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 無論官場、商場,真正的強者只會和贏家做朋友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萬順龍也在自己那間古色古香的辦公室裡收看了電視轉播。釋出會結束後,他扭頭對站在身旁的孫興國說:「姓莊的一開頭不是說什麼‘有話直說,實話實說’嗎,怎麼到最後謊話連篇?什麼個別中層管理人員,不代表企業行為,敢情我還得謝謝他們!」

孫興國低著頭:「萬總,都是我的錯。」

萬順龍嘆了一口氣:「興國,你知道錯在哪兒嗎?」

孫興國搖著頭不敢吱聲。萬順龍冷笑一聲:「民國初年,國務總理趙秉鈞派人暗殺了宋教仁。兇手後來被抓,一時舉國譁然。趙秉鈞向袁世凱檢討時,也口口聲聲說自己錯了。袁世凱問他哪裡錯了,趙秉鈞說他錯在不該動殺念。袁世凱不以為然地揮手說,殺人不是問題,咱們北洋的弟兄沒少殺人。不僅我們殺人,我們的敵人也殺人,殺人從來不是錯。錯就錯在,你殺人,被人家逮到了。」

孫興國滿臉羞愧:「都怪我辦事不力。」隔了一會兒,孫興國又問:「杜林祥他們,接下來準備幹什麼?」

萬順龍說:「除了適可而止,他們還能幹什麼?要靠這件事扳倒我,還差得遠。他們故意不點順龍集團的名,甚至炮製出個別中層管理人員所為這樣的彌天大謊,就是給我個臺階下。當然,杜林祥不會做賠本買賣,他的目的,無非讓我退出借殼上市的爭奪戰。」

孫興國說:「說不定還有轉機。上午馬姐不是去找姜省長了嗎?只要姜省長肯站出來說話……」

「難啊。」萬順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說話間,辦公室的大門推開,身著一套淡黃色連衣裙的馬曉靜走了進來。這套連衣裙是馬曉靜上個月在巴黎定製的,配上她曼妙的身材,可謂相得益彰。萬順龍依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並沒有搭理自己光彩照人的妻子。孫興國主動發問:「馬姐,姜省長怎麼說?」

馬曉靜嘆了口氣:「還沒等我開口,姜省長就把我劈頭蓋臉訓了一頓。他說順龍與緯通都是洪西的明星企業,為什麼要私底下搞小動作,互相拆臺?」

孫興國說:「他老人家就不能幫我們說幾句話?」

馬曉靜搖頭說:「姜省長說昨天晚上呂有順親自找到他,表明了河州市政府的態度,那就是希望順龍與緯通以和為貴。呂有順還說杜林祥很顧大局,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姜省長當時就表揚了杜林祥,還讓呂有順把他的表揚轉達給杜林祥。」

萬順龍冷笑著說:「姜省長表揚了杜林祥,那對我有什麼指示?」

馬曉靜說:「就兩句話。第一句話是到此為止,這句話他也對杜林祥說了。第二句話是,退一步海闊天空。」

萬順龍無奈地搖著頭:「退吧,退吧。不退又能怎樣?證據都捏在杜林祥手上,硬撐下去,人家可不會再這麼客氣。」

孫興國有些懊惱:「這麼多年的朋友,姜省長就不能幫咱們一把?」

「幼稚!」萬順龍呵斥道,「水漲船就高,水淺暗礁多。無論官場、商場,真正的強者只會和贏家做朋友。這一局咱們輸了,所以不配有朋友。」

這時,萬順龍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換了一副輕鬆的口吻:「呂市長,你好啊。」

呂有順也笑呵呵地說:「萬總,今晚有空沒有,到市政府食堂,我請你吃飯。」

萬順龍說:「市長大人的召喚,我豈敢推辭。不知道今晚還有哪些貴賓?」

呂有順說:「貴賓沒有,都是幾個老朋友。我把林祥也叫上了,大家好好聚一聚。」

萬順龍淡淡一笑:「好的,晚上見。」

晚宴只有六個人參加。緯通方面是杜林祥、莊智奇,萬順龍帶著孫興國,政府方面則是呂有順與一位副秘書長。

開始的氣氛有些尷尬,呂有順提議共飲三杯暖暖場。放下酒杯,呂有順說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也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把大家找來。」呂有順瞟了一眼杜林祥:「林祥,我先要批評你。有再大的委屈,你就不能來找我,非得去報案?弄得沸沸揚揚。報案也就罷了,還跑去外地報案,你是不相信河州?別忘了,這些年河州政府對緯通的扶持可不小。」

杜林祥很佩服呂有順的演技,他趕緊說:「呂市長批評得對。關於去外地報案,主要是廖海濤供職的雜誌社在外地,我這也是遵循屬地管理原則……」

呂有順揮手打斷道:「我不管什麼屬地管理原則,總之這件事弄得河州很被動。人家把廖海濤都抓了,我和市委陶書記才知道情況。」

這時,呂有順話鋒一轉:「當然,你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抓了人後,沒有得理不饒人。我看了昨天你們召開的新聞釋出會,沒有點順龍集團的名字,這就很好嘛。」

呂有順加重語氣:「對於緯通集團的這些舉動,不僅我個人持肯定態度,市委陶書記,省裡的姜省長,都提出表揚。」

呂有順這時轉過頭,輕言細語地對萬順龍說:「萬總,這次順龍集團的一些舉動,是否也有欠妥之處?」

萬順龍當然清楚,呂有順剛才聲色俱厲地批評杜林祥,實則是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他雙手搓著大腿,一臉尷尬:「我律下不嚴,給領導添麻煩了,更對不起林祥。警方一旦查實,順龍集團內是誰在勾結廖海濤,我一定嚴懲不貸。」

萬順龍的語氣無比誠懇,但滿桌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心中都在發笑,說謊話時要不要這麼懇切?不過很快,呂有順便以更大的「真誠」回報給他:「下面的人犯了錯,萬總你不護短,這很好。」

杜林祥這時說道:「萬總,這麼多年你對兄弟我的幫襯真不少。現在這件事,我只把它當成一場誤會。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來,兄弟我敬你一杯。」

呂有順一拍大腿,也端起酒杯:「林祥這話說得好啊。我來陪一杯。」

三人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呂有順說:「無論順龍、緯通,都是河州市的重點企業,應該齊心協力,共同為河州經濟社會的發展添磚加瓦。下一步,你們企業都有哪些大動作?」

杜林祥說:「今年緯通的重點工作就是上市,企業發展到這一步,上市這條路必須得走。如今和一家準備賣殼的上市企業正在接洽,應該很快會有結果。聽說這家企業,和萬總也有接觸?」

「上市是好事啊。」呂有順說,「大家都是河州的企業,還得注意協調合作。比方說借殼上市這事吧,市場上的殼多的是,沒必要所有人都盯著一個。否則,到頭來,反倒是河州的企業吃虧,賣家得了利。」

萬順龍當然能聽懂呂有順的弦外之音,若是以往,他大可以在呂有順面前據理力爭,甚至還能玩些陽奉陰違的把戲。可惜此一時彼一時,萬順龍明白自己的處境,他必須立即止損。

萬順龍說:「今天當著呂市長與林祥的面,我表一個態,在借殼上市這件事上,順龍絕不會和緯通形成競爭關係。」

「好啊,團結就是力量。為了咱們河州企業的大團結,大家乾杯。」在呂有順的倡議下,在座所有人共飲了一個滿杯。

晚宴結束後,杜林祥與萬順龍一起走到停車場。杜林祥依舊主動為萬順龍拉開車門,還一個勁地說:「廖海濤的事,萬總千萬別介意。」

「林祥客氣了。」萬順龍笑了笑,「全國解放後,毛澤東第一次訪問蘇聯。毛澤東有些委屈地說,自己是長期受打擊排擠的人,有話無處說……斯大林立即打斷毛澤東的話:不,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不能譴責勝利者,這是一般公理。」說完這句話,萬順龍便彎腰鑽進車裡。

杜林祥坐回自己的轎車,朝莊智奇說:「這個萬順龍,還是那樣心高氣傲。」

莊智奇說:「不管怎麼說,這一局,畢竟是咱們贏了,而且贏得十分精彩。」

杜林祥點燃一支菸:「給谷偉民打電話,明天咱們就去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