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下攘攘

官太太 唐達天 第1頁,共2頁

就一項工程,兩個人在爭,一邊是老婆,一邊是情人,究竟給誰好?他突然壞想到,要不,把兩個人叫來抓閹算了,誰抓到是誰的。

1.官運來了

當林茹得知許少峰被納入三名副市長的後備人選後,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她覺得這比自己當了醫院婦科副主任還要高興,她終於有了躋身於市級官太太行列的可能,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臺階,只要邁上了這個臺階,她的身份也將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就像從本科生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考上了博士生,隨之而來的,將會有更多的人向她投來羨慕的目光,更多的人向她綻放出燦爛的笑臉。許少峰就像是她心裡的一輪太陽,是她用心塑造出來的一輪太陽,當太陽高高升起來的時候,太陽的光輝才能普照在她的身上,她才能感受到更多的溫暖與光明,以此來滿足她的內心需要。

這天下午,她下班後就匆匆回家為他煲了湯,許少峰一踏進門來,就被香味四溢的老湯味籠罩了起來,便吸著鼻子高興地說:「好香呀。」

林茹聞聲從廚房中迎了出來,玩笑說:「正給許市長煲湯來著,當然香呀。」

許少峰一下被逗樂了,就高興地說:「好呀,竟敢拿我開涮!」說著便把林茹緊緊地擁在了懷裡。

林茹感到好一陣溫暖,就親了他一口說:「好了,我滿身是油,別弄髒了你的衣服。你先看看電視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許少峰這才鬆開她說:「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還不知道將來的結果如何?」

林茹說:「不管怎樣,這總歸是一個好的兆頭。好了,我做飯去了,等吃過了飯,再慢慢說。」

林茹回到廚房,一邊做菜一邊想,許少峰現在面臨的競爭還很大,要能從三選一中勝出,那才是真的好。不知許少峰有沒有想過,怎麼才能從這三個人中勝出?

事實上,這樣的問題許少峰不可能不想,而且,不知道想過多麼遍了。從南華寺回來不久,許少峰就被市委書記汪正良召去談了一次話,就是在那次談話中,他才知道他被市委正式確定為副市長的後備人選了。汪正良說:「按照省委的要求,要我們上報三名副市長備選人,經過我們市委常委會討論,初步確定上報你,還有財政局局長周多民和政府秘書長彭成書。你是知道的,副市長的人選只有一名,這就是說,在你們三人中最終由省委確定一人進入選舉程式,其他兩位同志還得退出來。至於最終確定誰,不是我說了算,主要還是看省委的意見,看省委對班子怎麼配備。我叫你來就是給你打個招呼,要有個充分的思想準備,如果省委批准了,那自然好,如果省委沒有批准,也應該正確對待。」

許少峰一聽自己被列入到了上報名單之中,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等汪正良說完之後,他無法捺住激動的心情高興地說:「謝謝書記對我的栽培,我一定會正確對待組織對我的分配,如果能當選,我一定要在書記的領導下,幹出一番成績出來,決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如果省委確定了別人,我也能正確對待,決不心灰意冷,依然充滿信心的幹好每一項工作。」

汪正良說:「這就好,這就好,無論結果怎樣,我們都應該抱著一個良好的心態對待工作,機會之門永遠是對一切有思想準備的人敞開著的,只要工作幹上去了,這次錯過了,還有下一次。」

這次談話結束後,許少峰心情非常愉快,他不僅從汪正良那裡知道了他已經被作為副市長後備人選上報到了省委,更重要的是,他從汪正良書記那裡獲得了大量的資訊,知道汪正良書記對他很器重,只要他把工作做好,這次當不了副市長,以後還是有別的機會。

王正才不知從哪裡聽到了他要升職的訊息,敲開了他的門,就像個笑面佛一樣笑著進來了。許少峰被他的表情逗樂了,就玩笑說:「正才,遇到什麼喜事兒了,看把你高興的。」王正才說:「聽到局長又要高升了,當然高興。」

許少峰完全理解王正才的心情,站在王正才的角度當然希望自己能當選副市長,渴望對他的仕途也有所幫助。就笑了說:「現在八字還不夠一撇,你是哪裡聽到的?」王正才說:「現在社會上都傳得沸沸揚揚了,說是有三個後備人選,你的呼聲最高。我真希望你能飛黃騰達,將來我就到市政府裡為你牽馬墜鐙去。」

許少峰一聽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才說:「什麼牽馬墜鐙?說得難聽的,我要是真的有了那一天,重用你倒是肯定的。」王正才頻頻點著頭說:「那當然,那當然,這一點我是確信無疑的,沒有你許局的栽培,哪有我王正才的今天?」

許少峰說:「無論我走與不走,你的事兒我都會安排好的,我已經給有關領導彙報過了,建議下次調整局班子,就把你提上來。他們基本上都答應了。」王正才一聽,興奮的紅暈泛滿了他的臉,激動地說:「謝謝許局,我能遇到你這樣的好領導真是一生的福,無論我能不能當上,我都會一輩子報答你的知遇之恩。」

許少峰憑著多年與他打交道的經驗可以判定出來,王正才是那種不光把謝謝二字說在口頭上,而是落實在行動的人。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真正落實在行動上難度比較大,大多數的人只能做到其一,卻做不到其二。也就是說他們只知道用物質的形式表達謝意,卻不知道領導除了物質的還有精神的需求,而精神的需求其實有時候還要比物質更重要。

在這一點,王正才就是棋高一籌。做到這一點不光要領會領導的意圖,知道領導的愛好,更重要的是要適應領導。比如說,領導喜歡打乒乓球,你就要突擊學會打乒乓球,學會了好陪領導練球。如果領導喜歡羽毛球,那你就得學會打羽毛球,學會了陪領導打。領導要喜歡游泳,你至少也得會幾下狗刨,這樣才好陪領導玩。

王正才本來根本不喜歡體育,當他得知許少峰喜歡打乒乓球后,他就天天花時間練,在沒有強手與領導對打的時候他就可以臨時替補上去,不至於讓領導沒有對手。除了內強素質,還要注意氛圍的製造,他特意在局機關的體育室內增添了一長排椅子,專門排放在乒乓球桌的旁邊。一是領導打累了可以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二是領導打球的時候還得有觀眾來看,尤其是局機關的那些年輕漂亮的女職工,一個個不是想苗條嗎?你想苗條就必須來鍛鍊,來打球,要是不會打也沒關係,可以來看別人打。這些人本來就在辦公室坐得無聊,就被王正才發動了下來當觀眾,觀眾一多,領導的積極性才能大增,球技也會發揮得更好。久而久之,女職工中也出現了幾位巾幗不讓鬚眉的,來與領導對打,無形中就在局機關出現了一個乒乓球熱。

也有一些人不喜歡乒乓球卻喜歡羽毛球,比如張明華等幾個人。下午活動的時候,就分成了兩大陣營,很顯然,喜歡乒乓球的陣營要比喜歡羽毛球的陣營龐大得多。如果哪天許少峰因公事或者是市上有什麼會議來不了了,那兩大陣營很快就進行了分化,大部分乒乓球愛好者也打起了羽毛球,張明華那邊的人氣一下旺了起來。等許少峰一來,乒乓球這邊的人氣又旺了起來。

這些微妙的變化許少峰當然看得一清二楚,也能感覺到。他有時候也覺得這些同志是不是有點太勢利了,但是,話又說回來,體育活動也是領導聯絡群眾的一個平臺,是改善幹群關係的機會,從而可以判定出你的群眾基礎好不好,人氣旺不旺,威信高不高。更多的時候,也是一種心理的需要。你要坐轎子,就必須得有人給你抬轎子,從古到今,莫不如是。如果沒有人給你抬轎子,或者說跟隨你的人太少了,那你一定會感到失落。

許少峰想到這裡,便會心一笑說:「這是一個機會,該說的話我都說到了,需要鋪路的話,你自己再想點辦法。」

王正才說:「謝謝許局的指點,其實,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在官場中根本沒有任何根基,就是想鋪路也不知道在哪裡鋪,我只有全靠你了。」

許少峰點點頭說:「說的也是,你放心好了,你的事我肯定會當我的事兒來辦的,我估計問題不大。」

王正才說:「有了許局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此刻,當許少峰躺在沙發上,再一次想起汪書記說的話,想起單位裡的人與事,覺得還是不錯的,真的不錯,上有欣賞自己的領導,下有擁護自己的下屬,這副市長能當上固然好,當不上也沒關係,有汪書記這樣的領導賞識他,升一個臺階那是遲早的事。

飯熟了,吃過了,林茹看著許少峰喝完了一口湯,才說:「少峰,我們得想辦法活動活動了,該鋪的路鋪一鋪。現在你的呼聲雖然很高,但是,畢竟還有其他兩個競爭對手,他們也不是平處臥的虎,你不活動,他們就可能會活動,這樣就有可能從優勢轉為劣勢。」許少峰聽了很是感動,他知道,自己能得到汪書記的賞識,不費一槍一彈就進入了三名備選人之中,這與林茹對於娟秀的熱情周到,多次上門服務有很大的關係,她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現在,她又說到了鋪路的事,這讓他更加覺得林茹胸懷與目光不同一般。

其實,許少峰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在他們三人備選人中,他不是絕對的優勢,如果從資歷上來說,應該是周多民,他不僅在正處的位子時間最長,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市上要害部門當一把手,直接與市長書記打交道。要是從年齡優勢上講,那肯定是彭成書,他是全市最年輕的正處級幹部,更重要的是他是省上下來的幹部,不知道還有什麼背景沒有。要是說政績,應該是非他莫屬。他到文廣局當了一把手後,首先是文化宣傳上去了,先後在省上拿了幾次大獎,為海濱市爭得了榮譽,也擴大了對外影響,從展示一個人的能力上來講,也能說明問題。

在他們三個人中,各有優勢,誰當選都有可能,但是,問題的關鍵是好多事並不是人們想象得那麼簡單,拼到最後,不是看實力,而是看關係。看誰的後臺硬不硬,看誰的活動能量大不大,後臺硬,能量大者,必然是競爭的優勝者。

許少峰不由得長嘆一聲說:「我也想活動活動,但是,想歸想,做歸做,上頭沒有人,想也就成了空想。過去,有市委副書記潘大為關照著我,自從潘書記調到別的市去當一把手後,就是想活動也是背上豬頭找不到廟門。怎麼活動?只好聽天由命了。能當上固然好,如果當不上,我就繼續幹我的老本行,也不錯的。」

林茹說:「話是這麼說,但是,如果失去了這個機會,還是令人感到遺憾。現在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花小錢辦小事,花大錢辦大事,不花錢辦不了事,只要能夠當上副市長,哪怕我們花一筆錢也沒關係。」

許少峰感慨地說:「我也想過,現在是想花錢也花不出去,敢收錢的人辦不了這樣的大事,能辦得事的人又不收錢。在海濱市,唯一能決定我命運的人非汪書記莫屬,只要他執意用我,我想省委也會尊重他的意見。可是,汪書記的為人你不是不知道?怕送錢沒有送進去,反而讓人家對你有了看法就不好了。」

林茹聽許少峰說到汪正良書記,又一次想起了與他多次見面的情景,便說:「于娟秀那裡肯定送不進去,我覺得汪書記是一個非常和藹可親的人,要不,我直接到他辦公室送給他,你看怎麼樣?」

許少峰呵呵一笑說:「不行,這個風險你還是別去冒了。你不是已經從於娟秀那裡領教過了嗎?她說過她定了三條規矩,汪書記很讚賞,從這句話中,可以看出來汪書記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換句話說,如果汪書記真是一個貪財貪物之人,僅憑你主動上門給他老婆看過幾次病,不送錢物,他也不會讓我進入副市長備選名單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茹點了點頭,覺得少峰還是比她高明,比她看得透。就說:「說得有道理。要不,我去找他求個情,說得婉轉一些,讓他給你幫幫忙。女人畢竟不同於男人,你們男人向別人求情張不開口,女人可以說得出來。」

許少峰聽了很是感動,他覺得林茹為他的事實在費了不少心,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說:「算了,林茹,一是,這樣做太委屈你了,即使將來我真的當了副市長,一想起是老婆求情求來的,心裡也會不安。二是,你即便求情了,我覺得可能性也不會太大。汪書記那個人我感覺還是比較正直的,他想用你,遲早會用的,要是不想用你,求情也求不來。」

林茹說:「如果我們不活動,這個位子讓別人搶走了,豈不遺憾?」

許少峰說:「那也沒辦法,安排班子的事,恐怕還會考慮到年齡結構知識結構許多因素。不過汪書記說了,如果這次沒有進去,讓我也不要灰心,以後還有機會的。他所說的還有機會,我想不外乎這麼兩點:一種可能是對我的安慰,二嘛,也可能是等以後副地級的崗位空出了位子再考慮安排我。我想,只要納入書記的視野,進入到他的考慮範圍內,提拔只是遲早的事。所以,也不必著急。」

林茹說:「話是這麼說,要是早一天進入,就會早一天讓人感到踏實。要不,你就上一趟省城,再找找你的那位黨校同學,請他活動一下,你看怎麼樣?」

許少峰的心動了一下,不由想起上次陳思思說過,馬多多在省上有關係,她想再找馬多多幫幫忙,當時他有點不以為然,主要是市委這邊還沒有定下來,現在市委已經確定了他為備選人,並且上報到了省委,如果有關係找一找說不準還真的能幫上忙。

剛這樣一想,又被他否定了,覺得馬多多認識的人充其量也是她哥那一級的,不認識省委常委中的人,找其他人無用。但是,他為了照顧林茹的面子,就呵呵一笑說:「好好好,聽老婆的話,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然後再做決定需要不需要上省城去活動。」

許少峰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早就想好了,這一次,只能任其自然,誰也不想去求了。沒想到許少峰不想再求人了,陳思思卻與林茹一樣,還想求人幫忙。

陳思思聽到了這樣的訊息後,差點高興得跳了起來。雖然不是他的正房,她卻非常清楚,她在許少峰心裡的位置已經超過了正房,一旦許少峰成了副市長,手中有了更大的權,她也能跟著沾更多的光。她沒有理由不為之興奮,也沒有理由不為他再加一把勁。當許少峰告訴她一切後,當即,她就想給馬多多打個電話,讓她在省上找找關係,爭取讓許少峰順利納入入選程式。

可是,陳思思的電話沒有打成,她被許少峰擋住了。

許少峰說:「思思,這個電話不能打。」

陳思思說:「為什麼?」

許少峰說:「一是,人情不能無限度地索取,上次人家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還沒來得及回報人家,現在又去求人家,不太好。二是,我覺得你即便求她了,她也未必辦得了。這件事和上次的事還不一樣,這是上省委常委會的事,沒有相當的職位,根本說不上話,沾不到邊的。所以,我還是勸你別費口舌了。」

陳思思突然在心裡泛起了一個小九九,心想還是和上次一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不告訴他,自己悄悄地找人活動,等事情辦成了,再給他一個驚喜。這樣想著,就不覺學了京劇中道白說:「大官人的一席話,讓小娘子茅塞頓開,好好好,聽你的就是了。」

許少峰一下被她逗樂了,就哈哈笑著一把攬過了她說:「大官人?是不是西門大官人?」

陳思思咯咯地笑著說:「差不多。」

許少峰說:「好呀,我是西門慶,你就是潘金蓮。」

陳思思一下瘋笑著說:「你這一說讓我想起上小學時,我們班的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吵架。男生罵女生是潘金蓮,女生罵男生是西門慶。兩個人越吵頻率越快,越吵越有節奏感,女:西門慶,男:潘金蓮;女:西門慶,男:潘金蓮……起先大家聽著好玩,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你們倆正好是一對兒。大家這才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兩個笨蛋這才清醒過來,也跟大家笑。」

2.「兩會」召開了

是的,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兩會」期間。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委對「兩會」非常重視。海濱市也是如此,每年都有「兩會」,每次「兩會」都像過年一樣熱鬧,會議場所和代表、委員住的飯店,五顏六色的標語長長的掛在樓面上,彩色大氣球在空中飛揚,門口站崗的武警戰士個個嚴肅,與會的代表和委員卻人人喜笑顏開。開啟電視,內容都是「兩會」的,會議召開之前,必然是書記、人大主任、市長、政協主席四大班子領導看望與會代表和政協委員,會議召開後,必然是市長先作政府報告,接下來分組討論時,代表委員說的話幾乎一樣,都說政府報告對過去實事求是,對現在切合實際,對未來鼓舞人心。

許少峰利用中午休息時間看了一會兒「兩會」報道的電視節目,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前些日子有人編的新聞聯播的順口溜:開會沒有不重要的,閉幕沒有不勝利的;講話沒有不重要的,決議沒有不通過的;鼓掌沒有不熱烈的,人心沒有不鼓舞的;領導沒有不重視的,進展沒有不順利的;問題沒有不解決的,完成沒有不超額的;成就沒有不巨大的,竣工沒有不提前的;接見沒有不親切的,中日沒有不友好的;會談沒有不愉快的,會議沒有不圓滿的。

關了電視機,不覺好笑,一看快到下午開會的時間了,就去開會。

今天下午是大會選舉,也就是由大會提交一名候選人出來,通過無記名投票的形式,等額選舉產生一名副市長。

事實上,在市委上報到省委組織部不久,許少峰就知道了誰是候選人。給他告訴這個訊息的不是別人,正是市財政局局長,也是他的競爭對手周多民。

許少峰和周多民平時除了工作上有交往,私下裡幾乎沒有什麼來往,周多民的突然來訪確實讓許少峰感到意外,更感到高興。

許少峰為周多民敬了煙,沏了茶,才玩笑說:「周局,我們三個人中,我看你的可能性最大,到時候我老弟肯定會給你投上神聖的一票。」

周多民哈哈一笑說:「哪裡呀,你都上不去,我就更上不去了。」

許少峰一聽周多民的話中有話,就呵呵一笑說:「你是老資格了,我哪裡能與你比?說實在,這一次能與你的名字排到一起,我就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周多民長嘆一聲說:「兄弟,不瞞你說,你和我只不過是個陪襯,省上已經確定了,候選人還是空降幹部。」

許少峰一聽,心就涼了半截。他知道,周多民所說的空降幹部指的就是彭成書。沒想到他下到海濱市不到四年,就一躍成了副市長候選人,不要說周多民不服氣,他也覺得不太公平。心裡感到十分鬱悶,表面上卻裝作十分坦然地說:「周局,我覺得我們三人中你最有優勢,沒想到卻讓他佔了這個便宜。」

周多民說:「他是什麼人你知道嗎?」許少峰搖了搖頭。

周多民說:「他是省委張副書記的前任秘書,我們與他爭,能爭過嗎?根本就不在一個起跑線。」

許少峰也不由長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

周多民說:「一想起這事還是有點憋氣,哪怕就是你老弟上去了,我也心服口服,讓一個沒有多少工作經驗的人來佔了我們位子,心裡總是不暢快。」

聽了周多民的這番話,許少峰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周多民主動來找他聊天,大概是他心裡憋得慌,又找不到一個出口來發洩,只有到他這裡來同病相憐。然而,他卻非常清楚,汪書記已經對他很照顧了,即使這次失去了機會,還會有別的機會,切不可人云亦云跟上他人發牢騷,沒準此時的投機話日後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口實,在關鍵時刻反而壞了大事。想到這裡,他就輕描淡寫地說:「還是朝裡有人好做官呀,周局,算了,讓他當去吧,憑你老兄的資歷與能力,這次上不去,下次肯定能上去,也不必在乎誰前誰後了。」

又閒聊了幾句,一直等周多民走了後,許少峰才感到非常的疲憊。他覺得好多天來他就像一隻鼓圓了的氣球,渾身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信心,周多民的小道訊息就像一根看不見的針,一下刺進了氣球之中,希望與信心一下子就被釋放完了。

沒想到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拿出一看,是陳思思發來的一條手機簡訊:「少峰,我在省城,剛剛得到了訊息,真令人掃興,候選人已經內定為彭成書。請你別失望,以後我們還會有機會。」

許少峰馬上操起電話,給陳思思撥了過去。然而,陳思思的電話卻在佔線。

他放下電話,心裡一陣翻江倒海,各種滋味一起湧上了他的心頭。她是什麼時候到省城的?她為什麼去之前不告訴我一聲呢?她是怕我阻止她,還是仍然像上次那樣想給我一個驚喜?而她到省城又去找誰呢?會不會去找馬多多的哥哥馬中新去?他突然想起了上次王正才說過,馬中新辦事公正,不貪財,就是有點好色。她去求他,會不會……他突然有點沉不住氣了,馬上又摁了一次重撥鍵,這一次,電話終於接通了。

許少峰急不可耐地說:「思思,你現在還在省城嗎?」

陳思思嘻嘻了兩聲,才說:「是呀,我的手機簡訊你收到了?」

許少峰說:「收到了,你是什麼時候去的省城,怎麼不給我打一聲招呼。」

陳思思說:「我是昨天到的,少峰,我本來想給你來一個驚喜,沒想到得到的訊息卻是令人失望,簡直失望透頂了。」

許少峰一聽,不覺為她這種默默的付出而感動,僅此一舉,無論能否起到作用,足以讓他感激萬千,不由得十分動情地說:「思思,不要失望,那是你左右不了的,你回來吧,別在那裡呆了。」

陳思思嗯了一聲說:「我打算明天回來。」

許少峰馬上警覺地問:「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去找馬中新去了?」

陳思思說:「是呀,你怎麼猜到我去找他?」

許少峰的心猛地一揪,彷彿失落了什麼似的,突然堅決地說:「思思,聽我的,你回來吧,今天就回來,別待了。」

陳思又嘻嘻笑了兩聲說:「少峰,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他是馬多多的哥,也是我的哥,他只把我當妹妹看,我不會和他有什麼的。」

許少峰一聽哥呀妹呀的,心裡越發不是個滋味,就說:「不是我對你不放心,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了,你還待著有什麼意思?」

陳思思說:「這裡還有我的幾個老同學,今晚說好的要一起聚一聚,我要回去了豈不掃了大家的興?」

許少峰聽她這麼一說,也不好再催她,就說:「那好吧,省城人多,比較亂,多注意點安全,別讓人劫了你的色。」

陳思思哈哈地笑著說:「你放心,那是你的,別人劫不了的。」

經她這麼一說,許少峰的心才算平靜了下來。

掛了電話,再想起副市長候選人已經確定成了彭成書,自己和周多民只不過當了一次陪襯,忍不住一陣失落。也罷,狼多肉少,盯著那個位子的人實在太多了,他沒有人家的實力,只好退而求其次。以後還會有機會的,等到以後再說吧。

既然當不上副市長,他就必須按當不上副市長的想法來抓工作,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人事安排。說到底,要當好領導首要的一條就是必須要選好人用好人。如果一個班子不團結,你唱你的調,他吹他的號,累心也累人。要是用上自己得力的人,你就會舒心多了,只要你定好方向,下面自然會按著你的意思把工作做好。

這次火災事故,讓許多人的本性暴露無遺,也讓他看了個透,最讓他感到寒心的就是張明華,過去他對他一直很好,沒想到在關鍵時刻,他卻向他捅刀子。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清理出去,把王正才補進來。當然,局級班子的組建,不是他說了算,主要是組織上考慮安排的事,他完全有建議權,只要多向領導建議,領導也會考慮他的意見。

正因為如此,他就分別向主管的副市長鍾學文、分管人事的市委副書記談了他的想法。領導們說話都很含蓄,既沒有完全肯定也不否定,只說你的意見可以考慮,等到「兩會」完了,人事安排的時候再說。一般的情況下都是這樣,每年「兩會」一完,市上就會對人事做一些微調,該提拔的考察提拔,該調動的就調動。有了這樣的回答,他覺得問題不大了,就等著「兩會」開完了再說。

今天下午的會議,就是要增選一名副市長,候選人只有彭成書一人。這就是說,一百多名代表,要為彭成書一個人去投票,哪有投不上的道理?許少峰自從當上局長之後,就自然而然成了人大代表,說到底,在這種體制下的人大代表,必然與市委保持高度的統一,所謂保持一致,就是必須要領會上面的選舉意識,如果上面定下要選誰,你就得給誰投票,絕不能唱反調。

就在許少峰剛剛為彭成書投了神聖的一票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坐到座位上開啟一看,見是陳思思的手機簡訊,上面寫道:「少峰,深圳的馬多多來海濱,晚上有沒有空兒一起聚一聚?」他一想,晚上肯定是大會聚餐,飯桌上免不了與市領導打照面,無疑是一次聯絡情感的好機會,但是,考慮到馬多多上次為了他的事特意從深圳趕來說情,又覺得無論怎樣也不能怠慢了她,就爽快地回信說:「我在會上,你先定個餐館,兩個人先吃著,我遲一會才能到。」

陳思思自從上次從省城回來後,心裡很是鬱悶,她本來想給許少峰來一個驚喜,沒料驚喜沒有帶來,反而給他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那次,陳思思不是直接到省城的,她先是來到了深圳,一是想替許少峰感謝馬多多前次幫了大忙,也算還了她一個人情,二是想讓馬多多為許少峰的事兒再助一臂之力。陳思思給馬多多帶了一枚鑽石戒指,那枚戒指不算貴,也不算便宜,是她到專賣店專門為馬多多買的。

馬多多收到戒指後當然高興,一再對陳思思說代我謝謝你的那位大官人。當陳思思又想請她幫忙時,馬多多卻為難了,她不是不想幫,問題是她真的愛莫能助,就十分抱歉地說,思思,我的那點能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省委認識的人中,除了我哥的官兒最大外,其他的人都比他的官兒小,這種牽扯到省委人事安排的事兒不是一般人能辦得了,要不,等我手頭上的事兒忙完了我陪你一起上趟省城去找找我哥,看看他能不能給你幫上忙?陳思思哪裡還能等她事兒辦完?當即就說,沒關係的,你忙你的,你哥也是我哥,我也可以直接去找他。馬多多說,那也行,我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負責接待你。

就這樣,在馬多多的安排下,她又到菸酒專賣店給馬中新買了兩條上好的香菸和兩瓶好酒,一個人來到了省城。還好,馬中新不失前言,對陳思思果然熱情關照。當陳思思向他提出了要辦的事後,馬中新也很為難,說他可以幫她問問情況,未必能幫上什麼忙,因為人事上的事很複雜,省委基本上會尊重地方黨委的意見,別人不好插手。

第二天,馬中新告訴她,海濱市增補的一名副市長人選已經確定了,不是許少峰,而是彭成書。真是暈死,她沒想到辛辛苦苦地跑來跑去,結果卻是這樣的。回到了賓館,她猶豫了半天,才給許少峰發了那條資訊。

雖說事情沒有辦成,不過,她從另一方面卻感覺到,許少峰對她還是很在乎,尤其當他聽到她來省城找馬中新時,她從許少峰的電話中明顯地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醋意,使她既感到好笑,也感到十分欣慰。女人就是奇怪,男人太愛吃醋了會煩,男人不吃醋了又失望。她還從來沒有測試過許少峰會不會為她吃醋,這次意外的出走正好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領略到了許少峰為她吃醋感覺其實也很幸福,她由此斷定許少峰還是很愛她的,要是不愛她,他絕不會為她吃醋。

回到海濱,當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過程向許少峰講了一遍後,許少峰一下把她緊緊地擁入了懷抱,就在那一刻,她覺得她為這個男人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天下午,陳思思怎麼也沒有想到馬多多會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她一下子禁不住高興地叫了起來。

思思說:「多多,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讓我去接你?」

多多說:「我就是想來一次突然襲擊,給你一個驚喜。再說了,我這次是開車來的,用不著你接。」

思思說:「你這次到海濱是公幹還是私事?」

多多說:「是公也是私,你的那位官人呢?」

思思笑了一下說:「他在會議上。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好嗎?」

多多說:「聽你的,客從主便。」

她們倆又來到了上次來過的咖啡廳,要了咖啡,點了水果拼盤,在輕柔的音樂聲裡,才拉開了她們的話題。

多多說:「思思,我這次來海濱,是想和你合作一個專案,保證你不出一分錢的投資,只動動嘴皮子就有得賺。」

思思說:「哪有這麼好的事?」

多多說:「是這樣,聽說海濱要重新修建市圖書館,方案已經批下來了,我想通過你,說服你的那位官人把它拿下來。」

思思說:「你的資訊好廣呀,我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多多說:「你不知道是因為你沒有商業頭腦,不關心這些事,我知道是因為我的身後有一個龐大的集團公司,他們掌握著珠江三角區的好多大的建築資訊。我這次來,就是受公司委派,只要你能拿下這個工程,保證能拿到造價的百分之五的提成。這就是說,一千萬的工程,你可以拿到五十萬,一個億的工程你可以拿到五百萬。聽說這個工程的造價是一億兩千萬,這就是說,工程拿到手的話,你可以先後得到六百萬。這可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夢想,而是實實在在的現實。好多人為什麼可以一夜暴富,不是他有多麼大的能耐,而是他抓住了機遇。手邊的機遇你不抓,別人照樣會抓的。」

陳思思倒吸了一口氣說:「這麼厲害呀?」

多多說:「你傻呀?我就是來給你洗洗腦子,要有點商業頭腦,不能成天把小身子練得像根橡皮筋一樣柔軟,把小臉兒保養得像狐狸精一樣嫵媚就感到滿足了,你還得為你的將來想想,為什麼不利用這樣好的機會大撈一把?有了這筆錢,你以後幹什麼不行?如果你的那位官人離婚了,你們就過你們的幸福生活,如果他不肯離,你也不會在生活上有後顧之憂。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陳思思聽了只是笑了笑,她非常清楚,她並不是沒有商業頭腦,只是不想鑽到錢眼裡去。前年,她剛認識許少峰的時候,她幫她的老鄉從省城進了一批運動器材,就是許少峰的一句話,推銷給了市體育中心,她也從中得了不少好處費。後來她與許少峰有了那層關係後,許少峰又提醒過她,說是網路公司要改換網路管線,她可以直接向廠家聯絡貨源。她按著許少峰說的,拿到了廠家的銷售樣品,直接找到網路公司,就簽訂了一份大單,光這一項的中間差價就讓她吃肥了,她不僅買了房,而且還買了車。憑良心說,許少峰對她真是太好了,她不能太貪得無厭,也不能太過分,該得時,許少峰會提醒她的,不該得時,也不能去為難他。如果一味地為了錢去與許少峰接觸,不僅許少峰瞧不起她,她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聽了多多的這番議論後,她雖然不能完全認同這些觀點,但是,對多多的商業頭腦還是感到驚訝,她沒有這麼大的野心,也從來沒有想過趁此機會大撈一把。

她不想給許少峰帶來任何壓力,更不想因此影響了他的仕途,她知道許少峰在適當的時候會考慮到她的,她用不著為這些事處心積慮。現在,當多多明確地把這一難題交給她後,她雖然不能接受,但是,也不能一口回絕,多多畢竟在關鍵時刻幫了她的大忙,解救了許少峰。如果上次多多不出面,很難想象現在許少峰還能不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憑這一點,她也要為朋友爭取一下。

陳思思這樣想著便說:「多多,錢誰不愛?誰都愛,錢再多,也不會咬人的。只不過平時許少峰也挺關心我的,我也沒有想到這麼遠,更沒有想著斂這麼多的財。至於這個工程我一點情況都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爭取一下,你要相信,許少峰絕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要是在他的權力範圍內能辦的,他一定會辦。」

馬多多說:「思思,你真是個美麗善良、通情達理的好人,難怪許少峰對你那麼好。也好,你就爭取一下,這工程他給誰不是給?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工程到手,該你得的,一定讓你得到。」

陳思思說:「要不,我現在就給他發個資訊,晚上我們與他見個面,當面說說怎麼樣?」

馬多多說:「這當然好了,到時候你可要態度堅決一些。」

陳思思笑了一下說:「知道。」說著就給許少峰發了一個資訊。

不一會兒,許少峰就回了。

馬多多說:「他是怎麼說的?」

陳思思說:「他說要我定個地方,晚上他遲一些才能回來接待你!我就說嘛,少峰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能辦到的話,一定會給你的。」

馬多多高興地說:「好!」話剛說完,馬上又瘋笑著說:「你搞錯沒有?讓你定地方,晚上遲一些他來接待我,你到哪裡去?」

陳思思也哈哈大笑著說:「到時候我可以迴避一下!」

兩人笑過了,馬多多說:「別犯神經了,我問你,他為你離婚的事兒發展到哪一步了?」

陳思思一聽這話,心裡不由得一下暗淡了下來。她心裡非常清楚,她從來沒有向許少峰要求過讓他離婚,他也沒有向她承諾過要離婚,她上次向馬多多所說的離婚完全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上過得去,才不得不這麼說的。現在,當馬多多舊話重提時,禁不住又一次觸及到了她的敏感處,便支支吾吾地說:「前些日子,不是把精力放在爭取副市長的那位子上了嗎?副市長沒有當上,他的心情也不太好,現在又趕上開兩會,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亂?再等一等說吧,不著急。」

馬多多說:「你別自欺欺人了,怎麼不著急?是不是等孩子生下來才讓他離婚?」

這正是陳思思的想法,她不好當著許少峰的面違背當初的承諾,強迫他去離婚,只好想偷偷地生個孩子,到時候生米做成了熟飯,把他的心拴住了再說。可是,她沒想到,當她漸漸有了反應以後,她又開始懷疑她的這種做法是否可取?如果有了孩子,她將會比常人付出更多的精力,可能還要遭受別人的白眼,說不準等孩子大了,明白事理了,會給孩子造成心理上的傷害。她真的有些猶豫,有時候,也在常常問自己,我這到底為了什麼?但是,在馬多多面前她還是不想暴露出她的這種想法,就嘻嘻一笑說:「好了,親愛的多多,別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好不好?」

3.左右為難

陳思思與馬多多正為工程的事謀算著,沒想到林茹與陳志剛也盯上了這項工程。此刻,他們正在另一個地方謀劃著。

從澳門回來後,林茹一想起那天下午在普京酒店發生的事,就感到臉紅心跳,感到波濤洶湧,還感到有一種做賊心虛的驚慌。

她根本沒有想到,一貫恪守婦道、保守傳統的她,在風華正茂的青年時期都沒有紅杏出牆過,到了中年反而沒有守住她的道德底線,竟然邁出這樣一步。她說不清楚究竟是得到了,還是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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