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替前任擦屁股,你硬著頭皮也得幹

1、忍痛斬情絲

公開選拔活動如期舉行。在市委組織部的精心安排下,頭天下午進行筆試,第二天上午進行面試。面試一結束,就當場公佈了筆試、面試總成績,王賢榮榮登榜首,姜珊名列第二,裴自主屈居第三。田曉堂得知這個結果,既替王賢榮、姜珊高興,又為裴自主感到惋惜。鍾林的考試成績不出所料,果然不理想,根本就沒有入圍的可能。

下午一到辦公室,田曉堂就給姜珊發了一條簡訊:「晚上在仙人居請你吃飯,以表祝賀!」

姜珊馬上回道:「謝謝師兄!恭敬不如從命!」

田曉堂剛收起手機,王賢榮就敲門進來了。

田曉堂示意王賢榮坐沙發,笑道:「祝賀你啊!」

王賢榮笑了笑,說:「今天能有這個結果,我應該感謝華局長和您。不是華局長要推行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還像以前那樣論資排輩,新提局領導肯定輪不上我。不是您這些年來一直培養我、提攜我,我就沒有現在這個發展基礎,只怕也抓不住這次機會。」

田曉堂忙說:「你客氣了!主要還是靠你自身的主觀努力。華局長和我所做的只是外因,外因要靠內因才能起作用嘛!」

田曉堂想起上午面試時沒看見包雲河去觀摩,就問:「上午包書記怎麼沒去?」

王賢榮說:「包書記向華局長請了假……」本來準備還往下說的,大概是意識到了什麼,就把已溜到舌尖上的話生生咽回去了。

田曉堂暗想,王賢榮總算變聰明些了。看來,他那口無遮攔的毛病也並不是改不掉。王賢榮吞回去的話,無非是想說包雲河不去參加觀摩,有事去不成是假,心裡一百個不願去才是真。

說到包雲河,田曉堂忍不住提醒道:「今後你做了局領導,更要注意與包書記處理好關係啊。」他沒往下多說,他想王賢榮不會聽不懂他的意思。

王賢榮點頭道:「我會注意的。」

田曉堂卻有種感覺,王賢榮好像並沒有把他的話真正聽進心裡去。

王賢榮走後,田曉堂打電話叫來了裴自主。一見面,田曉堂就說:「這次公開選拔,你能進入前三強,已相當不容易。」

裴自主說:「你不用寬慰我,我心態很好。」

田曉堂笑道:「這就好。你這次雖未能勝出,不過已闖入了組織部門的用人視野,還是很有意義的。下次再提拔幹部,這第三名的成績,就是你被優先考慮的重要依據。」

裴自主說:「我倒沒想那麼多,只是想改變一下眼前的處境。我真不想在那個地方待下去了。王賢榮這次提拔已經毫無懸念,局辦主任一職就會空缺。我很看好這個崗位,不知這算不算非分之想?」

田曉堂有點意外,不過又覺得裴自主確實頗有遠見。局辦主任和裴自主那個二級單位一把手,雖然都是正科級,但局辦主任跟局長走得近,屬於近水樓臺,提拔重用的機會要多得多。市局歷任辦公室主任,都提拔到了局領導的崗位上,無一例外。田曉堂說:「你有這個想法,我支援你,會找機會跟華局長說的。不過,按這次改革方案,中層幹部選拔還要搞競爭上崗,所以你想做局辦主任,還得再次參與競爭呢。」

裴自主說:「行啊。競爭上了,心想事成;競爭不上,也不怨別人。」

田曉堂將話題轉到招商上後,裴自主彙報說:「對鄒祥宇和趙勇先的企業,我又作了一番瞭解,發現鄒祥宇的那個牛仔服裝廠想招引過來,難度很大。」

田曉堂問:「究竟難在哪裡?」

裴自主說:「我跟鄒祥宇的同學之情非同一般,說話也就直言不諱,我明確地向他提出,即使那個已籤意向性協議的西部某縣招商政策比我們優惠,也請他看在同學情份上,作點犧牲,把企業轉移到雲赭來。他說,你的面子我肯定要考慮,那個意向性協議也不是太大的障礙。最關鍵的問題是,你這裡有沒有大型水洗廠等配套企業,產業配套能力能不能達到要求。如果能夠達到要求,可以優先選擇你這裡。如果達不到要求,就有些難辦了。他告訴我,跟他簽了協議的那個縣,有一個3平方公里的紡織服裝產業園,水洗等配套企業一應俱全。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裡就涼了半截。我知道,雲赭根本不可能為他搞什麼產業配套。」

田曉堂聽了,半晌無語。他沒想到,看起來很有希望的招商專案,竟輕易就泡湯了。還剩下趙勇先的娜美寧化工專案,該不會也有什麼不可逾越的障礙吧?如果這個專案也沒了戲,立馬就會陷入無商可招的困境。田曉堂感覺心頭一沉,忙問:「趙勇先那邊呢?」

裴自主說:「我也跟趙勇先再次打電話溝通過。和他關係畢竟疏遠些,說話不好太直接,就還沒有完全摸清底細。趙勇先告訴我,他是娜美寧的董事長,總經理叫姚開新,兩人的股份分別佔55%、45%。娜美寧究竟往哪兒轉移,姚開新的意見也很重要。他歡迎我們過去面談。」

趙勇先沒有擺出某種理由一口拒絕,這讓田曉堂稍感寬慰。可想到突然冒出一個姚開新來,趙勇先一個人好像還做不了主,招引娜美寧又會增加難度,田曉堂就感到有些擔憂,便說:「這樣吧,事不宜遲,明天上午我們就去廣東佛山。」

裴自主說:「好,我們儘快與他們見面,見了面才好細談。」

裴自主離開後,田曉堂有些擔心鍾林,就叫來老呂,叮囑道:「你也知道,鍾林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大好,這回參加公開選拔又落了選,我怕他受不了這個刺激……想請你對他留點心,一旦發現什麼苗頭,馬上報告我。」

老呂答應了聲「好的」,又道:「鍾科長弄成這樣,也只怪他太想不開,唉……其實我下午一直在勸他,不要把落選的事放在心上。照我看,他只怕是得了憂鬱症吧?」

田曉堂愣了愣,說:「你覺得他有憂鬱症?這個病可是相當厲害,很容易產生自殺傾向。這樣吧,你跟鍾林的愛人聯絡一下,讓她帶鍾林去醫院作個檢查。結果出來後,你告訴我一聲。」

老呂說:「行,我這就去找她。」

快下班時,田曉堂給姜珊打電話,問她在哪裡。姜珊說:「我在柳樹街服裝城瞎逛呢。」田曉堂說:「你等著,我過來接你。」

田曉堂駕車來到柳樹街,捎上姜珊,直奔仙人居。

進包間坐下,田曉堂看了看屋內的擺設,忽然想起第一次來仙人居的情景。當時是劉向來約他和袁燦燦來這兒吃飯。爾後,他與袁燦燦或姜珊單獨會面,都不假思索地選擇了這裡。他之所以看上仙人居,主要是因為這裡偏僻、幽靜,加之飯菜清淡可口。雖然他和姜珊之間並沒有什麼,但他還是不敢把她帶到人多的地方去。就是來仙人居,都相當小心。今後姜珊做了市局領導,兩人成了同事,只怕就更要謹慎一些了。轉念又想,身正不怕影子歪,自己是不是過於拘謹了?可一想男女那點事兒最容易被人捕風捉影,肆意塗抹,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謹小慎微,免得給人搬弄是非提供口實。

田曉堂點了幾樣菜,一邊喝著茶,一邊笑吟吟地望著姜珊。他看得出來,姜珊今天容光煥發,一臉喜色。也難怪,短短幾年間,不到30歲的她就從一名普通中學教師,一躍成為副縣級領導幹部,就像坐火箭似的,攀升的速度也實在是夠快了。這種好事無論落到誰頭上,夜裡做夢只怕都會笑出聲來。

田曉堂開玩笑道:「馬上就要做市局領導了,你還有閒心逛街呀!」

姜珊抿嘴一笑,說:「你哪懂得咱們女孩子的心思。我今天逛街,是想選兩套合身的職業裝,來市局上班好穿。不然,弄得土裡土氣的,沒個好形象,多丟人啊!」

田曉堂呵呵笑了起來。他想,姜珊如此鄭重其事,說明她還是有些躊躇滿志的。他記得上次在仙人居見面,姜珊曾說過對官場有些厭倦的話。現在看來,她當時說的不一定是真心話。不過,也有可能當時說的是真實想法,只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面對權位所帶來的榮耀和滿足,她的興致和慾望又被激發出來了。可見人心如浮雲,隨時都可能因風而變。

田曉堂問:「你選的衣服呢?」

姜珊嘟著嘴說:「沒人陪我逛街,替我當參謀,我挑來選去,還是拿不定主意,不知哪件更合適。」

田曉堂笑了起來,說:「姜珊你也真該找個男朋友了。有了男朋友,不就有人陪你逛街挑衣服啦!」

姜珊卻低下了頭,沒有接話。田曉堂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他明白姜珊講「沒人陪我逛街」的意思,並不是說要找個男朋友陪她逛街,而是說她喜歡的人能陪她逛下街就好了。這個她喜歡的人,只怕指的就是他田曉堂吧。可他敢讓她喜歡嗎?他早就清楚她對他有那份心思,她不找男朋友估計也與此有關,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迴避著,生怕傷害到她。他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可過去了那麼久,她還是沒有知難而退。她明明知道他難以給她婚姻、家庭,卻仍然那麼執拗,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成全她心中的愛情?為了實現那個珍藏許久的夙願?對這個漂亮而又痴情的小師妹,他真有些搞不懂。他想,她即將進入市局,與自己同為副職領導,一舉一動會有更多的眼睛盯著,只怕更要注意避嫌了。今天倒是個機會,他不能再一味迴避,得硬一硬心腸,揮刀斬斷她那根情絲。

這麼想著,等菜上了桌,兩人喝過半杯乾紅後,田曉堂就坦誠道:「姜珊,有幾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得知道,我們沒有可能……也許你會說,我什麼都不在乎……你那樣想,我更不能……如果……就是害了你……你還年輕……請你理解我,好嗎?」田曉堂說得很動情,儘管他閃爍其辭,但意思還是表達出來了。

姜珊沒想到他今天突然把話挑明,不免很意外,又有些感動,同時更覺得委屈和失落。她有種想哭的感覺,忍了忍,終於沒讓淚水奔湧出來。田曉堂是她的一個夢,從少女時代就做起的夢啊。即便這夢不能圓,她也不想從夢中醒來。可田曉堂卻要狠狠地敲碎她的夢,將她從夢中拽回現實,這簡直是想要了她的命!此時,她萬分心痛,便低著頭,緘默不語。

見空氣相當沉悶,田曉堂忙轉移了話題。關於兩人的隱秘感情,點到為止即可,說多了將越發傷她的自尊。他說:「姜珊,你吃菜呀。這次你和王賢榮在公開選拔中勝出,留給你倆的職位是一個副局長和一個工會主席。你猜猜看,你倆誰會做副局長,誰會做工會主席?」

姜珊強打起精神,說:「這還用猜嗎,肯定是王賢榮做副局長,我做工會主席。」

田曉堂笑著問:「為什麼呢?」

姜珊說:「副局長和工會主席雖然都是領導班子成員,但副局長的分量無疑比工會主席重得多。王賢榮年齡比我大,資格比我老,能力比我強,這次考試的成績也比我好,他做副局長是理所當然的。我能幹個工會主席,已很知足了。如果不是華局長堅持要搞公開選拔,我哪有這樣的好機會啊!」

田曉堂說:「我倒覺得,副局長多半是你的!」

姜珊有些驚訝,問:「你聽到什麼訊息啦?」

田曉堂說:「那倒沒有,只是我分析來分析去,覺得你做副局長的可能性更大!」

姜珊笑了起來,說:「你以為你是市委組織部長啊。」

田曉堂說:「我是有依據的。我覺得,市委組織部這次用人,首先會考慮市局班子的年齡結構和性別結構,現在副局長中沒有一位女性,也沒有35歲以下的年輕人,你正好可以同時彌補這兩點不足。而工會主席大多都是副局長年齡偏大後改任的,一般不會用你這麼年輕的幹部。」

姜珊卻說:「做工會主席,我都怕自己幹不好,如果讓我做副局長,就更擔心了。我覺得自己畢竟太年輕,面對的下屬大多都比自己年長,心裡還是有些發虛。」

田曉堂笑了笑,本想說「不要緊,有師兄呢」,馬上又覺不妥,怕這話引起她的聯想,忙改口道:「怕什麼呢?官場上無大小,你再年輕也是上級,下級就得服從上級嘛。你知道麼,歷史上,像你這般年紀就挑大樑的女性大有人在。當年,慈禧太后聯合恭親王奕,發動宮廷政變,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政權爭奪,那時她才多大,你猜得出嗎?」

姜珊搖搖頭。

田曉堂說:「當時她才25歲,也是年輕女幹部啊,比你現在還小呢。」馬上又補了一句:「開個玩笑,不該拿她和你作比較的。」

吃完飯,田曉堂講起了縱火案。他說:「這些天我一有空,就在琢磨這個案子。直覺告訴我,縱火者應該是為了報復、警告華局長,而不是他弟弟華世平。」

姜珊說:「可城南物流園的那夥人,動機清楚,條件具備,更像是作案者。」

田曉堂說:「我並不否認他們有作案的可能,只是覺得也存在另外一種可能——衝著華局長去縱火。」

姜珊很敏感:「衝著華局長去縱火?你是懷疑陳春方?」

田曉堂笑道:「我與華局長探討過,他也覺得陳春方有可能幹這事。不過他不想把事情越弄越複雜,就不願把這種懷疑告訴警方,也不想深究下去。」

姜珊想了想,說:「我本來沒懷疑到陳春方身上,聽你這麼一講,也覺得他作案的嫌疑很大。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他經常來戊兆,也不知在幹些什麼。他這個人好交朋友,在戊兆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還有不少。所以,他要找個混混去放一把火,太容易辦到了。」

田曉堂點頭道:「嗯。他經常來戊兆,只怕就是在策劃這件事。」

姜珊說:「我們猜得再準也沒用,還得看證據。可是,莫局長他們查案,至今沒有任何進展。」

田曉堂無奈地說:「要想破案,恐怕還得等施響回來。」

臨走時,田曉堂建議她找家賓館住下,姜珊說:「我還是回戊兆去。我的司機在市區,我打個電話叫他過來接我。你先回去吧。」

田曉堂明白她讓自己先走的用意,只好說:「那行,我先走一步。」

田曉堂從包間出來,姜珊跟在後面送他。不想走到大堂,正巧碰見劉向來從另一個包間裡鑽出來,劉向來身邊還依偎著一位年輕女子。

劉向來看見田曉堂和姜珊,忙把年輕女子推開,打著哈哈說:「這麼巧啊!」說著朝姜珊瞟了幾眼,對田曉堂意味深長地一笑,卻並不問姜珊是誰,只是挖苦道:「田局長這麼忙,還有工夫跑這麼遠來吃飯?」

因姜珊在旁邊,田曉堂不想和劉向來廢話,就只是笑了笑。他掃了一眼劉向來身邊的女子,長得還算漂亮,只是打扮有些妖冶。這個女子和劉向來的關係顯然有些曖昧。他想劉向來不問他姜珊是誰,只怕也是把她當作他的什麼人了。劉向來這麼認為也很正常,不是特別的關係,一對孤男寡女哪用躲到這偏僻小店來吃飯。

跨出店門,姜珊問:「這人是誰呀?說話這麼陰陽怪氣的。」

田曉堂笑而不答。

田曉堂開車沒走多遠,就接到劉向來的電話。劉向來一開口就說:「還是田局長品位高啊,瞧你的那位,氣質多好!」

田曉堂笑道:「你那位姿色也不差呀。你小子膽子真是越玩越大,還在外面採起野花來了!」

劉向來也不否認,叫道:「不採白不採嘛。難道只許你們州官放火,我們小老百姓點個燈也不行嗎!」

田曉堂說:「不要亂說。跟我吃飯的那個女的只是我的同事。」

劉向來嘲笑道:「如今領導幹部帶情人外出,碰上了熟人,哪個不是說,這是我的同事。這種說法已經非常俗套了,我勸你換一種新說法,把同事改為表妹,好不好?」

田曉堂還在辯解:「真的,我說的是實話。」

劉向來說:「不用講啦,你騙不了我的。她看你的那個眼神,就跟袁燦燦看你時一樣,簡直太特別了。你他媽的真是豔福齊天,走到哪裡都招漂亮女人喜歡!」

劉向來這麼一說,田曉堂只有啞口了。

回到家裡,田曉堂懶得理睬周雨瑩,就一頭扎進書房,拿起一本書翻看起來。可他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到書上去,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牽掛姜珊。姜珊夜裡趕回戊兆,他有些擔心路上的安全。見時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姜珊只怕也到了,他想給她發個簡訊,問問情況,才好放下心來,可又怕這個簡訊發過去,她感受到了他的愛意,心頭又嘭地爆起幾星火花來。

惦量再三,他還是放棄了發簡訊的念頭。

2、不尋常的簡訊

翌日上午,田曉堂準備和裴自主一起到廣東招商,去向華世達打招呼時,華世達卻說,明天要召開一次工作例會,讓他務必參加。他只得改變計劃,將招商行程推遲一天。

華世達告訴他,施響來過電話。

田曉堂忙問:「他回戊兆啦?」

華世達說:「還沒有。不過他通過線人悄悄作過調查,城南物流園那夥人在發生縱火案那天,都在雲赭城區參加一位二婚的兄弟的婚禮,當晚瘋玩了個通宵,只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戊兆。」

田曉堂說:「這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去縱火。」

華世達說:「是啊。而且,那夥人也沒有一個是跛子。」

田曉堂說:「那夥人的嫌疑被排除了,這就意味著,陳春方的嫌疑增大了。」

華世達卻沒有做聲。

田曉堂在心裡已經認定,縱火案的主謀多半就是陳春方。他想,除了陳春方,還會有誰呢?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真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啊。

回到辦公室,田曉堂還在想陳春方縱火之事,不禁感慨萬端。到了10點鐘,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來,便決定利用出門招商前的這點時間,去辦這件事。

田曉堂打了袁燦燦的手機,袁燦燦接電話時十分興奮,說:「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頭出來了,你居然還想起了我!」

田曉堂知道袁燦燦是在抱怨他,就不接話茬,只是問:「你是在戊兆嗎?」

袁燦燦說:「我就在市區。這幾天,我請來了上海一家酒店管理培訓機構的專家,正在幫我培訓管理團隊,一直就住在宏瑞。」

田曉堂說:「我們在一起坐坐吧,你看什麼時候能抽出空來?」

袁燦燦馬上說:「就今天晚上吧,晚上你來宏瑞,我們一起吃飯。」

田曉堂說:「好,就這麼說定了。」他感覺到了袁燦燦的激動,心頭的滋味很是複雜。袁燦燦與王季發離婚後,並沒有將這個訊息告訴他,一直也很少聯絡他,似乎在有意躲著他。她越是這樣做,他越是覺得不正常,越是認定她對自己懷有太大的奢望。她躲著自己,大概是想欲擒故縱吧。從今天他主動邀約見面,她竟然歡天喜地的表現看,他的判斷只怕是對的。

晚上6點鐘,田曉堂來到宏瑞大酒店,和袁燦燦一起上了樓頂酒吧,兩人邊吃邊聊。

田曉堂問起盛豪大酒店,袁燦燦說:「整個裝修已經提前完工,等這次培訓結束後,我就回去準備正式開業了。等盛豪一開業,縣賓館的生意只怕會大受影響。」

田曉堂說:「縣賓館還沒有改制,管理跟不上,硬體也落後了,生意垮下來是遲早的事。就是沒有盛豪,也會被別的酒店擠垮!」

說了會兒閒話,紅酒也喝了不少了,田曉堂就想把話題引到王季發身上來。要談及王季發,從王季發和袁燦燦離婚一事上切入最為自然。可田曉堂實在不願主動提起這件事,他怕提了會勾起袁燦燦的滿腹心事,進而惹火燒身。可又想沒有比這更好的切入點了,總不能一開口就突兀地直接說起王季發和那個停工的主樓工程吧,再說他也不能永遠裝著不知道她和王季發已離了婚。反覆惦量一番,田曉堂還是說:「你和王老闆離了,居然都不告訴我一聲,我還是後來聽劉向來說的。」

袁燦燦略微一怔,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搖晃著,似在掩飾著什麼。良久,才幽幽地說:「告訴你幹什麼,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田曉堂聽出了袁燦燦的艾怨。她顯然是在怪他沒有主動關心她離婚的進展,怪他這麼久了才跟她提到這個事。他明白了,袁燦燦不將離婚的訊息告訴他,並不是不想讓他知道,而是想讓他通過別的途徑知道後,再去關心地詢問她,這樣她就變被動為主動,虛榮心也得到滿足了。她只怕是把這個小伎倆作為對田曉堂的考驗吧,可田曉堂卻讓她失望了。

田曉堂一時想不出說什麼合適,就只是乾巴巴地說:「離婚對你也是一種解脫,是新生活的開始……」

袁燦燦苦澀地一笑,說:「大家都是這麼說。可離婚的滋味,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其實,我這人骨子裡還是很傳統,很看重婚姻、家庭的。」

田曉堂不禁愣了一下。他知道袁燦燦最後這句話的意思,也知道放任袁燦燦說下去將會不可收拾,他必須扭轉局勢,把話題引向自己設定的軌道。他今天說起她和王季發離婚,主要是為了引出王季發,他本不該在離婚的事情上停留,應該迅速說到主樓工程上來。可他又覺得那樣做未免太無情了,所以才略作停留,和她多說了兩句。但再往下說就危險了,他必須狠下心來,在她剛擺出一副欲傾訴衷腸的架式時,就打斷她。田曉堂便說:「王老闆今年也挺不順的,和你離了婚,承建的那個主樓工程也停了工。停工的原因,是省廳的專案資金撥不下來,王老闆也拿不出那麼多墊資。」

田曉堂故意轉換話題,袁燦燦自然很惱火。可田曉堂講到王季發承建的主樓工程停工,她又十分關切。她說:「我很早就聽說了停工之事,沒想到至今都還沒有復工。」

田曉堂說:「是拖得很久了。我們非常著急,卻又無可奈何。去省廳跑了幾次,專案資金還是沒要回來。我們以機關大院作抵押,找銀行貸了2000萬,可要想復工,這筆錢還是不夠。」

袁燦燦抿著嘴,沒有說話,似在思忖著什麼。

田曉堂看了看袁燦燦,暗暗揣度她的態度。他覺得時機到了,再不開口,只怕就會喪失機會。便鼓起勇氣道:「我想請你幫幫王老闆,借一筆錢給他,好讓工程儘快復工。當然,這既是幫王老闆,同時更是在幫我。」

袁燦燦有些意外,瞥了田曉堂一眼,問:「還差多少錢?」

田曉堂說:「還差2000萬。」

袁燦燦訝然道:「2000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沉吟片刻,接著說:「我一時沒法回答你,讓我先考慮一下吧。你也知道,我的錢都投進盛豪了。」

田曉堂說:「好的。」袁燦燦沒有一口回絕,答應「考慮一下」,說明多少還有些希望。不過,袁燦燦的錢都投在盛豪大酒店也是實情,她上哪兒去弄這筆資金呢?這麼一想,他又覺得袁燦燦的「考慮一下」只怕是在敷衍,不免又有點洩氣了。

離開酒吧時,袁燦燦一起身就哎喲直叫喚,說頭有點暈。

田曉堂笑道:「喝這麼點紅酒,你就暈上啦?」

袁燦燦嘟噥道:「人家都暈得摸不著方向了,你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田曉堂感覺袁燦燦是故意裝頭暈,也明白她這麼做的用意。他正在想該怎麼應對,又聽見袁燦燦衝他嬌嗔地叫道:「還愣著幹什麼,送我去房間呀!」

田曉堂慌忙道:「好,好,走吧。」他本想推託,可態度卻又不夠堅決,還是順從了她。他預感到袁燦燦佈下的是個溫柔的陷阱,卻又無力甚至也無心逃脫。再說今天袁燦燦對借錢一事能這麼表態,已讓他十分感激,也就不想拂了她的意。

結果可想而知。進了房間,門剛被帶上,袁燦燦的眼神就迷離起來,一把摟住了他……這一夜,田曉堂沒有回家。袁燦燦就像一頭母獸,在他身上拼命地吮吸著,噬啃著,似乎要生生吞了他。他沒想到袁燦燦會這麼狂蕩,只怕是久旱逢霖雨吧。而他呢,早已沒挨周雨瑩的身了,被袁燦燦這麼一撩撥,愛慾也如海嘯般爆發,兩人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瘋狂,一時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當世界終於寧靜下來時,已是凌晨2點鐘了。田曉堂以為袁燦燦會趁熱打鐵,向他委婉地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可袁燦燦什麼也沒說,就帶著一臉的滿足和疲憊,沉沉地昏睡過去了。田曉堂想,也許她本想提提要求,只是折騰了半宿,體力已經耗盡,根本沒有力氣說了。

第二天早上,田曉堂從宏瑞大酒店趕往局裡去上班,半路上突然收到一則不同尋常的手機簡訊,煞有介事地說要披露一個天大的秘密——姜珊是華世達的情婦,兩人早就有了那麼一腿,所以華世達才一次又一次借公開選拔之名,不遺餘力地將她推向高位。簡訊自稱是出於義憤,才勇敢地站出來,曝這對狗男女的光,剝開華世達偽君子的真面目。

田曉堂看罷簡訊,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揭發者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卻又根本不敢留下大名。發簡訊的號碼亦很陌生,去移動公司查詢只怕也查不到真實的戶主。很顯然,這個簡訊針對的是華世達,目的是想把華世達的名聲搞臭。發這個簡訊的,大概是陳春方吧。想到陳春方還會發這種簡訊,田曉堂不禁困惑起來。和縱火傷人相比,造這種謠實在太小兒科。陳春方在剛放了一把火之後,報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有必要畫蛇添足,緊接著又弄這種簡訊來攻擊華世達嗎?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啊。

難道是他弄錯了?縱火案並非陳春方所為,而是另有其人?

田曉堂帶著滿腹狐疑來到局裡,上了四樓,往走廊深處走,經過包雲河辦公室門口,包雲河已坐在裡面喝上了茶,看見田曉堂,衝他招招手,田曉堂便踱了進去。

包雲河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手機,說:「你也收到簡訊了吧?」

田曉堂說:「我剛才在路上已看到了。這純屬造謠嘛!」

包雲河咧了咧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人家為什麼要造謠,還不是他搞改革弄疼了人家。我早就說過,在條件不成熟的情況下,硬要這麼大動干戈,只怕會鬧得不可收拾。你看,你看,還真讓我言中了!」

聽包雲河的口氣,似乎人家造謠還蠻有道理。田曉堂覺得,包雲河有些不公道。包雲河此時並不提陳春方,好像這個造謠簡訊與陳春方毫無關係似的。

田曉堂說:「謠言止於智者,汙水是弄不髒人的。」

包雲河哼了一聲道:「不光是有人造謠,我聽說陳春方告狀都告到唐書記那兒去了。華局長也真該冷靜下來,把改革中暴露出的問題妥善處理好。」

田曉堂暗暗覺得好笑,陳春方已被包雲河不動聲色地排除在造謠者之外了。包雲河說要華世達妥善處理問題,還不如說希望華世達妥善安置一下陳春方。

田曉堂正準備離開,包雲河卻不陰不陽地說:「陳春方是犯有錯誤,但挖空心思地搞個什麼末位淘汰來整他,卻未免太過分了。」

田曉堂不禁驚愕不已。包雲河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他已在懷疑華世達推行末位淘汰是蓄意為之,就是針對陳春方量身定做的?如果包雲河真有了這種判斷,那他只怕會更加積極地在幕後支援陳春方與華世達對著幹。

3、招商之旅

上午10點多鐘,田曉堂和裴自主坐著甘來生駕的別克,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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