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 考慮再三,杜林祥決定中止上市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你的意思是接受他們的條件?」杜林祥問。

「不!」莊智奇說,「我只是分析目前的局勢,最後的決策,還得杜總拍板。」

杜林祥抿了一口茶:「這些年來,我杜某人吃的虧夠多了。真能拿回四十多億的救命錢,也不在乎再吃一次虧。賴敬東、宋金池也是瞅準了緯通急需用錢,才敢這樣張狂。賴敬東或許早已判定,為了顧全上市的大局,我會吞下這枚苦果。」

「吃點小虧無所謂。但是,你想過沒有?」杜林祥話鋒一轉,「以2.76港元上市,賴敬東的持股比例就會大增。儘管有合同約定,他的持股沒有我多,但雙方已經很接近了。宋金池是有認股權的,上市之後,他手裡也會有緯通的股份。這次兩人便狼狽為奸,如果上市之後,他們再聯起手來……」

莊智奇說:「我測算了一下,即便他們的股份加在一起,比起你的佔股還差1.5%,你依舊是控股大股東。」

杜林祥眼睛盯著天花板:「1.5%,這絕不是一個保險數值。未來在二級市場上,稍微動點手腳,賴敬東就有可能成為最大股東。」

「杜總的擔心不無道理。」莊智奇說,「以他們的財力,如果在二級市場上展開收購,後果很難預料。」

杜林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緯通是我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他賴敬東想拿走,門兒都沒有!」

莊智奇左手放在胸前,右手託著下巴:「事情或許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沒準賴敬東只是吃定了緯通急需上市融資,所以故意打壓股價,逼我們就範。未來把股價拉上去,他再套現出貨。按理說,一家投資機構做的是錢生錢的生意,沒道理那麼在乎控股權。」

「也有道理。」杜林祥點了點頭,但瞬間臉色又陰沉下去,「賴敬東的心思,咱們哪裡猜得到。真到了那時,萬一他幹出違反常理的事,可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莊智奇低著頭悶不作聲。他知道,在事關緯通控股權的議題上,杜林祥半步也不會退讓。

沉默了好一陣,杜林祥才開口說道:「絕不能接受這個條件。」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異常堅定。

莊智奇說:「我明天再跟宋金池溝通一下,爭取把發行價往上調一下。」

杜林祥面無表情地說:「他要是寸步不讓,怎麼辦?」

莊智奇一時語塞,他真不知道這樣的僵局該如何化解。杜林祥說道:「他如果不肯讓步,咱們就立刻中止上市。」

莊智奇驚得目瞪口呆:「中止上市?」

「對。」杜林祥斬釘截鐵地說。

莊智奇說:「中止上市,震動太大了吧。沒有股市上的融資,緯通怎麼撐下去?還有,沒在規定期限上市,咱們的好幾個專案,可要賠償給賴敬東。」

杜林祥說:「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這是他們欺人太甚。」

莊智奇又問:「杜總,你真的決定了?這可是關乎緯通命運的大事!」

杜林祥本想立即做出肯定答覆,但內心又猶豫了一下。莊智奇說得沒錯,這可是關乎緯通命運的重大決策,一旦踏出去就沒有回頭路!是不是再謹慎一些?他鬆開捏緊的拳頭,緩緩說道:「我再想一下。今天之內,一定會做出最後決斷。」

莊智奇點了點頭,然後說:「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吧。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杜林祥答道。

莊智奇知趣地轉身離去。跟隨杜林祥多年,他已經吃透了老闆的脾氣——越是細枝末節的事,杜林祥越喜歡找來一幫人聽取意見;倒是那些命運攸關的重大決策,杜林祥只會一個人靜靜思考,最後乾綱獨斷。

紐約的冬季天寒地凍。不知是屋內暖氣太足,還是自己心事太重,杜林祥的後背不停冒著汗。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見菸灰缸裡堆積成小山的菸頭,內心更加煩躁。一夜未眠,此時天邊已露出一抹亮色,杜林祥索性裹上防寒服走出酒店,漫步在清晨的曼哈頓。

入夜便降下的雪花,讓這座世界金融之都銀裝素裹。紐約的雪,不是東方淑女般的輕歌曼舞,而是吉卜賽女郎似的任性而奔放。因為迎著風走,雪花大片大片地撲上來,幾乎讓杜林祥睜不開眼睛。別說在河州了,就算在北京,他也沒見過這般大雪。

踩在雪地上,杜林祥的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賴敬東的身影——質樸的陝西腔,一臉的溫良恭儉讓,身體內卻潛伏著不可遏制的野心。杜林祥曾仰慕過他,如今卻充滿提防與不信任。他究竟想幹什麼?僅僅想從緯通的股票上賺一筆暴利,還是覬覦企業的控股權?杜林祥實在吃不準。

為了觸手可及的四十多億港元,接受宋金池的報價?莊智奇的分析也不是全無道理,賴敬東做的是錢生錢的生意,他沒道理太在乎一家企業的控股權。真當上緯通的最大股東,對賴敬東又有多大好處?杜林祥心中反覆衡量著。

雪越下越大,雪花甚至鑽進圍巾和領口,把杜林祥的鬢角和脖子弄得溼漉漉的。對於剛才的想法,杜林祥下意識搖起頭。絕不能退縮,更不能接受這樣的城下之盟!哪怕基於理性分析,賴敬東想賺一筆暴利的可能性高達99%,覬覦控股權的可能性只有1%,這樣的險,杜林祥依舊不敢去冒。因為,這次的賭注是傾注了自己畢生心血的緯通控制權,是杜林祥絕對輸不起的東西。

莊智奇能說動宋金池,或者說宋金池背後的賴敬東會讓步嗎?杜林祥沒有把握。自己的這個對手過於強大!合作伊始,似乎就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中,偶有的反抗與掙扎,也是那般微弱與無力。自己也曾機關算盡,譬如陳遠雄推薦的投行,就被一口回絕。杜林祥擔心的,就是投行與賴敬東會勾結在一起。沒想到,宋金池與賴敬東,最後還是聯起手來,把槍口對準自己!

杜林祥嘆息之餘,也把目光投向更長遠的未來。如果勉強上市,賴敬東則會是名正言順的第二大股東。此人既有領袖群倫的真才實學,更有玩弄大陰謀、大詭計,殺伐決斷、敢做敢當的奸雄氣魄。這樣的人坐在身旁,不知他何時出手,自己這個大股東也是提心吊膽,寢食難安。

早起的店家和住戶已經開始打掃門前積雪。這倒不是美國人覺悟高,只是紐約有法律,如果有人在某家門前因雪滑跌倒摔傷,所有醫療費由此家負擔。在醫療費奇高的美國,實在沒有比這條法律更有效的掃雪動員令了。歡快的掃雪場景,卻無法令杜林祥感到一絲輕鬆。他腦中盤算著,一旦中止上市,接下來怎麼辦?

杜林祥並非一點底氣也沒有。近些年緯通南征北戰,贏下一個又一個漂亮仗。企業目前的土地儲備、樓盤品質、品牌效應,都令業內對手不敢小覷。哪怕是舉債擴張,能把活兒幹得這麼漂亮,攤子鋪那麼大,也是了不起的本事!此時,杜林祥倒有些感激安幼琪。這位鐵娘子一般的人物,正是緯通向全國擴張的頭號功臣。

況且,杜林祥手裡還留著一個撒手鐧。一旦祭出這件武器,想必賴敬東也得投鼠忌器。想到這裡,杜林祥嘴角終於露出難得的笑容。

中止上市絕非停止上市,而是蟄伏一段時間,等待更好的時機。可以想見,中止上市的訊息一傳出,各方壓力肯定會接踵而至。杜林祥那時迫切要做的,就是再去找一筆錢。有了這筆錢,就能撐過最艱苦的日子,就能熬到重啟上市的時刻。去哪兒找錢,能找到錢嗎?杜林祥心中已有些頭緒,但遠說不上有必勝的把握。

杜林祥又摸出一支菸,可惜紐約街頭風太大,打火機始終點不燃。他不得已蹲到街角,連摁幾下,總算把煙點上。深吸幾口煙,杜林祥意識到,自己又將開啟一場豪賭。如果不能儘快找來錢,企業只能倒在血泊中。

回到酒店,杜林祥再次喚來莊智奇:「我決心已定。你告訴宋金池,如果發行價不能大幅上調,我們就立刻中止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