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偉民的態度十分堅決,杜林祥又推辭了幾句後,終於說:「感謝谷總。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焦天明這時笑著說:「谷總特意交代了,剛才咱們喝的只能算上半場,下半場,等他趕來後繼續。杜總,咱們這就去八卦一路,那裡是深圳有名的夜宵一條街。」
八卦一路的夜晚,比白天更熱鬧。大大小小的餐廳,彙集了天南地北的各種風味。他們一行人,為了找幾個停車位,就折騰了十多分鐘。
落座後,焦天明叫服務員扛兩箱啤酒上來,而且全部把瓶蓋撬開。莊智奇說:「不是說下半場等谷總過來後再開始嗎?」
焦天明說:「煙抽多了,嗓子不舒服,就弄點啤酒潤嗓子。大家邊喝邊等吧。」
焦天明雖然氣勢如虹,卻嚇不住杜林祥這些「酒精」沙場的老將。甭管是潤嗓子還是傷肝,喝就喝!
晚上十點左右,谷偉民到了。杜林祥起身相迎:「谷總,原本等著你來喝下半場,可焦總太熱情,把中場休息的時間直接取消了。」
谷偉民挨個熱情地握手,然後說:「下半場完了沒關係,還有加時賽嘛!」
莊智奇插話說:「我們都被焦總灌得快醉了,谷總這樣的生力軍加入,我們還不得立馬潰敗。」
谷偉民見尹小茵也在,便指著她說:「生力軍不如娘子軍。有小茵在,我能全身而退就謝天謝地了。」
眾人以為谷偉民在玩小幽默,笑了起來。但莊智奇清楚,上次在香港拼酒,谷偉民吃了大虧,想必是對尹小茵頗為忌憚。
尹小茵端著酒杯先站了起來:「谷總已經發話,我只好向您賠罪。」
「明知不敵,可我還是要勉為其難。」谷偉民仰頭把杯子裡的啤酒喝了下去。
莊智奇看著尹小茵喝酒的樣子,覺得小姑娘挺可愛。她的酒量,就是天生的,不像其他人,是在生意場中歷練出來的。大多數能喝酒的女人,都有一股久經沉浮的老練,尹小茵卻透出涉世未深的天真率性。還有許多女人,一上酒桌就嗲聲嗲氣,處處想著以性別為理由喝酒打折。可尹小茵不管對誰,都是一杯杯硬幹。或許她還不知道,女人在酒桌上是可以享受優待的。
接下來,谷偉民充滿自責地說:「這幾天一直在上海,杜總過來了我也不能陪,實在罪過!這樣,我自罰三杯。」
杜林祥趕緊說:「谷總這樣說,我可擔待不起。這次招商會,有勞谷總費心了。你如果罰酒,就是在責備我老杜了。」
兩人在那兒論了好半天的理,最後才達成一致——三杯自罰免了,兩人一起幹它六杯。
兩箱啤酒已經被掃蕩一空,谷偉民又叫服務員上酒。他拉著杜林祥的手:「杜總,聽說你明天要回去?」
杜林祥點點頭:「機票都訂了,一早的飛機。」
「那不行!」谷偉民說,「請你無論如何多留一天,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明天,我陪杜總在深圳好好轉一圈。」
杜林祥說:「今天讓谷總這麼晚趕過來,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明天怎麼能再耽擱你的時間。」
谷偉民說:「杜總這樣說,就是還在生我的氣。」
杜林祥擺手道:「咱們兄弟之間,哪裡會生誰的氣。在河州,公司裡還有些事。」
谷偉民沒理杜林祥,而是指著莊智奇:「老莊,咱們是老朋友了。你給我說實話,杜總回河州,有什麼緊要的事?」
莊智奇知道他們二人都在演戲,只好笑而不語。谷偉民趁勢說:「老莊不說話,就證明沒什麼事。杜總,多留一天,就這麼定了。」
杜林祥一副難為情的樣子:「谷總這般盛情,只好多叨擾一天了。」
回到酒店後,已是深夜一點過。莊智奇平躺在床上,仔細回味這趟深圳之行。杜林祥、谷偉民的出身、背景迥異,但說起逢場作戲,全是頂尖高手。此番高手過招,又幾乎打了個平手。
杜林祥想見谷偉民,谷偉民也想見杜林祥。當然,這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為了赤裸裸的利益。但是,兩人都想在即將進行的談判中佔據主動,不願表現得太猴急,只好暫時按捺住「相思」之苦。
杜林祥首先破局,他不說要見谷偉民,而是要來深圳開招商會。谷偉民接過橄欖枝,趁勢邀請對方考察大眾股份,不過他本人卻躲了起來,直到最後時刻才現身。什麼從上海飛回香港,什麼連夜開車來深圳,莊智奇認為全是瞎話。
所幸,經過一番折騰,兩人還是見面了。關鍵是,兩人都顯得不急不躁,似乎都不跌份。莊智奇不知道,這是否能叫雙贏?
中國有句古話,王不見王。兩軍對壘時,雙方主帥的會面,是十分講究的。到了現代,為了兩個國家的領導人會面,外交人員有時得花幾年時間做準備。總之,雙方都是大腕,一定得保證大家都有面子,都能找到臺階下。
尤其當兩國關係劍拔弩張時,領導人的會面就更考驗雙方的政治智慧。20世紀60年代,中蘇關係緊張。蘇聯領導人想來北京與中國領導人面談,緩解局勢。但畢竟是稱雄世界的超級大國,主動跑來北京,豈不讓外人笑話?
於是,蘇聯領導人柯西金便藉著到越南出席胡志明葬禮的機會,提出想在北京機場降落加油。這樣一來,起碼可以對外界解釋是順道路過。
當蘇方的要求一層層上報,中方最終同意時,柯西金的飛機已經從河內回到蘇聯境內。他立刻下令掉轉機頭,繞道上萬公里,來北京的首都機場降落加油,從而才有了柯西金與周恩來之間那場著名的「機場會談」。
大人物有大場面。大佬之間的見面,都是有講究的!
谷偉民趕到八卦一路夜宵店時說:「下半場完了沒關係,還有加時賽嘛!」沒錯,真正的加時賽,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