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啟剛錯了,接下來他才知道,女孩根本沒酒量。前面她摔酒杯,是因為她以前根本沒喝過「血腥瑪麗」,不知道那酒有多麼難嚥,卻裝成老手在那裡指責。「瑪格麗特」的口味要淡一點,咽起來少了那股火辣辣的味道,再者女孩也不想在溫啟剛面前認輸,於是抓起就喝,連著灌下去三大杯。這酒哪是這麼喝的啊,得細品,得輕輕啜,品的是它滑過喉管的那個過程。溫啟剛以為她真的能喝,也沒阻攔,自己又點了兩杯開胃酒,邊跟她閒扯,邊應付著喝。女孩不到四十分鐘就將五杯酒灌了下去,溫啟剛才覺得不對勁,正要提醒,女孩的頭猛地一歪,倒在他身上嘔吐起來。
女孩壓根就不會喝酒,她哪知道這酒有這麼毒。她是常來酒吧,但多是蹦迪或慢搖。
「我還要喝,刺激,好刺激喲,快給我酒!」女孩一邊吐,一邊拿小拳頭擂溫啟剛。溫啟剛這才知道,女孩醉了。
好不容易掙脫開女孩的手,溫啟剛去洗手間把衣服清理了一下,回來見女孩趴在椅子上,難受得一塌糊塗。
「讓你逞能!」溫啟剛想走,打了個手勢叫來服務生過來,告訴他女孩喝醉了,讓他們關照點。哪知服務生說:「先生,你還是把她帶走吧,這裡不能留人。再說這場合,她一個姑娘家,萬一……」服務生面露難色,後面的話沒說。
「帶走?」溫啟剛感覺怪怪的,他帶她去哪兒?
「是啊先生,你看這種地方,她一女孩子,醉成這樣,你也不放心吧?先生是好人,看得出她也喜歡你,還是請你把她帶走吧……」
「胡扯!」溫啟剛打斷服務生的話,在女孩包裡摸了半天,想拿出手機打給她的熟人。哪知女孩的手機早就沒電了,都開不了機。
這時,女孩又掙扎著說話了:「我還想喝,我難受,我要死,你管不管我啊?我要喝酒!」
「喝你個頭!」溫啟剛氣呼呼地,試著將女孩挪了挪。女孩趁勢往他懷裡一鑽,抱著他的脖子,狠狠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聲音含混地說:「親愛的,讓我喝嘛!我難受,我要哭,我要喝酒,喝死我就什麼也不想了。滾他的模特隊,滾他的區長,本小姐才不稀罕呢!」
女孩這兩句話,電一樣擊中了溫啟剛。溫啟剛一把拉起她:「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要喝酒,捨不得錢啊你,姑奶奶錢包裡有!」
女孩吼了一聲,頭一歪,又倒在了溫啟剛懷裡。
這天,溫啟剛把叫高高的女孩從酒吧里弄出來時,已是凌晨三點十二分。沒辦法,她醉得一塌糊塗,又是叫又是鬧,根本壓制不住。溫啟剛想讓她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她竟踉踉蹌蹌地跑去要酒,中間一頭栽在一張臺子上,差點磕破頭。有個不知好歹的男生走過去跟她搭訕,想趁機揩油。她一靴子踢過去,差點把那男生給廢了。然後,她就在酒吧耍酒瘋,衝那些好奇的男女嚷:「想揩油是不是,想佔便宜是不,來呀,本姑娘不怕。」說著,故意掀了下衣襟,露出一大塊白來。酒吧裡爆出一片尖叫,有人高聲喊:「脫了,脫啊,不脫不爺們兒。」
「你娘才爺們兒,你姐才爺們兒,你家全是爺們兒。」高高一邊罵起鬨的人,一邊扭著屁股。酒喝成那樣,她還能扭得動。屁股晃成無數條虛線,每條虛線都引誘著人們的目光;雙手高高舉起,形成一個倒三角,胸前兩團結實的風景,晃在酒吧搖曳的光裡。扭著扭著,她一頭倒了下去。溫啟剛不能不出手,幾步奔過去,將她抱起。她忽又大叫:「老公,他們欺負我,讓我下去揍他們!」
一聽她叫溫啟剛老公,沒人敢起鬨了,幾個已經起身想往她跟前湊的半大小子也止了步。溫啟剛不敢再在酒吧待下去,連抱帶拖,將她弄出了酒吧。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家。」溫啟剛一邊問一邊攔車。
「本姑娘四海為家,漂哪兒算哪兒。你幹嗎要送我,我讓你送了嗎?放開,幹嗎這樣抱著我?我要回酒吧,我要喝酒!」女孩這會兒是真醉,前面在酒吧多有裝的成分。
「喝你個鬼,都醉成這樣了,還喝!快說,你家在哪兒,不然我把你扔街上。」
「扔街上,哈哈,扔街上讓他們強暴我?你捨不得,你把我帶走吧,你老婆不在家吧?」
計程車過來了,一看是孤男寡女,男人把女人灌成那樣,司機搖了搖頭,惡毒地瞅了溫啟剛幾眼,一踩油門,走了。
「渾蛋!到底說不說,天晚了,不許再折騰了!」溫啟剛連哄帶罵,想從女孩嘴裡掏實話。女孩哪有實話啊,一會兒說她家在上海,一會兒又說在內蒙古,總之,沒個正形。溫啟剛急了,狠狠掐了女孩一把,想讓她醒過酒來,沒想到她哇地一聲哭開了。
「家,我哪有家啊?你這渾蛋,你這老男人,明明知道我是漂泊一族,在討生活,還非要把我灌醉,這下你滿意了吧,我出醜出夠了吧……」
「哇——」女孩忍不住又吐起來,但她吐出的全是酸水、胃液。女孩說她下午沒吃飯,到酒吧是會朋友,朋友沒來,結果撞上了溫啟剛這倒霉鬼。「我不能喝酒,我哪喝過這麼多酒啊?我的衣服弄髒了,褲子弄破了,你賠我,還有鞋!」女孩又哭又叫,叫完,虛弱無力地倒在了草坪上。
溫啟剛沒招了,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想打110,又怕警察來了給女孩找麻煩。再說,他要打了110,就得跟人家去做筆錄。溫啟剛可不想惹這種事,萬一女孩反咬他一口,就成大新聞了。
得,不猶豫了。溫啟剛一把抱起女孩,女孩居然很輕,雖然酒精讓她失去了自制力,但她的身體重量完全超乎溫啟剛的預想。怕不到一百斤吧,這麼高的個兒,輕得像棉花一樣。溫啟剛越發相信女孩就是模特,腦子裡無端地冒出王小山來。對了,何不問問她呢?溫啟剛又放下女孩,掏出電話打給王小山。女孩前面提過模特隊,提過區長,應該跟王小山是一路人。王小山手機關機,連撥幾遍都是關機的提示音。溫啟剛這下是徹底沒招了,心一橫,將女孩抱上了計程車。
「花園酒店。」他跟計程車司機說。
到了酒店,溫啟剛讓大堂值班的保安幫他把女孩弄上去。保安邪乎地看著他,不搭手。溫啟剛來了氣,讓女孩折騰了這麼久,他實在是沒力氣了。又不能打電話讓孟子非下來,若要讓孟子非看到這一幕,他多年的聲譽就算是毀了。
「看什麼看,不就喝多了嘛,幫忙扶到房間,她是我的助手!」溫啟剛佯裝發火,給保安施威。
「鬼才是你的助手,想帶我開房啊,我要報警!」叫高高的女孩突然冒了怪聲。
保安伸出的手又縮回去,警惕地看著溫啟剛。
「走開!」溫啟剛一把推開保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女孩抱進了電梯。
「帶我開房,你膽子不小啊,知道我男朋友是誰嗎?姜躍,華仁老總的兒子,我把他叫來,他會廢了你!」
姜躍?溫啟剛腦子裡又是一驚,這女孩竟是姜華仁的準兒媳?好詭異啊,今夜這酒吧,進得真邪乎。可溫啟剛不想放手,一種好奇心和冒險的衝動驅使著他,他決意往某個黑洞裡再進進。
「你給我閉嘴,再叫,我真的強暴你!」溫啟剛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真想啊,哈哈!」女孩強撐著,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電梯裡,說道,「是這裡還是房間,我現在脫衣服?」
溫啟剛移開目光,好在電梯很快到了十六樓,女孩卻不下,雙手放在紐扣上,挑釁似地看著他。
溫啟剛沒理,幾步躥出電梯。女孩果然急了:「等等我,你這老男人,憐香惜玉你懂不懂?」
溫啟剛開門的一瞬,聽見孟子非那邊的房門響了一聲,等他扭過頭去看時,那門倏地又合上了。
糟了,這小子根本就沒睡!
溫啟剛有點氣急敗壞,孟子非居然盯他的梢!
女孩踉踉蹌蹌地走進來,一頭倒在床上。
「姜躍,你個王八蛋,竟敢不要我,竟敢耍我,老孃這輩子不放過你!還有你家老雜種,老色狼,我呸!噁心死本姑娘,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欺負人啊!」女孩罵了一陣,又哭起來。這次的哭像哀號,是從骨頭裡發出來的,溫啟剛聽到了悲。
「幫我把鞋脫掉,你也不是好東西,跟他家老色狼一樣,也想吃嫩草是不?」她又衝溫啟剛吼。
溫啟剛走過去,幫她把長靴脫了。
「還有褲子,勒死我了,快點!」
溫啟剛不敢了。女孩見他犯怵,自己扒了長褲,燈光下,兩條白得晃眼的長腿露出來。溫啟剛嚥了口唾沫,扭過臉,短促地呼吸著。
「放水,我要衝澡!」女孩完全是命令式的,忽而讓溫啟剛做這,忽而又讓溫啟剛做那。溫啟剛給她放了熱水,倒了一杯溫開水,她又要吃水果。溫啟剛忙活半天,給她削了一個蘋果,她卻抓起衣服進衛生間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接著是嘩嘩的水聲。溫啟剛坐不住,來回在房間裡走,可那聲音跟著他,根本擺脫不了。她是姜躍的戀人,姜躍現在是華仁集團銷售總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也就是跟好力奇死磕的人。她被姜躍甩了,好像還被姜華仁非禮過。可我怎麼會跟她在一起,怎麼就能遇上她呢?溫啟剛站住,把今晚的前前後後想了一遍,確定裡面沒詐,不像是陰謀或陷阱,才又放開思緒,任它亂想。
女孩那兩條光滑潔白、如玉如蛇的腿冒出來,還有胸前那一大片白,看一眼都令人把持不住的深深的乳溝……
溫啟剛是男人,正值壯年的男人,對女人沒想法,那是怪談,況且是如此漂亮、如此大膽的模特。熱,屋子裡一下子充斥著某種氣味,是女孩帶來的。溫啟剛的目光沒地方擱,擱哪兒都是性感,都是誘惑;屁股也沒地方擱,只能來來回回地走。
女孩終於洗完了,出來時,用浴巾結實地裹住了自己,臉上的酒氣也少了點,抓起杯子狂喝一通,然後看看溫啟剛。
「你怎麼還不睡?」
溫啟剛訕訕地笑笑,站在窗子那邊沒敢亂動。
「是不是想聽姜躍的故事?」
溫啟剛點了下頭,忙又搖搖頭,目光迷亂地撞在女孩身上,又被撞回。
「我困了,要睡覺。對了,你睡地上吧,別對我動歪腦筋。」
女孩突然不叫囂了,說話的聲音歸於正常。溫啟剛搞不清,這晚的女孩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但很快,女孩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再看,她兩隻手環抱著胸,非常踏實地睡了。
她真是困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就在溫啟剛躺在地毯上快要入睡時,床上突然說:「想知道我跟姜躍的故事嗎?想知道他們父子是怎麼欺凌女人的嗎?把燈關掉,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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