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觀察沒錯。」杜林祥說,「莊智奇的確不是一個權慾薰心的人。他不喜歡搞小山頭,或者說他身上的獨行俠性格,註定搞不了小山頭。莊智奇願意輔佐我,更多是想實現自己的價值。」
杜庭宇笑著說:「那你還要我繼續在一旁監視著他嗎?」
「當然。」杜林祥說,「對一個人放心,絕非就可以放手不管。某種特殊情況下,那些並非權慾薰心的人,也可能被下面的人擁戴出來,哪怕他本人並不情願。」
「就像陳橋兵變時的趙匡胤、辛亥革命時的黎元洪。」杜庭宇說。
杜林祥點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不過,如今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盯莊智奇的事,先放一放。」
「什麼事?」杜庭宇問。
杜林祥說:「與臺江資本的合作協議,估計很快就要簽署了。戰略發展部這邊完成了階段性任務,暫時沒多少事。公司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就是向全國擴張。我打算讓你去一家分公司,當副總經理。」
杜林祥接著說:「緯通畢竟是一家地產企業,除了資本市場,你對地產行業的特性也必須熟悉。緯通即將組建各省的分公司,你去到新建的公司,從選地、拿地到施工、營銷,所有事情都經歷一遍,對地產企業的運作模式就會了然於心。」
「另外一點,這也是你建功的機會。」杜林祥說,「在戰略發展部跟著莊智奇,你只是個幫手,功勞終究是人家的。到了分公司,就能獨當一面,幹出來成績,功勞自然記在你的頭上。先立功,再立威,等到你真正接班時,下面的人才會心服口服。」
杜庭宇有些激動,他禁不住說道:「為什麼是副總經理,幹嗎不讓我去當總經理?」
杜林祥笑了:「你也跑來老子這裡要官當了?」
杜庭宇說:「當不當官不重要。可你既然想讓我建功,幹嗎去當副手?有了成績,還不是別人的!」
「不要急。」杜林祥蹺起二郎腿,「你能想到的,老爸都替你想到了。未來向全國擴張,你知道哪裡是硬骨頭,哪裡順風順水嗎?哪家分公司業績最耀眼,哪家分公司吊車尾?」
杜庭宇搖著頭:「不知道。」
杜林祥說:「別說你了,我在商海里撲騰這麼多年,現在也不敢妄下斷言啊。經商就像打仗,將領固然重要,但很多時候也得看天時地利。貿然把你派去一個分公司當總經理,結果因為各種原因,當地的業務遲遲不見起色,到時怎麼辦!」
杜林祥接著說:「皇帝御駕親征,是不能打敗仗的。而你未來要接掌緯通,要讓所有人擁戴你,因此也不能打敗仗。」
「爸,那你的意思是……」杜庭宇問。
杜林祥說:「你先隨便去一家分公司,幹著副總經理,權當熟悉一下工作。過個一年半載,哪家分公司是需要長期耕耘的,哪家分公司是能最快出業績的,我心裡大致也有數了。到時,我會把你扶正,更會把你派去最能出彩的地方。」
「好吧。」杜庭宇感謝父親的良苦用心,不過作為一個極其自負的年輕人,他的內心卻不免五味雜陳。
「對了,」杜林祥說道,「我打算把尹小茵也調離戰略發展部,讓她去一家分公司。」
「把她也調走?」杜庭宇有些不解,「當初你讓我和小茵去戰略發展部,不就是盯著莊智奇嗎?如今怎麼把我們兩人都調走?」
杜林祥說:「盯著莊智奇的事,我會安排其他人。再說你看小茵對莊智奇一往情深的樣子,她還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杜庭宇說:「我剛來緯通時,爸就說小茵對莊智奇有好感。不過這段時間在一起工作,我還真沒發覺。在公司,他們二人的關係沒看出多熱絡。倒是尹小茵與莊智奇的兒子,相處得很融洽。」
「在這一點上,我看你還不如尹小茵聰明。」杜林祥笑了,「情場如戰場,也是要講究謀略的。對於莊智奇這種家庭責任感很重的男人,關心照顧好他兒子,恰恰才是贏得他真心的最高明手段。那個陳錦兒,整天只知道圍著莊智奇打轉,比起尹小茵已落下風。」
杜庭宇也笑了:「爸讓小茵去外地,陳錦兒倒要開心了。」
「這恰是我的初衷。」杜林祥說,「很多事還要仰仗陳錦兒的乾爹徐浩成。讓莊智奇與陳錦兒保持某種親密關係,對於企業發展很有必要。」
「有道理。」杜庭宇接著說,「爸,我去外地分公司,想帶上兩人一起去。」
「誰?」杜林祥問。
杜庭宇說:「一個是我留學時的同學,去年剛在美國拿到博士學位,是難得的人才,我好不容易才說動他來緯通工作。另一個就是四叔的兒子,他從小和我關係鐵,大學畢業後也一直在緯通工作。」
「不行!」杜林祥斷然拒絕,「不僅他倆不行,其他人也不行。我勸你多學莊智奇,對周圍的人客客氣氣,但永遠不要和誰太親近。」
「為什麼呀?」杜庭宇有些想不通,「你不是讓我出去建功立業嗎?我身邊總得有幾個信得過的幫手!」
「兒子呀,爸爸犯過的錯,不希望你再犯。」杜林祥嘆息道,「安幼琪、林正亮算是我的左膀右臂,算是信得過的人吧?可你在公司也看見了,他們各有各的山頭,弄得我有時都頭疼。為什麼會這樣呢?」
杜林祥自問自答:「小圈子裡用人,就是這種結局。工作中的下屬也是你生活中的朋友,下手時輕不得重不得,惱火得很。爸爸當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事業初創,沒有幾個人才來投奔,不靠著這些人,也走不到今天。你的事業平臺不同了,用人一定要講究五湖四海,不要再去找什麼同學、兄弟來當所謂的心腹,這樣只會得不償失。」
杜林祥繼續說:「都知道我是文康人,公司裡有很多文康的老鄉。既成事實,想改變也難。但公司向全國擴張延攬人才時,我就定下一個規矩,不要說文康人,就連籍貫是洪西省的,也一律不要!緯通要成為全國性公司,就一定要彙集各地的人才。」
杜庭宇默默聽著,不時點頭。只聽杜林祥接著說:「你的身份特殊,會有很多人刻意來接近你,以為日後進身之階。不要得罪誰,但也不要和誰走太近。張三、李四都希望成為領導的心腹或親信,如果張三成功了,李四難免失落,甚至會離心離德。領導者身邊沒有親信,所有下屬就全是你的親信。」
「我明白你的意思。」杜庭宇說。
看到兒子一點就通,杜林祥頗為欣慰,他最後語重心長地說:「下面有幾個山頭不要緊,身為一把手,可以去平衡各個山頭的利益,但有一點是大忌,那就是領導者劃出個小圈子,自己去佔座山頭。蔣介石為什麼失敗?不是因為國民黨內派系林立,而是因為他身為領袖,不去平衡各派系勢力,反而自己成了黃埔系、浙江幫的老大。如此一來,把自己封閉在小圈子裡,其他派系的人,還會把他當成真正的領袖嗎?」
杜林祥雖然讀書不多,活學活用的本事卻了得。關於蔣介石失敗原因的分析,還是那天在重慶陳誠公館,賴敬東在飯桌上講出的。如今,杜林祥結合緯通的現狀,又把這番道理講給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