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了市場,溫啟剛話題一轉道:「我知道,我溫啟剛目前做的事可能會遭到各位反對。唐總主張召開今天這會,目的也很清楚,就是想讓董事會對我設禁、削權。坦率地講,最近一段時間,我可能行使的權力大了點,讓唐總還有公司其他的領導不大舒服。但不行使怎麼辦?黎董不在,公司一日不能缺帥,必須有一個人站出來,撐住好力奇這片天。目前好力奇這一難關,唐總渡不過去,在座的各位也渡不過去,憑我溫啟剛一個人的力量,照樣渡不過去。因此,好力奇目前要討論的,不是削不削我溫啟剛的權,也不是給我溫啟剛頭上戴多少金箍,而是我們如何建立信心,建立目標,全力以赴,共渡難關!」
他的這番話,如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唐落落的臉上;更如一枚炸彈,炸在了與會者的心上。唐落落壓根兒沒想到,溫啟剛會在會上攤牌,而且攤得如此徹底、如此直白。她有絲羞愧,有種被人扒開衣服的感覺。溫啟剛倒好,扒開她的衣服還不夠,還要扒開她的最隱秘處。
溫啟剛轉向她:「唐總,實在對不起,之前沒跟你交換意見,你說召集會議,我欣然同意了。原以為你是為了公司發展,為了消滅競爭對手,沒想到,你只是為了我和你個人之間的權力之爭。」
「不!」唐落落失聲尖叫。什麼叫個人之間的權力之爭,她唐落落沒有這麼狹隘,沒有這麼自私!
「唐總,你先別叫,容我把話說完。」溫啟剛此時的表情已變得非常令人害怕。自從跟他共事,唐落落從沒見溫啟剛有過這種表情。怎麼說呢,就算是向他示愛遭他拒絕時,他的臉也是熱的,是有溫度和關懷的,她能感受得到。可這天的會議上,溫啟剛那張臉完全是冷的,面部表情更是肅殺。唐落落猶如看到一個冷麵殺手,不由得打起寒戰來。
溫啟剛果然開了殺戒。
他說著說著,話題再次一轉,道:「各位怕是已經聽說,前段時間我跟唐總之間發生了點故事,外界更是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話的都有。本來我不想談這事,因為這隻牽扯到我和唐總,不影響公司的各項事業。但今天,我想把它提出來,免得各位這樣想那樣想,想多了不好。唐總是向我示了愛,但這份愛我沒接受,也不能接受。我是一個內心有傷的人,傷未痊癒時,我溫啟剛不可能向誰開啟感情之門。對不起,唐總。」溫啟剛突然面向唐落落,向她鞠了一躬。
「你——」唐落落震驚了,這樣的話溫啟剛居然也能在會上講!
「你太卑鄙!」她的眼淚撲簌簌地下來了,根本由不得自己。溫啟剛啊溫啟剛,我算是把你看透了,你比誰都狠,天下的男人能做出這種事的沒幾個,而你竟做得如此冠冕堂皇!
唐落落恨死自己了,溫啟剛等於是將她打入了地獄,在她臉上狠狠地刻下四個字:不知羞恥!她如同讓溫啟剛扒光了一樣,沒有任何尊嚴地被晾在了眾人面前。她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兩個字:婊子!這兩個字是林若真當年送給她的,順帶著還有一個響亮的嘴巴。嘴巴倒是不痛,那時候她哪知道痛啊,這兩個字卻刀鑿斧刻般地留在了她心上。是的,她是一個婊子。這麼多年來,她好不容易才把這個恥辱的稱呼忘掉,今天溫啟剛又把它送還了她。
哈哈哈哈,我是婊子——唐落落冷不丁地爆出一串笑。
笑聲好刺骨。
溫啟剛並不受影響,此時會場上的氣氛完全被他控制了,大家全都豎直了耳朵,聽他要說什麼。唐落落那笑,那句發洩話,居然沒起到任何作用,沒能阻止情勢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能量!後來唐落落想,人在關鍵時候拼的還是能量。她的能量的確沒有溫啟剛大。
「我想,唐總不會是因為這事向我發難,在這一點上,我還是很相信公司任何一個人的。感情上的恩怨,誰也不應該帶進工作中。至於唐總前面提到的一系列問題,我暫時不想回答,我想接下來我的行動會證明一切。我在這裡只有一個請求,請各位董事給我兩個月時間,不,四十天。如果四十天內我不能把好力奇面對的一系列問題解決掉,不能把失去的市場奪回來,不用唐總和各位罷我的職,我溫啟剛自行離職。」溫啟剛振振有詞。
會場一下子靜了,四十天,溫啟剛只要四十天!
可是沒有人應聲。大家全都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給他四十天。事實上,溫啟剛自己也很沒把握,他把該講的都講了,不能講的,哪怕革他的職也不能講。至於董事們怎麼選擇,他真是無能為力。之前嶽奇凡還一再說,楊黎能活動,他為什麼不能?要溫啟剛准許他去做董事們的工作,被溫啟剛一頓惡罵罵了回去。溫啟剛不想搞小動作,永遠不想,小動作只能得逞一時,卻無法獲得永遠。而企業經營,哪是一朝一夕的事?見會場沉默,溫啟剛有那麼一絲緊張。他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大勢所趨似地道:「我要說的說完了,如果大家連四十天都不肯給我,我溫啟剛也沒啥好說的,那就行使你們手中的權力吧。」
說完,他捧著杯子,走了出去!
唐落落傻在了那裡。當溫啟剛說出那段話時,她的敗局就已擺在了那兒。是啊,誰會同情一個作風有嚴重問題的女人呢?一個遊戲感情的女人,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一個得不到愛馬上又轉為恨的女人,會讓董事們怎麼想呢?溫啟剛用一種看似很軟弱的方式,堅硬地回應了她,也粉碎了她。這時候,她連沮喪的力氣都沒有了。
與會董事彷彿真被難住了,大家的目光無聲地集中在唐落落身上。唐落落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架在火上,任大家肆無忌憚地評評點點。她猛地站起來,這會實在是不能再開了。就在她正欲宣佈散會時,一向在會上很少發言的黃永慶突然站了起來,衝她擺擺手道:「兩位都陳述完了,但會議不能沒有個結果。恕我直言,兩位都是為了公司,為了‘寶豐園’這個品牌,這一點我們深信不疑。大家之所以沉默,一定是難住了,我也一樣。其實這問題不難,我們不妨給溫總四十天,就四十天,一天也不多,看看他到底把公司帶向哪裡。」
黃永慶話一完,本來沉默的董事們全都說了話。唐落落看到了現實的慘象:沒有一個董事站在她這邊,與會董事把贊成票全投給了溫啟剛!
叛徒,全是叛徒!唐落落再也撐不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絕望地怒瞪黃永慶一眼,一腳踹翻凳子,踉踉蹌蹌地走了!
唐落落病倒了,當天下午就被送進了醫院。不是裝病,她真的是又發高燒又叫喚胃痛。秘書楊黎趕緊將她送往醫院,高靜沒去,許小田倒是很快到了。醫生一陣忙亂,做過各項檢查後,唐落落被送進病房。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引發的心力衰竭,加上患者又受了刺激,所以發起了高燒。
這天半夜,唐落落從病床上醒來,聽秘書楊黎說,黃永慶已向公司遞交了辭職申請,他要離開好力奇了,還讓楊黎轉告她,說他對不住她。
「滾,都給我滾,你也一樣,馬上滾!」
唐落落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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