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說:「昨天下午的市委常委會,剛研究了這事。」
姜姍嗓音裡帶著興奮:「太好了,太好了。華縣長去做局長,真是再好不過。」
這話就顯得有些孩子氣了。田曉堂故意問道:「華縣長來做局長有什麼好?」
姜姍跟他說話很隨便,沒細想就說:「首先,由縣長調任局長,算是做上了真正的一把手,雖未提拔,實屬重用,這對華縣長個人來說是一件喜事。再說,華縣長這人很正派,很公道,是位難得的好領導。他能去做市局局長,對全域性上下都是一件幸事。」
田曉堂覺得姜姍說的頗有道理,只是她說這是華縣長的喜事,可昨晚與華世達見面的過程中,始終沒有看到華世達流露出一絲受到重用的喜色,這實在有點奇怪。姜姍接著道:「再說,我自己也存有一份私心。現在,我最頭疼的就是這個‘潔淨工程’,就連做惡夢夢見的都是村民在圍著我纏訪。華縣長做了局長,這事就有望儘快得到妥善解決。而且,華縣長做局長,今後我的工作環境也會寬鬆一些,做起事來肯定比以前舒心多了。」
姜姍顯然沒把他當外人,跟他說的都是心裡話。田曉堂開玩笑道:「你的苦日子快要熬到頭了,我在這裡也要祝賀你呢!」
姜姍笑道:「哪有你這樣祝賀人的。哎,你這次該不會有什麼變動吧?如果你高升了,當然可喜可賀。不過,要是你提拔走了,那對我來說則是不可估量的損失。來了一位老領導當局長,卻走了一個師兄,那等於又扯平了,我在市局還是隻有一個靠山!」
田曉堂頓覺心頭暖融融的,忙說:「我哪有機會提拔出去呀。你放心,我會堅守現有崗位,繼續革命,繼續做你的靠山。你現在可是有兩個靠山了,呵呵。」
姜姍說:「那太好了。不過,你能提拔出去當然更好。我也不能太自私,為了自己而巴望你老待在市局。」
田曉堂索性放開了說玩笑話:「能跟你這位師妹兼下屬共事,我已很知足了。提不提拔,調不調動,其實都無所謂的。」
知道他是開玩笑,姜珊聽後還是沉默了半晌,大概是受了些感動。再開口時,她把話題岔到了別處:「這下好了,我接下來跟村民對話,就有底可交了。我告訴他們華縣長馬上要過去當局長,解決這個老大難問題已是指日可待。」
田曉堂忙說:「你千萬別這麼講。華縣長出任局長這事,目前程式還未走完,訊息尚未公佈,暫時還不宜宣揚。」
結束了和姜珊的通話,剛擱好話筒,座機就響了起來。是李東達打過來的。李東達說:「怎麼老是佔線呢?你一直在打電話?你過來一下吧。」
李東達在電話中完全是一把手的口氣。田曉堂放下話筒想,看樣子李東達好像還不知道局長人選已經敲定,不然他就不會再是這種居高臨下的口氣了。
3、被抽調去參與創衛迎檢
田曉堂過去後,李東達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卻仍然盤踞在高背轉椅上,邊喝著茶邊說道:「有兩個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田曉堂笑笑道:「您安排吧。」
李東達放下茶杯,說:「你也知道,最近雲赭的頭等大事,就是爭創省級衛生城市。還過50多天,省裡就將來檢查考核。為打好最後的攻堅戰,確保一次性建立成功,市委、市政府準備成立創衛迎檢指揮部,由唐書記親任指揮長,韓玄德副市長任常務副指揮長,統一指揮和督辦各項迎檢工作。指揮部下設若干個工作組,從各個部門抽調人員辦公。我們局裡派誰去最合適呢?我考慮了一下,還是非你莫屬。我跟韓市長彙報,韓市長也說他的想法,正是抽你去。」
田曉堂覺得有點奇怪,他跟韓玄德並沒有多少交情,韓玄德對他也沒有多深的印象,為何會看上他呢?不過,去參加創衛迎檢工作,他倒還是很樂意。局裡因為一把手空缺,這幾個月來一直處於不正常狀態,他想幹點事,卻展不開手腳,想解決幾個問題,卻又無能為力,天天就那麼瞎混著,閒得心兒直髮慌,都快鬧出病來了。能夠去參加全市中心工作,讓手頭有些事情做,日子也過得充實些,同時還可認識一些人,總比無所事事要好得多。而且,這項工作又是唐生虎掛帥,韓玄德主抓的。通過這次機會,讓市委書記唐生虎進一步認識自己,讓韓玄德對自己多一些瞭解,也是一件好事。特別是韓玄德,雖然多年分管本局,對田曉堂卻沒有留下特別的好感,兩人的關係一直平平淡淡。若能借助這次難得的機會,扭轉這一被動局面,拉近跟韓玄德的距離,那就是意外之喜了。田曉堂便爽快地答應道:「既然李局長點了將,韓市長又看得起,我就聽從安排吧。」
李東達顯得很高興,說:「多參加一些中心工作,多在市領導面前亮亮相,對你個人是有利的。我估計過幾天就會通知你去開會,安排具體任務。這樣一來,你既要參與創衛迎檢工作,又要兼顧局裡分管的一些事務,工作量就會陡增,將更加辛苦。創衛結束後,該發給你的補助、加班費,局裡一分不少地落實到位。」
田曉堂說:「感謝李局長支援!」他並不怕做事辛苦,就怕無事可幹。再說,參與創衛迎檢工作,也辛苦不到哪裡去。李東達說保證補助、加班費什麼的統統發放到位,可50天后,局裡掌舵的人還是他李東達嗎?所以,這話聽起來難免有些好笑。
李東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說:「還有一件事。昨天下午,又有一批戊兆村民為那個‘潔淨工程’的問題到市裡來上訪,擾亂了市委、市政府的正常辦公秩序。唐書記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昨晚讓秘書打來電話,要求我們認真研究解決,確保從源頭上息訪。」
田曉堂假裝不知此事,說:「又有村民上訪啊,這矛盾看來是越發尖銳了。」他暗想,你李東達訊息也太閉塞了,你只知道昨天下午有戊兆村民來市裡上訪,卻不知道就在村民上訪之時,市委正在召開常委會,更不知道這次常委會上已通過了新局長的提名。唐生虎派秘書給你打個電話安排一下工作,你就激動得不行,以為這是領導對你莫大的信任,殊不知唐生虎早已定下了局長人選,壓根兒就沒有考慮你。
李東達放下茶杯,仰靠在椅背上,說:「唐書記發了話,我們總得有所動作。我看這樣吧,趁創衛迎檢工作還沒有開始,這兩天你到戊兆去一趟,幫助姜姍他們做做安撫上訪村民的工作,同時搞一些調查研究,看這個問題究竟怎麼解決,才能讓群眾滿意。」
田曉堂差點笑出聲來。唐生虎要你認真解決,你就想出這麼個破主意,把皮球踢給我。這個問題已經夠清楚了,哪還需要什麼調查研究?不過他口頭上還是答應得很爽快:「行啊,我本週就到戊兆去。」他想,李東達今天下午或是明天一定會得知那個要命的訊息,一旦曉得自己升任局長無望,代理局長也到了頭,李東達哪還會管什麼「潔淨工程」,管什麼群眾上訪!所以李東達作出的這個安排很快就會作廢,不用去執行。
田曉堂不願在李東達那裡久待,就起身道:「李局長,沒有別的事,我就先過去了。」
李東達仍然仰靠在椅背上,用鼻子嗯了一聲,道:「辛苦辛苦!」
看著李東達那架子十足的樣兒,田曉堂只覺好笑。他想,這恐怕是李東達最後一次在自己面前擺臭架子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田曉堂尋思著,下午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麼面對即將出現的變局。正琢磨著,新一公司老闆王季發打來電話,說想約他中午吃個飯,有件要緊的事情找他。
田曉堂不知道王季發有什麼事,心裡有些疑惑,便匆匆趕了過去。王季發早已候在酒樓門口,將他迎了進去。
看著王季發,田曉堂多少還是有點不自在。顯然,這是因為王季發的老婆、他的高中同學袁燦燦。自從跟袁燦燦在綠茂山莊度過了那個良宵之夜,他和她的關係就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想起袁燦燦,田曉堂忽然意識到,已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說句心裡話,他還真有點想她。袁燦燦多次跟他談起要跟王季發離婚,也不知目前進展如何。對袁燦燦的離婚,他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她離婚,從名存實亡的婚姻中解脫出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她離婚,害怕離婚後的她在感情上更加依戀自己。
田曉堂定了定神,不再想那些事情,徑直問王季發道:「主樓工程已建到了第10層,最近施工情況怎麼樣?」主樓工程是原任局長包雲河費盡周折,從省廳爭取來的便民服務中心專案的最大工程,王季發在省廳找了關係,這個工程便由他的新一公司承建。
王季發笑道:「我正是為這事來找你田局長。雖然目前已如期建到第10層,但因資金調撥不能到位,再往上建我們就很為難了。」
田曉堂微微點頭道:「迄今為止,局裡只給你撥去了1500萬,你的困難我很清楚。」
王季發說:「按我們新一公司跟你們局裡簽訂的協議,主樓建到第10層,你們應該撥款4000萬。可目前你們僅僅給了這點啟動資金,我先後已墊資2000多萬。」
田曉堂深知,王季發要求局裡調撥資金是完全在理的。其實,局裡哪想拖欠新一公司的錢!只是因為便民服務中心專案專項資金從省廳撥來首筆1500萬之後,就再也要不到後續資金了,這才不得不暫時欠著。原來,那後續資金被省廳接替原任廳長,現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龍澤光的新任一把手郎廳長扣下了。郎廳長的理由是,包雲河尚在接受審查,而便民服務中心和機關辦公大樓違規捆綁建設,正是包雲河的問題之一,如果不查清楚,就不宜再下撥專案資金。郎廳長理直氣壯地扣下了資金,而代理局長李東達又根本不管這事,不願去省廳做疏通和爭取工作,後續資金就一直扣到現在,沒有半點鬆動的跡象。田曉堂想了想,就把這些情況簡要地說給王季發聽了。田曉堂解釋道:「出現這個局面是我們萬萬沒想到的,我們並不願意拖欠你的錢,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難處。我想這事應該不會拖太久了。據我所知,新局長很快就要上任。只要新局長到位了,到省廳去跑一跑,問題應該不難解決。」
王季發問:「你說新局長很快上任,那新局長是誰呀,定下來了嗎?」
田曉堂本想告訴他新局長是華世達,王季發一直在戊兆開礦,原本跟華世達很熟悉。不過他很快又改了主意,覺得暫時沒必要告訴王季發那麼多,就含糊道:「新局長到底是哪位,眼下有多個版本的傳聞,我也弄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王季發略微有點失望,說:「那就只有等新局長上任了。不過,在資金到位之前,我只好先停工。」
田曉堂一驚,忙道:「最好別停工,一停工你的損失也不小啊。請你再墊付點資金,堅持一段時間,只要撐到省廳專案資金來了就好辦了。」
王季發愁眉苦臉道:「我也不想停工,可實在沒有辦法。我已在這個工程上砸下去了2000多萬,加之最近又在外地接了一個大工程,也需要先墊不少錢,實在週轉不過來,無力再往這個工程中墊資了。」
田曉堂深知王季發要停工肯定是迫不得已,可還是沉下臉道:「無論如何,你也要撐到新局長到任。如果新局長上任後仍然不能答覆你,再停工不遲。當然,如果你不想繼續將這個工程做下去,那隨時都可以停工。」
這軟中帶硬的話,讓王季發聽了不由一愣。沉默半晌,無奈地嘆氣道:「好吧,我聽你田局長的,還堅持個十天半月。如果時間再長,我就只有停工,甚至放棄這個工程,因為那時我就是想繼續做,也沒法做了!」
田曉堂臉上恢復了笑意,寬慰道:「只要你堅持到新局長上任,我一定會向他如實彙報此事,催促他儘快上省廳爭取專案資金。」
王季發苦笑道:「好吧,要請田局長多費心了。」
吃過午餐,與王季發分了手,田曉堂直接回家。一路上他想,國不可一日無君,一個單位也不能一天沒有當家人。局裡一把手空缺了這麼長時間,對工作的影響實在太大了。特別是「潔淨工程」和主樓工程的問題,都是火燒眉毛的大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儘快決策處理。他為此暗暗急得不行,卻也只能乾著急。他畢竟只是副職,決策權有限,沒有一把手拍板,這兩個問題是很難處理下來的。所以,從有利於工作的角度出發,田曉堂希望華世達能夠儘快走馬上任。
4、天降大任,做外宣組的牽頭人
回到家,田曉堂泡了一杯清茶,靜靜地坐在書房裡,默默地想開了心事。不知為什麼,想到華世達過來做局長,他心裡還是隱隱有幾分懊喪。包雲河在出事後,曾建議他去找唐生虎爭取升任局長,周雨瑩也是極力慫恿,可他考慮再三,覺得時機尚不成熟,怕貿然去找唐生虎開這個口會引起人家的反感,那就壞事了。加之劉向來也認為「欲速則不達」,勸他以包雲河為鑑,後來他乾脆就放棄了那個念頭。現在想來,當時膽子還是小了些,顧慮太多了,前怕狼後怕虎的。其實,正如周雨瑩所言,嘗試一下又何妨呢?嘗試過了,哪怕未能成功,也不會覺得留有遺憾。可沒有去嘗試,就會不甘心,覺得機會是被自己喪失掉了。唐生虎分明是欣賞他的才幹的,所以在私下場合對他很熱情,很親切。有這個前提,即便他提的要求有些唐突和冒昧,唐生虎只怕也不會輕易就膩煩和反感。還有一點,他向唐生虎開口提要求的意義,其實不在於能否爭取到這個局長,而在於提醒唐生虎,他田曉堂也可以動一動了。唐生虎身為市委書記,每天的工作千頭萬緒,哪會記得他這個副縣級幹部的進步問題,所以提醒一下大有必要。這麼想著,他就越發後悔。當時他不敢去找唐生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擔心李東達的打壓,又怕收受王季發禮金的事情被揭發,以及握有他把柄的天成公司老闆樸天成藉機敲詐。現在回過頭再想,這幾個事又有什麼可擔心的?李東達手裡又沒捏著他的短處,能把他怎麼樣呢!所謂受賄的事情他已妥善處理,根本不怕查處。樸天成雖然偷拍了他和袁燦燦的「豔照」,可樸天成精明過人,只會在找他謀取利益時借那個把柄暗暗施壓,應該不會輕易採取敲詐的低階手段。這從樸天成曾主動提出「幫助」他爭奪局長一事中就可以看出來,樸天成只是要利用他,卻不會輕易冒犯他。田曉堂暗自總結,今後做事情應多考慮積極的因素、有利的一面,切莫被困難輕易嚇倒,切莫隨便放棄機會,該爭的要盡力去爭,該闖的要大膽去闖,該搏的要拼命去搏!
田曉堂往茶杯裡續了水,又想華世達到任後,面對的局面還相當複雜。首先,包雲河遺留下的兩個問題,還等著華世達來揩屁股。這兩件事都涉及上級領導,自然不好處理,華世達一到任只怕就會感到頭疼,不會有舒坦日子過。再就是華世達面對的人際關係也不太好處理。李東達曾兩度力爭做局長,兩次都功敗垂成,華世達想指望這個失意者支援自己的工作,只怕無異於與虎謀皮。還有,包雲河說不定會重返局裡,那樣就更加錯綜複雜了。華世達每天面對著折翅下野的前任局長和一直覬覦著局長寶座的常務副局長,他該怎麼開展工作?田曉堂真沒法想象。不過,儘管包雲河曾含蓄地流露過想回局裡的意思,但田曉堂認真分析,又覺得包雲河回來的可能性還是不大。市委不至於那麼糊塗吧,把因故下野的前任局長和初來乍到的新任局長放在一起,那樣安排的話,新任局長想做點事,哪還放得開手腳!
華世達一旦上任,局裡原有的生態和格局就要被打破。田曉堂想,跟華世達這個新任一把手應該不難相處。正如姜姍所說,華世達這人很正派,很公道,田曉堂自認為和他屬於同一類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同類人打交道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隔閡和分歧。給華世達這種正直的上司做下屬,心情應該會舒暢得多,做起事來顧慮也會少許多。田曉堂已壓抑了太久,隱忍了太久,他一直夢想著能夠甩開膀子幹出一番像模像樣的業績,這樣的時機眼看著就要到來了。
田曉堂又想,華世達對他只怕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坦誠了。從昨晚華世達約他出去喝茶,卻始終沒講自己要過來當局長這件事上,似乎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他意識到,從現在起,就要迅速把與華世達的關係從朋友關係調整到上下級關係上來。這是今後與華世達和諧相處,贏得華世達信任與倚重的前提。角色不可錯位,位置務必擺正,這一點大意不得啊。
田曉堂深知,華世達即將成為他成長路上的一個關鍵人物。華世達的欣賞和舉薦,將直接影響他職務能否儘快得到擢升,仕途會不會暢達。好在華世達是個正派人,他不必搞什麼旁門左道,只須在工作上下些功夫,靠實力和才幹說話,就能給華世達留下好印象。眼看著華世達就要上任,田曉堂覺得不能一味地等待,應該主動出擊、積極作為,做一件有價值的事情,當作獻給華世達的「見面禮」,以此先聲奪人,讓他在華世達心目中的好感直線飆升。
做一件什麼事才能投華世達所好呢?田曉堂頗費躊躇。他想,這事首先必須是華世達感興趣並大力倡導的,最好是華世達想做而又未能做成的工作。同時,這件事情又在他目前分管範圍之內,是他一直想推行卻未能遂願的工作。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就有越位之嫌,他也沒有能力辦好。借華世達之手啟動他過去未能實施的工作,也算是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沿著這個思路,田曉堂繼續琢磨。他知道華世達是個改革派,很討厭陳規陋習,對幹部的壞作風尤其反感。而在他分管的工作中有什麼改革任務呢?想來想去,田曉堂就想到了財務管理問題。在剛做了副局長不久,還沒分管大財務工作之前,他曾在時任局長包雲河的安排下,參加了全市整頓機關財務紀律工作會,感觸很深。後來包雲河把大財務工作交給他分管,他經過一番調查研究,感到二級單位財務管理很不規範,漏洞不少,亟待進行整頓和改革。他對包雲河彙報了這個想法,包雲河卻不以為然,沒加理睬。他不死心,後來又藉機提醒過包雲河幾次,可包雲河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他只好斷了改革的念頭。而現在,局裡的情況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這件事只怕又可以重提了。田曉堂分析,他提出推行財務管理制度改革的建議,按華世達的秉性和為政風格,應該會感興趣並積極支援,甚至有可能把這個事作為自己新官上任的一把火,馬上就畢畢剝剝燒起來。
這麼思忖著,田曉堂不由有些興奮。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畫屏是裴自主。接通電話,田曉堂笑道:「自主你好,找我有事嗎?」
裴自主是下屬一家二級單位的頭頭,與田曉堂有些私交,說話一向很隨便:「非得有事才能打電話,向領導問聲安不行嗎?」
田曉堂大笑:「我還不知道你!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再說,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領導,還假惺惺地請什麼安。」
裴自主也笑了起來,說:「我還真有事要問你。聽說新局長人選已定,不知是否屬實?」
市委常委會上那麼機密的人事動議,居然已經傳到了裴自主耳裡,看來如今真沒有什麼秘密可保。田曉堂覺得沒必要對裴自主說假話,便道:「我也聽說了,戊兆縣長華世達過來。」
裴自主噢了一聲,說:「到底還是從外面派進來啊。」
田曉堂愣了一下,覺得裴自主這話值得玩味。聽這口氣,裴自主只怕認為李東達當局長的可能性很大。李東達一直在上躥下跳,難免給人以這種錯覺。不過田曉堂知道裴自主並不希望李東達做局長,倒是希望他田曉堂能坐上這把位子。所以裴自主這句感嘆又可理解為對他未能爭取上局長的遺憾。還有,裴自主只怕也有點本位主義,希望局長還是在局內部產生,所以這話亦可理解為對市委從外面派進局長的不滿。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突然接到市政府辦秘書科的電話,通知他下午去參加全市創衛迎檢工作例會。田曉堂有點意外,沒想到韓玄德工作抓得這麼緊,他還以為至少要等到下週一才開會呢。
下午,田曉堂按時趕到市政府中型會議室。坐在會場上,他才發現與會者全是各部門、單位的一把手,只有他是個例外,不由疑惑起來。他猜測,韓玄德之所以抽調他來,而不安排臨時負責人李東達參加,恐怕是考慮到李東達這個代理局長即將卸任,安排李東達已不合適,而新任局長華世達又還沒到位,所以只好找他這個副職打替了。
會議由韓玄德主持。他講話語速很快,像打機關槍似的,聽起來就很有氣勢,很有鼓動性和感召力。他說:「衛生城市是一個地方品牌、形象和綜合實力的體現,是衡量一個地方黨委、政府政治覺悟和執政能力的重要標誌,是促進城市建設、管理各項工作的有效載體。雲赭市委、市政府對此有很高的認識,去年10月份就發出了建立省級衛生城市的號召,做了大量基礎性的工作。目前離迎檢只剩下50天,已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我們成立這個創衛迎檢指揮部,就是為了進一步加強領導,加大督辦力度,更有效地推動各項準備工作再上臺階、再掀熱潮。市委唐書記對創衛迎檢高度重視,親自擔任了指揮長。他本來打算今天親自參會,給大家提要求,不想臨時又冒出個接待任務,他實在來不了,只好委託我給大家傳達三點指示,一是要認真排查抓整治,二是要密切配合抓協作,三是要嚴格標準抓落實……唐書記的指示精神非常重要,請大家務必認真學習領會,貫徹到工作中去。總之,這次創衛能不能馬到成功,關鍵就看這50天我們準備得是否充分,就看在座各位的工作是否到位。我在這裡再次強調,同志們一定要提高創衛責任意識,集中精力,密切配合,紮紮實實打好創衛迎檢攻堅戰,為我市順利通過創衛檢查考核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韓玄德這番戰前動員講得慷慨激昂,可臺下頭頭腦腦們的反應卻有些平淡。他們天天泡在會場上,天天聽這種報告,耳朵早已聽出了老繭,再精彩的講話也很難被感染,被打動。
韓玄德喝過幾口水,就宣佈了責任分工和任務分解方案。指揮部下設9個工作組,田曉堂被安排在對外宣傳組,簡稱外宣組,是放在最後面的一個工作組,也是人員最少的工作組,一共只有三位成員,除他之外,還有云赭日報社社長符有才、市廣電局局長周傳猛。外宣組的任務主要是三項:一是製作一部創衛工作彙報專題片,二是組織採寫一篇反映雲赭創衛工作成效的通訊稿,屆時在省報上發表,三是應對處理可能出現的相關新聞事件。和其他工作組繁重的任務相比,外宣組的工作壓力倒不算大。田曉堂暗想,有符有才和周傳猛這兩位一把手撐著,這點工作倒也不難。他身為外宣組的一員,當然要充分發揮自己的作用,但工作主要還得靠符有才和周傳猛。他倆管著記者隊伍,擁有各種資源,辦起事來比他容易得多。
接下來,韓玄德又宣佈了各個工作組的牽頭人。田曉堂正在猜測外宣組的牽頭人會是符有才和周傳猛中的哪一個,就聽見韓玄德說:「外宣組由田曉堂同志牽頭,請符有才同志和周傳猛同志配合,共同把對外宣傳工作搞好。」田曉堂聽了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韓玄德弄錯了,就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韓玄德,韓玄德卻並不理會,繼續往下講他的。田曉堂大為不解,怎麼能安排他這個副縣級的副局長去指揮兩位老資格的正縣級實職領導呢?他瞟了瞟坐在身旁的符有才、周傳猛,只見他倆都微閉著眼,似聽非聽的樣子。他便明白,他倆只怕都對韓玄德的這個安排有牴觸情緒。
田曉堂感覺有點坐不住了。牽頭負責外宣組的工作,跟做外宣組普通成員相比,壓力陡增了無數倍。能不能挑起這副重擔,他心裡完全沒有底。他最擔心的是,符有才和周傳猛不買自己的賬,不聽自己的調遣,他只是光桿司令一個,縱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把事情辦好。
不過轉念又想,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在局裡做副局長,他很難按自己的意願行事,很難痛痛快快地乾點事情。取得了什麼成績,功勞首先還是一把手的。他在市領導面前,幾乎沒有表現和亮相的機會。而做了這個牽頭人,他就相當於一個部門的頭頭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向韓玄德直接彙報工作,加強與韓玄德的接觸,讓韓玄德充分了解自己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從而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喜歡上他這個年輕人。多一位器重自己的市領導,多一個靠山,自然是件大好事。再說唐生虎那邊,雖然頗為欣賞他,可他一直沒能拿出讓人矚目的業績來,就不太好怎麼提攜他。如果他這次把創衛外宣工作做得風生水起,讓唐生虎刮目相看了,他提拔的日子只怕也就快到了。這麼一想,田曉堂不由又興奮起來,覺得再大的困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符有才和周傳猛並不一定就不聽他的,他倆都是從政多年的領導幹部,這點大局意識、紀律觀念應該還是有的。就是不買賬,他也不用擔心,只要多動動腦筋,總有辦法促使他倆轉變態度,聽從自己的指揮。這正好可以考驗他協調人際關係的能力、處理複雜矛盾的能力。他不妨把做這個牽頭人當作一次實戰演練的機會,讓自己的能力、素質有一個提升和飛躍。
散會後,田曉堂跟著人流往外走,不想韓玄德的秘書卻從後面拉住他,說韓市長請他留步。
來到韓玄德的辦公室坐下,待秘書倒上茶,又退出後,韓玄德笑道:「讓你做外宣組的牽頭人,很意外吧?」
田曉堂實話實說:「我根本沒有料到,正想問問您呢。」
韓玄德說:「其實,按原定的方案,不僅這個牽頭人輪不上你,就是參加外宣組也沒有你的份,應該由你們的局長出面。可你們局裡眼下正處在非常時期,迫不得已,才安排你來。」
田曉堂笑了笑,他自然明白韓玄德沒有說透的話意。
韓玄德又說:「原定外宣組有四位成員,除了你們三人之外,還有市委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我們準備讓他來牽頭,可他昨天又被安排到省委黨校學習,不可能參加外宣組了。沒有辦法,再想在你們三人中挑選牽頭人,就有些為難,因為符有才和周傳猛都不合適。他倆一個管著報紙,一個管著電視,平時相互瞧不起,相互不買賬,無論哪個來做牽頭人,另一個就會唱對臺戲。最後就只有選擇你。臨時牽頭人也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領導,你不要因為自己職位較低就有顧慮,放不開手腳。要大膽地開展工作。我會跟符有才、周傳猛打招呼,讓他們支援你。對你我平時雖然接觸不多,但還是比較瞭解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把外宣工作做好。」
田曉堂忙表態道:「感謝韓市長的信任,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把您安排的工作落實好。」他沒想到情況竟然是這樣。看來是幾種偶然因素疊加在一起,才把他推到了臺前。他便越發覺得,這個機會非常難得,絕不能輕易放過。不過,他又隱約有點懷疑,覺得韓玄德委任他為牽頭人的理由似乎還不夠充分。符、周兩人相互不買賬,更難得買他這個年輕人的賬。符、周兩人做牽頭人都不合適,還可以再安排個局長來外宣組牽頭嘛,為什麼非要推出他這個副局長呢?
韓玄德點點頭,對他的態度表示滿意。又一臉嚴肅地叮囑道:「你來牽這個頭,肯定會遇到一些困難。不要緊,碰上什麼難題,可以直接跟我彙報,我來幫你出主意、搞協調。希望你進一步提高思想認識,努力團結符社長和周局長,拿出有效的措施,把外宣工作切實抓好。我將拭目以待!」
田曉堂再次表態:「您放心,我絕不辜負您的厚望!」
韓玄德又換上了笑臉,說:「不過,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背上了精神包袱,反而不利於工作。外宣組的任務並不算重,也不復雜,你只要用心去做就行了。」
田曉堂不住地點著頭。韓玄德在會後專門找他談話,顯然是對他還不太放心,怕他把事辦砸了。不過聽韓玄德的口氣,似乎又對外宣組不太重視,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應付過去,只怕就萬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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