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祥說:「做買賣嘛,穩一點,大家都不吃虧。」
谷偉民說:「上次莊總來香港談過,這次杜總又去公司實地考察了,不知下一步,你們有何打算?」
球打到這會兒,打球的事正式成為球事;話講到這裡,終於切入正題。杜林祥打起了精神:「就我個人來說,還是感覺谷總的報價太高。」
「這個價實在不高呀。」谷偉民說,「我們同順龍集團談的,也是這個價。我還是那句話,咱們是老朋友,即便在同等條件下,我也傾向於同杜總合作。可要是你們的出價明顯低於順龍,我也不能做賠本買賣。」
杜林祥並不吃這一套:「你們和順龍的接觸有一段時間了,可到如今還沒正式簽訂協議,就足見雙方在很多方面沒有達成一致。否則,就不會有我們今天的談話了。」
谷偉民針鋒相對:「我一開始就向杜總報了價,如果你們真覺得我是在漫天要價,恐怕頭也不回就走了,同樣不會有我們今天的談話。」
杜林祥又說:「大家都知道,買殼容易洗殼難。而真正在市面上流通的殼,沒幾個是乾淨的。因此,我們在談論這個殼的價值之前,必須進行細緻的財務審計。」
谷偉民說:「當然,這是基本的商業規矩。」
杜林祥說:「雙方接觸多次了,對彼此的誠意應該都有所瞭解。依我看,這次咱們是不是能拍板定下來,正式進入操作階段。回頭,我就安排相關中介機構進行審計。只要審計中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價格上好說。」
谷偉民說:「好啊。關於審計的事情,我會打招呼,讓公司的人全力配合。但有一點,審計必須秘密進行,在雙方簽署正式協議前,不能對外公佈。作為一家上市公司,這也是最基本的商業規矩。」
杜林祥說:「沒問題。大家都是講規矩的人。」
「還有一點,」杜林祥又補充說,「作為一家房地產企業,現金流是我們的弱項。如果達成合作意向,我想用一些房產來抵扣收購資金。」
「這恐怕有問題。」谷偉民說,「監管部門早就有規定,股權交易必須採用現金的形式。」
杜林祥笑了笑:「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對這種規定,其實很好規避。打個比方,咱們私下談好,股權轉讓價格四千萬,其中三千萬用現金,另外一千萬用房產抵扣。那我們就按三千萬的價格,簽署股權轉讓合同。另外咱們再籤個合同,我把價值一千萬的房產低價賣給你。兩份合同看似毫不相干,監管部門抓不到任何把柄。」
所謂監管部門的規定,只是谷偉民的託詞,但他沒料到,杜林祥早想好了應對之策。谷偉民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做企業的都知道,現金為王。尤其我是做資本營運的,手上留那麼多房子做什麼?」
杜林祥說:「如果谷總一點都不通融,恐怕緯通即便有合作誠意,也是力有不逮。」
谷偉民猶豫了一陣說:「看在咱們交情的分上,可以通融一下。但有兩個前提:第一,用來抵扣的房產,必須是商鋪、寫字樓等商業地產,住宅地產我不要。」
杜林祥心想,谷偉民的確是個人精。商業地產比起住宅地產,拿到銀行去抵押貸款時,程式更簡單,價值也更高。杜林祥說:「這沒一點問題。第二呢?」
谷偉民說:「抵扣房產的總額,不能超過收購金額的15%,餘下部分必須用現金交易。」
杜林祥說:「15%太低了,20%吧。」
「不行。」谷偉民的語氣很堅決,隔了一會他又說,「最高18%,這是我的底線。」
杜林祥狠狠心:「好吧,就依你。」
坐在休息室的焦天明,遠遠就看見谷偉民駕駛電動車,載著杜林祥往回走。他對莊智奇說:「看兩位老闆有說有笑的樣子,應該談得不錯。」
莊智奇說:「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好多事要他們才能拍板。咱們這些人,談幾個月,也不如他們面對面談幾個小時。」
焦天明點頭道:「誰說不是呢?」
晚上眾人沒有回市區,就下榻在觀瀾湖度假酒店。酒店的豪華客房寬敞舒適,每間客房外還有一個眺望高爾夫球場的露臺,盡覽壯觀的球場景緻。谷偉民提議晚餐就在露臺上吃,他還安排焦天明在附近農莊訂購了一桌野味。
廣東人愛吃野味的名聲,早已傳播在外。焦天明訂的這桌野味十分豐盛,有紅燒蛇、砂鍋煮水魚、爆梅花鹿肉,焦天明還指著一道湯介紹說:「這是廣東野味中的一道名菜,叫海陸空湯。怎麼樣?聽名字就霸氣十足吧。彙集了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遊的,什麼黃沙水魚、珍珠雞、黃遊鳥、鷓鴣,再輔以上等中藥材,才能燉出這一鍋湯。」
今天與杜林祥談得不錯,谷偉民心情大好,他問:「這湯是有了,酒是什麼酒?」
莊智奇昨晚喝得太多,現在還沒緩過勁來:「谷總,昨晚喝多了,今晚就算了吧。」
「這是什麼話?」谷偉民說,「我去年春節的時候,還大醉過一場呢。這一頓酒管一頓酒的事!昨天的酒與今天的酒,去年的酒與今年的酒,壓根不是一回事!」
莊智奇算是看出來了,這谷偉民是個有酒癮的傢伙。沒辦法,只能捨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