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破解局中局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年輕氣盛的高明勇此刻不得不佩服杜林祥的手段老辣。在江湖上混,看來還是需要多歷練幾番才能成熟。無論自己或袁凱,在這些老江湖面前,總顯得有些稚嫩。

大約兩個月後,趁著去北京出差的機會,杜林祥約出了袁凱。閒談間,杜林祥忽然提到,想弄清楚當初是誰在背後放暗箭,給袁凱提供了那麼多摩天大樓以及河州地產界的內幕訊息。

杜林祥如今儼然已是袁凱的恩人與大哥,他說:「摩天大樓已經竣工,這場風波也算過去了。以我如今的身份,更不會去找誰報復。但起碼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捅刀子,下回我好防著人家。」

袁凱猶豫了好一陣,才緩緩說道:「是北京另一家媒體的記者告訴我的訊息。」

袁凱的回答並不出乎杜林祥意料。即便真是萬順龍使壞,人家也不會親自出面。杜林祥說:「一個小記者不可能知道這麼多。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袁凱聳聳肩:「那我就不清楚了。」

杜林祥說:「你可以通過自己的關係把背後的人找出來嗎?」

看見袁凱一臉為難的表情,杜林祥掏出一張三十萬元的支票,說:「你去找關係,少不了打點,這錢就收下吧。如果不夠,再打電話告訴我,如果有結餘,你就留著當零花錢。」

有仗義相助的恩情,又有三十萬利益的誘惑,袁凱終於點頭答應,幫杜林祥挖出幕後黑手。

袁凱辦事的效率的確很高,僅僅三天工夫,他就告訴杜林祥:「對外放訊息的是河州一家地產營銷公司的總經理。這家企業在河州只是小公司,但公司總經理的堂哥就是順龍集團常務副總孫興國。他們當初就是通過媒體圈的朋友把訊息捅到北京的。」

杜林祥平靜地說了句:「知道了,謝謝。」放下電話,心中卻是怒火中燒!現在看來,給媒體放訊息的是萬順龍,指使鍾偉哲去北京總行告狀的也是萬順龍,甚至安排賀小軍來拖延時間,讓自己白白貽誤寶貴戰機的,也極有可能是萬順龍!h43朋友就是你一時還戰勝不了的敵人/h4杜林祥點燃一支菸,又讓秘書沏了杯茶。他要好好整理思緒,認真想一想,自己是如何被萬順龍一步步逼入絕境的。

無論是為了摩天大樓的轉讓,自己第一次去萬順龍的辦公室接觸,還是最後那場有張清波出席的頂樓密談,萬順龍始終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萬順龍彷彿在告訴所有人,他的資金鍊也很緊張,如果不是看在呂有順的面子上,根本不會摻和這個專案。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在演戲。萬順龍對摩天大樓垂涎已久,只是出於談判技巧的考慮,才掩飾住內心的激動。

萬順龍,好手段啊!杜林祥更恨自己,居然就這麼容易輕信了人家的表演。

一開始,儘管面臨宏觀調控的嚴峻環境,但杜林祥依舊有輾轉騰挪的空間。無論香港的央企,抑或福建那家企業,出價都比萬順龍高。萬順龍想以超低價吃進摩天大樓,無異於痴人說夢。所以,他搬出了賀小軍。

賀小軍的報價比所有競爭者都高,而且其展現出的實力與誠意,也令杜林祥深信不疑。杜林祥自然拒絕了其他買主,轉而與賀小軍合作。幾個月的黃金時間啊,就這樣白白流逝。商場如戰場!戰場上,幾分鐘時間就能扭轉戰局,而自己竟然被人騙走了幾個月光陰!當賀小軍最終退出時,已是「黑雲壓城城欲摧」,在滅亡與妥協之間,杜林祥只得接住萬順龍拋來的橄欖枝。

杜林祥不是一個初入商場的菜鳥,對於賀小軍,他也曾懷有警惕。北京談判一結束,他就派出高明勇打探情報,想摸一摸賀小軍、李光明等人的底細。

整件事情的弔詭之處,或者說萬順龍的高明之處,就在於賀小軍還真不是個騙子,起碼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騙子。無論是高明勇打探的結果,還是這次袁凱反饋的訊息,都清楚明白地說明:在京城商界,真有賀小軍這麼一號人物,他也的的確確在各地投資了許多高檔寫字樓。

談判過程中,又是公務機接送,又是招待同影視明星顛鸞倒鳳。另外,對於合同的許多細節,賀小軍更是針鋒相對、寸土必爭,甚至還使出許多談判技巧逼緯通方面讓步。

如果是職業演員,杜林祥相信自己可以很快地戳穿騙局。關鍵是,來了賀小軍這麼一位群眾演員,而且還是本色演出。這樣的人,你叫杜林祥怎麼去懷疑!真是江湖險惡!

杜林祥猜測,萬順龍與賀小軍應該是很好的朋友。賀小軍不過是受人所託,臨時客串了一把。杜林祥猛然想起,在海南島談判進入最後關頭,圍繞保證金數目爭執不下時,賀小軍出門打了個電話。當時杜林祥心中還閃過一個念頭,賀小軍就是一把手,幹嘛去請示別人?很有可能,這個電話就是打給萬順龍的。兩千萬保證金自然是萬順龍出,甚至租公務機、搞女明星的錢,都是萬順龍掏腰包。

這個萬順龍,在事情還沒有完全明朗時就敢於砸下重金,端的好氣魄!

利用賀小軍,萬順龍一點點蠶食著杜林祥的寶貴時間。另一方面,他又買通了張清波手下的信貸部副主任,把違規貸款的事情反映到總行,甚至通過媒體放風,製造輿論壓力。一步步環環相扣,幾近天衣無縫啊!賀小軍關鍵時刻退出,緊接著就是違規貸款的事東窗事發,還有媒體曝光接踵而至。當所有壓力山呼海嘯般壓過來時,萬順龍便可以出手給予致命一擊。

萬順龍算準了杜林祥已是山窮水盡,他甚至料定,呂有順、張清波為了各自的烏紗帽,會力勸杜林祥接受城下之盟。事情的發展早已在萬順龍盤算之中。最終,他以超低價吃進了幾乎半棟摩天大樓,幾十億的可觀利潤流入人家腰包。

萬順龍這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拳,實在堪稱商戰經典案例。杜林祥也參加過不少emba學習班,課堂上沒有哪個老師能講出比萬順龍所作所為更精彩的內容。當然,萬順龍的收費價格也超過全球任何一家頂級商學院。

憤怒的杜林祥抓起電話便打給呂有順、張清波,約他們晚上出來吃飯,並說有重要事情通報。萬順龍,這次他不光狠狠宰了杜林祥一刀,更把呂有順、張清波也玩弄於股掌之間。杜林祥奈何不了你,但這兩人可不是好惹的。杜林祥就不信,他們也能嚥下這口氣!

當杜林祥在飯桌上將自己掌握的情報和盤托出之後,張清波彷彿火山爆發一般,重重的巴掌拍下去,酒杯裡的酒灑了一桌子:「我早就知道萬順龍不是個好東西!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這回玩到老子頭上了!」

張清波的憤怒絲毫不亞於杜林祥。在萬順龍一手導演的遊戲中,他也險些跌入萬丈深淵。如果杜林祥不能按時歸還貸款,自己今天能否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還真不好說。如今烏紗帽保住了,仕途前景卻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半年前就傳出風聲,張清波有可能被調往沿海經濟發達省份擔任分行行長。儘管級別並沒有提升,卻無異於「背心換乳罩,雖然是平調,位置很重要」。經歷這一場風波之後,傳言變為謠言,張清波依舊原地不動。

張清波罵道:「萬順龍這王八蛋,以後別指望從我這貸走一毛錢。老子倒要看看,他日後在河州怎麼玩下去!」

對於張清波的反應,杜林祥很滿意。他所希望的,就是呂有順與張清波能聯起手來,好好教訓一下萬順龍,也幫自己出出這口惡氣。

呂有順陰沉著臉,自言自語道:「姓萬的這次玩過火了。咱們河州的一項重點工程差點就毀在他手上。」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張清波惡狠狠地說,「呂市長,你發句話!咱們一定要想辦法,給萬順龍一點顏色。」

呂有順搖搖頭:「想什麼辦法?實話實說,咱們一時也拿他沒轍啊!」

「咱們三人就這麼被萬順龍像耍猴一樣給耍了?」杜林祥憤憤不平地說,他自知力有未逮,要收拾萬順龍,還得仰仗呂有順的力量。

呂有順說:「從目前情況看,萬順龍並沒有什麼違法的地方,我們只能說,這小子的手段忒陰毒了點。」

呂有順扭頭對張清波說:「老張,你剛才所說也不過是氣話。萬順龍現在可是洪西首富,你不貸款給他,其他銀行還會跟他合作。再說了,人家真要按正規程式來操作,任何手續都齊全,你能不貸嗎?到時姜省長給你們總行的頭頭打電話告狀,我怕你也吃不消。」

張清波悶頭不再說話。呂有順說得有道理,銀行開門做生意,只要手續合乎規定,沒有不貸款的道理。以後對萬順龍,自己頂多是公事公辦,但凡程式上有什麼瑕疵,就給他卡下來,但要真說不貸款,似乎也不可能。況且,誰都知道萬順龍和姜菊人的關係。姜省長打了招呼,總行領導都要給面子,自己就能硬頂著?

「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萬順龍敢玩這麼狠,背後自然有他的底氣在!

呂有順嘆了口氣,說:「對萬順龍這王八蛋,咱們以後都得多留個心眼。但說到收拾他,起碼目前不是時候。我們還要與他繼續當朋友啊!」

「還當朋友?」張清波瞪大眼睛,「老子可不想有這種朋友!」

呂有順苦笑了一下:「美國政治學裡有句名言,‘所謂朋友,就是你一時還戰勝不了的敵人。’我們在座各位,目前都沒必要和萬順龍撕破臉。」

「就算我們和他撕破臉,就能置他於死地嗎?他會把已經吃進去的利潤吐出來嗎?既然這樣,撕破臉又有什麼意義呢?」呂有順緩緩地說。

杜林祥細細品味著呂有順的話。他不得不承認,呂有順站得比自己高,看得比自己遠。是啊,此時同萬順龍決裂,除了發洩一腔氣憤之外,可謂既不損人又不利己!

呂有順繼續說:「商場裡講究的都是利益。利益面前,誰都會翻臉不認人。與其埋怨萬順龍太陰損,不如檢討我們自己為何如此幼稚!」

杜林祥的情緒此刻已平復下來,他認為呂有順的話不無道理。在商言商,自己是個商人,看重的是利益。以後真有一樁買賣,其他買家只出十塊,萬順龍肯出十一塊,自己會為了今日的過節,就拒絕萬順龍嗎?杜林祥的回答很明確,絕對不會。

沒有爾虞我詐,就不能稱其為商場。今天上了當,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不能怨人家武藝高強。擦乾淚,從頭來過吧!

「對這個萬順龍,不能小覷啊。他有背景、有後臺、有實力、有手腕!」呂有順感嘆道,「這次宏觀調控,林祥自然是受了重傷,還有許多房地產企業,也是命懸一線。倒是這個萬順龍大肆擴張,抄底了不少專案。就說摩天大樓吧,他起碼有二十億的預期收益。政府手裡的地賣不出去,萬順龍也趁機去省內地級市布點,低價囤了不少地。宏觀環境逐漸放鬆,看來他真要賺個盆滿缽滿。」

「究其原因,就在於萬順龍一直把企業的資金鍊管控得很好。宏觀調控半年前,他還有意識地收縮戰線,儲備了大量現金。」呂有順說。

張清波說:「但對這個人,以後咱們還是得多留幾個心眼,不知他什麼時候又使出陰招。」

呂有順笑著說:「有利益時,大家可以合作,但隨時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防備對方。對於在政商兩界遊走的人來說,這本來就應該是一種生活常態嘛!」h44在京城最高的餐廳,賴敬東縱論資本江湖/h4興建摩天大樓前,杜林祥曾經雄心勃勃,希望藉此一戰,超越萬順龍成為萬眾矚目的洪西首富。如今這個目標,只得「無可奈何花落去」。他當不了首富,卻是「首負」的有力競爭者。

杜林祥曾問過張清波,在河州的民營企業中,他算不算欠銀行債務最多的。張清波想了想回答:「這個還沒統計過。不過以你的情況,躋身前三那是十拿九穩。」人們經常調侃:在中國欠銀行的錢越多,就越是大爺。那些揹負幾十萬房貸,不得已艱辛度日的年輕人,看著坐賓士、開寶馬的企業老總整日出入五星級酒店,發出這種抱怨本不足為奇。但是,事實與坊間傳言之間,無疑相去甚遠。

鉅額的債務就令杜林祥心力交瘁。他不得不小心呵護企業那原本脆弱的資金鍊,哪筆貸款什麼時候又該到期了,下個月幾號又要結清建築商的墊資了,整日里全想的是這些事,不得一刻清閒。緯通集團沒有墜入萬丈深淵已然萬幸,但它依舊在懸崖邊跳舞,也是不爭的事實。

當然,憑藉雄壯挺拔、直入雲霄的緯通大廈,緯通集團在普通人心目中仍是河州屈指可數的大公司。不過在業內,這棟摩天大樓早已淪為笑柄。

眼看宏觀調控逐漸放鬆,萬順龍當初低價抄底的專案一個個光彩奪目,順龍集團的發展勢頭好得一塌糊塗。就連那些中小房地產商,熬過漫漫長夜之後,也開始重新煥發生機,不斷拿地並推出新的樓盤。

只有緯通,受困於企業的債務負擔,不得不放緩擴張步伐。那棟壯觀的摩天大樓,在杜林祥眼中彷彿像一座五行山,自己就是壓在山下的孫行者。他多想掙脫束縛大幹一場,可看看企業慘不忍睹的財務報表,他只能提醒自己:淡定,淡定!生活只能在淡定中忍受煎熬,企業也只能在淡定中垂死掙扎。

國慶長假,杜林祥陪安幼琪到了北京。安幼琪已與那個當大學老師的男友分手,她現在不僅是緯通的副總,也是杜林祥的專職情人。上午開車去爬長城,只見漫山遍野湧動著人潮,嚇得杜林祥車都不敢下,直接掉頭回了市區。

回程的高速路上,安幼琪接到電話。電話是洪西大學教授、洪西經濟學界泰斗柯文嶽打來的。柯老已從國外遊歷歸來,今晚在北京有幾位好友聚餐,他便邀安幼琪與杜林祥一起去。老師相邀,安幼琪自是不好推辭,就連杜林祥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這幾天和安幼琪弄得太厲害,身體有些吃不消。更要命的是,一大早安幼琪又去買了許多鮮花與裝飾品回來,說是專門佈置一間情趣小屋,吃過晚飯後就開工幹活。杜林祥實在是力有未逮,正好趁機出去躲一躲。

晚上六點,兩人來到位於建國門外的國貿大酒店。晚上吃西餐,地點就在國貿79餐廳。顧名思義,這家餐廳就在國貿大酒店79層,號稱是北京最高的餐廳。俯瞰京華,坐擁無與倫比的景緻,為賓客營造了一個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

出席晚宴的,除了柯老、杜林祥與安幼琪,另外還有三人。一位是沿海某省的副廳長,姓何,他以前也是柯老的學生。另一位叫賴敬東,據說是證券業人士,他帶著夫人一塊前來。在電梯裡,柯老告訴安幼琪:「這位賴總,可是位傳奇人士。」聽柯老的意思,他久聞賴敬東之名,過去卻沒有見過。今天能聚在一起,主要是何廳長的關係。

閒聊時,何廳長得知杜林祥與呂有順關係不錯,就不無羨慕地說:「我和呂市長當年在國家部委一塊提的副局,下派到地方的時間也差不多。他到河州當副市長,我去沿海一座城市擔任副市長。這才幾年工夫,差距就拉開了。他已經是副省,我這輩子恐怕都只能是廳級幹部了。」

柯文嶽說:「小何,你離退休還早呢。機會多得是。」

何廳長搖搖頭:「老師你不知道啊,錯過了這個年齡,以後就不再有機會了。就說咱們省吧,一大把市委書記等著提副省,像我這個廳長,哪有什麼競爭優勢?儘管都是正廳,可市委書記和廳長的含金量,那是大大不同。」

何廳長說的是大實話,眾人只得含笑不語。何廳長繼續說:「我們部裡過去有位司長,大家都叫他顧老。他可是有名的大才子,在中央領導那裡都掛了號的。顧老總愛說,自己年輕時,組織上喜歡用根據地老八路出身的幹部,像他這種年輕人,只能等一等。好不容易等到改革開放了,又提出幹部隊伍年輕化,組織多次找他談話,要他高風亮節,為年輕同志讓一讓。這等一等、讓一讓,黑髮轉眼成白頭,還有什麼指望。顧老當年感嘆的仕途艱辛,我算是體會到了。」

何廳長的話引來眾人一陣捧腹大笑。就連從未踏入仕途的杜林祥也大笑起來。人啊,真還得分圈子!與柯老這樣的大儒在一起,總能聽到許多既風雅又幽默的段子,而跟著林正亮出去和建築老闆喝酒,則會帶回一籮筐又黃又暴力的故事。

國貿79餐廳收費不菲,做的菜也的確精緻。色香味俱佳的金槍魚沙拉,還有香甜細潤的提拉米蘇,連杜林祥這種不愛吃西餐的人也禁不住豎起大拇指。尤其是晚宴的主菜牛排,更令人回味無窮。

賴敬東說:「這裡的牛排的確不錯,原料是從澳大利亞空運來的谷飼安格斯牛。安格斯牛肉本來就是世界四大頂級牛肉之一,加之用穀物飼養的安格斯牛肉口感比牧草飼養的牛肉更細膩。」

何廳長來了興趣,問:「什麼是世界四大頂級牛肉,賴總給我們普及普及!」

賴敬東說:「牛肉好不好,眼睛一看就能知道。好的牛肉,一定擁有大理石般的瑰麗花紋。說到世界四大頂級牛肉,那自然是日本神戶牛肉、義大利的奎寧牛肉、法國的夏洛莉牛肉,還有咱們今天吃的谷飼安格斯牛肉。四大頂級牛肉,排在第一的還得數日本神戶牛肉,因為主要出產於兵庫縣神戶市而得名。長期以來,日本人不怎麼愛吃牛肉,所以也沒有發覺神戶牛肉的美味。直到西風東漸,越來越多的歐美商人來到日本,才讓神戶牛肉的名氣愈來愈大。我有幸在東京吃過一回,那種香而不膩、入口即化的感覺,能讓人不忍停箸,可惜現在很難吃到了。」

杜林祥這時插話說:「我的緯通大廈裡馬上就要開一間西餐館,它那裡面的招牌菜就是神戶牛肉,到時請賴總來品嚐。」杜林祥這話倒沒吹牛。河州一家有名的西餐館不久前剛在摩天大樓裡租下場地,準備下個月開張營業。這家西餐館的賣點就是神戶牛肉。以前,杜林祥還不瞭解神戶牛肉的名氣,今天聽賴敬東一說,才知道其來頭不小。

賴敬東點頭微笑了一下,卻沒再說話。直到晚宴結束後下電梯時,何廳長才對安幼琪說:「一頭在比賽中曾獲金獎的神戶牛甚至叫出了722萬日元(約合人民幣45萬)的高價!用這樣的肉做成的牛排,價格可想而知。更關鍵的是,中國早已宣佈禁止進口神戶牛肉,哪怕去日本觀光的旅客,想隨身帶一塊進來,海關都不會放行。中國市場上的所謂神戶牛肉,幾乎是百分百的假貨,假冒牛肉多數是由新疆、內蒙古等地的黃牛肉和黑牛肉冒充的。」

在萬順龍跟前賣弄歷史知識,說什麼馬關大樓,被人家調侃過一回。這次冒充小資情調,又被無情戳穿。杜林祥由此得出一個結論:闖蕩江湖,不是不可以偶爾玩幾下斧頭,但一定要先弄清楚對面站的是不是魯班。

何廳長這時說:「賴總,你是證券行業的元老。最近股市上有沒有什麼內幕訊息,給我們透露一下。像我們這種人吧,搞腐敗風險太高,憑這點工資又確實太寒磣。」

賴敬東笑了笑:「股市上的訊息我現在可是一點沒有。好幾年不碰那玩意了!」

何廳長說:「賴總這樣的專家,現在怎麼也歸隱林下了?」

賴敬東說:「剛出獄那會兒,手頭實在沒錢,就去搞了家創投公司。幾年下來,起碼下半輩子的養老錢已經掙夠了,我也就下決心,徹底退出這一行了。」

杜林祥心頭一驚,敢情這位賴總還是位蹲過號子的角色。柯文嶽可是位仙風道骨的人物,一般說來,他是不會與賴敬東這種有前科的人在一起把酒言歡的。今天柯文嶽破例坐到這裡,想必賴敬東不是普通人物。

後來的杜林祥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了很多賴敬東的訊息,才猛然發覺自己是多麼的孤陋寡聞。不認識張敬東、李敬東,你可以埋怨人家名氣太小,沒聽說過賴敬東,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夠檔次。「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賴敬東也是有這種江湖地位的!

賴敬東是陝西人,20世紀80年代便留學美國,堪稱改革開放後第一批睜眼看世界、系統學習歐美國家證券業知識的人。回國後正好趕上鄧小平南巡講話,全國上下發展經濟的熱情高漲。賴敬東毅然決定南下上海,成為中國證券市場第一代拓荒者。

如今在中國證券市場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上交所、深交所,賴敬東都參與了前期建立工作。20世紀90年代末,剛入不惑之年的賴敬東就已經擔任一家著名證券公司的總裁。他不僅是腰纏萬貫的滬上金融大亨,也是縱橫中國證券市場的風雲人物。

在賴敬東事業高峰期,一連串的打擊卻接踵而至。先是被停職檢查,後來還牽扯操縱股價,被判入獄服刑。

而此時坐在西餐廳裡的賴敬東,頭髮濃密烏黑,中間或夾有銀絲,挫折沒有磨掉他的飛揚自信,反使他在大開大闔之中不失細膩。

當聊天的話題轉向證券市場時,賴敬東嘆了一口氣說:「外界所謂的中國證券市場第一代拓荒者,差不多已經全軍覆沒。尉文淵、闞治東、管金生被稱為中國證券業三大教父。尉是上交所首任總經理,闞與管分別曾任申銀和萬國兩家最早的證券公司總經理。後來,管金生因國債期貨事件被判十七年有期徒刑,尉文淵引咎辭職,就連轉戰深圳的闞治東幾年後也身陷囹圄。」

柯文嶽說:「據我所知,現在證券市場的環境應該說比十多年前好多了。」

賴敬東點頭說:「那是當然。儘管目前中國證券市場的規範程度與歐美日相比還有不小差距,但比起剛建立那一會兒,實在是天上地下。」

儘管已淡出資本江湖,但賴敬東對於經濟走勢的關心絲毫不減當年。他預言說:如今的金融體制決定了眾多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都面臨融資難題。因此,未來通過上市融資的企業會越來越多,甚至有可能在國際資本市場出現中國企業上市潮。中國的證券市場,門檻還是太高,一些對資金極度飢渴的企業恐怕會選擇直接去海外市場上市。

杜林祥如今正忍受著資金飢渴的煎熬。對於他來說,開門三件事,就是:錢,錢,錢!對於通過上市融資來緩解資金壓力,杜林祥也聽別人提到過,只是這方面的知識過於專業,河州那些半吊子專家的講法,杜林祥更是聽得如墜雲裡霧裡。今天有幸遇見中國證券業的元老,杜林祥正好請教:「通過發行股票融資和其他的融資手段有什麼不同?」

賴敬東說:「股票融資大概有三個特點。首先是長期性,股權融資籌措的資金具有永久性,無到期日,不需歸還;其次是不可逆性,企業採用股權融資無須還本,投資人慾收回本金,需藉助於流通市場;最後是無負擔性,股權融資沒有固定的股利負擔,股利的支付與否和支付多少視公司的經營需要而定。」

何廳長在一旁說:「賴總,你的解釋還是太學術化。要我說很簡單,從其他地方借來的錢,不管是銀行貸款或者民間信貸,借錢的人都要還本付息。而從股市上圈來的錢,是不用還的,也不需要付利息。」

賴敬東笑著說:「你非要這麼理解,我也沒意見。」

賴敬東的「深入」,配上何廳長的「淺出」,杜林祥算是聽明白了。他說:「能找到這種既長期又廉價的資金,企業自然心裡樂開花。怪不得那麼多企業爭著搶著要上市。」

柯文嶽插話說:「天上不會白白掉下餡餅。企業上市後,如果經營情況較好,那麼利潤就會分享給所有股東。上市嘛,說白了就是借別人的錢來發展,最後利潤也由大家共享。那些真正不差錢的企業,對上市的熱情就會低一些。明明我一個人就能賺的錢,幹嘛分給別人?比如娃哈哈的宗總,就到處講自己的企業資金充裕,不考慮上市。中國企業發展歷程還較短,我一時也無法判斷,宗總現在說的是真是假,或者日後他的想法會不會變,但我知道美國有許多大公司就一直沒有上市。比如安利,它採用直銷的模式,資金回籠快,沒有三角債,所以發展得十分穩健,不需要上市融資。」

賴敬東豎起大拇指:「柯老的這番見解很是精闢啊。對於那些真不差錢的企業,上市便是可有可無的事情,而對於一般企業,證券市場就是資本的放大器。」

杜林祥坐在一旁仔細地聽著。儘管有許多名詞,在他耳中還過於生澀,儘管有許多資本運作技巧,他一時還無法理解。但談話中有一點,杜林祥是真真切切地聽懂並記住了:上市融資可以輕而易舉圈來幾十億資金,真能如此,緯通集團的資金鍊困局就迎刃而解了!

杜林祥有一種朦朧的預感或者叫憧憬,這位名震江湖的賴敬東,是否能成為自己生命中的另一位貴人?就好像當年的呂有順。

晚宴結束後,杜林祥向賴敬東正式提出邀請,希望對方方便時去河州走一走、看一看,為自己企業的發展指點迷津、定位導航。賴敬東微笑著說:「感謝杜總的盛情,有空的話我一定要去叨擾一番。」杜林祥不清楚,賴敬東是真的接受了邀請,還僅僅是場面上的客氣話。h45踏上奔喪路/h4西郊有兩處樓盤,下個月就要開盤了,還有摩天大樓的招租工作更是一刻不敢耽擱。回到河州後,杜林祥又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每月一次的銷售總結會,從下午一直開到晚上。杜林祥想到還要去見一位從上海過來考察的老總,就讓安幼琪繼續主持會議,自己帶著秘書先離開了。電梯下行到一半時,停住了。從門外走進一位風姿綽約的女性,烏黑的長髮飄逸而柔軟,狹小的電梯空間,也因為她的進入,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杜林祥抬頭一看,這不是江小洋嘛!杜林祥招呼道:「小洋。」

江小洋一下也回過神來:「三哥,沒想到這麼巧。」

杜林祥聽周玉茹說過,周玉傑在逃亡前幾個月就與江小洋徹底鬧翻了,甚至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過一回。超市的經銷商去江小洋家裡鬧過好幾回,她的住房以及那輛紅色法拉利也被公安收繳拿去抵賬。

杜林祥問:「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江小洋說:「我現在在做服裝生意,有家服裝企業河州分公司的辦公室就在大廈37層。今天正好過來辦點事。」

杜林祥說:「哦,我好像也聽說過,大廈37層是租給一家知名服裝企業當辦公室的。」

江小洋笑著說:「三哥現在真是生意做大了,連你自己大廈租給了誰都沒印象了。」

杜林祥苦笑著:「哪裡,哪裡。」杜林祥如今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大廈招租,有哪些商家入駐,他自然是一清二楚。可37層的事他卻有些陌生,因為這幾層樓當初就賣給萬順龍了,招租工作是人家在做。

外人看著緯通大廈的招牌,都以為杜林祥是這棟大樓唯一的主人。他們哪裡知道,悶聲發大財的萬順龍,早就從裡面剜走了一塊肥肉。想起這些,杜林祥內心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痛。

杜林祥關切地問:「怎麼樣,生意還好吧?」

江小洋說:「湊合唄。」

下到停車場後,杜林祥說:「聽說你換電話號碼了,現在的電話是多少?」

江小洋掏出一張名片,說:「我想和過去的生活徹底告別,所以連電話都換了。這上面有我新的號碼。三哥你的手機號我還一直存著。」

杜林祥和秘書走向自己的那輛大奔,江小洋則登上一臺本田思域,駕駛汽車離開了停車場。看著江小洋為生活忙碌奔波的樣子,想著她的座駕從數百萬的法拉利,直接降格為十多萬的日本車,杜林祥不禁唏噓,這個女人也不容易,財富、愛情,一夜之間都失去了,所有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晚上陪上海過來的客人一直到十二點多才回家。入睡前,杜林祥習慣性地看了一下手機。有兩條簡訊,一條是安幼琪發來的,說今天銷售總結會的會議紀要已經發到公司郵箱,請杜林祥查收。另一條竟是江小洋發來的,上面寫道:「三哥,今天見到你很意外。有一件事當著你的面不好開口,又不好意思打電話,只能發條簡訊。我剛開始做服裝生意,資金很緊張,現在就缺七萬塊錢來週轉,不知您能否幫忙?如果有困難,也不要緊。」

又是來借錢的。當初周玉傑借走一千萬,到現在杳無音訊,如今江小洋又來了!但杜林祥似乎也不好意思拒絕。江小洋是個要強的女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開口的。再說,人家借的錢也不多,對於杜林祥不過九牛一毛。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給江小洋打去電話,讓她直接去公司財務拿錢。拿到錢後,江小洋專門走進杜林祥辦公室,千恩萬謝之後,還說一個月內就還錢。

一個月後,財務方面說江小洋沒來還錢,並且問要不要去催一下。杜林祥想了想說「不用」,為了這點錢不必撕破臉皮。就算江小洋賴賬不還,起碼以後她也沒臉再來借錢。

又過了半個月,江小洋卻主動去財務部還了借款。之後她來到杜林祥辦公室,一臉愧疚地說:「三哥,不好意思,這次是我食言了。當時貨款週轉太困難,我真拿不出錢來。現在資金稍微寬裕一點,我就把錢還上了。」

眼前的江小洋,少了過去的嫵媚婉約,卻多了幾分成熟幹練。杜林祥甚至覺得當初自己的想法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笑著說:「沒事,沒事。」

杜林祥又問了江小洋生意的情況。據她講,剛在市區租了一間門面,主要做品牌女裝。新店開張,又要付租金,又要裝修進貨,錢難免會緊張。

看到江小洋的生活步入正軌,杜林祥覺得很欣慰。他說:「萬事開頭難,做生意尤其是這樣。想當初,我和玉傑、正亮剛出來創業時,也經常遇到無米下鍋的窘境。」

聽到周玉傑的名字,江小洋臉上的笑容立即煙消雲散,她彷彿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三哥,以後別再提這個王八蛋的名字。」

杜林祥完全理解江小洋的感受,平時有人在他跟前提起周玉傑,他甚至也會冒出無名火。杜林祥說:「好,不提他。這小子,的確是個王八蛋!」

眼看已到晚飯時間,杜林祥說:「就在這兒吃晚飯吧,樓下新開了一間西餐館還不錯。」

「好啊!」江小洋說,「剛才我去財務部還錢,他們說什麼也不要利息,還說是杜總專門吩咐過的。今晚我來埋單,就當是感謝三哥。」

杜林祥一邊收拾衣服,一邊說:「胡說八道。我能要你埋單嗎?你要是想埋單,就找別人去吃飯。」

江小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跟著杜林祥走了出去。今晚吃飯的餐館就是杜林祥當初向賴敬東推薦的那家。服務員見杜總親自光臨,自然殷勤備至,拿出選單讓杜林祥點菜,並介紹說:「杜總,我們這裡的招牌菜就是神戶牛肉,那可是全世界頂級的牛肉,您要不嘗一下?」

杜林祥想起上次在賴敬東那裡出了回洋相,便沒好氣地說:「別扯了,中國哪有什麼神戶牛肉?糊弄別人可以,可別糊弄我。就給我上兩份普通黑椒牛排,那些用國內黃牛肉、黑牛肉冒充的神戶牛肉,還是留著去騙別人吧。」

服務員離開後,江小洋不解地問:「什麼是神戶牛肉,三哥怎麼知道這是假冒的?」

杜林祥這回也冒充起專家,侃侃而談了一番世界四大頂級牛肉,以及為什麼中國市場上的神戶牛肉都是冒牌貨。江小洋說:「記得三哥以前不怎麼愛吃西餐,現在可都變成專家了。」

杜林祥得意地笑起來:「這也叫與時俱進吧。」

服務員送上一瓶紅酒,兩人對飲起來。杜林祥問道:「我聽說你過去的車、房都被沒收了?」

江小洋點點頭:「雖然事發時我和周玉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但公安局說,這些東西都是周玉傑花錢買的,所以必須沒收。」

杜林祥說:「那你現在住哪裡?做生意的錢又從哪來的?」

江小洋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說:「幾個月前,從泰國來了一個朋友,給我送來三百多萬現金。他說是周玉傑早就交代的,讓他到了時間就把錢送來河州。我就是用這筆錢重新買了房子,然後做起生意。三哥,這事你知道就行,可千萬別說出去。要讓外面的債主知道了,又得鬧翻天。」

杜林祥問:「他現在人在泰國?」

江小洋搖搖頭:「應該不在。我還專門去泰國找過一次,沒有一丁點訊息。」

杜林祥喝下一杯紅酒,笑著說:「剛才在辦公室還說不提周玉傑。你看咱們這會兒談的,又全和他有關。你們倆也真奇怪,一個送錢回來,一個還大老遠跑去泰國找人,情絲難了啊。」

「沒什麼情了。」江小洋狠狠地說,「我找到他,只想重重給他一耳光。三哥你不知道,這王八蛋那天晚上是怎麼對我的。」說到這裡,江小洋的眼裡已飽含淚水。

杜林祥說:「他對你不錯了,還惦記著給你送一筆錢回來。他欠著我一千萬,至今連個音訊都沒有。為這事,我還和玉茹吵過幾次架。」

江小洋的神情有些慌張:「他還欠你錢?」對於超市後期的運作,江小洋毫不知情,自然也不知道周玉傑找杜林祥借錢的事情。她此刻有些後悔,剛才還說周玉傑給她送錢的事不能讓外面的債主知道,沒曾想面前就坐著一位。

看著江小洋的表情變化,杜林祥安慰道:「別急,我不會找你逼債,更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你現在一個人也不容易,我怎麼會落井下石!」

提起周玉傑,兩人的情緒都變得很差。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第一瓶很快喝光了,就連新上的第二瓶不一會兒也見了底。

杜林祥覺得頭有些發漲,江小洋更是滿臉通紅,將身體斜靠在沙發上。杜林祥看看手錶說:「時間不早了,今天先這樣吧。你喝了酒不能開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江小洋趁著醉意,撒嬌地說:「我不想回家,就在附近找家賓館吧。」

「找家賓館?」一個女人對男人說出這種話,往往含有某種特殊的意味。杜林祥不知江小洋是酒後的胡言亂語,還有意有所指。

沉默了一陣,江小洋抬頭說道:「有煙嗎?我想抽一支。」

杜林祥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說:「我一直抽這個,你恐怕抽不慣,我讓服務員再拿一包好煙吧。」

江小洋直接伸手從杜林祥手上把煙搶了過來:「有什麼抽不慣的?」

江小洋把煙叼在塗著口紅的嘴唇上,朝杜林祥眨了眨眼,似乎在提醒對方幫自己點菸。杜林祥掏出打火機,趕緊把煙點上。江小洋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翹起紅唇,對著杜林祥吐出一個優雅的菸圈。

吐菸圈是需要一定技巧的,並不是每個菸民都能將吸進肚子的煙霧,吐出圓圈形狀。作為資深菸民,杜林祥至今不會吐菸圈。記得當初周玉傑是吐菸圈的高手,想必江小洋的本事也是跟著周玉傑學來的。

煙霧在江小洋的身體內迴圈後,朝著杜林祥拂面而來,刺鼻的菸草味道中,彷彿暗含某種香味。此刻的江小洋,在杜林祥眼中不再像下午那個幹練的職場女性,變得性感、嫵媚、熱情、奔放。

「附近就有一家酒店,我送你過去休息。」杜林祥低聲說道。

「好啊。」江小洋毫不推辭。

江小洋走起路來踉踉蹌蹌,不經意間總是靠向杜林祥身邊,杜林祥則伸手攙扶著她。杜林祥是位「酒精沙場」的老將,大大小小的酒局不知應付過多少,他能輕易看出一個人是真醉還是裝醉。比如此刻的江小洋,裝醉的可能性就頗大。

裝醉的人肯定之前也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朦朧的感覺。但他們向外界所呈現出來的醉態卻顯得過於誇張。酒桌上裝醉,一般有兩個目的,躲酒或是準備借酒發瘋。江小洋此刻用不著躲酒,那她是要借酒……不對,男人才會發瘋,女人只能發情!

杜林祥多少也是有些心理準備的。摩天大樓裡就有一座五星級酒店,杜林祥之所以不送江小洋去那裡,而要大費周章打車到附近的酒店,就是因為他琢磨著,自己畢竟是企業一把手,萬一真發生什麼事情,也要避開下面的員工。

江小洋身上的香水味撩撥著杜林祥的心絃。下午在辦公室,或者剛到餐廳時,她身上的香水味還沒這麼濃,氣味也不似這般誘人。很顯然,剛才去洗手間時,江小洋刻意補了妝。

除了性的誘惑,似乎還有一種力量在驅使著杜林祥一步步向前。這股力量,杜林祥一直深藏心間,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甚至有時自己都在懷疑,我真是這樣想的嗎?這股力量就是對周玉傑的怨恨。周玉傑背叛了他,欺騙了他。通過搞周玉傑的女人,就能發洩掉滿腔怨恨?杜林祥不知道!

賓館的房門開啟了,杜林祥訂的是一間豪華單人間。他還想給江小洋,也是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便弱弱地問了句:「要我陪你進去嗎?」

江小洋依舊一副醉態,語氣卻更加輕佻:「反正門已經開了,進不進來就看你啦!」

杜林祥再也不想忍耐,對江小洋的慾火加上對周玉傑的怒火,已經在胸中燃燒。他腳後跟一踹,將房門重重合上,再把江小洋按在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