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州的夜晚總是那麼美麗,不,不是美麗,是綺麗。走在霓虹閃爍、流光溢彩的街上,溫啟剛卻一點也感受不到這種美。
溫啟剛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座迷宮。
來粵州快一週了,關於華仁的調查進展緩慢,關於「寶豐園」的負面訊息卻是一條接著一條。先是說,東北和東南幾個大市場的「寶豐園」突然滯銷,幾家大型超市強行將其下架,「勁妙」卻有抬頭趨勢,大街小巷擺得到處都是。接著又說,有幾家媒體發表了對飲料市場的批評文章,說個別品牌打著文化的牌,其實是在搞偽文化。說文化不是消費品,不是快餐,更不是牟取暴利的捷徑,其指向分明就是「寶豐園」。還有媒體公開質問,借文化的殼下市場的蛋,這種營銷方式到底是在重構文化還是在毀滅文化,一個來自香港的品牌要替內地人搞文化尋根,反而把內地最好的涼茶文化棄置不顧。溫啟剛看了這篇文章,記者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要否定「寶豐園」是中國涼茶文化鼻祖這一說,毫不掩飾地將粵州「勁妙」提為涼茶文化之正宗。看來,「勁妙」是全方位展開攻勢,從各個層面劍指「寶豐園」。溫啟剛指示手下,不要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超市下架,可以,但必須結清所有款項,退回的產品一律要在保質期內,而且要嚴把驗收關,堅持提防個別銷售商或大型市場拿假貨衝賬,當無賴。
以前好力奇就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讓人家拿假貨頂包,企業損失不小。
安頓完這些事,溫啟剛正要去見某個領導,莞東這邊的生產基地突然打來電話說,工商和稅務聯合進入基地,要對「寶豐園」生產和銷售的各個環節進行全面檢查。
「不是剛查過嗎,怎麼又要查?」溫啟剛覺得這事蹊蹺,上個月稅務部門才查過基地的賬,怎麼這麼快又要去?
「說是對飲料行業進行大檢查,有人檢舉我們偷稅漏稅,生產環節也存在以次充好。」
「笑話!」溫啟剛氣得摔了電話,什麼以次充好、偷稅漏稅,分明就是有人做局,借權力部門之手封殺「寶豐園」。
姜華仁,你玩得狠啊,這些招都用上了,看來地方政府在為你清場了。溫啟剛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被粵州「勁妙」搞錯亂了,幾股奇怪的力量正從不明處來,好力奇正在遭到不止一股力量的算計。人怕出名豬怕壯,中國這句古話,放在哪兒都有警示作用。自從「寶豐園」縱橫市場,成為涼茶第一品牌後,「寶豐園」每年總要遭遇這樣那樣的「黑手」「紅手」,有些是公開的,比如隔三岔五的質量抽查、工商和稅務造訪、政府部門名目繁多的檢查與「指導」,溫啟剛都得賠著笑臉應付。一家企業真正要做大做強,做得長遠,該重視的必須重視,這點自覺性溫啟剛有,他相信好力奇也有。但別人不見得相信,就算相信了,也得一次次上門給你提醒。溫啟剛一開始哭笑不得,現在不一樣了,現實讓他變得聰明,經驗和教訓讓他變得不再那麼固執,尤其是如何處理跟政府的關係,溫啟剛真是長進不小。但搞企業,光是搞好跟政府的關係遠遠不夠,還有各種協會、各種組織,有時候你都不知道那些組織是幹什麼的,但它們都有權對你說三道四,衝你指手畫腳。溫啟剛記住了一個理:凡是敢走進企業大門的,你都要視為上賓;凡是能給企業開罰單的,你都要尊為神。不是罰幾個錢就能把企業滅掉,而是但凡敢罰你錢的人,就有能耐給你挑各種刺。挑刺不可怕,怕的是他拿刺做文章。
企業折騰不起啊,可沒有一家企業能逃開被折騰。
溫啟剛不是抱怨,幹企業,如果總是抱怨,那你是絕對幹不好、幹不久的。你得改進自己,適應以前適應不了的,認同以前無法認同的。先把自己融進某個環境,再想辦法改變環境,這是溫啟剛給自己定的規矩,也算是經驗之談吧。但不是所有的東西都來自明處,更多的,連溫啟剛都搞不清它來自何處,可它突然就來了。比如幾個月前,就在好力奇跟東州藥業為「寶豐園」三個字爭執不下時,溫啟剛突然接到某地消費者協會的公函,要求他火速去該地處理一起消費者舉報。類似的情況根本不用溫啟剛出面,當地的銷售分公司就能代表好力奇應訴,解決糾紛。可溫啟剛還是親自去了,他從對方的公函裡聞到一股味道,這味道是要靠經驗聞,靠靈敏的嗅覺。去了後才知道,當地消費者連續投訴和舉報,在幾家超市買到質量不合格的「寶豐園」。溫啟剛看了一眼被「投訴」的產品,心裡就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寶豐園」遇到李鬼了。如果換作剛來內地那會兒,溫啟剛肯定會義正詞嚴,說這產品不是好力奇生產的,是假貨,並要求地方工商和消費者協會一起打假,保護市場。現在溫啟剛不那麼傻了,打假是企業自掘墳墓。溫啟剛馬上採取一系列公關措施,先是搞好跟媒體的關係,求他們不要將事件曝光,捂一捂,再捂一捂。接著又安撫「投訴」者,按他們提出的條件,賠。等事態平息下去,溫啟剛才跟有關方面談到了正題。正題有兩個:一是假貨從何而來,是誰大批次投放市場的;二是假貨怎麼辦?沒想到對方只給了他一句話,假貨的事他們管不著,他們只管投訴。溫啟剛真是彆扭得要哭了,這中間他已查明,假貨就產自本地,是該地一家飲料企業違規生產的,但這家企業的老闆是該市的政協委員,在市裡很風光,勢力很強大。所有的銷售渠道他也查清了,幾乎是一條龍的。面對這樣的情況,溫啟剛一點也不敢強硬,反倒像自己違了規一樣,處處賠著笑臉,又是請吃又是陪玩,最後還答應地方的條件,捐資修一條公路。那條公路最初是那家企業的老闆捐資修的,後來企業不景氣,修不了了,成了爛尾工程放了一年多,市裡、縣裡臉面上都不好看。等把修路的資金落實了,那邊也開了口,他們在短期內把假貨處理掉,不讓「寶豐園」再背惡名。不過,以後「寶豐園」在該地區的銷售,溫啟剛不得另選銷售商,而是由他們指定的銷售商代理。
莞東是黎元清的老家,也是「寶豐園」進入內地後建立的第一個生產基地。「寶豐園」正是從這裡起步,飛往全國的。儘管現在「寶豐園」的生產基地已發展到六個,但莞東這個大本營絕不能出事。對方衝莞東基地下手,意圖非常明顯,莞東不是你的大本營嗎,我把你的大本營搞亂,看你在其他地方還能撐得下去?
溫啟剛本打算緊急趕往莞東,親自處理這事。曹彬彬提醒了他:「你這一去,不正中對方下懷嗎?對方可能知道你來粵州了,他們也怕,所以……」曹彬彬沒把話講完,但後面的意思,溫啟剛很清楚。
「我倒覺得,對方這是個圈套,工商和稅務進去,未必是真查,當然查也查不出問題,他們就是要分散你的精力,讓你顧不上市場。」一直不怎麼講話的王小山說。
溫啟剛覺得他們兩人講得有道理,遂聽從他們的建議,在電話裡跟莞東那邊一一做了交代,要他們沉著,注意三個環節:一是認真配合檢查,不管那些人查什麼,都要積極對待。二是特別注意安全,越是這時候,安全生產越不能放鬆。第三,也是溫啟剛最擔心的,莞東的市場不能丟,如果「寶豐園」連莞東這塊市場都保不住,那就根本別指望做大市場了。
「要讓‘勁妙’在莞東一罐都銷不出!」溫啟剛近乎咬牙切齒地說。
直到把莞東的事安排妥當,溫啟剛的心才稍稍平靜了些。曹彬彬晚上有事,吃過飯,草草說了幾句就走了,他的意思是讓王小山陪陪溫啟剛。「溫總這幾天太累,小山子,你就替我儘儘地主之誼,不能讓溫總的神經老繃著,想想辦法,讓溫總放鬆下來。」王小山很配合,也很熱情,但溫啟剛還是堅持推開了。讓一個模特跟在身邊,他不習慣,再說了,這天的王小山打扮得實在是豔,吃飯的時候溫啟剛都不敢多看她一眼,讓她陪他,等於是殺他。
他想一個人在街上走走,順便理一下思路。走著走著,溫啟剛的思路又回到姜華仁身上。
要說這幾天完全沒有收穫,那也是假話,再怎麼著,溫啟剛也不是無能之輩,就算「勁妙」佈下了金剛陣,他一樣能撬開一個洞。
粵州「勁妙」的確有強大的政府背景。
這一點,溫啟剛算是查清了。
溫啟剛同時獲得資訊,華仁集團放棄主業,全力進軍飲料業,並不是姜華仁志向在此,而是迫不得已。
「勁妙」有苦衷!
「知不知道姜華仁跟誰發生了過節兒?」那天吃飯時,溫啟剛請的一位領導說。
「誰?」
「說出來怕會嚇著你,天海集團。」他苦笑著說。
這位領導目前還在實職上,論職務,遠在區長沈新宇之上;論實力,更是不輸給沈新宇。一開始他是不肯出來的,溫啟剛這次來粵州,最難見的就是這位。後來溫啟剛動用了北京的一個關係,才把他請出來。當然,這樣的領導只要出來,就不會有什麼保留了。按他的話說,大家怕說話,是怕丟官帽,其實官帽這東西,越怕丟,它越戴不住。
「再說了,他姜華仁能管住眾人的嘴?他算老幾,不就一跳蚤嘛!啟剛呀,所有這些,都是另一個人策劃的,喬建軍這人你聽過吧,聽說是他盯上了姜華仁。」
「喬建軍?」溫啟剛嚇了一跳,緊接著問,「您的意思是,華仁集團跟喬建軍幹上了?」
領導呵呵一笑,活動了下筋骨:「不是幹上,姜華仁還沒有資格跟喬建軍幹。喬建軍對華仁旗下的兩個專案很有興趣,但凡喬建軍看中的,別人只能拱手相讓,這就是規則。」
「橫刀奪愛?」
「業界不這麼叫,你是行家,應該懂得習慣性的叫法是收購或控股。」
「哪兩個?」
「華仁最賺錢的白石灣水城,還有金龍高速四號段。」
天哪,溫啟剛連著倒吸了幾口冷氣,感覺脊背一陣涼。
喬建軍是天海集團掌門人,粵州十大傑出青年、優秀企業家、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全國人大代表。這個人,神秘啊!而白石灣水城,正是外界風傳的讓姜華仁遭遇困境的專案。都說姜華仁在這個專案上栽了,具體怎麼栽的卻不得而知。溫啟剛也僅僅是對這個專案有些初步瞭解,該專案放在全國地產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到令人無法想象。不但填海造田,還要在海上建一個超豪華度假村,整個工程分三期,單是一期投資就有五十個億,還是用美金來計算的。
「這事確鑿?」溫啟剛感覺被這些事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領導往後靠了靠,擺出一副蒼涼的樣子說:「溫總啊,謠言不是誰都可以造的,你請我來,不就是為了瞭解這方面的情況嗎?今天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不過出了這個門,我可就什麼也不負責了。信不信,全在你。」
「信,信。」溫啟剛趕忙表態,生怕領導一猶豫,什麼也不說了。領導這張嘴,不好撬。
領導又說出一連串的事實,聽得溫啟剛心裡翻江倒海。這些事實如果換了別人的口,他是怎麼也不信的,不敢信。
華仁跟天海,這簡直就是神話嘛!
商場上,有些公司聽著名頭很大、很響,老闆出門,常常是前呼後擁,就差警車開道了,但這樣的公司往往是裝腔作勢,演戲給人看,一點都不用怕。而有些公司在業界根本沒有名氣,甚至很多人都沒聽過,但它的生意大得驚人,老闆的背景和能量大到令你不敢去猜測。
天海屬於後者。
有了跟領導的這次交談,再結合其他方面的資訊,溫啟剛就能判定對手在玩什麼了。從政府層面上講,粵州已將飲料業確定為另一個主打產業。液體經濟在別處早已是主導產業,政府重視,民間努力,做得風生水起。粵州慢了半步,主要原因是這地方經濟太發達,能當支柱產業的東西太多,政府有點看不上這行。現在形勢不一樣了,經濟滑坡,原來的支柱產業不景氣,政府又不想放慢腳步,所以必須重視另一些有可能支撐起經濟發展的產業了。
這是對華仁有利的一面。
但凡某個產業得到政府的確認與重視,商家都可以發狠了玩,這也是當下秘而不宣的一條規律。這樣一想,華仁所有的舉動就都好理解了。
現在又多出個天海。天海看上了華仁的專案,華仁不敢不給,姜華仁再牛,再有地位,他也只是姜華仁,跟天海相比,跟喬建軍相比,姜華仁就什麼也不是了。天海想滅華仁,也就一句話。不過,將那麼黃金的兩個大專案拱手讓給天海,天海不可能一點也不回報。
華仁真正的力量,來自這裡!
天海!溫啟剛重重地吐出這兩個字,他知道,好力奇這次算是遇上硬骨頭了。如果天海真給華仁做靠山,好力奇可能連繼續玩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溫啟剛想,好力奇現在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天海並不是真的在幫華仁,依照天海的背景和喬建軍的做事風格,不可能真心實意去幫華仁。他只是做個順水人情,借政府的手支援一下華仁,讓華仁高興一下,把兩個專案交得快一點。
可是,怎樣才能探得天海的底呢?溫啟剛一下子又茫然了。溫啟剛想到了黎元清,以前遇上這種事,黎元清總是有辦法。溫啟剛也承認,跟政府層面的接觸,還有平衡各種關係,黎元清就是比他有經驗,有招數。但是,黎元清在哪兒?
不是溫啟剛不想聯絡黎元清,跟唐落落那點事早過去了,至少他心裡不再有太大的負擔了。溫啟剛更不會笨到因這事影響公司的未來,可是他找不到黎元清。自從左翼民出事後,黎元清的行蹤變得越來越詭秘,到現在幾乎就是神秘了。
算了,還是靠自己吧。
在街上轉了兩個小時,溫啟剛回到賓館,時間已經不早,快到夜裡十一點了。溫啟剛開啟電腦,上了一陣網,看看白日里有沒有關於好力奇的負面新聞,還好,找了半天沒找到,不過正面的也沒有。以前可不是這樣,在跟東州藥業發生糾紛前,「寶豐園」一路馳騁,你隨時開啟電腦,都能被那些激動人心的訊息鼓舞、振奮。那是多麼好的一段日子啊,清澈、透明,令人亢奮。溫啟剛閉上眼,再一次陶醉起來。沒有哪個人不喜歡成功的滋味,溫啟剛也是,每每想起那段日子,溫啟剛就覺得自己特別有成就感。就在他眯著眼興奮地回憶時,電話響了,溫啟剛拿過手機一看,竟然是黎元清打來的。
這個老傢伙,找不到他,居然這半夜的找上門來!
「啟剛啊,你在粵州?」
「我在粵州,董事長,您在哪兒?」不知為什麼,溫啟剛用了「您」這個稱呼,這在平時是很少有的。也許,他是太急切地想聽到黎元清的聲音了。
「我剛下飛機,跟惠心師太到了泰國。」
好興致啊,別人在這邊急得像拿火燻烤,他倒好,不是陪師太就是跟方丈四處看廟。溫啟剛雖然心裡鬧著意見,但說出的話是:「董事長對佛事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那邊黎元清呵呵地笑:「啟剛,你還別說,我下半輩子可能真的離不開佛了,這一路大開眼界啊,有機會也引見你跟師太認識。跟著師太,能長不少學問呢。」
溫啟剛怕他談佛,黎元清如果跟你談起佛,是能談到天亮的。人就怕沒信仰,一旦有了,人就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怎麼樣,我聽說最近硝煙瀰漫啊。」黎元清終於把話題落到了工作上。溫啟剛趕忙應聲,將近期發生的怪事挑重點彙報了一番。沒想到,黎元清聽完後問:「這就難住你了?」
溫啟剛差點噎住,尷尬地笑笑:「難倒是難不住,只是‘勁妙’這通迷蹤拳打得有點猛。」
「我就說嘛,你啟剛也是大風大浪闖過來的人,啥稀奇事沒見過,一個姜華仁,不就是隻土耗子嗎,還犯得著你傷腦筋?」
「情況不一樣啊,現在又攪進來個天海,喬建軍,我搞不清他的底。」
「你是說喬四啊,這人倒有點琢磨頭。」黎元清那邊依然是輕鬆詼諧的笑聲。可以想見,跟師太的此趟旅行真讓他受了益。一個美麗的中年女人,曾經是香港演藝圈的超級巨星、天后,突然有一天看破紅塵,削髮為尼,然後又在僧俗兩界大紅大紫。是英雄,真的處處是舞臺。
「可我琢磨不了。」溫啟剛收回心思說。
「這個喬四啊,我這麼說吧,他玩什麼你別在乎,也甭考慮太多。不管他怎麼玩,都跟咱不沾邊,懂不?」
「董事長的意思是?」溫啟剛似乎聽出點什麼,他相信,黎元清雖然人在國外,但這邊發生的事一點也沒漏出他的耳朵。
「啥意思也沒。啟剛啊,有時候事情沒那麼複雜,喬四這人我還是有點了解的,他不會跟別人一起蹚渾水,你也別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了,簡單最好。喬四這邊你甭管了,他愛咋咋去,人家犯得著跟咱們鬥?咱們還沒那個資格啊!」黎元清的聲音裡突然有了種蒼涼。溫啟剛正要發問,黎元清又說:「最近我還是回不來,雜事多,師太這邊呢,還需要我陪一陣子。公司的事就全仰仗你和落落了。對了,落落最近怎麼樣,有些日子沒她的訊息了。」
溫啟剛心裡陡然一緊,感覺被蜂狠狠蜇了一下。他最怕黎元清提這事,黎元清偏偏就提。
「她啊,呵呵,老樣子,一切照舊。」溫啟剛只能打哈哈。
「那就好,我還怕她繼續給你耍性子呢。女人性子都大,漂亮女人更甚。這邊師太也是,都出家多年了,發起火來還是蠻嚇人的,機上就訓了我一頓,說我六根不淨,難修正果。我要是六根全淨了,還要不要賺錢了?」
黎元清東一句西一句,一點主題都沒,溫啟剛卻很警惕。這是黎元清向來就有的說話風格,看似不著邊,其實句句彈在弦上,就怕你沒那個悟性,不懂他話裡的況味。每一個成功者身上都有極為新鮮的東西,就看你捕不捕捉得到。溫啟剛在這方面不笨。果然,黎元清扯了一陣,又道:「我把落落交給你,可不能讓她受委屈喲,這女人最近有點心事,你好好開導開導她。」
這下溫啟剛不只是緊張,而且是茫然了。黎元清大晚上的打電話,難道是為了唐落落?要我開導,開導什麼?難道……
溫啟剛不敢想下去。有些事不發生時大家都很坦然,一旦發生,整個格局就變了。比如此刻,一聽到「唐落落」三個字,他就渾身發緊,腦子裡一下子就缺氧了。平日能聽出味道的話,這時候也聽不出了,要麼就是聽出的味道太多。
「請董事長放心,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的。」
糟糕,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豈不是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
「有什麼也沒關係,大家共事,哪有勺子不碰碗的。再說了,跟美女碰,你還不樂意啊。別老是計較,大男人,能放下的儘量放下,甭對一個女人耿耿於懷,再怎麼著,她也是你小妹嘛。」黎元清的話說得溫啟剛一陣臉紅,好像他真犯了小心眼的毛病。就在他哼哼哈哈打馬虎眼時,黎元清轉移了話題:「好啦,不談她啦,說正事吧。我聽說‘勁妙’正在策劃一期活動,規模很大,前期宣傳也很厲害,香港這邊的同行都知道了。啟剛,這事不能馬虎,你在那邊一定要親自去看看,相信有彩的地方會很多。」
黎元清還在說,溫啟剛腦子裡的線卻怎麼也連不上。他是被唐落落困住了,直到黎元清掛了機,他還沒從前面的話中醒來。
不管怎麼說,這個電話對溫啟剛還是有幫助的,至少對天海,他重新有了定位。既然黎元清說沒事,那就肯定沒事。黎元清掌握的資訊遠在他之上,格局也比他大得多。對了,溫啟剛忽又記起,被黎元清稱作喬四的喬建軍也是佛教徒,溫啟剛不知什麼時候還看到過喬建軍跟惠心師太的合影呢。記起這件事,溫啟剛立馬輕鬆不少。只要天海不攪渾水,不給好力奇施壓,好力奇這道難關,渡過去並不是句空話。
第二天,溫啟剛打電話叫來孟子非。他讓孟子非來粵州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勁妙」活動在即,好力奇必須對活動全程進行觀察。這一點不用黎元清提醒,他也會做到。孟子非在公司負責這一塊,觀察對手、學習對手是他的本職工作。還有一點,孟子非是溫啟剛拉進好力奇的,這些年也一直在培養。但溫啟剛總覺得,他在孟子非身上的付出與得到的回報不成正比,或者說孟子非目前的表現並不是太令他滿意。讓他來,也是有意多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拿對方的鏡子觀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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