故離開了辦公室,她這才感覺到有點說不出來的緊張。

紀委的同志說話了:「請問你是陳思思嗎?」

陳思思故作鎮定地說:「我是陳思思,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紀委的同志說:「我是市紀委紀檢處的方明,旁邊的這位是李成。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來是例行公務,找你想了解一些事,希望你積極配合。請你不要有什麼顧慮,也不要放什麼思想負擔,有啥說啥,好不好?」

陳思思說:「好,你們有什麼就問吧。」

方明說:「4月16號晚上,你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陳思思假裝想了想才說:「4月16號晚上……我好像與我表姐和表姐夫一起吃飯。」

方明說:「你表姐叫什麼名字?你表姐夫叫什麼名字?」

陳思思心裡暗想,這些人果然厲害,要不是事先與林茹溝通過了,讓人家一盤問,說不準說漏了嘴讓他們很快就抓到了把柄。想到這裡她故意假裝吃驚地說:「我表姐?她是林茹,表姐夫是許少峰,你們問他們幹什麼?是不是他們出什麼事了?」

李成說:「你不要問那麼多,只管回答我們的問題。」

陳思思有點不高興地說:「那我也可以告訴你們,我有我的隱私權,我可以不回答你們的提問。」

方明看了一眼李成,才放慢語速說:「對不起,陳思思同志,怪我剛才沒有給你講清楚,你表姐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有人舉報你表姐夫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我們就是來找你查證落實一下,我希望你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要對你自己說的話負責任,這樣,不僅對你好,更重要的也是對你表姐和表姐夫好。」

正說間,聽到有人敲了一下門,李成上去開啟門,陳思思一看是林茹,就站起來說:「姐,你怎麼來了?」

林茹剛才收到陳思思的手機簡訊後,立即打的趕到了女子陽光會所來,她真有點擔心陳思思,怕她禁不住對方問三問四說出了不該說的話,要是那樣,就麻煩了。她就是想及時趕來給陳思思壯壯膽,也想讓紀委的同志知道她與陳思思關係很融洽。此刻,她從陳思思的眸子裡,看到一縷向她尋求援助的渴望,又從陳思思的問話中,感到了紀委的同志已經涉及到了問題的實質,就馬上應對說:「我路過陽光會所,來看看你下班了沒有?一問周大姐,說你在她辦公室裡,我就進來了。這兩位是誰?」

陳思思說:「他們是紀委的領導,來向我詢問一些事兒。」然後看了一眼方明和李成說:「她就是我的表姐,叫林茹,你們有什麼事幹脆問我姐好了,或者……

我和我姐一起回答你們的提問好了,省得你們問完了我還得去找她。」

方明猶豫了一下,才對林茹說:「你是林茹?」

林茹說:「我就是林茹,在市中心人民醫院上班,請問你貴姓?」

李成說:「他是我們檢查處的方處長,我叫李成。」

林茹說:「方處長好!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了你們的工作了?」

方明笑了一下說:「也好吧,你既然來了,就不妨坐下來聊聊。」

林茹應了一聲,就坐在了陳思思旁邊的沙發上。

方明說:「林醫生,我可以首先向你申明,我們不是針對你和你的表妹,主要是為了調查落實另外一件事,不得不找陳思思瞭解一些情況,你來了也好,也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可以隨便談,請不要有什麼顧慮。」

林茹說:「好好好,有什麼需要問的,凡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

方明說:「4月16號晚上,你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林茹想了一下說:「4月16號晚上?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們倆……」她輕輕拍了拍陳思思的肩頭說:「還有我家那口子,他叫許少峰,可能你們認識吧?我們三個人一起在新海岸吃的飯。晚飯後,我表妹多喝了幾杯酒,我說別開車了,她非要開車回去,我不放心,本來想去送她,因為我事先約了時間到女人坊去做美容,怕錯過了時間,就讓許少峰隨後開了車去送。」

方明「哦」了一聲,又對陳思思說:「你明明知道自己喝了酒,為什麼還要駕車,你難道不知道那是違反交通規則嗎?」

陳思思因為有了林茹來給她壓陣,心裡一下坦然了許多,就想索性說開了,免得他們再拐彎抹角地向她費口舌,就嘿嘿一笑說:「下不為例,下不為例。那天本來覺得沒有什麼事,沒想到回到我家的地下停車場以後,才發現有點暈,要不是我姐夫扶了我一把,差點兒就摔倒了。」

方明問:「你們那天喝的是什麼酒?」

陳思思說:「是我表姐從家裡帶來的酒,長城乾紅。沒想到剛喝時口感不錯,後勁卻特大。」

方明說:「喝了多少酒?」

林茹說:「一共帶了兩瓶,我們都沒怎麼喝,光她一個人就差不多喝了一瓶。酒量不行,還貪杯。要是貪杯倒也罷了,喝過了酒還不愛聽別人的勸告。」

陳思思就嘿嘿笑了一下說:「姐呀,你別說了,說得我都怪不好意思了,以後我多注意一點不行嗎?」

方明也呵呵笑了一下說:「你們吃什麼菜?」

林茹說:「就是家常菜唄,好像點了一個老鴨湯,一條桂魚,一盤子沙蝦。還有什麼……」她碰了一下陳思思說:「我記不起來了,你說,還有什麼?」

陳思思說:「還有一盤子蛤蜊,一個上湯青菜,還有一盤子螃蟹,一個素炒苦瓜。」

方明說:「還蠻豐富的。陳思思,你家住在什麼地方?」

陳思思說:「住在怡情花園小區。」

方明說:「是租房,還是你自己買的?」

陳思思說:「是我自己買的。」

方明突然有點警覺起來,又問:「哪年買的?」

陳思思說:「前年買的?」

方明說:「多大平米,多少錢?」

陳思思說:「100平米過一點,總價120萬。」

方明說:「你是一次買斷了,還是按揭?」

陳思思猶豫了一下說:「一次性買斷的。」

方明的臉上露出了一縷不易察覺的譏笑說:「你還是很有錢的,又是買房,又是買車。」

林茹一聽這話,心裡一下慌了,這種問話的方式是多麼的技術,不顯山不露水,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蘊藏著無限的玄機,如果你跟上他的問話一直答下去,說不準就不知不覺地進入到對方給你設計的套子裡。她非常清楚,幾十年的老革命,辛辛苦苦上了一輩子班,恐怕都沒有這麼多的資產,你一個小小的丫頭片子,憑你上幾節瑜伽訓練課哪裡能掙到那麼多的錢?很顯然,她肯定是從許少峰那裡得到了實惠,否則,她也不可能牢牢抓住許少峰不放。可是,現在林茹已經顧不上妒嫉陳思思了,只擔心陳思思說露了嘴,讓紀委的同志抓住把柄,從清查她的個人資產開始入手,順藤摸瓜,拔起蘿蔔帶起泥,把許少峰牽扯了進去。就急忙插言說:「她哪有錢?都是這裡借一點,那裡湊一點才湊起來的。」

陳思思剛說完了這句話就有些後悔,但是,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說?如果你要是說按揭的,他們到房產局查出來是一次性買斷的反而不好自圓其說了。讓人家覺得你心裡沒有鬼,為什麼要欺騙組織呢?可是,要說一次性買斷的,接下來你就得回答錢的來路,又怎麼回答?你總不能說是從許少峰那裡得了幾項工程,從工程中吃的回扣吧?那豈不是把許少峰給出賣了?要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他們肯定會懷疑你。沒料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林茹及時給她解了圍,讓她有了一個緩衝的機會,才接了話說:「是呀,我哪有那麼多的錢?主要是家裡給一點,向親戚朋友借一點,七湊八湊,才湊夠了買房的錢。」

方明顯然對她的回答有所置疑,就呵呵笑了一下說:「你也夠會超前消費的,買房借了錢,還沒有還掉,又來買車。這車是你自己的錢吧?」

林茹頭皮子不由一緊,對方真是太老到了,看似不經意,卻是話中有話,隨便拋過來一個球,力不大,卻暗藏玄機,接不好,必會露出敗相來。她沒有等陳思思回話,就搶過話頭說:「哪裡呀,買車時,還死磨賴纏要向我借錢,我哪裡有錢?只好給她湊了八萬元,否則,她哪裡能買得起車?現在的年輕人呀,真會享受,只要能借就借,借來先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天瓦上霜。我也勸過她有多少錢就辦多少錢的事,一步一步地來,不要一嘴吃個大胖子,可她總是不聽,氣得我也拿她沒辦法,她們這些人跟我們那一代的人消費觀念截然不同。」

陳思思呵呵一笑說:「姐呀,以後我連本帶利還給你還不行嗎?」

方明看了一眼李成。

李成呵呵一笑說:「你欠了這麼多的賬難道不發愁嗎?這要什麼時候才能還完欠款呀。」

陳思思剛才聽了林茹的話,無疑給她開啟了思路,現在一聽李成的提問,便知道怎麼應對了,就說:「其實,我過去在股票上賺了一大筆錢,才敢買房買車,否則,我哪敢呀?現在還被套著,等回升後取出來就可以償還了。」

林茹一聽,這才不覺鬆了一口氣。

方明看了看李成說:「你還有什麼要提問的沒有?」

李成搖了搖頭。

方明這才說:「那好吧,謝謝你們二位,耽誤了你們不少時間,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裡。如果我們還需要了解什麼,還得麻煩你們。」

林茹說:「沒事兒的,有什麼需要問的,你們隨時可以問。」

說完,大家都起了身,相互謙讓著走出了周大姐的辦公室,趁著紀委的同志與迎面而來的周大姐打招呼的當兒,林茹輕輕碰了一下陳思思,陳思思馬上明白過來了現在還沒有散場,自己不能走得太快了,也不能與林茹太疏遠了,就有意放慢了步子,裝出一副親切的樣子與林茹並肩走在了一起。

下樓來到外面的停車場,方明和李成向她們倆打過招呼後,陳思思看了林茹一眼,示意與她一起上車,林茹也沒猶豫,很自然地開啟車門,上了車。

坐在車上後,兩個人這才不由得長長透了一口氣。

車啟動了,陳思思說:「你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林茹說:「不用了,到前面的路口處放下我,我打的回去。」

陳思思覺得林茹今天真是給她解了圍,否則,還不知道自己怎麼應付!這幫人真是太厲害了,話中有話,要是自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給他們留下把柄。現在,終歸用她們的假姐妹關係把他們矇騙過去了,她為此而非常感謝林茹,本想把她送到單位去,沒料林茹卻不讓她送,心裡不免有點歉意,就說:「謝謝你來得及時,給我幫了大忙。」

林茹一上這輛車,就從虛擬的表姐妹關係中回到了現實,心裡極不舒服。尤其是坐在這輛車上感覺越舒適,她的心裡就越不平衡。她知道,憑陳思思的收入,哪裡能買得起房和車,這肯定是許少峰在暗中操作,才使她擁有了房子,也擁有這臺靚車。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地坐公交車上班,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享受著奢侈的生活,現在出了事,還得她來為他們打圓場,心裡老大不快。要不是剛才為了避嫌,打死她也不會上這輛車。現在,當她聽到陳思思說她幫了她的大忙的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反感,就反駁說:「給你幫忙,誰給你幫忙?要說幫忙,是幫我自己的忙。要不是你牽扯到了我家許少峰,我才懶得出面向他們做解釋。」

陳思思說:「要不是這件事影響到許少峰的前途,我也懶得求你來。」

林茹說:「你明知這樣下去是玩火,是斷送許少峰的前途,你還不知道退出去?」

陳思思本想爭辯幾句,念及剛才她對她的關心,就忍了忍,再加上車已到了前面的大路口,就放慢了速度說:「我再送你一程吧。」

林茹說:「不必了,就在這裡下車。」

陳思思只好停下了車。

林茹下了車後,在關門的剎那間,又回頭丟下了一句話:「他們如果再找你,說話時多留個心眼兒。」

陳思思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心裡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自責來,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是一個女人,無意中傷害了另一個女人才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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