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 特大專案終於搞定,田曉堂家卻後院起火

田曉堂和華世達提前趕到約定的西郊一處農家飯莊,一進院子,卻發現李廷風也在這裡,正坐在房前的池塘邊,頗為悠閒地垂釣。

打過招呼,田曉堂問:「李縣長也有客人?」

李廷風笑道:「我是專程過來陪你們倆的。今天韓市長請你們的客,我和庹書記受邀來作陪。」

田曉堂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他看了看華世達,只見華世達也面露驚訝之色。

華世達說:「驚動你和庹書記,真是不好意思。」

李廷風說:「您是我的老領導,千萬不要這麼講。」

田曉堂暗想:今天名義上是韓玄德請客,庹毅、李廷風作陪,埋單的只怕是庹毅、李廷風。而且,這場飯局的策劃者多半是庹毅、李廷風,韓玄德只是被他倆搬來做華世達和他的動員工作的。庹毅和李廷風精心安排這場飯局,請常務副市長出面說情,究竟是為了什麼重要事情呢?

田曉堂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子醜寅卯來。

這時,李廷風突然叫道:「有魚兒咬鉤。」他輕輕拉起魚杆,水面上銀光一閃,一條肥嘟嘟的鯽魚露了頭。

田曉堂忙拿起舀兜,跑過去將鯽魚舀起來。

李廷風邊解魚鉤邊樂呵呵道:「剛才我一個人在這裡釣了半天,一個魚花子都沒有見著。你倆一來,魚兒就上鉤了。看來,你倆真是我的貴人哪!」

田曉堂笑道:「不過是巧合罷了。你親自釣上來的這條魚,拿去叫這飯莊的大廚做成豆瓣鯽魚,等會兒我們大家都來嚐嚐,肯定又鮮又嫩。」

李廷風收拾了釣具,三個人到屋子裡坐下,邊喝茶邊說話。

李廷風問華世達:「華局長,‘潔淨工程’二期也該啟動了吧?」

田曉堂不禁一愣。暗想:莫非他們請客就是為了這事?

華世達說:「我看還是等一等吧。我的初步想法,等到明年第三期專案資金到達後,將第二期和第三期資金整合起來,集中使用,連片整治,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田曉堂清楚,之所以遲遲不動「潔淨工程」二期,除了華世達講的這個理由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華世達不想讓二期專案又落入那個塗老闆之手。

李廷風沒有再堅持,說道:「等到明年啟動也行。只要不把這個專案從戊兆移走,我就沒有意見。」

田曉堂意識到,剛才的猜測只怕不對,「潔淨工程」二期不可能是他們今天所求之事。如果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潔淨工程」二期,李廷風就不會在韓玄德、庹毅還未到場的情況下,隨口提起這個事情來。再說,「潔淨工程」二期雖然重要,但似乎還沒有必要請常務副市長來出面說情。既然不是為這個事,那又是為了什麼事情呢?

他想來想去,覺得多半與娜美寧有關。可是娜美寧早已開始建設,而且進展速度很快,目前庫房整修改建正在進行,從佛山轉移過來的部分裝置即將安裝。對娜美寧,庹毅和李廷風還會有什麼大事要請華世達和他給予支援呢?田曉堂實在想不出來。

不一會兒,韓玄德和庹毅一起來到了農家飯莊。韓玄德今天的態度相當熱情,庹毅則顯得分外客氣,特別是對華世達,簡直是殷勤有加。田曉堂便越發相信,這場飯局非同尋常。

酒桌上,韓玄德、庹毅與華世達談笑風生,李廷風倒沒怎麼說話。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韓、庹兩人與華世達關係有多麼親密,其實韓玄德對華世達一肚子意見,庹毅與華世達更是積怨頗深。兩人今天之所以擺出這種姿態來,只是因為有求於華世達。在眾人面前,李廷風好像與華世達不大熱乎,其實他倆的關係很不一般。

酒至半酣,韓玄德終於開口道:「世達,曉堂,你們把娜美寧招引到戊兆,可是幫了庹毅、廷風他們的大忙。娜美寧投產後,戊兆的財政收入在雲赭幾個縣市區中將會由倒數第二名一躍成為正數第二名。更為重要的是,庹毅、廷風他們一直想把戊兆升格為縣級市,最大的障礙就是財政收入達不到要求,而娜美寧落戶後,這個瓶頸就會突破,這樣戊兆撤縣建市就可以提上議事日程了。庹毅和廷風非常感謝你們,你們為戊兆人民做了件大好事。當然,世達過去在戊兆工作多年,對戊兆懷有深厚的感情,為戊兆百姓謀福祉,你也有一份責任……今天庹毅、廷風請我出面,邀你們兩人在一起聚一聚,一方面是他倆想表達一下謝意,另一方面呢,他倆還有一事相求。娜美寧包括裝置在內投資將有十多億,你們局裡的招商任務只有5個億,能不能把娜美寧算作你們局和戊兆縣聯合招商的成果,將5個億以外的投資作為戊兆縣完成的招商任務?你們已經幫了戊兆的大忙,就請你們幫忙幫到底。」

庹毅滿臉堆笑,用一種乞求的口氣道:「華局長,田秘書長,市裡今年給戊兆安排的招商任務是10個億,全縣上下拼命努力,累死累活,也只招來了幾個小專案,離完成任務還差一大截。實在沒有辦法,才不得不向你們求助。」

田曉堂深感吃驚。他沒想到庹毅會提出這個非分要求。他突然意識到,庹毅只怕老早就在打這個如意算盤。記得他和華世達等人第一次去孟家渡考察時,在李廷風、淡漢同出面接待的情況下,庹毅中午還專程趕過來作陪,當時他就懷疑庹毅這麼做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卻始終沒弄明白。現在,他終於恍然大悟了。

他也沒想到,韓玄德身為常務副市長,竟然親自出面幫庹毅弄虛作假。可見,庹毅與韓玄德的關係確實相當鐵。

此時,韓玄德、庹毅和李廷風的目光都熱切地看著華世達,華世達卻似笑非笑地望著桌上狼藉一片的碗盞,並不說話。

田曉堂暗想,他們今天的主攻物件顯然是華世達,只要華世達表態就行了。他其實不必被邀請來。而他們之所以也邀請他,主要考慮的恐怕是他的副秘書長身份,加之娜美寧又是他一手招引來的。他們擔心不跟他打聲招呼,萬一得罪了他,他會從中作梗。看來,他任了個徒有虛名的副秘書長,別人對待他的態度已大不一樣了。田曉堂明白,在這種場合,他只能保持低調,絕不能隨便說話,隨便表態。現在,他和華世達的職務關係有點亂。從理論上講,他是市委副秘書長,可以代表市委指揮華世達這個局長,可同時他還是副局長,華世達這個局長又要名正言順地領導他。他已感覺到華世達對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便越發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一言不慎,讓華世達感到不快。

見華世達遲遲不表態,庹毅顯得有些緊張,又道:「今年你們幫我們完成了招商任務,來年如果你們完不成任務,而我們又招到了大專案,我們一定還這個人情!」

華世達還是不開腔。

庹毅把目光投向田曉堂,求救似的說:「田秘書長你說呢?」

田曉堂微微笑了笑,沒有做聲。此時對他來說,沉默是最恰當的回答。

田曉堂知道,華世達內心深處,一定在艱難地權衡,痛苦地掙扎。一開始華世達肯定是不樂意的。自己的勞動成果,憑什麼讓別人分享?再說,庹毅這個人,曾經和華世達水火不容,華世達怎麼會便宜他?可是,華世達又不得不考慮以下因素:一是韓玄德親自出面說情,華世達儘管討厭這個人,卻還得給他一點面子;二是華世達對戊兆確實很有感情,幫戊兆完成招商任務,也是為了戊兆的整體利益,並不僅僅是為了庹毅個人;三是今天李廷風也在場,華世達也要考慮支援李廷風的問題;四是超額完成的招商任務留著對局裡也沒有多大用處,不如幫一下戊兆,還落得個順水人情。這麼一想,華世達思想上難免就會鬆動。

見氣氛有些尷尬,韓玄德忙打圓場道:「這樣吧,世達你們回去再好好考慮一下,這個事情就拜託了!來,我們接著喝酒!」

華世達這時卻終於表態說:「不用回去再想了,韓市長的提議,我表示接受。」

韓玄德馬上眉開眼笑道:「好,好。」又轉頭問田曉堂:「曉堂的意見呢?」

田曉堂不假思索道:「我聽華局長的,沒有不同意見。」

韓玄德高聲招呼庹毅和李廷風道:「你們還不快拿酒來,敬世達和曉堂幾杯,感謝他們的鼎力支援!」

4、情斷緣盡

在失蹤13天后,周雨瑩終於回了簡訊,告訴田曉堂,她在省城一位女同學家裡。

田曉堂忙打她的手機,問她:「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不聲不響地出走?」

周雨瑩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對不起你。」說著就失聲痛哭起來。

田曉堂好言勸慰了一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得跟我說實話,我才好幫你想解決辦法。」

周雨瑩抽泣著說:「我告訴你實情,你能原諒我嗎?」

田曉堂有點惱火,說:「你如果信任我,就告訴我實情;如果不信任我,也可以不說實話。」

周雨瑩猶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道:「我買碼,偷偷挪用了單位的錢。」

懷疑得到證實,田曉堂越發惱怒,卻強忍著怒火問:「挪用了多少?」此時,他是多麼希望,她說出的數額並不算大,還在他的心理承受範圍之內。

周雨瑩在那邊又猶豫起來,遲遲不回答。

田曉堂只得催問:「到底挪用了多少?」

周雨瑩這才開口,緩緩吐出一個數字。一聽到這個數字,田曉堂就明白,他的希望完全破滅了。周雨瑩挪用公款的數額,是32萬,這遠遠超過了他的估計。田曉堂心底的怒火在蓄積,在膨脹,但他的聲音聽起來竟越發平靜:「怎麼會有這麼多?我記得,幾個月前,你那個買碼賬本上只記了兩萬三千多塊錢。」

周雨瑩嘆了口氣,說:「那個賬本上的數字,要把小數點往後移一位,才是買碼真正花去的錢。」

田曉堂大驚,這才明白以前被她愚弄了。他又問:「在出走前,你不是已經遠離賭碼了嗎?」

周雨瑩說:「我確實好長時間沒買過碼了。可惜,後悔已經晚了,一切都晚了。十多天前,上面來通知,一個月後將開展財務大檢查。我想到挪用公款將要露餡,一下子慌了神,無奈之下,只好先跑到外面躲起來。這些日子,我倍受煎熬,實在撐不下去了。我不敢開著手機,但每天深夜還是開啟幾分鐘,看看簡訊。見你發來那麼多簡訊,寫了那麼多勸慰的話,我心裡真是悔出了血……」

田曉堂說:「你回來吧,躲是躲不脫的。你回來了,我們一起來想辦法,一起來面對這個難題。」

周雨瑩帶著哭腔道:「好,我聽你的,我回來。你一定要救我!」

田曉堂放下電話,仍然覺得她一個人出走的行為有些蹊蹺。他不明白她這樣做的勇氣從何而來。再說,上面來搞財務檢查是在一個月之後,她即使要出逃,也不用這麼急迫啊。

田曉堂突然發現,剛才心頭燃起的怒火已經漸漸熄滅,他只剩下悲哀,替周雨瑩深深地感到悲哀。他想,他必須當機立斷,作出一個決定。他和周雨瑩早就有言在先,事已至此,離婚無可避免。

但在協商離婚的同時,他還是想盡力幫周雨瑩一把。畢竟夫妻一場,他不忍心看著她受太大的罪。

田曉堂找到劉向來,說已跟周雨瑩取得了聯絡。他講了自己的打算,希望劉向來能借給他32萬塊錢。

劉向來說:「借錢沒有一點問題。你想幫她還上挪用的公款,我也不反對,但前提是必須和她離掉。這種嗜賭的女人,只會拖你的後腿,你要想在仕途上有更大的發展,就必須擺脫她。否則,後患無窮!」

田曉堂說:「我這次已下了決心,要跟她離婚。可話又說回來,想離成婚只怕也沒那麼容易,她肯定不會答應。還有田童,將來跟誰的問題,也讓我很頭疼。」

劉向來說:「我看出來了,你還是有些優柔寡斷。」頓了頓,又道:「有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怕傷了你的自尊心。現在看來,還是很有必要告訴你。我通過一些渠道打聽過,周雨瑩出走時,並非一個人,而是和一個男人結伴而行。」

田曉堂瞪大了眼睛,問:「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他突然明白了,周雨瑩出走的勇氣,只怕是這個男人給她的。她這麼急著出走,只怕也與這個男人有關。

劉向來說:「這個男人姓尹,在一家郵政公司上班,平時也喜歡買碼,他倆剛開始算是碼友,經常在一起交流買碼心得,漸漸就熟悉了。後來,這個姓尹的賭碼輸掉了老婆做生意掙的十幾萬存款,周雨瑩輸掉了挪用的幾十萬公款,兩人同病相憐,就發展成了難友,走得更近了,經常湊在一起相互安慰。到了後來,姓尹的見無法向老婆交待,而周雨瑩又無法應對財務檢查,兩人都被逼上梁山,便相約倉惶出走。」

田曉堂聽了,半天無語。周雨瑩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耍弄他,他感覺心在滴血。

劉向來嘆口氣道:「女人如衣服,這件壞了,再換一件就是了。如果壞了還捨不得換,那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第二天下午,周雨瑩回來了。田曉堂看見她,差點沒認出來。她變得又黑又瘦,一臉疲態,似乎一陣風就能颳倒。看來,在外面這段日子,那個姓尹的男人並沒有給她多少呵護,她吃了不少苦頭。

田曉堂和周雨瑩坐下來,進行了一番長談。

田曉堂說:「你去自首吧。那挪用的32萬塊錢,我來想辦法替你湊齊。你主動還清這筆錢,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周雨瑩號啕大哭。

田曉堂又說:「我們離婚吧。我們已失去了共同生活的基礎,夫妻緣分已經到頭了。你不要怪我無情。我多次提醒你,警告你,你卻置若罔聞,越滑越遠。」

周雨瑩淚如雨下,乞求道:「我真的已有好幾個月沒買碼了,我早就想戒掉賭癮,好好過日子。前一段時間,我天天都按時下班回家,做家務,照料田童,你又不是不清楚。這32萬,還是以前輸掉的……我再也不會沾賭了,我可以對天發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田曉堂搖搖頭,堅定地說:「沒有機會了。我很難再相信你。」

周雨瑩又痛哭起來。田曉堂看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忍。可他又知道,此時絕不能心軟,絕不能在離婚的問題上再作出妥協。

不過,他還是在處理的方式上作了些讓步。他原本打算讓周雨瑩寫下同意離婚的保證書後,再把找劉向來借的32萬塊錢交給她,讓她去單位自首,現在他又覺得這麼做太沒有人情味了,於是他決定改變一下方式,只要她能口頭承諾離婚就行了。

田曉堂說:「只要你同意離婚,也同意自首,我就幫你還上那32萬,你明天上午就去找方主任。」方主任是她單位的一把手。

周雨瑩不再哭了,她看著他,目光有些陌生。

良久,她終於說:「好吧,我同意。」

晚上,田曉堂睡在書房裡,翻來覆去,無法入眠。跟周雨瑩做了十多年夫妻,雖然不乏磕磕碰碰,但更多的是甜蜜的時光。如今兩人走到了情斷緣盡的地步,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和無奈。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趕往孟家渡,去檢視娜美寧建設進展情況。

到達糧食倉庫大門口,姚開新、淡漢同、姜珊和裴自主迎了出來。淡漢同作為戊兆縣服務娜美寧專案建設指揮部的常務副指揮長,幾乎每天上午都來這裡協調解決具體問題。姜珊、裴自主受田曉堂的安排,這幾天則長住戊兆,現場督戰。

看了一圈,見庫房整修改建已基本結束,部分裝置已開始安裝,田曉堂頗為滿意。

姚開新拍著胸脯說:「曉堂兄弟你放心,按期投產一點問題也沒有。」

淡漢同說:「姚總抓得很緊,在本月20號前,佛山那邊的裝置將全部轉移過來。那條兩公里長的連線線,我們縣裡將加快施工進度,爭取下個月全部硬化到位。」

田曉堂笑道:「這樣很好,各項工作都要儘量爭取往前趕。」

正聊著,姚開新接了個電話,說了聲「去那邊處理個事情就來」,便匆匆走了。

見姚開新已走遠,田曉堂問淡漢同:「你在這裡做協調服務,還算順利吧?」

淡漢同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這個姚開新,確實不太好打交道,動不動就找麻煩,提要求。不過我還是以最大的耐心,認真地對待他提出的要求,讓他沒法在雞蛋裡挑骨頭。」

田曉堂說:「你的難處,我想見得到。」頓了頓,又問:「姚開新晚上是住在這裡,還是住在縣城?」

淡漢同說:「他晚上住縣城,在盛豪大酒店包了一套房。其實,他白天找麻煩我倒還不怕,就怕他晚上找麻煩。」

田曉堂不解地問:「他晚上找你什麼麻煩?」

淡漢同轉頭看看身後離得較遠的姜珊和裴自主,低聲道:「他幾乎每晚都要我們為他找小姐,我這個常務副縣長,都快成老鴇了。他還挺挑剔,年齡大點的不要,不夠漂亮的不要,戊兆縣城裡的暗娼,幾乎都被他挑過一遍。」

田曉堂暗想,裴自主曾幹過的活兒,現在又被淡漢同接過去了。他笑道:「據說姚開新有個奮鬥目標,玩女人要突破一千大關。我看在你們的幫助下,他這個宏偉目標有望提前實現。」

淡漢同哈哈大笑,說:「沒想到引來一個娜美寧,竟還會養活一批小姐。」

田曉堂也呵呵直笑,說:「要想讓他不再找小姐,辦法倒有一個,就是替他物色一個足夠漂亮、足夠潑辣、足夠厲害,既能讓他動心,又能管住他的女人。俗話說,一物降一物。身邊有了這麼個女人,姚開新也許就會服服帖帖,不再四處打野食。這樣你們就一勞永逸,不必再為找小姐發愁了。」

淡漢同笑著點頭道:「嗯,你這個主意不錯,我來試試看。」

田曉堂又問:「姚開新這裡,還差不差小車司機?」

淡漢同說:「還缺一位司機,我們正在幫他找。」

田曉堂說:「不用找了,我來推薦一個人……」

接下來,姜珊瞅了個機會,和田曉堂單獨說了幾句話。

姜珊告訴他:「姚總這幾天又纏上了我,每天都給我發騷擾簡訊,昨天晚上還鑽進我的房間,坐到半夜,賴著不肯走……我真是受夠了,你讓我回去吧。」說著,她的眼圈紅了。

田曉堂十分惱火,可這事又不好對姚開新發作。想想姜珊所受的委屈,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考慮到在孟家渡這邊協調服務的工作量已不大,留下裴自主就足夠了,他便爽快地表態道:「好吧,你先回去,讓自主留在這裡。」

姜珊感激道:「謝謝你了!」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些別樣的內容。

田曉堂不敢觸碰她的目光,急忙轉頭去看別處。

5、周雨瑩一錯再錯

從戊兆一回到雲赭,田曉堂立即打了周雨瑩的手機,他急於瞭解她向單位領導自首的情況。不想竟然打不通,她又關了機。

田曉堂不由得困惑起來。他尋思著,難道周雨瑩已被公安部門帶走,手機也被扣下了?應該不會呀。按他的預計,周雨瑩挪用公款的行為尚未暴露,她能夠主動去單位自首,並且如數歸還挪用的全部資金,她單位的一把手方主任應該會大事化小,從輕發落,進行內部處理,給她個行政處分,然後調離財務科室,絕不可能向公安部門報案,將她弄得身敗名裂。他跟方主任曾見過幾次面,知道方主任一向寬厚大度,能饒人時便會饒人。再說,這種事如果高調處理,對單位不利,對方主任也不利,他畢竟負有失察的責任。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對站在周雨瑩背後的他這個市委副秘書長,方主任也不會不給一點面子。

既然周雨瑩不大可能被限制自由,那她手機關機就顯得很不正常了。田曉堂急忙打她單位的辦公電話,詢問周雨瑩今天上午去過沒有,對方回答:「沒有看見她,她不是還在休假嗎?」田曉堂又問方主任在不在,對方回答:「他在開發區開會,上午就去了。」

田曉堂感覺頭有些大了。周雨瑩竟然沒有去單位找方主任自首,而且關上了手機,她這是想幹什麼?

田曉堂狐疑著,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周雨瑩該不會拿著32萬,和那個姓尹的男人再次出走吧?這種可能性只怕是存在的。也許周雨瑩本沒有這種想法,但經不起那個男人的唆使,最終還是作出了錯誤的選擇。

田曉堂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疏忽大意了。他還是輕信了周雨瑩,他也忽視了那個姓尹的男人。他應該押著周雨瑩去單位找領導自首,應該親手把那32萬交給方主任,那樣她就無機可乘了。只怪他太要面子,不想送她去自首,加上上午要去孟家渡辦事,這才鑄成了大錯。

田曉堂後悔不已,又對周雨瑩恨得咬牙切齒。事已至此,該怎麼辦呢?想來想去,他只有給她連續發了幾條簡訊,擺事實,講道理,奉勸她不要錯上加錯,踏上一條不歸路。

他相信她會看到這些簡訊,至於她會不會受到觸動,返身回來,他心裡完全沒底。周雨瑩已經喪失了理智,他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清醒過來。

田曉堂正在辦公室看檔案,突然聽見篤篤的敲門聲。他叫了聲「請進」,門吱呀一聲開了。他抬起頭,見來人是鍾林,不免有點意外。在他的一手安排下,鍾林在北京接受了專家的診斷和治療,在北戴河療養了幾個月,回來後也沒上班,一直在家裡邊休息邊進行後續治療。

田曉堂忙招呼鍾林坐,說:「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鍾林笑道:「是啊,我已經很少失眠了,頭也沒怎麼痛了,腦子裡也不再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念想了。我覺得自己已經恢復了,很想回局裡上班,在家裡實在憋得慌。」

見鍾林已經從憂鬱症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田曉堂十分欣慰。他想,確實不能讓鍾林老待在家裡,那樣好人也容易憋出病來。但讓鍾林正兒八經地上班,就要承受一定的工作壓力,說不定又會加重他的病情。想來想去,田曉堂想到了一個主意,就讓鍾林跟隨裴自主,去督辦和協調娜美寧專案。眼下裴自主已不再長住戊兆,只是每週去孟家渡一至兩次。讓鍾林跟著裴自主往孟家渡跑跑,換換環境,散散心,會有利於他進一步康復。

想定後,田曉堂就說了自己的考慮。鍾林爽快地答應道:「行,我聽你的安排。」

鍾林走後,田曉堂叫來裴自主,認真交代了一番。他說:「鍾林跟你去孟家渡,只是去散心。你要照顧好他,不要讓他參與具體事務,不要讓他有任何精神負擔。」

裴自主說:「好的,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快下班時,田曉堂突然接到王小磊的電話。田曉堂問:「你出來啦?」

王小磊說:「我已經出來兩天了。」

田曉堂說:「出來就好,我正想找你呢。你這會兒在哪裡?」

王小磊說:「我在你們局的大門口。」

田曉堂說:「你稍等,我馬上出來。」

田曉堂將王小磊帶到附近一家酒樓,坐下後,他才注意到王小磊臂上戴著黑紗,不禁大驚,向王小磊投去疑惑的目光。

王小磊一臉哀痛道:「我被拘留期間,我爸趁我媽不在家,悄悄尋了短路。他實在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加上又覺得拖累了我們,這才……」

田曉堂十分震驚,更覺得心裡難受,許久都沒有說話。

王小磊望著他道:「田叔叔,您不要難過。我爸走了,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我今天來找您,是想向您道一聲謝,感謝您這些年來對我們家的照顧,也感謝您在我做了錯事後,熱心地幫助我……我今天也是來向您道別的,我準備明天就去廣州打工。」

田曉堂說:「你出去打工,留下你媽一個人在家裡,行嗎?」

王小磊說:「在這邊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再說,我還怕那些碼民找我的麻煩。」

田曉堂說:「你不用去廣州了。我記得你拿到了駕照,會開車。我來幫你找一份在戊兆一家化工公司開小車的工作。戊兆離雲赭城區不遠不近,那些碼民不容易找到你,你想從戊兆回來看看你媽,來去還算方便。」

王小磊面露喜色道:「您替我想得太周到了。謝謝您,田叔叔!我喜歡開車,一定會把這份工作幹好。」

田曉堂叮囑道:「你今後一定要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千萬不要搞歪門邪道。在公司上班,就得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和老闆、同事處理好關係……」

王小磊點頭答應道:「田叔叔,您的話我都記住了。」

看著王小磊懂事的樣子,田曉堂打心眼裡喜歡。他想了想,又說:「你去那邊上班,我還想交給你一項特別的任務。」

見田曉堂神情嚴肅,王小磊不禁有點緊張,忙問道:「什麼特別任務?您講吧。」

三天過去了,周雨瑩沒有回簡訊,手機仍然關機,就像上次一樣,又人間蒸發了。

田曉堂又氣又急,忍不住打了劉向來的電話。劉向來聽他講完,說道:「你的判斷應該是對的,她這次出走,肯定是受了那個姓尹的男人的慫恿。她這麼一跑也好,你終於可以痛下決心跟她離婚了。」

田曉堂說:「我找你借32萬塊錢,本是念及多年夫妻感情,想盡力挽救她。可她不知死活,再次選擇了外逃,那32萬將被她和那個姓尹的拿去揮霍,這叫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劉向來說:「別想那麼多。你給了她32萬,已經盡到了你的責任,你問心無愧。至於她怎麼去做,就別管太多了。她做得是對還是錯,那都是她的命!」

田曉堂長長地嘆了口氣,心頭滿是悲涼。

掛電話前,劉向來說:「我去打聽一下那個姓尹的男人的情況。有什麼新訊息,會及時告訴你。」

兩天後,田曉堂突然接到方主任的電話。方主任很客氣地問他,周雨瑩年休假已經超過了幾天,怎麼還不見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田曉堂不敢說實話,只好現編了幾句謊言:「她這些天到西藏旅遊去了,不想前天突降暴雪,被困在一個景區出不來,那裡訊號也不好,手機難以打通。只怕還要請兩天假,下週才能來上班。」

方主任說:「沒事沒事,我就是問問情況,只要她下週一能來上班就行。下週一上面要提前來搞財務檢查,她不在場不行。田秘書長什麼時間有空,還請您過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田曉堂笑道:「哪裡,哪裡,我豈敢指導您方大主任!」

放下電話,田曉堂鎖緊了眉頭。他暗暗琢磨著:如果到本週日下午周雨瑩還是杳無音信,他只有親自去找方主任,向他說出實情,懇請他儘量給予寬大處理。他估計,在財務檢查前如果32萬不能歸還到位,這事就會暴露在財務檢查組面前,周雨瑩將很難逃脫牢獄之災。她跑出去躲起來,只躲得了一時,最終還是難免被抓回。

在週日到來之前,田曉堂盼著周雨瑩再次醒悟,給他來個電話或簡訊,可是奇蹟並沒有發生。

到了週日下午,田曉堂對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他拿出手機,準備給方主任打電話,約他出來見一面。

他正在翻找方主任的號碼,劉向來突然打來了電話。

劉向來說:「我瞭解過,那個姓尹的男人一直沒有回家,可今天中午,那傢伙突然回來了。原來他老婆不在乎他買碼輸掉的十幾萬塊錢,已經原諒了他。我估計,姓尹的一回家,撇下週雨瑩,她深受打擊,只怕會方寸大亂。你趕快給她發簡訊試試,說不定能夠聯絡上。」

田曉堂覺得劉向來說的有道理,便暫時放棄了與方主任見面約談的念頭,給周雨瑩發起簡訊來。

下午6點鐘,田曉堂總算收到了周雨瑩的回覆。

經詢問,田曉堂知道她並沒有跑遠,只是躲在雲赭西郊。

見面後,田曉堂第一句話就說:「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愚蠢。躲一次不說,竟還會躲第二次。你想躲一生嗎?你又能躲一生嗎?趕快跟我去找方主任自首吧。不然,明天一搞財務檢查,你就全完了。那32萬還剩多少?」

周雨瑩說:「這幾天只用了一千多塊錢。」

田曉堂暗想,她手裡的錢沒讓那個姓尹的騙走,算她還沒蠢到家。他說:「這用掉的一千多塊錢,我給你補齊。如果找方主任能夠順利處理下來,我們馬上就去辦離婚手續。我已想好了,田童跟我,房子給你,我淨身出戶。找劉向來借的錢,我以後慢慢來還。」

周雨瑩沉默半晌,突然顯得異常憤怒:「鬼才相信,你那32萬是借的。大局的副局長你都幹了好幾年,就沒有一點灰色收入?都快要離婚了,你還想瞞著我,還要把我當傻子嗎?」

田曉堂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就連周雨瑩都不相信他沒有可觀的灰色收入,認為他一直在欺騙她。他不知說什麼好,只覺得悲哀和可笑。周雨瑩對他其實已失去了基本的信任,他越發覺得,這婚非離不可。

不想過了一會兒,周雨瑩又苦苦哀求起來:「我知道,我一錯再錯,非常對不起你……懇請你看在十多年夫妻的情份上,還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過日子!」

田曉堂剜了她一眼,鄙夷道:「我實在沒法相信你,我聽不到你的真話。」

周雨瑩說:「我對你說的都是真話,我的錯誤都向你坦白了。」

田曉堂聽她這麼說,不由得怒火中燒,叫道:「你真是把所有事情都向我坦白了?我問你,那個姓尹的傢伙是怎麼回事?你第二次玩失蹤,不就是想拿著我借來的32萬,和他遠走高飛嗎?要不是他老婆及時原諒他,他態度又不夠堅定,只怕你們倆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周雨瑩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煞白。癱坐良久,她才絕望地哀嚎道:「遇上那個人,是我今生最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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