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智奇頭上的繃帶已經拆掉,他戴著一頂鴨舌帽,用來遮掩傷口。莊智奇呵呵笑起來:「焦總,小弟救駕來遲,讓你受驚了!」
焦天明再傻,此時也全都明白了。他氣憤地說:「姓莊的,你今天弄這麼一齣,究竟想幹什麼?」
莊智奇依舊一臉笑容:「不幹什麼,就是希望焦總幫個小忙。」
焦天明氣憤地說:「什麼忙?」
莊智奇說:「我想知道大眾股份最真實的財務資料,尤其是它與谷偉民旗下其他公司之間互相擔保、拆借資金的情況。」
「不可能。」焦天明斬釘截鐵地說,「我是財務總監,不該說的話絕不會說。尤其是今天你幹出這麼下作的事,咱們就更沒什麼可談的了。」
莊智奇說:「焦總,你真打算自己還兩百萬?」
焦天明站起身來:「自己還就自己還,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絕不賴賬。」焦天明話剛說完,就感覺到一件白晃晃的東西朝自己飛來。他躲閃不及,重重捱了一下,登時額頭上流血不止。回過神來仔細一瞧,原來是伍新福操起桌上的盤子,惡狠狠地砸了過來。
「操你媽,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伍新福怒罵道,「敢這麼同老莊說話,你是不想活了。」
焦天明也是條血性漢子,尤其想著自己遭了別人暗算,更是惱恨交加。他毫不理會額頭上的傷口,發瘋似的衝向伍新福:「老子跟你拼了!」
伍新福畢竟練過功夫,雖被焦天明揍了幾拳,最後還是將對方制服在地。船艙外的兄弟聽到動靜,紛紛衝了進來,看見躺在地上的焦天明便又要動手。
還是伍新福制止了大夥:「姓焦的,看你下午那副熊樣,沒想到還有兩下,算條漢子!你們都住手!我平生就敬重有血性的男人。」
伍新福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吩咐下邊的人:「把東西拿上來!」
不一會,便有人從後艙拿出一臺筆記型電腦。伍新福開啟電腦,朝顯示屏指了指:「姓焦的,你自己看。」
焦天明掙扎著抬起頭,只見電腦螢幕上,一對男女正顛鸞倒鳳,其中一人,正是自己。
「姿勢還挺新潮啊。」伍新福奚落道,「你勾搭上阿亮的老婆,其實在被捉姦在床之前,就被人拍下了。」
焦天明悔恨不已。這個女人自稱叫小霞,是在深圳的一次飯局上認識的。此後,小霞就不停發簡訊約焦天明,還主動投懷送抱。現在看來,這根本是別人設好的圈套,等著自己往裡跳。
伍新福朝焦天明吼道:「你說你要還錢,兩百萬你拿得出來嗎?哦,對了,焦總可是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給你些時間準備,或許還真能湊足這筆錢。但這段影片放到網上,你還能當總監嗎?到時候,你拿什麼還錢?」
一直沒有說話的莊智奇扶起焦天明,和顏悅色地說:「焦總不是政府官員,亂搞男女關係,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你畢竟是上市公司高管,也算公眾人物,鬧出緋聞來,不好收場啊。你和老伍,還有我,都是在谷偉民手下幹過的人。咱們都清楚,谷偉民可是個刻薄寡恩的人。真到了那時,他丟車保帥不會有絲毫猶豫。」
焦天明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久,才說:「給我支菸。」拿過莊智奇遞上的煙,他猛吸了幾口,接著又把飯桌上的一杯白酒灌下肚子。
莊智奇見他的態度已經軟化,便揮手讓伍新福帶人出去:「我只是向你打聽些情況。而且這事,只有你知、我知。」
焦天明搖頭嘆息:「大眾股份的情況,其實和審計組審計出來的情況差不多。」
「你既然這麼說,我就信你。」莊智奇掏出一本厚厚的審計資料,「但對裡面的幾個資料,我還想跟你請教……」
兩個小時後,焦天明一瘸一拐地離開輪船。看著焦天明的背影,站在船頭的莊智奇有些內疚。莊智奇尤其記著焦天明臨別前的最後一句話:「姓莊的,虧你還是個讀書人。你的所作所為,比禽獸還不如。」這句話,像一根毒刺,扎進莊智奇的心窩。
海上明月共潮生。南中國夜空下的美景,莊智奇本不想欣賞。昨晚在杜林祥的辦公室,他就表示出不想來珠海。莊智奇實在不想幹這種髒活!讓高明勇出馬,遠比自己合適。看著焦天明的慘狀,莊智奇更有些憐憫甚至是內疚。他一遍遍問自己,為了報答杜林祥的知遇之恩,真的已喪失底線了嗎?
來不及想這些了。莊智奇掏出手機,伴著怡人的海風,撥通了杜林祥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遠在河州的杜林祥平靜地放下電話。他習慣性地點上一支菸,然後一支接一支,連續抽了三支。莊智奇珠海之行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面對紛繁複雜的局勢,杜林祥心中終於有底了。
杜林祥又摸出一支菸,點燃,吸一口,接著立即掐滅。他站起身來,撥通了袁凱的電話:「小袁,上次說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袁凱說:「三哥,我今天跑了一天,到處託關係。算是有些眉目,但離最後搞定,還差著一截。」
「那就好,那就好!」杜林祥長舒一口氣,「你先把這件事停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讓高明勇飛北京找你。明勇會告訴你怎麼做,到時你在一旁多協助他。」
「什麼意思啊?」袁凱一頭霧水。
杜林祥說:「明天見著高明勇,你就明白了。」
放下電話,杜林祥立刻把高明勇招來辦公室。直到深夜兩點過,高明勇才走出辦公室。高明勇沒有回家,就在公司打了會兒盹。早上六點過,他前往機場,搭乘早航班飛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