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智奇連聲推辭:「這不行,這不行!」
「怎麼不行?」杜林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劉邦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登臺拜將?就因為韓信資歷尚欠,威望不足。不管我坐什麼車,都是緯通的老闆。你初來乍到,難免有人不服。把我的賓士車給你,正好用來立威。」
如此心思縝密、體貼入微的老闆,怎能不讓莊智奇感動?他接過車鑰匙,沒再說什麼。莊智奇不是一個愛把「士為知己者死」掛在嘴邊的人,但在心中,無疑正湧動著強烈的感恩之情。
第二天,杜林祥便在緯通大廈的豪華會議室裡,端出了醞釀已久的人事調整方案。不出所料,會議室裡炸開了鍋。「莊智奇是誰?」人們交頭接耳。
林正亮首先發言,他認為直接空降一個外來戶,太冒進了。就連曾經力薦過莊智奇的安幼琪,也一如杜林祥所料,站出來反對。畢竟,安幼琪當初想的,是為自己尋覓一個得力助手,而不是頂頭上司。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杜林祥絲毫不為所動,把臉一沉,「企業要上臺階,就得引入高素質的人才。我自己把總裁的位子都讓出來了,你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杜林祥就是緯通的皇帝!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其他人又能說什麼!
會議結束後,杜林祥把安幼琪找來辦公室,和顏悅色地說道:「小琪,你要理解我的苦衷,咱們對於資本市場都很陌生,如果下定決心走上市這條路,不請幾個高人怎麼行?」
「小琪」這兩個字已經好久沒從杜林祥口中吐出了。安幼琪記得,在這場婚外情的熱戀階段,杜林祥就是這麼稱呼自己的。還有那一次次靈與肉的交融中,杜林祥也呼喚著這個名字,時而輕柔,時而癲狂。
「就這麼簡單的理由?」安幼琪面無表情地問。
「當然。」杜林祥說,「要不然,我怎麼肯把總裁的位子讓出來。不管怎麼說,咱們才是自己人。真到拿主意的時候,還是我和你商量著辦。對莊智奇嘛,既要用,也不能不防。」
安幼琪淡淡地說:「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
安幼琪起身便要離開,杜林祥問:「今晚有空嗎?」
「什麼事?」安幼琪的語氣依舊冷漠。
「我在香格里拉酒店開了一間房,咱們晚上去。」杜林祥臉上浮現輕佻的笑容。
「今晚不行,我有其他事。」安幼琪走出了辦公室。她與杜林祥好長時間都沒有享受魚水之歡了。有一次,她精心準備了一套性感內衣,本想讓杜林祥縱情狂歡一回,可惜杜林祥晚上喝多了酒,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任她萬般挑逗也無濟於事。
女人是需要甘霖滋潤的。若在平時,杜林祥主動提出這種要求,安幼琪會欣然應允,內心還免不了激動一場。然而今天,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因為她的內心,正被一股巨大的悲涼所籠罩。
安幼琪不是林正亮那樣的大老粗,她已經看出了杜林祥的真實用意——這是要借莊智奇,削弱她和林正亮在公司的影響力。
從工作到生活,乃至身體上的器官,她都太瞭解這個男人了。這些年來,杜林祥變了。不斷增長的野心,更圓滑的處事方式,還有對權力近乎痴狂的頂禮膜拜。在緯通,杜林祥已然擁有帝王一般的權威,但他還是覺得不夠,疑心越來越重,甚至會湧起莫名其妙的危機感。那些講企業現代管理的書,杜林祥讀不進去,辦公室的抽屜裡卻老鎖著一本厚黑學。他還會不時用所謂的帝王之道或者官場權術,來處理企業內的事情。
這些變化,僅從杜林祥的著裝就能窺出端倪。剛認識那會兒,杜林祥毫不在乎穿著,一眼看去就像個土氣的包工頭。企業不斷發展,杜林祥也從善如流,開始置辦名牌服飾,什麼古奇的皮鞋、lv的包、阿瑪尼的西服,應有盡有。如今呢,杜林祥不再愛穿什麼名牌,倒是喜歡打扮得官味十足,整天都是一套白色襯衣搭配黑色西褲,偶爾還會穿一件深色夾克。官員們在電視上穿什麼衣服,杜林祥總會不自覺地跟風。
杜林祥如今不是官,從前更沒當過一天官。但隨著事業的發展,他似乎更愛將自己往官場上靠,無論衣著打扮還是處事方式。
換位思考,安幼琪也能理解杜林祥的某些變化,但她不能原諒杜林祥的虛偽與冷漠。就像剛才在辦公室,如果杜林祥坦然道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安幼琪也就釋懷了,可杜林祥偏要裝出一副假模假樣。杜林祥啊杜林祥,你對我,難道也要用這些手段嗎?面對自己,杜林祥依舊會脫光衣服,卻再也不會袒露心扉。
安幼琪或許不懂得,每個中國男人心中,都深藏著濃厚的政治情結。事業上的成功,更為這種情結的發酵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杜林祥是如此,還有那麼多成功的中國企業家,同樣概莫能外!因此,才有那麼多成功商人,成為某位領袖的虔誠信徒,成為《資治通鑑》的忠實讀者。
安幼琪更不明白,在一個充滿權力慾的男人心中,兒女私情是可以退居其次的。曾有人精闢地總結過:對易牙來說,兒子是拿來烹的;對吳起來說,妻子是拿來殺的;對漢唐皇帝來說,女兒是拿來賣的;對楊廣來說,老爸是拿來弒的;對趙光義來說,兄弟是拿來砍的……
父母妻兒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情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