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 談判桌上,時間也是一種成本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飛機剛在香港赤角國際機場降落,莊智奇的手機就響了。接完電話,莊智奇扭頭對杜林祥說:「谷偉民打來的,說他正在機場出口等著咱們。」

杜林祥得意地笑起來:「這小子忽然變殷勤了。」

莊智奇點頭道:「萬順龍退出後,谷偉民談判的籌碼少了,他不想殷勤都不行。」

杜林祥與谷偉民同乘一輛車。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谷偉民開口道:「杜總運籌帷幄,一戰而扭轉乾坤。小弟我在香港看著河州的大戲,對你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杜林祥嘆了口氣:「這也是無奈之舉,不得已為之,讓谷總見笑了。」

谷偉民說:「杜總此番挾河州大捷之餘威前來香港,想必也是要對我舉起屠刀嘍。」

「言重了。」杜林祥笑了起來,「對於我的誠意,谷總應該清楚,否則我也不會急匆匆趕來香港。生意人,和氣生財,手裡哪有什麼屠刀?不過砍砍價,那是少不了的。」

「怎麼個砍法?願聞其詳。」谷偉民依舊一臉輕鬆。

杜林祥說:「對大眾股份的財務審計基本完成了,許多細節雙方也達成一致。就是成交價,我希望能在原有基礎上下浮10%。如果谷總認可這個價格,馬上就能籤合同。」

谷偉民搖頭說:「杜總的玩笑,開得太大了。原先談好的價格,雙方都沒有異議,為什麼突然下降10%?這一刀,也太狠了點兒。」

杜林祥說:「大眾股份還是原來那個大眾股份,萬順龍卻不是原來那個萬順龍了——這就是原因。」

谷偉民冷笑一聲:「杜總太自負了吧。放眼全國,想買殼的企業多了去了,沒有萬順龍,還有張順龍、王順龍。」

「這我毫不懷疑。」杜林祥說,「關鍵是時間。重新找買家,然後接觸、談判、審計,是需要大把時間的。」

谷偉民眉頭一皺:「杜總何以覺得,我會沒有時間?」

「谷總誤會了。」杜林祥哈哈笑道,「不是說你沒有時間,而是說,時間也是一種成本。算上時間成本,或許還不如降價10%。」

說話間,轎車已駛抵酒店。走進大堂,杜林祥遠遠就瞧見謝依萱。謝依萱今天穿一套深色連衣裙,顯得落落大方。謝依萱刻意避開杜林祥的目光,走到谷偉民身邊輕聲說:「房間已經訂好,晚餐我也安排好了,就在酒店四樓的中餐廳。」

谷偉民點點頭,便招呼眾人先到房間休息。剛走進寬敞的套房,杜林祥就收到一條簡訊。開啟一看,正是謝依萱發來的:「不好意思,老闆安排我去吉隆坡出差,晚上的航班。祝你在香港愉快。」

從剛才在大庭廣眾之下刻意躲閃的眼神,到發出這條簡訊,杜林祥能感覺到,謝依萱和自己的關係,已經進入某種狀態。杜林祥發起的一波波攻勢,正在收到效果。

幾個月前,杜林祥不僅安排河州著名的老中醫赴北京為謝父診病,還特別叮囑醫生,藥方上一定要弄幾味價錢奇貴而且市面上不太好買的藥。謝家拿到藥方後,果然犯難。這時,杜林祥再一次給謝依萱打去電話,一面寬慰她,一面保證把這幾味中藥弄到。為了這事,杜林祥花了好幾萬元,還專門派人去青海、內蒙古等地採購。

兩人之間的電話聯絡,逐漸多起來。有一次得知杜林祥去北京出差,謝依萱還專程從香港飛了過來。一起品嚐京城小吃時,杜林祥提到自己打算抽空去夏威夷度假,並邀請謝依萱一同前往。謝依萱的臉當時微微泛紅,卻並未回絕杜林祥的邀請。

當然,能夠打動謝依萱的,絕不僅是這個成熟男人的慷慨與仗義。謝依萱覺得,杜林祥不僅是名成功的商人,更是一條真性情的漢子。杜林祥那一口夾雜著鄉音的普通話,聽起來像在唱歌;儘管他在謝依萱面前努力剋制,但依舊會在不經意間蹦出幾句髒話;他經常會哈哈大笑,一點也不含蓄;還有那肆無忌憚抽菸的樣子,完全不顧及旁邊坐著一位女士。

杜林祥絕不是一個紳士!你可以埋怨他的粗野,也可以欣賞他的直率;你可以罵他是個帶幾分痞性的鄉下人,也可以愛他是個無拘無束的硬漢。謝依萱的父母是老師,從小家教甚嚴,幾乎不會接觸到杜林祥這類粗人。她的經歷與杜林祥格格不入,但真在一起相處時,又發現人生彷彿開啟了另一扇窗。

有句話叫異性相吸。這個「性」,除了性別,恐怕還應包含性格。就如杜林祥與謝依萱,截然不同的性格,相互間反倒充滿新鮮感。正因為找不到共同話題,才更想聽聽對方口中那十分陌生的故事。

走進酒店浴室,杜林祥洗了一把臉。相思之苦只能藏在心底,此刻,他必須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對付谷偉民這個強勁的對手。

正式談判在第二天展開。整整一天,雙方圍繞著每一處細節討價還價。時間已近傍晚,雙方都有些兵疲馬困。莊智奇振作起精神,最後說道:「雙方接觸已經大半年了,對大眾股份的財務審計基本結束,許多細節也達成一致。談了一整天,現在其實就卡在一個問題上:谷總是否能夠接受我們關於收購價格下調10%的建議。」

谷偉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10%這個降幅,想都不要想。」

杜林祥對谷偉民目前的處境心知肚明,他笑了笑說:「我很欣慰谷總說‘10%這個降幅,想都不要想’,而不是說‘降價的事,想都不要想’。開啟窗戶說亮話,價肯定是要降的,谷總認為降多少合理?」

谷偉民挺直身子:「3%。不能再多了。」

杜林祥手指敲著桌子:「各讓一步,5%。」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所有人沉默不語。一場上市公司的殼交易,理應是何等複雜綿密,涉及的檔案資料可以堆滿一間小屋,各類財務資料能讓專業人士頭暈目眩,可在最後拍板的時刻,一切程式都簡化了,就如菜市場裡的討價還價。

谷偉民轉了兩圈脖子,緩緩說:「成交。」

杜林祥站起身來,朝谷偉民伸出雙手:「大功告成,合作愉快。」

莊智奇在一旁鼓著掌說:「今天咱們就能簽訂合同。半個月後,緯通就把第一筆款兩千萬打過來。」

谷偉民露出一絲苦笑:「我是該怪杜總太精明呢,還是該埋怨那位萬總太愚蠢?他犯了錯,我還得跟著遭殃。」

杜林祥哈哈大笑:「那你得去問萬總!」

杜林祥在香港談判成功的訊息傳回河州,緯通管理層立刻洋溢著歡天喜地的氣氛。一家建立不到十年的公司,即將成為洪西省首家房地產上市企業,這是多麼激動人心的壯舉!

杜林祥從香港打回電話,欣喜之餘卻指示不要大肆慶祝。杜林祥的理由是,「等到交易手續完成,再舉行一系列隆重的慶祝活動,把氣氛推向最高潮。」

萬順龍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他在辦公室裡一邊練字,一邊聽著孫興國的彙報,孫興國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萬順龍生氣地把毛筆擲向書桌,狠狠地罵了句:「小人得志。」

杜林祥第二天便飛回河州,接下來就是與銀行展開緊鑼密鼓的談判。誰都知道,緯通債臺高築,賬上根本拿不出幾千萬元的現金。要收購大眾股份,只得仰仗銀行貸款。這次為緯通提供貸款的,將是河州本地的幾家商業銀行。雖然實力比不上央企大銀行,但拿出幾千萬元支援緯通還是不在話下。何況,針對緯通上市的事,幾位市領導都是打了招呼的,說是要「傾全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