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手握「撒手鐧」

關鍵運作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我說的是姜華仁。」

「當然有他啊,區長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姜大老闆現在快成區長大人的貼身跟班了。」高高狠踩了一腳油門,車子飛了起來。

「慢點!」溫啟剛提醒道,手牢牢地抓住了把手。

「他倒是有雅興!」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又錯了,這跟雅興無關。據本女子打聽到的訊息,姜家父子快玩完了,大難將臨,眼下連銀行的利息都還不了啦,現在也只有姓沈的這一根稻草可抓。哪天姓沈的煩了,一腳踹開,我看他們父子只有去跳樓了。」高高損人的嘴巴一旦開啟,就再也合不上了。

「你還知道什麼?」溫啟剛被她說得有了興趣。

「知道很多,就是不告訴你,想聽,拿錢來買。」高高說著笑了起來,那笑聲聽上去比前幾天透明瞭許多。年輕人就是調整得快,能讓自己很快從陰影中走出來。幾天前的一個晚上,高高開著一輛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法拉利,拉著溫啟剛在街上狂轉兩個多小時,也是在那兩個多小時,溫啟剛聽到了一個女孩不死的野心和到處碰壁的殘酷現實。那晚的高高,可沒今天這麼灑脫。

溫啟剛忍不住說:「高高,你這又是何苦呢,總不至於完全是幫我吧?」

「去你的,少臭美,本女子從不幫誰,只幫自己。」高高在溫啟剛面前說話越來越隨便,溫啟剛聽著也舒服。

「有個性。可我真是搞不懂,你這麼做,對你有啥好處,把自己整得跟福爾摩斯一樣。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

「復仇!」高高重重地說了一聲,又道,「復仇你懂嗎?我的青春,還有夢想,全讓這對狗父子給毀了,不見著他們進棺材,我這心就安不下來。不然,本小姐早在三亞那邊發展了,還用得著回來?」

這倒是實話,據曹彬彬說,那個王小山已經在三亞立了足,雖然乾的是「外圍」,但好像很樂觀。這些女孩子真是讓溫啟剛眼花繚亂。她們五彩繽紛的人生目標,還有稀奇古怪的生存方式,都讓溫啟剛開了眼界。兩人就這樣邊鬥嘴邊說笑,不知不覺中,車子到了九龍湖邊上。遠遠望去,那座美麗的高爾夫球場如水彩畫一樣鋪開。球場背倚連綿數十公里的蔥鬱群山,環依著碧水盈盈的九龍湖。球場四周重巒疊嶂,林木蔥鬱,碧湖青山,綠草如茵,令人流連忘返。如詩如畫的自然美景和順應天賦地貌而建成的球場,真是讓人忘記了塵世的煩惱,暫時置身在如夢如幻的世外桃源中。

可惜的是,溫啟剛不是一個玩興很雅的人,對高爾夫這種所謂的紳士運動,他會倒是會一點,可惜享受的機會不多。沒時間啊!都說他們這些人,不是出入豪華酒店,就是在這仙境般的山水中過著灑脫而又超然的神仙日子。可外人哪能知道,這些既花錢又花時間的貴族休閒運動本就不屬於他們,如果不是領導們樂此不疲,恐怕他們的腳步永遠也到不了這裡。

「沒時間去更衣室了,他們快要結束了,在車內換裝,以最快的速度去球場。」說話間,高高已經停好了車子。溫啟剛看見,已經有會所服務員和球童候在了那裡。高高一定是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溫啟剛拿起衣服,又猶豫了。

「可我真不會打啊,這種洋相出不得。」他說。

「不是讓你打,是讓你去見人!」高高已經走下車子。鮮豔的陽光披了她一身,草坪因她立馬靈動起來。

溫啟剛搖搖頭,換了衣服,緊追幾步跟在高高後頭。青春女孩能激發男人的活力,能讓男人的激素瞬間增長許多,這話一點不假。剛才還心事重重的溫啟剛,這會兒已變得非常愉快、非常有信心了。

高高是這裡的常客,不但熟悉會所的規程,而且跟裡面的服務員也熟。漂亮女孩到哪裡都受歡迎,那些男孩女孩緊圍著她,說些只有年輕人才說得出口的時尚話題,他們時不時地扭過頭來,看一眼溫啟剛。顯然,這些孩子把溫啟剛當成高高傍著的大款了,這裡來的哪個不是這種關係?溫啟剛並沒有侷促,擴了幾下胸,做了個深呼吸,衝湛藍的天空狠狠地笑了幾下。

這天的見面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溫啟剛感覺真是對不住高高,對不住這裡的藍天、白雲、綠油油的草坪和新鮮得令人想醉的空氣。

該死的姜華仁,居然還能在這時候跟他充老大!

溫啟剛他們趕到地點時,區長沈新宇還沒打完,在緩坡的那面揮著杆。山坡拉長了他的影子,也讓他多了一層朦朧。跟沈新宇並肩走著的,是一個屁股渾圓、兩腿細長、腰裡像是安裝了旋轉按鈕的高個兒女孩,她走路的姿態真是優美極了,每邁一步都是一種風情。不用懷疑,那一定是阿馨,上次模特大賽的冠軍。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名球童和一名服務員。區長沈新宇邁著成熟而穩健的步子,一看就是那種壯志凌雲的人,不過他手上的動作有點輕佻,邊走邊不忘跟阿馨調情,不安分的手忽而攬在阿馨很有型的細腰上,忽而又在阿雅高高翹起的屁股上捏一把。這時候的阿馨就像一頭小鹿,在沈新宇的挑逗下發出性感的歡叫。

走著走著,兩人抱在了一起,山坡上便定格出一幅男女激吻的畫面。

溫啟剛嚇得把目光躲開了,另一邊的高高也是一陣臉紅。

青山、綠水、寬闊的草坪,還有美人相陪,區長沈新宇這日子,瀟灑得很。

中國什麼人最瀟灑,說穿了還是領導。對這個沈新宇,溫啟剛最近也做了一些功課。粵州這邊有關沈新宇的版本有好幾個,一說他是上面空降來的,有背景也有點能耐,因此地方上很給面子,就讓他放手幹了。也有說沈新宇完全是冒充有底牌,區區一個小區長,能有什麼背景,不過是現在的人喜歡聯想,喜歡被聯想到的東西拿捏住罷了。溫啟剛瞭解到的卻是另一種情況。沈新宇說來還是有些背景的,不過他的背景不是來自他,而是來自老婆大人。沈新宇的夫人姓柳,叫柳真,中國人民大學副教授,教哲學。柳真的父母皆是高官,社會資源深廣得很。沈新宇的仕途之所以這麼順利,完全是因為柳真的父母在給他鋪路。

又是一個靠老婆一家扶著走路的人!這麼想著,溫啟剛又把目光投過去,這次他在那個叫阿馨的模特身上盯了很久。不可否認,阿馨是很有味道的,雖然長得不太漂亮。女人出來混,不只是靠漂亮,男人有時候是圖女人的臉蛋,更多的時候卻不是。或者說,圖臉蛋是初級階段,真到了沈新宇這份上,漂亮臉蛋反倒不起作用了。這一點,怕是身邊的高高還體會不到。

果然,高高怨氣十足地說:「我靠,你們男人咋都這樣啊,見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動!」

「她漂亮嗎?我咋不覺得?」溫啟剛假惺惺地說。

「醜死了,跟我比起來,一半都不及,可你們這些臭男人,就是喜歡屁股大、腰細還會風騷的。瞅瞅那騷勁,噁心死人!」

高高帶著鄙視地罵了幾句,賭氣似地往前走了。

溫啟剛嘆了一聲。女人的邏輯你永遠不懂。在女人眼裡,世界是用來給她一人獻媚的。任何形式的眉目外傳,都是不可原諒的錯誤。換句老話說,男人是在征服世界,女人卻總是想著征服男人。

姜華仁站在離他們大約二百米遠的緩坡上,樣子有些孤單。溫啟剛驚訝姜華仁為啥不跟過去,他和黎元清陪領導打球的時候,好像一直緊隨在領導後面,不時要為領導揮出高水平的一杆而喝彩。有時候哪怕那一杆打得不怎麼樣,甚至是臭極了,也要誇張地讚美幾聲。其實,領導不是在打球,而是在打一種氣勢,或者打一種權威。高高悄聲對他說:「這土老帽,比你還笨,杆也不會揮。」溫啟剛哦了一聲,旋即又扭頭盯住高高,這話聽上去不大對勁,怎麼有點噁心他?高高扮個鬼臉:「對不起啊,真沒嘲諷你的意思,我是看見了他,恨不得衝過去咬他幾口。」

「別咬,你不是狗。」溫啟剛也用玩笑話打擊了一下高高,跟著服務員往坡頂上去。高高自然不會同行,她說她見不了那張噁心的臉,真上去保不準會揍他一頓。

溫啟剛有點怕高高,這些天的經驗告訴他,這是一個什麼事都做得出的女超人。

姜華仁站得很專注,他的裝束一看就是來打球的,手裡也握了杆。溫啟剛發現,姜華仁比以前瘦了許多,也蒼老不少。雖然有鮮豔的球服襯托,還有藍天、白雲、綠茵做陪襯,但那種蒼老和憔悴是怎麼也掩不住的,看來誰也不容易啊。

溫啟剛叫了一聲「姜總」。

姜華仁大吃一驚。他壓根沒想到溫啟剛會追蹤到這地方來,這人臉皮咋這麼厚啊。這些天不斷有電話打給他,說是溫啟剛想約他,想見他,還要跟他敘敘舊。他在心裡罵:「我跟你有什麼舊可敘,華仁跟好力奇勢不兩立,我跟你同樣勢不兩立!」

「哈哈,是溫總啊,稀客稀客,怎麼,溫總也有這雅興,跑這裡打球來了?」姜華仁大聲說著,目光四處搜尋。等他看到遠處站著的高高時,鼻孔都差點歪了。

「高,溫總真是高,哪雙鞋子都能穿腳上,了不得!」

這話有些惡毒,溫啟剛聽出了味,笑著,沒發作,仍然保持風度地說:「溫某不才,對這些不感興趣,今天來,是特意想會會姜總。」

「會我幹什麼,不會是找我要市場來了吧?」姜華仁又發出一陣惡笑,他對自己的這句話很得意,忽地揮杆,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市場要不到,但有一樣東西,我估計能要到。」溫啟剛仍然不溫不火地說。

「什麼東西?」姜華仁果然上當了。

「做人的誠信,還有底線。」

姜華仁一下子被激怒了,掛在臉上的假笑和剛才那虛張聲勢的氣焰沒了,臉上騰地冒出一股殺氣來。

「做人的誠信、底線?你也配談這個?」姜華仁說著又揮了一次杆,可能因為太激動,這一杆沒揮好,差點讓球杆帶得他一頭栽倒。他努力了幾下,站穩了腳,更狠地看著溫啟剛,「我今天有事,沒工夫跟你瞎扯,你若不打球,就帶上你的破鞋滾蛋!」

破鞋明顯是指高高,本來不打算發火的溫啟剛突然火了:「想不到聲名赫赫的華仁集團老總說起話來也這麼混賬,我提醒姜總,可別汙了這兒的空氣。」

「用得著你提醒嗎?你以為你是誰,告訴你,這是粵州,天塘區,不是你的香港!」

「我懂。」溫啟剛往前跨一步,兩人擺出吵架的架勢來。

「懂就好,我就怕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拿人家的品牌賺點錢,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大神,到處說教,有用嗎?我問你,有用嗎?」

「沒用的!」他自問自答,說話間又氣急敗壞地揮了一杆,因用力過猛,草坪上立刻顯出一個洞來。

這人心虛了,或者他本來就心虛。溫啟剛想起車裡高高說過的話,說不定哪天,姜家父子就會跳樓。

「姜總看來是不想跟我談?」

「跟你談什麼?談錢,談生意,還是談女人?」姜華仁又爆出大笑,手指著遠處的高高說,「要不就談她,我可比你更熟悉喲,她身上的每個毛孔我都熟呢,想想溫總你也可憐啊,端盤剩菜還當寶貝。以後別這樣,世上女人多的是,不要老找人家淘汰的。」姜華仁的話越說越離譜,還用手指做了一個非常下流的動作。

「無恥!」溫啟剛的血性被激起來,差點一掌扇過去。他後悔自己不聽勸,非要抱著希望來見他,是自己腦殘啊。

他猛地轉過身子,心裡再也不抱什麼希望了。

「怎麼,這就急著走人啊,不是找我討要藥方來了嗎?我可是大方之人,知道溫總來粵州水土不服,特意備了藥方,溫總不會不感興趣吧?」

溫啟剛停下步子,慢悠悠地轉過身,鷹一樣的眼睛盯住姜華仁。

「離開好力奇,安安分分搞你的金點子去,說不定啊,哪天我姜華仁腦子裡沒墨了,還能到溫總你那裡討個金點子呢!或者就去該去的地方,不是有人對溫總一直念念不忘嗎?我可聽說,人家放出狠話,這輩子非溫總不嫁,還不許別的公司打溫總的主意,她要把你全包了。溫總好豔福啊,碗裡有,鍋裡也有,外邊還有,天下女人全圍著溫總一個人轉了。雖然都是殘羹剩飯,但溫總喜好這一口。對了,唐總怎麼樣?」

「你——」溫啟剛幾乎就要爆粗口了。在姜華仁的一片嘲笑聲裡,他有點狼狽地掉轉身子,一邊往下走一邊痛罵自己。高高看見他往下走,跟過來:「談崩了吧,跟他能談出什麼好話來。」

溫啟剛沒理高高,氣呼呼的樣子讓人以為是高高傷了他。高高在後面追,邊追邊挖苦:「自取其辱,活該!」

快到下面的接待大廳時,溫啟剛的步子突然止住了。富麗堂皇的大廳門外,一群人簇擁在一起,圍著中間一位打扮非常時尚的貴婦人。溫啟剛先是看到,那堆人中間有白石灣開發區的主任、副主任,還有市經濟協作辦的幾位領導。再往邊上看時,溫啟剛傻住了,他居然在人堆外面看到了孟子非!

孟子非竟然穿著球童的衣服,活像小丑般給那堆人獻著殷勤。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女士坤包,不用看就知是中間那女人的。溫啟剛驚呆了,孟子非公然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還裝扮成球童為這些領導服務,令他顏面掃盡。好在孟子非太投入,第一時間並沒看見他。溫啟剛想快步躲開眾人,不幸得很,有人在第一時間看見了他。

是的,林若真!

溫啟剛已經知道,林若真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從華仁手裡掠來的白石灣專案正處在緊要關頭,沒想到她會請這幫人在這裡消閒。躲顯然是來不及了,林若真看到他,馬上瞳孔放大,臉上閃出比天空還要燦爛的笑來。溫啟剛急中生智,一把拽過後面的高高,給她使個眼色。高高多聰明啊,馬上會過意來,身子往前一貼,就跟溫啟剛依偎在一起了。等林若真走過來時,高高的手已緊緊挽在溫啟剛的胳膊上,還故意將頭歪靠在溫啟剛懷裡,兩人狀如甜蜜的戀人。

林若真的步子戛然而止,那張桃花燦爛的臉瞬間變了形。

「那女人是誰啊?」等出了會所,高高鬆開溫啟剛的胳膊問。

「林若真。」溫啟剛沒好氣地說。

「是她啊?」高高叫了一聲,又道,「看上去真有範兒,是你的老相好吧,怪不得要我演戲呢。」

「你亂說什麼?」

「我哪亂說了,剛才不是……不對呀,孟子非怎麼說她叫司徒如雪,是他表姐?」

「孟子非?」溫啟剛轉而盯住高高。

「對呀,剛才他不是也在嘛,本來要打聲招呼的,可你走得這麼急,打不了。他為啥要打扮成那樣呢,真噁心。對了,溫老大,我見過這女人的,可惜老是背影,正面一次也沒看過。孟子非老往她那兒跑,說他表姐好厲害,也是從香港來的,做地產和珠寶生意。到底哪個是真的啊?」

「都是謊言!」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