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只得說:「您有事啊,那就只好改日再約了。」結束通話,他有些回不過神來。他沒想到華世達拒絕他的口氣竟是那麼生硬,那麼果斷,簡直沒有一點人情味。這是那個在市局凡事都愛和他商量,後來發展到跟他幾乎無話不談的華世達嗎?
這時,文宏韜走進田曉堂的辦公室,兩人剛聊了兩句,王巖東就過來請田曉堂去機關食堂吃飯。田曉堂站了起來,說:「文縣長,我們一起去吃吧。」
進了機關食堂的小包間,只見鄭祥成早已候在那兒了。桌上擺了三四道菜,鄭祥成站在門口一個勁地催服務員:「還有豬肝湯、農家小炒肉,趕快上,趕快上!」
田曉堂說:「菜不要多,夠吃就行。多了吃不完,就浪費了!」
鄭祥成笑道:「也就幾樣小菜,很簡單的。」
菜上齊後,文宏韜搓了搓手,吸了下鼻子,說:「真香啊。難得今晚陪田縣長清清靜靜地吃頓飯,不用敬酒喝酒。」
田曉堂問:「你不是還沒有分工嗎,哪有那麼多客人陪?」
文宏韜苦著臉說:「哪個副縣長來了對口接待的領導,都喜歡拉我去陪客,我不好拒絕,就一一答應,結果餐餐陪客敬酒,頓頓都喝得醉醺醺的,胃都快喝出毛病來了。」
田曉堂不禁笑了起來,說:「看來你的酒量還得練啊。在基層當領導,‘德能勤績酒’,哪一樣都不能缺呀!」
王巖東在一旁說:「日子還長著呢。文縣長啊,今後的‘酒精考驗’會很多,你要有思想準備。」
田曉堂隱隱感覺到,王巖東這話帶有嘲諷的意味。文宏韜只有30來歲,年紀輕輕就做上了副縣長,王巖東快40歲了,還在縣政府辦主任的位子上徘徊不前。兩人差距這麼大,並非王巖東的能力就一定不如文宏韜,只不過王巖東的機會和運氣沒文宏韜好罷了。王巖東對文宏韜心懷嫉妒,甚至不屑一顧,其實也算正常心態,只要不把這種情緒明顯流露出來,影響團結和工作就好。
見鄭祥成垂手站在一旁,田曉堂叫道:「小鄭你站在那兒幹嗎,過來一起吃啊。」
鄭祥成說:「我先為領導服好務,等會兒再吃。」
田曉堂說:「我們又不是官老爺,還需要人伺候!小鄭你上桌一起吃。」
鄭祥成顯得有些為難,偷偷瞟看王巖東。只到王巖東微微點了下頭,鄭祥成才沒有再堅持,高興地坐到桌前。
田曉堂看在眼裡,暗暗皺了皺眉頭。部下服服帖帖,說明王巖東帶隊伍有一套,但鄭祥成居然只看王巖東的臉色行事,連他這個縣長的話都不管用,這就有點不對勁了。田曉堂心頭不禁掠過一絲陰影。
田曉堂一邊吃飯,一邊忍不住又想,眼下他初來乍到,勢單力薄,得抓緊培養幾個信得過、靠得住的人。下午的常委會上,他之所以不敢提出異議,讓庹毅耍了一把,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不瞭解各位常委的真實態度和與庹毅的親疏關係,怕輕舉妄動會收不了場。如果有幾個常委跟他站在一邊,他就有底氣對庹毅叫板了。目前來看,文宏韜和他走得最近,可以發展成心腹,只是文宏韜很年輕,在戊兆沒有根基,加之又不是常委,當前想幫他太大的忙,只怕也不可能。副書記尹笑傑對他態度不冷不熱,能不能爭取過來,還有待觀察和試探。淡漢同和以前判若兩人,顯然對他有誤解和成見,得想個辦法弄清原因後,再來做爭取工作。湯遠輝這人看著就不順眼,從其妹夫被庹毅重用為交通局長這件事上,不難看出湯遠輝與庹毅過從甚密,所以他對湯遠輝只能小心提防,絕不可給予信任。還有那個沒有露面的組織部長徐治邦,他以前並不認識,也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除了縣領導這個層面以外,他還得在縣政府辦物色一名親信,一個能充當自己耳目的人。從目前來看,王巖東的表現還算不錯。他應儘快摸清王巖東的底細,特別是王巖東與庹毅等各位縣領導的親疏關係,如果覺得可以放心,就儘快將王巖東發展成自己人。
飯後,田曉堂回到辦公室,與王巖東閒聊起來。
王巖東笑問:「聽說下午開常委會,研究了新交通局長人選?」
田曉堂說:「是啊,文體局長佔永軍改任交通局長。」
王巖東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小聲道:「佔永軍是湯縣長的妹夫,您知道吧?」
田曉堂說:「我曉得。」他望著王巖東,期待王巖東能講點相關的內情,可王巖東卻閉上嘴,不往下說了。他只好提示道:「你覺得佔永軍這人怎麼樣?幹得了交通局長嗎?」
王巖東無聲地笑了笑,說:「常委會不是已研究通過了嗎?常委們都一致看好的人,哪會幹不了。」
田曉堂聽出了揶揄的味道。王巖東不願往深處講,他也沒辦法。他看出來了,王巖東對他還有戒備心理,不敢太相信他,同時也在投石問路地試探他。他倆都在相互試探,卻都不敢把步子邁得太大。
田曉堂又問:「佔永軍當交通局長後,湯縣長還分管交通,這合適嗎?」
王巖東又是一笑,說:「您問我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合適,我回答不了。」
見王巖東避而不談,田曉堂只得轉移話題:「計程車司機被害案,已經發生了一個多月,至今破案毫無進展,你覺得原因何在?」
王巖東再次笑了起來,說:「這個問題您問我也不合適,您得去問佔永軍的堂兄弟——縣公安局的莫局長。如果您非要問我,我只能說,縣公安局破不了案。」
田曉堂不解道:「破不了案?縣公安局有個刑偵大隊長,名叫施響,不是破案高手麼?」
王巖東這時卻又縮了回去,搪塞道:「公安局內部的情況我不是太瞭解,不明白他們為何總是破不了案。我只知道戊兆有好幾起案子,他們都沒有查出來。」
田曉堂想了想,說:「你給老莫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莫仲乾在半小時後才姍姍露面。他進門時挾裹著一身酒氣,還在不住地打酒嗝,顯然才從酒席上撤下來。
田曉堂看著莫仲乾那張豬肝色的臉,問起計程車司機被害案的情況。莫仲乾揉了揉眼,輕描淡寫地道:「這個案子我們正在辦,只是還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田曉堂狐疑道:「難道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嗎?」
莫仲乾說:「事發時正是深夜,周邊沒有一個人,根本找不到目擊者。而且,很不湊巧的是,那條街上的監控裝置因為遭了雷擊,都沒法使用,也就沒有留下任何影片資料。」
田曉堂愣了愣,越發覺得蹊蹺。他批評道:「這起開槍殺人的命案影響很壞,縣委、縣政府壓力不小。你身為公安局長,有責任儘快查清真相,抓到兇手,讓死者安息,讓人心安定。請你從現在開始,集中力量抓這個案子。縣裡警力不夠,可以請市公安局支援。需要縣政府出面的,我們全力支援。不管有多大困難,務必儘快破案。」
見田曉堂口氣如此嚴厲,莫仲乾儘管心裡滿不在乎,嘴上還是回答得很響亮:「是!我一定按田縣長的指示,加大偵破力度,確保儘快破案!」
田曉堂知道莫仲乾的話當不了真,沉默半晌,又問道:「這個案子你們局裡由誰具體負責?」
莫仲乾說:「刑偵大隊的王大隊。」
田曉堂一句話脫口而出:「施響呢?」
莫仲乾訝然地看了他一眼,說:「他調到經偵大隊去了。」
莫仲乾走後,田曉堂陷入了沉思。他記得華世達弟弟家發生縱火案後,莫仲乾以種種藉口,不讓曾屢破大案的施響參與辦案,還是華世達私下請施響秘密查案,才使縱火案的真相有所明朗,不過仍沒有查實背後真正的主謀。如今,莫仲乾嫌施響礙事,乾脆把施響從刑偵大隊挪開了。他還記得華世達曾說過,當年做縣長時就想動莫仲乾的手,只因庹毅護短,才沒有辦成,為此莫仲乾對華世達恨之入骨。他想,公安局長一職讓莫仲乾霸佔著,大案就很難偵破,社會治安就沒法好轉。不管莫仲乾背後的關係網有多複雜,今後一旦逮住機會,就要當機立斷,把莫仲乾拿下。
田曉堂正準備回宿舍,袁燦燦打來了電話。田曉堂瞟了一眼對面牆上的石英鐘,已是深夜11點40分了。
袁燦燦的聲音格外溫柔:「你睡了嗎?」
田曉堂笑道:「我還在辦公室呢。事情那麼多,我哪睡得著啊。」
袁燦燦說:「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一件去做。你不要心急,慢慢來嘛。」
田曉堂感覺心頭暖暖的,就開玩笑道:「你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來,是想查我的崗吧?對我不放心嗎?」
袁燦燦也開起了玩笑:「你現在是炙手可熱的一縣之長,該有多少年輕女幹部向你暗送秋波啊。我就怕你管不住自己,所以我要代表戊兆人民,對你加強監督。」頓了頓,又換了語氣,嬌嗔道:「你也不過來看看我,我想你了,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難道不行麼?」
田曉堂暗忖道,女人這種動物真是不可捉摸,昨晚才見過面,今天就有那麼想嗎?
3、大人物身邊小人物的能量
週五下午,田曉堂回到了雲赭城區。他已經得知,柳凡福剛調到局裡擔任局黨組書記、局長。他打算跟柳凡福見一面,簡單交接一下工作。
想想柳凡福老早就覬覦局長之位,卻屢屢敗給對手,先是讓李東達佔了上風,後又被他奪去了機會,可到頭來,陰差陽錯地坐到局長寶座上的,卻是這個屢戰屢敗之人,田曉堂就覺得世事真是變化無常,難以預料。
來到局裡,走上三樓,田曉堂第一個見到的是裴自主。裴自主熱情地將他迎進屋,說:「柳局長有事出去了,估計要一個小時後才會回來。」
兩人坐在沙發上閒聊,氣氛輕鬆愉快。裴自主是田曉堂任代理局長時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局長,對田曉堂懷著一顆感激之心,看見田曉堂就感到格外親切。田曉堂一想到戊兆那邊幾個副縣長都對自己不大熱乎,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配合默契的老部下,不由得有些懷念在局裡的日子。
兩人聊了一會兒,就提到樸天成。裴自主說:「樸老闆接過主樓裝修和副樓建設工程後,並沒有自己動手做,立馬就轉包出去了。」
田曉堂哦了一聲,沒有追問詳情。現在他已離開局裡,儘管這事與他有些關係,他也不想刨根問底了。
從裴自主辦公室出來,田曉堂想去姜珊那邊坐坐。裴自主告訴他,局領導的辦公室都作了調整,柳凡福用的是他以前和陳春方合用過的那套大辦公室,姜珊現在用的是華世達和他曾先後用過的普通辦公室。
田曉堂輕輕敲了敲姜珊辦公室的門,聽到裡面作出回應後,推門走了進去。姜珊突然看見他,一時有些發愣,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歡天喜地地說:「曉堂,你回來啦!」
幾天不見,田曉堂感覺對姜珊有些生疏了,正是這種生疏感,讓他得以拉開一些距離再看姜珊,發現她越發清麗脫俗,有如空谷幽蘭。田曉堂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不過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想,不能再猶豫了。他一直在考慮用什麼婉拒方式合適,可始終沒有想好。他真不想傷害她,可他又清楚,無論採用什麼方式,對她的傷害都會很深。他便在矛盾中苦苦掙扎著。
今天他主動找姜珊,是帶著別的目的。他放下兒女情長,向姜珊問起戊兆的一些情況。姜珊曾在戊兆工作了好些年,又先後做過縣局的副局長和局長,對戊兆官場的內情應該有所瞭解。
姜珊說:「我對那些內幕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從不主動打聽,所以瞭解得並不多。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些已經半公開了的秘密。關於庹書記最多的傳言,就是賣官帽,什麼官位值多少錢,戊兆的幹部都心知肚明,也深知不給他送到位,就休想提拔到那個位子上。庹毅有一句口頭禪,就是‘成熟一個,提拔一個’。所謂‘成熟’,其實就是‘送足’。只要錢‘送足’了,人便‘成熟’了,隨時都可以提拔。所以那時華縣長要在戊兆推行年輕幹部公開選拔,庹毅是極力反對,只因市委組織部大力支援,改革才沒有半路夭折,我也才有幸當上縣局副局長。後來我提任局長,也是華縣長跟庹毅反覆鬥爭的結果。」
田曉堂的心情壞了起來,沉默半晌,又不動聲色地問:「在縣領導當中,誰跟他走得最近?」
姜珊說:「應該是副縣長湯遠輝吧。湯遠輝當年還是偏遠的莫湖鄉的黨辦主任,被庹毅看上後,短短幾年間,先是被破格提為鄉黨委副書記、書記,然後跨出一大步,一下子提成副縣長,後來又成為常委副縣長,就像坐直升飛機似的。湯遠輝自然對庹毅感恩戴德,言聽計從,可算是庹毅的死黨。跟著湯遠輝,佔永軍、莫仲乾都沾了不少光。」
田曉堂說:「是啊,佔永軍剛被調任交通局長,莫仲乾這個公安局長雖然破不了案,口碑很差,位子卻坐得穩穩當當的。」
姜珊望著他,眼裡滿是擔心和牽掛,叮囑道:「戊兆很複雜,你要格外當心。我瞭解你這個人,你不會隨波逐流,也不想碌碌無為。只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得慢慢來,而且還要講究方法和策略,保護好自己,不能跟庹毅、湯遠輝他們硬來。」
姜珊這麼貼心貼肺地關心他,田曉堂心頭不由得一熱,又暗暗感到愧疚。一想到戊兆的複雜局勢,他就感到十分頭疼。
柳凡福回到局裡,田曉堂跟他見了面,兩人很客氣地作了些交流。從劉向來那裡,田曉堂對柳凡福有不少了解,對他的印象並不好。田曉堂今天見他,不過是走個程式。再說今後在工作中難免還會打交道,現在過來接一下頭,也很有必要。
在柳凡福的盛情邀請下,田曉堂留下來吃了晚飯。
晚餐的氣氛十分熱烈,裴自主、姜珊、王賢榮都來陪了田曉堂。看著這些熟悉的老同事,田曉堂心情很好,喝酒就放得很開。從酒店出來時,他的腳步都有些踉蹌了。
在酒店門口等車開過來時,姜珊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湊近田曉堂,低聲邀請道:「時間還早,找個地方去坐坐吧。」
田曉堂醉眼矇矓,卻還是看懂了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渴望。他酒醉心明,雖然有些不忍,卻還是婉拒道:「我已約了老同學,不好意思,我們改日再聚吧。」他並沒有說假話。不過,他拒絕她,主要原因還是害怕跟她單獨在一起。
姜珊怔了怔,臉上頓時露出失望之色。她沒有再說話,一扭頭閃到了一旁。
田曉堂心想,她只怕是生氣了。
一刻鐘後,田曉堂和劉向來坐在了一家茶樓裡。兩人閒聊一陣後,講起了柳凡福。田曉堂說:「老柳做上局長,我怎麼也沒料到。如果說唐書記不走,李東達又偏癱了,老柳倒有可能乘虛而入,因為他一直在靠攏唐書記,唐書記對他印象還不錯。可現在唐書記已走了,也沒聽說老柳跟毛書記、甘市長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他憑什麼輕輕鬆鬆就把局長的帽子弄到了手?」
劉向來喝著茶,故作神秘地笑著,好半天才說:「柳凡福能當上局長,據說就是甘市長在背後起了關鍵作用。你想不到吧?」
田曉堂瞪大眼睛,驚訝不已。甘泉水怎麼會推薦柳凡福呢?他倆並不是一路人呀。如果柳凡福以前跟甘泉水多有接觸,他怎麼會毫無覺察呢?
回家的路上,田曉堂十分鬱悶。
到了家裡,田童已經睡了,田世柏還在客廳坐著。這幾天來,因為兒子當了縣長,田世柏一直處在亢奮之中。他大半輩子生活在大山裡,沒見過什麼世面,並不知道市局局長、市委副秘書長是多大的官,卻曉得縣長過去被稱為父母官,是響噹噹的人物。他深感這是件光宗耀祖的喜事,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向老家的親友通報了喜訊。一想到自己已是縣長的父親,他就感到美滋滋的。同時,他又不免擔心起來,怕自己這個老土樣兒給縣長兒子丟面子。
看見田曉堂回來,田世柏樂呵呵地說:「聽說你當了縣長,老家村子裡都轟動了。你大舅、二叔還說,咱們村過去只出過一個舉人,還從沒出過縣令,你是幾百年間村裡出的最大的官!」
田曉堂埋怨道:「我就知道是您往老家打了電話,這有什麼可炫耀的。」
田世柏有些生氣,瞪著眼說:「這怎麼是炫耀呢。你做了縣長,難道不應該告訴親友一聲,讓他們也高興高興,還非得藏著掖著?」
田曉堂洗了澡出來,田世柏又問他:「我和田童明天下午就搬過去?」
田曉堂說:「明天下午縣裡會來人幫田童轉學,幫我們搬家,您不用操心。」
田世柏忽然忸怩起來,說:「我跟你住在縣衙裡,需要注意哪些事情,你得教教我。不然,我出了醜,你這個縣長多沒面子。」
田曉堂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覺得也有提醒一下的必要,就說:「您搬到了縣裡,身份很特殊,一定要低調些。平時儘量不要和機關幹部們接觸,出了機關院子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有可能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過,您不妨多加留心,收集一些老百姓的議論和意見,轉告給我。這些社情民意對我的工作會有幫助。」
田世柏連聲答應:「好,好,我聽你的。我這個糟老頭子還能幫你這個縣長做點事?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張大耳朵,多弄一些情況,不讓你成聾子、瞎子。」
田曉堂說:「您這個資訊渠道是別人無法替代的,對我非常重要。」
田世柏深深地吸一口氣,馬上就有了重任在肩的感覺,表態道:「你放心吧,你爸爸別的忙幫不上,這個事應該能幹好。」頓了頓,又提醒說:「曉堂啊,你能當上縣長,這真是祖墳冒了青煙啊。咱們田家祖祖輩輩都受苦受窮,卻一直活得清清白白。你可要好好珍惜這個縣長,踏踏實實為老百姓辦事,絕不能亂拿一分錢。你記住,做人要吃一生的飯,不要吃一時的飯。如果你犯了什麼事,一頭栽了,我這輩子就沒臉回老家去了。」
田曉堂一臉鄭重地道:「爸爸您放心,我會努力做一個好縣長,絕不給田家丟人!」
田曉堂準備去休息了,田世柏還意猶未盡,又說:「你當縣長的事,跟雨瑩寫信說過嗎?」
田曉堂支吾道:「我這些天太忙,還沒來得及寫信。」他與周雨瑩離婚後,一直沒有告訴田世柏實情,只是慌稱她出國學習培訓一年,因打越洋電話既貴又不方便,跟家裡只好中斷聯絡。
田曉堂進了臥室後,田世柏還在暗自嘀咕:「雨瑩也真是的,去那邊這麼久了,也沒寫個信回來。她可以不掛念我,難道對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親骨肉就一點也不牽掛嗎?」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來到市政府,主動向甘泉水彙報。
甘泉水笑眯眯地問:「上任幾天,感覺怎麼樣?」
田曉堂心頭的滋味很複雜,他有很多話想對甘泉水講。他想說說庹毅給他的下馬威,說說聽到的關於庹毅的一些傳聞,說說吳顯志畏罪潛逃的內情,說說似已無從查起的計程車司機被害案。可是,他又知道,他面對的傾聽者不是一般人,開口必須慎而又慎,絕不可冒冒失失。雖然甘泉水十分器重他,他在甘泉水面前不必拘謹,但他上任伊始就揭露頂頭上司,就訴說困難和問題,甘泉水還是會不高興,認為他不講團結,上交矛盾,對他產生不好的看法。而且,他還不清楚甘泉水對庹毅究竟抱什麼態度,涉及庹毅是非的話題更應三緘其口。他定了定神,笑道:「不瞞您說,剛到戊兆,我還真有些不適應。過去聽別人講,上面千根線,下頭一針穿,我還沒有切身體會。可在戊兆只工作了幾天,我就有了很深的感受。和市直部門相比,縣裡確實責任更重些,壓力更大些。不過請您放心,我還是很有信心,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田曉堂的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毛病。甘泉水點著頭道:「好,好。派你到戊兆,就是讓你去挑重擔的……有壓力、有困難不要怕,要充分依靠庹毅同志,依靠縣委、縣政府一班人,依靠廣大幹部群眾……」
田曉堂說:「我會這麼做的。」他希望甘泉水談點具體的東西,最好能對如何處理與庹毅的關係提點明確要求。他就不相信甘泉水沒有聽到一點關於庹毅的負面反映。可是甘泉水的話很原則,很寬泛,等於什麼也沒說。
甘泉水站起身來,說:「我得去參加個會了,以後我們再談……今天我只對你強調一件事,就是娜美寧……你去做縣長,這個任務還是交給你……不管你怎麼做,反正這個難題要儘快啃下來。」甘泉水說著,臉色就肅穆起來。
田曉堂理解甘泉水的心情,他雖然滿腹苦衷,卻一句話也沒解釋,只是說:「我會抓緊的。如果範教授的治汙研究實在不能突破,我們再另想辦法。」
甘泉水匆匆到旁邊的小會議室開會去了,田曉堂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等著趙家偉送了甘泉水回來,兩人攀談起來。如今在雲赭,甘泉水算是他最大的靠山了,而趙家偉是離甘泉水最近,瞭解甘泉水內情最多的人,他要鞏固、發展與甘泉水的關係,就繞不開趙家偉。跟趙家偉建立更深的交情,對他會大有用處。別看趙家偉只是個小人物,可這個小人物站在大人物身旁,其能量和作用就不可小視了。
田曉堂熱情相邀:「趙科長,等甘市長出了遠門,你可以放鬆幾天的時候,到戊兆去玩。」
趙家偉笑道:「平時早出晚歸、東奔西跑的,還真是累得慌。甘市長如果不在家,我就想矇頭睡大覺,足不出戶。再說您是一縣之長,大忙人,我哪好意思去打擾啊。」
田曉堂親熱道:「你這麼說就見外了。老弟只要肯去,我就是再忙,也要放下手頭的事情,好好陪你。」
趙家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說:「田縣長的盛情,我心領了。不過,我一個人真去了戊兆,輕易不會驚動您。我是甘市長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分寸。」
憑這一句話,田曉堂就覺得這個小夥子不簡單。他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戊兆那邊你熟悉嗎?」
趙家偉說:「不算熟悉。以前每年還去一兩次,現在去得少了。我有個姨媽住在戊兆。」
田曉堂略微一愣,馬上追問:「你姨媽是做什麼的?」
趙家偉嘆了口氣,說:「姨爹、姨媽原來是縣棉紡廠的工人,企業一改制,就雙雙下了崗。後來,他倆好不容易進了外地老闆投資創辦的樂益玻璃公司,工資還算不錯,可沒幹上兩年,這家公司更新了裝置,不需要那麼多人手了,他倆便被淘汰下來,第二次下了崗。」
田曉堂又問:「你姨爹、姨媽眼下靠什麼生活?」
趙家偉說:「姨爹在建築工地打零工,姨媽做家政,兩人累死累活,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勉強糊嘴吧。」
田曉堂想了想,說:「我前兩天才去過樂益玻璃公司。這樣吧,我來問一問公司的肖總,瞭解一下情況。你把你姨爹、姨媽的姓名告訴我吧。」
趙家偉顯得有些慌張,說:「我講起這個事,並沒有麻煩您的意思。要是甘市長知道了,我又該挨批了。」
田曉堂笑道:「我只不過是去打聽一下情況,不一定就能幫上忙。」他不能把話說得太滿。他想趙家偉心裡肯定希望他能夠出面打招呼,只是嘴上不好明說。趙家偉強調怕甘泉水知道了批評人,也可能是在提醒他此事要辦得隱蔽一些。
中午,田曉堂與包雲河在一起吃了午餐。下午2點鐘,王巖東帶著幾個人過來了。到了晚上6點鐘,田世柏、田童便住進了縣政府大院裡的新家。袁燦燦打電話來,聽田曉堂說一老一小搬過來了,執意要來探望,被田曉堂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
田曉堂有些心煩。他知道袁燦燦是一片好心,可她也太不理智了。
作者「胡北」的其他小說
《官路十八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