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溫啟剛一頭霧水,不知就裡地問黃永慶。
「我問過財務,她們說唐總這幾天心情實在不好,昨天一筆款差點稽核錯,她可能真的需要散散心吧。」黃永慶解釋說。
「你也這麼認為?」溫啟剛跟黃永慶向來是有啥說啥,其實他跟誰都是有啥說啥,拐彎抹角那一套他還沒學會。再說,黃永慶是怎樣一個人,他心裡非常有底。
黃永慶被他一問,啞了。誰心裡都明白,唐落落這樣做或許是為了闢謠,或許是不想讓公司陷入混亂,也或許是想找個地方認真想一想。有些事,真是需要認真去想的。
「現在這樣子,就算把她追回來,她也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畢竟她是女人。」黃永慶一邊看著溫啟剛,一邊小心翼翼地說。
「我讓你追了嗎?」溫啟剛打斷黃永慶,踅回桌前。看得出,黃永慶帶來的這個訊息對他是有觸動的,唐落落在這種時候離開公司,天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可他又沒有時間多想,更不能把壞情緒帶到臉上。略一思忖,溫啟剛抓起電話,打給財務部,非常鎮定地說:「財務部嗎,唐總這幾天外出,財務方面暫時由黃總代管,有什麼事,直接找黃總彙報。」
「讓我負責?」一旁的黃永慶傻住了。好力奇這些天連著發生怪事,讓他這個從不多管閒事的人也變得好奇起來。
「這事還用得著商量?公司眼下有幾個人,我還能指望誰?」
溫啟剛這句話,算是打心眼裡說出的。黃永慶聽了,不敢再問。他是一個非常清楚自己角色的人,一向中規中矩,這兩年在溫啟剛身邊更是學到不少。他默默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出了門。
黃永慶一走,溫啟剛馬上關上門,重新抓起唐落落的那封信,連著又看了幾遍。確定信裡沒有其他任何資訊,他的內心有幾分失望,同時也有幾分慶幸。離開?不打招呼就走人?她這是要演哪出啊,難道還嫌公司不夠亂?
一張臉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那是一張美麗而又略帶憔悴的臉,三十多歲,不太年輕,但依然有青春的光彩。一雙黑黑的眸子,有時充滿驚人的自信,有時又有深深的哀怨。是深,不是淡。溫啟剛以前恨過這張臉,尤其是在她公然在公司內跟自己作對,牽制他、擠對他,甚至想將他驅逐出好力奇時,他的恨是直接的、公開的,在老闆黎元清面前也毫無顧忌地表達過。黎元清總是報以微笑,他說急了,黎元清會安慰性地勸他幾句。
「時間久了,你就不這麼說她了。落落我瞭解,她是為公司好,你們都是為公司好,在這點上,我有福啊。」
他是有福,可溫啟剛就慘了。這些年,溫啟剛跟唐落落可沒少發生摩擦,紅臉的事經常發生,唐落落那臭脾氣,他算是領教夠了。
可是,某一天,這一切都變了,唐落落對他不再那麼兇了。看他時,眼睛裡不再是火,也不再是怒,而是霧濛濛一片。跟他說話,語氣也不像以前那樣冰冷或火暴,多了一分柔,多了一分近似於蜜的甜。怎麼會這樣呢?溫啟剛覺得好生奇怪,但他沒往深處想,更沒往歪處想。
溫啟剛不是那種容易想入非非的男人,更不是那種四處留情的人。他的情早已留給了別人,再也不可能對誰心生漣漪了。況且對方是唐落落,一個感情上已經有歸宿的女人。
可是,唐落落那眼神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火辣。以前唐落落很少主動到他的辦公室,有事都是打電話叫溫啟剛過去。現在,唐落落幾乎天天到他的辦公室來。有時深夜加班,溫啟剛正在為某個方案發愁,唐落落卻像幽靈一般飄了進來。來了,往門口沙發那兒一坐,談談工作,然後就轉入不鹹不淡的話題。溫啟剛最怕這種時候。唐落落談工作的時候,你是感覺不到她的性別的,她在工作上表現出的強勢與果斷,常常讓你忘了她是一個女人。就怕談完工作扯別的,這時候的唐落落完全是另一副樣子,溫順、賢達、聰穎、有趣,偶爾還有點小女人的矯情。說著說著,她會像小女孩一樣咯咯笑起來,那張臉純潔、灑滿陽光,根本看不出歲月在上面撒了多少鹽,傾了多少醋。笑完,她理理頭髮,乖巧地坐下又不動了,一雙眼睛入神地看著溫啟剛,看得溫啟剛渾身發毛。有一次,溫啟剛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衝她說:「唐總,你不能老監視我啊,你這一監視,我啥都幹不了。」唐落落抿了下嘴,說道:「幹不了就不幹,坐在那裡讓我看個夠。」
這話一齣,溫啟剛就覺得有了問題。不管怎樣,溫啟剛也是過來人,知道女人在什麼心境下才能說出這樣的話。果然,唐落落從沙發上起身,搬了把椅子,就放在老闆桌對面,兩隻手託著臉,衝他發呆。從那天起,溫啟剛有了警覺,不管做事還是說話,都變得小心謹慎,生怕發出什麼錯誤的訊號讓人家誤解。還好,唐落落「古怪」了一陣子之後就不怪了,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就在溫啟剛長嘆一聲,慶幸「警報」解除時,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半個月前的一個雨夜,唐落落突然在辦公室抱住他,熱烈而又含混地吐出一連串呻吟,外加一個十分敏感的詞……
溫啟剛不敢想那個晚上,真的不敢,那個晚上發生的事真是太可怕、太荒唐了。自那個晚上起,溫啟剛發現,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他對黎元清,對唐落落,對好力奇,都不像以前那麼單純,那麼沒有保留。一種古怪而又複雜的情緒攫住了他,他慌張不安,混亂而又迷茫。多少年來,這種情緒從來沒有出現過,哪怕是在人生最為黑暗的日子裡,溫啟剛也覺得自己是理性且有方向的,永遠知道腳往哪兒走,目光往哪兒看。可是這次,溫啟剛找不到方向了,有那麼幾天,他甚至想到了離開。對,離開好力奇,離開「寶豐園」,回到香港,重新回到起點。可真要把這個「走」字說出來,又那麼難以啟齒。他是真放不下「寶豐園」啊,這個由他一手締造起來的飲料王國,怎麼能說離開就離開呢?
溫啟剛感覺被唐落落逼進了死衚衕,一個他突圍不出去的黑洞。這兩天,一想起唐落落,想起網路上的那些傳言,他的心就跳,發出各種各樣的尖叫。現在,唐落落居然不辭而別,跟他玩失蹤。
這女人,瘋了!
悶了半天,溫啟剛收回神,要不要將唐落落離開的訊息彙報給黎元清?這事說不出口啊,這兩天他極力迴避跟黎元清通電話。網上的這些傳聞,黎元清一定看到了,他出人意料地沉默,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這讓溫啟剛更加不安。思來想去,溫啟剛還是決定不跟黎元清說了。唐落落去哪兒,相信黎元清會知道,說不定人家早就請示彙報了,自己還是淡定些、從容些,沒必要太發神經。
這麼想著,溫啟剛鎮定下來。他反鎖上房門,開啟書櫃,書櫃裡有個暗的開關,溫啟剛的指頭一點,書櫃突然轉動,不多時,書櫃後面的那堵牆上露出一個保險櫃來。溫啟剛輸入密碼,目光下意識地朝門那邊掃了掃,隨即意識到自己剛剛鎖了門,苦笑一下,拿出一沓資料來。
這些資料對溫啟剛來說都是頂級商業秘密,對好力奇同樣是機密。溫啟剛每次拿出它,內心都有一股說不出的激動。要知道,好力奇在商業機密的獲取和利用方面堪稱強手中的強手。這要得益於溫啟剛早年在香港工作的經驗,那時他雖然只開著一家規模不大的策劃公司,但對商業情報情有獨鍾,彷彿這輩子他就為這而來。加盟好力奇後,溫啟剛首先建立的就是情報系統。可以說,「寶豐園」能在不到八年的時間裡,由飲料行業的一名新生兒快速成長、突飛猛進,最終壯大為行業巨人,與溫啟剛能及時掌握對手資訊,準確作出預測和判斷有很大關係。受他的影響,好力奇內部,不管是普通員工還是中高層管理人員,都對商業情報十分敏感。有人戲稱,好力奇是靠情報發家的,靠間諜手段做大的。溫啟剛聽了,付之一笑,在他眼裡,市場就是戰場,你連情報都搞不到,還談什麼作戰。
溫啟剛拿出一份上面標有「絕密」字樣的檔案,這是從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搞到的關於粵州「勁妙」的內部資料。說起粵州「勁妙」,溫啟剛多半要搖頭。說實話,這家企業一開始並沒進入溫啟剛他們的視野,甭說跟蹤,就連了解一下情況的慾望都沒有。放在三年前,溫啟剛連這家企業的名字都叫不出,不是它不存在,而是它的競爭力實在是太小了。至於「勁妙」涼茶,那時還沒有呢。但是現在,「勁妙」居然成了「寶豐園」最強勁的對手,它帶給溫啟剛和好力奇的麻煩,真是比東州藥業還要多。如果說東州藥業是想從好力奇手中奪回「寶豐園」這個品牌,不讓好力奇跟「寶豐園」再有任何關係,那粵州「勁妙」則是想徹底擊垮甚至消滅「寶豐園」。二者相比,當然粵州「勁妙」的威脅更大。因為不管怎麼說,東州藥業也是為了「寶豐園」的繼續發展與壯大,他們跟東州藥業說穿了是利益上的爭奪,再怎麼著也還有調和的餘地,可跟粵州「勁妙」,稱得上是生死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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