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就笑了起來,說:「她長得有點像蔣雯麗,不知夠不夠漂亮?」
沈亞勳說:「那太好了。你小子行啊,居然勾搭了個蔣雯麗樣的小師妹!」
田曉堂說:「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和她只是上下級關係。我得先跟她說說看,還不知她願不願意去呢?」
沈亞勳蠻不講理道:「既然她有那麼漂亮,我不管你和她是什麼關係,也不管你採取什麼手段,反正到時你非得把她給我弄來不可!」
田曉堂大叫:「你們省政府辦公廳的幹部就是這種作風嗎?也太霸道了吧。」
結束了和沈亞勳的通話,田曉堂馬上打了姜珊的手機。一接通就聽見姜珊朗聲說:「師兄你好!」她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興奮,顯然田曉堂主動打去電話讓她很高興。而且她一開口就叫「師兄」,不像上次打電話過來時只是稱他為「田局長」。這看似細微的改變,卻反映出她此時與彼時的心境迥然不同。
田曉堂說:「姜珊好。在哪裡忙?」
「我在單位。你該不是來找我拉票吧?我就不用拉了,百分百支援你!」姜珊開著玩笑。
田曉堂笑了笑,說:「謝謝。是這樣的,再過幾天,就是寇教授的60歲生日,我們幾個同學想給老頭兒祝祝壽,熱鬧熱鬧。我想約你也去參加這個活動,不知你能不能抽開身?」
姜珊說:「寇教授60大壽啊,我當然要去參加的,再忙也要去!」
田曉堂說:「我生怕你不答應去呢。有你這句話,我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今晚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姜珊說:「你太誇張了吧?我去不去,哪有那麼重要。」
田曉堂就把他與沈亞勳說的那番話講給姜珊聽了。田曉堂說:「師兄已給我下了死命令,如果你不去,我就太沒面子了!」
姜珊佯怒道:「瞧你們這些男人,都是什麼德性!」
田曉堂呵呵直笑。他聽出來了,姜珊其實心情很愉快。
星期天上午,田曉堂帶著姜珊,驅車趕往省城。到達預定的酒店,已是上午十一點半。寇教授和邀約的同學們基本上都到了,大包裡好不熱鬧。田曉堂和姜珊進門後,馬上有人叫起來:「曉堂你怎麼才來。」田曉堂嘻嘻哈哈地跟昔日的同窗們捶拳、拍肩、握手,親熱得不得了。姜珊不認識他的這些同學,只是跟在他身後禮節性地微笑著。
走近一位女同學時,她竟張開雙臂,和田曉堂來了一個誇張的擁抱。鬆開後,女同學又和姜珊打招呼:「嫂子好!我剛才跟他摟摟抱抱的,你該不會有意見吧。」
姜珊臉上一下子就緋紅一片了,正欲解釋,那女同學又打機關槍似的說開了:「嫂子真是個美人兒!田曉堂你這傢伙行啊,找了個這麼年輕漂亮的老婆!」
田曉堂只是呵呵地樂,並不糾正,氣得姜珊在他後背上狠狠地擰了一把,慌不迭地辯解說:「我也是寇教授的學生,並不是你們的嫂子。」
女同學有些驚訝,說:「你們不是一對?可我看你們怎麼那麼般配呢!」
女同學的玩笑,讓姜珊的臉紅得更豔了。
兩人走向包房深處,去跟寇教授打招呼。寇教授正和三個弟子在玩撲克。大概是他剛打出一張牌,馬上又想悔牌,那三個弟子都不答應,寇教授就像小孩子一樣耍起了賴。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田曉堂心頭頓時湧起一陣感動。
寇教授一抬頭,看見了田曉堂和姜珊,臉上就笑開了花,嚷道:「曉堂你幾年都不來看我一眼,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露面了呢!」
田曉堂倒也不覺得多尷尬,笑道:「這是我的不是,我該向您作檢討。」
寇教授又對姜珊笑道:「姜珊你今天能來,我真是很意外。是曉堂約了你吧?你快過來,幫我評評理,他們三個人合起來欺負我一個老頭子,不讓我……」
田曉堂往四處看了看,沒看見沈亞勳。他有點奇怪,沈亞勳是這次活動的發起者和組織者,客人們都來了,他怎麼還不到場呢?便掏出手機給沈亞勳打電話,問他在哪裡。沈亞勳說:「我馬上就過來。剛才我將寇教授接到酒店後,又出去接一位師兄了。」
田曉堂問:「是哪位師兄啊,還須勞駕沈處長親自去接?」
沈亞勳說:「我暫時不告訴你,等會兒你見了會大吃一驚的。」
田曉堂一愣,心想你還跟我賣什麼關子呀。
等沈亞勳領著那位師兄出現在門口時,田曉堂一下子呆住了。沈亞勳丟下寇教授和滿屋子的同學,跑去接來的人,竟然是龍澤光!龍澤光也是寇教授的弟子?田曉堂滿腹狐疑,卻顧不得多想,忙跑出去迎接龍澤光。「龍副省長您好!」他熱情地伸出手去。
龍澤光看見他也有點意外,說:「哎呀,小田也在這裡。」伸出手來跟他握了。
沈亞勳在一旁介紹說:「我和曉堂是同學,曾一起師從寇教授門下。」又告訴田曉堂:「龍副省長是寇教授早年的學生。」
龍澤光哈哈一笑說:「原來小田還是我的小師弟啊。」
屋內其他同學並不認識龍澤光,也就沒人跟他打招呼。龍澤光徑直走到寇教授跟前,叫了聲:「寇教授,我來遲了。」龍澤光一臉謙恭,此刻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位副省長。
聽到叫聲,寇教授的目光才從撲克上移開,抬起頭來瞥了龍澤光一眼,用帶著一點嘲笑意味的口吻說:「你是大忙人嘛,坐吧坐吧。」
正站在寇教授身旁看牌的姜珊看見龍澤光,十分驚訝,忙叫道:「龍副省長您好!」
姜珊這話一說,周圍的人都把驚詫的目光投向了龍澤光。龍澤光一時想不起姜珊是誰,就問:「你是……?」
姜珊笑道:「我是戊兆的,叫姜珊。」
龍澤光頓時想起來了,說:「對,對,你還是縣局局長。我一年前去過你們那兒。」
寇教授卻不再理睬龍澤光,又去看他的牌了,還別過頭去問姜珊:「你說我該出哪張牌?」
沈亞勳覺得龍澤光受了冷落,忙請龍澤光在身後的沙發上落座。龍澤光卻毫不在意,一臉笑容地坐下了,並不覺得怎麼尷尬。
沈亞勳去包房門口叫服務小姐上菜,田曉堂跟了出來。沈亞勳笑道:「你沒想到是他吧?」
田曉堂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沈亞勳說:「你現在知道也不遲啊。其實,我也是前不久才從一位朋友那裡獲知的。昨天我去請他來參加寇教授的生日宴慶,沒想到他答應得非常爽快。」
田曉堂說:「學生做上了副省長,為師者應該感到驕傲啊。寇教授一直就沒對你提起過龍副省長嗎?」
沈亞勳說:「沒有。寇教授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看重學問,並不認為做高官有什麼了不起。」
兩人進去,沈亞勳招呼大家上大圓桌就餐。他先將寇教授安排在上首主客的位置上,接下來正要請龍澤光坐主陪席,寇教授卻大聲叫喚姜珊和那個跟田曉堂擁抱過的女同學:「來,你們兩個女生過來,坐我身邊來,一邊一個。」
兩個女生就嘻嘻哈哈地在寇教授身旁坐下。沈亞勳無奈,只得安排龍澤光在姜珊旁邊就坐。田曉堂就緊挨著龍澤光坐了。
待服務小姐給大家斟上了酒,龍澤光站起身來,舉著酒杯道:「今天在座的都是寇教授的弟子,也是我的小師弟、小師妹。我身為大師兄,先來提個議,讓我們共同舉杯,敬寇教授一杯酒,恭祝我們敬愛的老師生日快樂!健康長壽!」
龍澤光這麼一號召,滿桌人都站了起來,一起給寇教授敬酒。寇教授仍端坐著,將酒杯舉了舉,欣然將酒喝乾了。然後說:「大家都坐著喝吧,隨便些,不用講這些俗禮。」
接下來,龍澤光又走到寇教授身後,單獨給他敬酒,寇教授也笑眯眯地喝了。喝完卻發起了感慨:「澤光啊,哪怕你現在做了副省長,而且是什麼常務,但我還是認為,你更適合做學問,搞研究。如果你從事學術研究,成就只怕遠在做官之上。實在是可惜囉!」
龍澤光笑道:「我讓您大失所望了!不過,誤入政界,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讓我再次作出選擇,我肯定會選擇去做學問。」
田曉堂聽了兩人這番對話,不免暗暗有些吃驚。
趁龍澤光還沒有回到座位上,姜珊側過身來,悄悄問田曉堂:「龍副省長也是寇教授的學生,你以前知不知道?」
田曉堂搖頭說:「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曉得的。」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了。大家給寇教授敬過了酒,又來敬龍澤光。龍澤光站起來,一個個碰杯,說:「今天這裡沒有副省長,只有你們的大師兄。」將酒一杯杯喝下去,最後卻又說:「你們不要把主題搞偏了,今天的主題是為寇教授祝壽。」
沈亞勳約上田曉堂,一道給龍澤光敬了一杯酒。沈亞勳說:「我這位同學曾經也是您的老部下,他多次跟我講過,他十分敬重您……」
龍澤光笑呵呵道:「小田不錯,不錯。」
姜珊給寇教授和龍澤光分別敬了酒,又去敬沈亞勳。沈亞勳嘻笑著說:「曉堂多次跟我提起你這位小師妹,說你長得比蔣雯麗還漂亮。今天見了,果真如此,他一點也沒吹牛。來,漂亮的小師妹,咱們一口乾了啊!」
田曉堂在一旁暗暗好笑,心想沈亞勳的嘴巴真是會哄人。
酒宴過後,寇教授仍去玩撲克,田曉堂就陪著龍澤光在沙發上坐。龍澤光喝了些酒,滿面紅光,對田曉堂說:「今天看到你們這些小師弟、小師妹,我不由回想起自己當年像你們這般年齡的時候。我真羨慕你們啊,年輕,朝氣蓬勃,活力充沛,有什麼計劃都來得及去實現……」
田曉堂笑道:「年輕是好,但年輕往往又意味著不成熟,意味著缺乏經驗,意味著辦事不牢靠。中年才是人生的黃金季節啊。像您這個年齡,要閱歷有閱歷,要經驗有經驗,要睿智有睿智,年富力強,如日中天,正是創造人生價值,為社會多做貢獻的最好時期。所以說男人四十一枝花,沒見哪個說男人三十是一枝花的。」
龍澤光點頭道:「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不過當你人到中年,只怕就不會這麼想了。」
兩人竟像在促膝談心了,田曉堂感覺格外愜意。龍澤光完全是一副大師兄的樣子,讓他少了一些敬畏感,多了一份親切。
聊著聊著,龍澤光突然換了話題:「我曾託思蜀將煙標交給你,請你轉交給老包。不知你給了他沒有?」
田曉堂不由一愣,頗感意外。看來龍澤光只怕還是真心想退還煙標的。顯然,上次尤思蜀欲將煙標給他被拒收後,並沒有如實向龍澤光彙報,也沒有將煙標重新交給龍澤光。尤思蜀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田曉堂來不及細想,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說實話,就回答道:「已交給包局長了,您放心吧。」
龍澤光笑道:「那就好。」
下午4點多鐘,田曉堂和姜珊返回雲赭。在路上,姜珊談起了寇教授,說:「寇教授給我的感覺,越來越像個老小孩了。」
田曉堂說:「他這人一直就活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說話做事都是率性而為,絕不會裝假正經,戴個假面具!」
姜珊說:「是啊。在這點上,我們都不能跟他比,包括龍副省長。」
田曉堂感嘆道:「寇教授可算是位真正的知識分子,有良知,有風骨,從不仰人鼻息,更不迷戀權位,就是讓他做個系主任他都不願幹,一門心思只鑽研學問。他真是活出人生的大境界了!」
兩人正在感慨著,田曉堂的手機忽然響了,一看來電是市局辦公室的號碼。田曉堂邊開車邊接了電話。原來是通知他明天上午9點鐘參加推薦縣級後備幹部的會議,田曉堂連聲說好。收了線,他將電話內容告訴了姜珊。
姜珊說:「怎麼沒通知我參會呢?」
田曉堂說:「等會兒自會通知你的。」他覺得有點奇怪。按慣例,下週一上午的會議,本週五下班之前就應該及早通知參會者,怎麼拖到星期天下午5時才通知呢?
田曉堂沒說出這個疑問,姜珊卻替他說了:「明天上午就開會,到現在還沒通知我,這是搞什麼名堂?」
田曉堂笑了笑,沒答腔,心頭的問號卻越發膨大了。
4、局長對復出迫不及待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早早地來到局裡。剛泡了杯茶,就聽見有人敲門,便叫了聲:「請進。」門被輕輕推開,只見來人是王賢榮。
王賢榮手裡拿著個資料夾,一臉小心翼翼的笑,說:「這份檔案請田局長籤一下,李局長催了幾次,說要儘快下發。」
田曉堂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就簽上了名字,遞給王賢榮。王賢榮忙趨前一步,雙手捧住資料夾。看著王賢榮那畢恭畢敬的樣子,田曉堂忽然覺得有些不忍。這段日子,面對田曉堂的冷落,王賢榮一直在不露聲色地討好他,巴結他,儘管王賢榮並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得罪了田曉堂。王賢榮可能也猜測過某種原因,但又不相信田曉堂會知道他乾的那個事,因為他覺得自己做得還是相當隱秘的。
王賢榮拿了資料夾就要往外走,田曉堂又叫住他,不緊不慢地問道:「今天上午這個會,怎麼通知得那麼遲啊?」
王賢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見田曉堂睜大眼睛望著自己,那目光裡好象寫著信任,這才下了決心,湊近田曉堂小聲說:「市委組織部早在上週四就通知局裡了,是李局長壓著,不讓……」
田曉堂一聽就明白了,李東達遲遲不讓通知,只怕是為了防備他田曉堂在會前的關鍵時段,有充裕的時間再去拉票做工作吧。他哦哦兩聲,看王賢榮的目光就變得親切起來。王賢榮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笑眯眯地說:「沒事我就先下去了。」田曉堂微微笑著道:「你忙去吧。」王賢榮就樂呵呵地退了出去。
田曉堂呷了幾口清茶,不由在心裡冷笑。他想李東達為了打壓他,可真是處心積慮啊。其實大可不必,因為他不過是個真正的假想敵。他什麼也不會去做,一張票也不會去拉。儘管他曾動過念頭,但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9點鐘快到了,田曉堂前往大會議室,在樓梯口碰見了鍾林等幾名機關幹部。其他人都跟田曉堂打了招呼,只有鍾林像沒看見他似的。鍾林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人說:「你們等會兒可要推薦我呀!」那些人就嘻嘻哈哈地說:「行啊,我們一定投你一票!」
田曉堂聽了不由一怔。那些跟鍾林說笑的人一定認為鍾林不過是在開玩笑,田曉堂卻覺得,鍾林只怕是認真的。鍾林的言行舉止已越來越不正常了。田曉堂在心裡嘆息了一聲,跨進了會場。
李東達在會上如願以償,以最高的推薦票數,成為正縣級後備幹部人選。只是他並非高票當選,他得的票勉強過了半數。而田曉堂的票數並不低,只比李東達的少三十來張。自己能得這麼多票,田曉堂很是意外,因此就大為感動。他想劉向來、裴自主的分析一點沒錯,如果他願意去拉拉票,只怕就沒李東達的戲了。不過他並不是太后悔,那麼多同事能主動投他一票,他覺得自己已經夠成功了。
有意思的是,除了另外兩位副局長零星有幾票外,鍾林居然也得了一票。鍾林連副縣級幹部都不是,又哪有被推薦的資格呢?田曉堂猜測,這一票只怕是他自己寫上去的。這傢伙的腦子真是越來越壞了。
當天晚上,包雲河突然打來電話,要田曉堂上他家去一趟。
田曉堂急忙趕了過去。在書房落座後,告訴包雲河說:「今天上午,市委組織部來局裡開大會,搞了後備幹部的推薦……」
他的話還沒說完,包雲河就打斷道:「情況我已知道了。李東達被推薦上了,只是票數並不高;你雖沒過半數,但得的票不算少。」
聽這話的語氣,田曉堂以為包雲河會怪自己沒有盡力去爭取那個後備幹部,就說:「有不少人勸我去拉拉票,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
包雲河卻沒有責怪他的意思,說道:「你不去爭也好。看李東達瘋狂拉票的那個架式,是非要將這個後備幹部弄到手不可的。你若跟他爭,他必然會往死裡咬你,那對你很不利。」
田曉堂點頭道:「是呀,他一直就在提防我呢。」
包雲河冷冷一笑,說:「李東達這個後備幹部是靠拼命拉票拉來的,我就不相信,全域性上下的幹部都會睜隻眼閉隻眼,任其胡作非為……」
田曉堂聽出了弦外之音。看著李東達得逞,包雲河只怕不會袖手旁觀。田曉堂忽然感覺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包雲河一直堅信不疑,李東達就是那個在網上幾次發帖子臭自己,直至將自己撂倒的人,所以絕不肯放過李東達。田曉堂真想告訴包雲河真相,可又十分猶豫。如果說出了真相,局面會變得更為複雜,王賢榮的處境將會十分不妙。儘管包雲河現在已不在位,但他還是有辦法對付王賢榮。田曉堂看不起王賢榮,認為王賢榮不該對包雲河窮追猛打,做得太過分了,可他又不願看到包雲河以牙還牙,反過來修理王賢榮,弄得兩敗俱傷。
見他不做聲,包雲河接著說:「李東達的最終目的還是想做上局長,弄這個後備幹部只是為當局長鋪平道路。他若做了局長,我跟他只怕是水火難容……寧願從外面派個人來做局長,也不能讓他竊取那個位子。」
田曉堂含糊地點著頭,不好怎麼答腔。看包雲河的神態,竟看不出往日的晦氣了,相反還有點意氣風發的樣子。包雲河自被停職後,好幾個月已一晃而過,既沒見對他雙規,也沒見下個什麼結論,事情只怕會不了了之。由此足見包雲河的神通廣大。而看包雲河現在的狀態,好象又在準備東山再起了。難道他還會重返局裡嗎?不然,他怎麼會脫口說出自己跟李東達水火難容的話來!
包雲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瞥了田曉堂一眼,總結似的說:「這個李東達,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又過低地估計別人!」
這話就有點耐人尋味了。田曉堂附和道:「是呀,他是有些自不量力!」這時他更加確信,自己剛才的判斷是準確的。
告辭時,包雲河送至客廳,突然像不經意間才想起來似的說:「過兩天,我準備去省裡跑一趟,又不想讓別人曉得,所以只好請你開車送我去,就怕你到時走不開。」
田曉堂爽快地答應道:「行啊。再忙也要抽出空來陪您去。」
從包雲河家出來,田曉堂暗自琢磨,包雲河上省裡去幹什麼,還弄得這麼神秘兮兮的?難道是去上面找哪位大領導打招呼?看來,包雲河蟄伏了幾個月,對復出只怕已是迫不及待了。他如果回了局裡,還能官復原職嗎?應該說這種可能性不大,哪怕他手眼通天呢。做不了局長,那包雲河能做什麼?他肯甘居人下嗎?田曉堂這麼尋思著,就感到有些困惑。
這天袁燦燦來市區,約田曉堂去仙人居吃飯。田曉堂沒有拒絕,立馬趕了過去。
一見袁燦燦,她就抿嘴一笑道:「今天省廳沒來領導?」
田曉堂愣了一下,機械地回答道:「沒有。」不免有點尷尬。他知道袁燦燦故意這麼問,是因為她上次過來想見他,他撒謊說省廳來了領導,得去作陪,抽不開身。他想她一定猜出他上次是說了假話,所以才這麼挖苦他。
好在袁燦燦並沒有深究,馬上就換了話題,告訴他,她已跟王季發商談過離婚的事。田曉堂哦了一聲,問:「他是什麼態度呢?」
袁燦燦說:「他的態度倒是蠻好。表示並不願意跟我離婚,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如果我執意要離,他還是尊重我的意見。他主動提出,在財產分割的問題上,我有什麼要求只管提,他想多分給我一些財產,以作補償。只不過目前他正在弄你們局那個主樓工程,墊了不少資金,可能一時拿不出那麼多活錢,還得暫欠我一部分。」
田曉堂就笑,說:「這個王季發,還真有些謙謙君子的風度。」
袁燦燦說:「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表態。他對我這樣,我又有點捨不得他了。」
女人的心事真是難以捉摸。田曉堂笑道:「捨不得就不離了嘛,你們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啊。」
袁燦燦黯然道:「可他還有那個年輕女人呢,那女人又給他生養了兒子,他的心哪會放在我這邊!」
田曉堂嘆了口氣說:「離吧,你又捨不得他;不離吧,你又不能容忍他。那該怎麼辦呢?」
袁燦燦悽然一笑,說:「最終難免還是要離的。不過,想到離婚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那個名義上的家再也不存在了,我就特別害怕。」
田曉堂似乎聽出了一點味道。他想應該對她說句熱乎乎的寬慰話,可就是說不出口。袁燦燦幾次跟他談起離婚,反覆表露自己猶豫、彷徨的心態,到底用意何在呢?試探他的態度?企盼他能給她一顆定心丸?難道,袁燦燦想跟他更進一步,直至結婚?轉念又想,袁燦燦有這樣的奢望也算正常。她愛他,愛了多年,她需要一個結果。女人是浪漫的,愛幻想的,卻往往又是很現實,很冷靜的。她得到了他愛的回應和共鳴,接下來必然會力圖完整地擁有他,擁有他的愛。可這顯然並非易事。她那邊倒好說,因為她的婚姻已千瘡百孔,而他的家庭卻一直風平浪靜。田曉堂從未想過跟周雨瑩離了婚再與袁燦燦結合的問題。這個問題太重大了,他根本不敢想。他倒不是怕社會輿論的壓力,眼下離婚太尋常不過了,儘管他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員,可能風言風語會多一些,但只要那一陣過去了也就沒事了,他主要是不願意折騰,一分一合的折騰來折騰去,會讓人精疲力竭、元氣大傷。他也不想愧對周雨瑩。周雨瑩這人雖然市儈氣重一點,但對他的愛是不摻半點假的。再說,他與袁燦燦真走到了一起,是不是就一定比跟周雨瑩的組合更讓他感到幸福、快樂呢?還真不好說。愛情和婚姻畢竟不是一回事。婚姻如同鞋子,合不合腳得穿過了才知道。可等穿了才發覺不合腳,再後悔就來不及了。袁燦燦可能也是意識到這隻怕是個非分之想,便不敢妄然提出來,卻到底又不死心,不甘心,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所以才旁敲側擊,琵琶半掩,欲說還休,他只要心有靈犀,自會明白她的話中之意。可惜,他只會籠統地表示理解和支援。而她真正想要的,他卻沒法給她。
田曉堂這麼思忖著,卻又想,自己只怕是想象力太豐富了吧?或許,人家袁燦燦並沒有那麼多心思和想法,只是他自作多情罷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當然再好不過。
田曉堂正想著如何委婉地回答她,手機鈴聲突然善解人意地滴答起來。田曉堂想這鈴聲響得太及時了,他不由對打電話的人心生感激。一看畫屏,竟是尤思蜀打來的。田曉堂忙接通了直叫「尤副廳長好」,尤思蜀在那頭跟他寒暄了幾句,說道:「我也沒別的事,還是為那幾本煙標冊。前兩天我跟龍副省長匯過報,他的態度很堅決,非要給老包退回去不可。所以我請你下次來省裡,一定要過來將煙標冊帶回去。老擱在我這兒,龍副省長再次問起來我可就不好說了,要是萬一弄丟了,我更不好交代。」
田曉堂說:「龍副省長對自己真是太苛刻了。不就是幾個煙殼嘛,值得那麼認真嗎!」
尤思蜀說:「龍副省長一貫律己甚嚴。我曾跟隨他多年,體會實在是太深了。」
田曉堂笑道:「龍副省長如此潔身自好,一塵不染,真是令人欽佩啊!行,我下次來省裡就過來找你。」
掛了電話,田曉堂倍感蹊蹺,想不明白尤思蜀在拖了那麼久之後,怎麼又會突然打電話來催他去拿煙標冊。莫非龍澤光近日在尤思蜀面前提到了煙標,並把他說過的煙標冊已交給包雲河的話講給尤思蜀聽了,尤思蜀感到很有壓力,這才急著打來這個電話?
由煙標又想到了便民服務中心專案。當時想盡辦法弄來四本煙標送給龍澤光,正是為了爭取那個專案。專案順利到手,便認為那四本煙標功不可沒。後來尤思蜀跑到雲赭為王季發打招呼,又猜測必定是受了龍澤光的指使,以為龍澤光將專案放在雲赭,多半是為了便於王季發承接這個工程。可眼下已不難斷定,便民服務中心專案落戶雲赭,跟煙標沒有多大關係。看來,龍澤光還真是個很正派的人,自我要求相當嚴格,不然他作為一個對煙標那麼痴迷的人,面對那些無比珍貴的煙標,是根本不可能抵擋住誘惑的。既然龍澤光人品如此不俗,那他會替王季發打招呼嗎?要是龍澤光沒指使尤思蜀打招呼,那尤思蜀的所作所為難道是擅作主張?尤思蜀一貫那麼謹小慎微,他敢揹著龍澤光幹這種事嗎?
田曉堂滿腹狐疑,一抬頭看見袁燦燦,忽然有了一個主意。王季發跟龍澤光既然那麼熟悉,袁燦燦就不可能不認得龍澤光,對龍澤光應該有相當的瞭解。也許,問一問袁燦燦,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田曉堂便說:「剛才我在電話中提到的那個龍副省長,你不會不認識吧?」
袁燦燦爽快地說:「當然認識。他是季發舅舅的老部下,季發過去跟他常有聯絡。記得我們剛結婚那幾年,每年春節季發都會帶著我上他家去拜年。」
田曉堂噢了一聲,沉吟半晌,才說出心頭的疑惑,期待著袁燦燦能給他一個答案。
袁燦燦不假思索地說:「他不會替季發打這個招呼,季發也不可能去找他。」
田曉堂不免驚訝:「你就那麼肯定?」
袁燦燦說:「嗯,我敢肯定。以前季發在他那兒碰的釘子不算少,時常就忍不住在我面前罵他忘恩負義,是白眼狼,說當年不是靠舅舅的提攜,哪會有他的今天。後來就懶得去拜年,跟他的聯絡也越來越少了。最近幾年,幾乎已斷絕了往來。你想想吧,季發還會去求他幫這個忙嗎?」
田曉堂若有所思道:「是這樣啊。」疑惑解開了一部分,他的心情卻越發不能平靜。既然龍澤光不會打招呼,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尤思蜀是偷偷打著龍澤光的旗號,私自為王季發充當了說客。田曉堂沒法接受這個真相,不敢相信尤思蜀會做出這種事來。在他的印象中,尤思蜀很能幹,又特別謹慎,城府相當深。田曉堂十分看好尤思蜀,一直認為尤思蜀是個可以擔大任、幹大事的人。可現在,尤思蜀的完美形象在他心中一下子轟然坍塌了。原來,尤思蜀的謹小慎微,不過是一種掩飾,一種偽裝,一種障眼法,真到了利益攸關的時候,他就會一改平日作派,果斷地出手,絕不講什麼客氣,也沒有那麼多顧忌。
情況真是如此嗎?尤思蜀真是這樣的人嗎?田曉堂反覆問自己。此時此刻,他是多麼希望,還存在著他不知曉的隱情,尤思蜀亦有難言的苦衷,從而替尤思蜀擺脫開責任,洗刷掉「罪名」啊。
45
李東達作為正縣級後備幹部人選,很快進入了公示期。等7天公示結束,如果沒有舉報,市委組織部才會正式發文,事情才算塵埃落定。
可就在公示的第二天,李東達的麻煩來了。一夜之間,關於他拉票的舉報信突然塞滿了市委、市政府各個信報箱,不僅市領導們人手一封,而且紀委、組織部等要害部門的相關科室也一個不落,就像春節前發賀年片似的。
有舉報信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今每逢幹部提拔公示的時候,舉報信就會滿天飛,領導們早就見怪不怪了。而且這封舉報信又是匿名,說的只不過是拉票的事,根本無從查證,組織部門也就沒閒工夫來搭理。也就是說,舉報對李東達而言是有驚無險,根本不會傷筋動骨。
不想到了公示的最後一天,竟然又有關於李東達的信件塞滿了市委、市政府各個信報箱。這回卻不是舉報信,而變成了表揚信。
這封以基層幹部群眾的名義和口吻寫的信,將李東達說成了焦裕祿、孔繁森式的優秀幹部,在德、能、勤、績、廉各個方面都表現出色,堪稱典範。信中疾呼,對李東達這樣難得的好乾部應該給予高度重視,不拘一格地大膽提拔重用,給他一個更寬闊的舞臺,讓他為雲赭經濟社會加速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
這封充滿溢美之辭的表揚信引起了市委組織部長的極度反感。部長很自然地想到,此信只怕是李東達指使人炮製的,目的是企圖挽回那封舉報信給他帶來的不利影響。部長就覺得李東達思想不純,人品有問題,功利心太重,使用這樣的幹部可就得格外慎重了。
部長沒有猶豫,就在表揚信右上角批道:此人暫緩發文。部長一錘定音,組織部發文公佈的正縣級後備幹部名單中,就沒了「李東達」三個字的一席之地。
「暫緩發文」,從字面上理解,就是發文稍微放後一步,並不是說不準備發文,也不是說因什麼問題不能發文。可字面理解並不等於實際用意,兩者的差別往往還很大。這裡的「暫緩發文」,其實就是「不再發文」的委婉說法。當然也不能完全說死,「暫緩發文」也有可能「暫緩」一段時間之後又起死回生,但那種情況非常少見。李東達自然深知其中奧妙,所以他一下子傻了眼。他更擔心的是,「暫緩發文」將會直接影響他爬上局長的位子。他急得直拿腳跳,真恨不得把那個跟他作對的人揪出來一棒子打死。
李東達扛著一張黑臉上班,田曉堂看在眼裡,知道他必定是氣急敗壞了。田曉堂暗想,那封舉報信會是誰弄的呢?包雲河嗎?有可能。包雲河曾經流露過這種情緒。但也不一定。李東達滿世界拉票,早已讓不少人看不慣了。而那表揚信又是誰的傑作呢?表揚信和舉報信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嗎?如果兩封信的策劃者是同一個人,那這個人實在是太高明,太老到,也太陰毒了。這種先抑後揚、連環出擊的謀略,絕非一般人想得出來。由此分析,這事只怕還真是包雲河乾的,只有他才會這麼老謀深算。不過究竟是不是他,田曉堂仍不敢肯定,也不會去冒昧地問包雲河,這個疑問也許永遠也不能解開。如果表揚信和舉報信的策劃者不是同一個人,那表揚信就很有可能是李東達授意別人炮製出來的。李東達要是真這樣幹了,那可就蠢到家了。
過了兩天,田曉堂隱隱察覺到,李東達只怕是懷疑上他了。因為李東達對他的態度陡然有了不小的變化。不僅不再主動找他去商量工作,而且對他的稱呼也由親熱的「曉堂」變成了生硬的「田局長」。田曉堂不由在心裡大呼冤枉,卻不可能去當面向李東達申辯,好還自己一個清白。很顯然,李東達已把他視作了潛在的競爭對手,就像包雲河曾把李東達視作對手一樣。李東達懷疑他在背後搗鬼,其實再正常不過,無論他怎麼申辯,恐怕都無濟於事。只是這麼不明不白地做了人家的對手,他實在是不樂意。
數日後,田曉堂親自駕車,悄悄送包雲河前往省城。
一路上,田曉堂只是說些閒話,包雲河卻主動把話題扯到李東達身上:「他的後備幹部泡了湯,我一點兒也不吃驚。他這個人,壞心眼太多,人緣太差,難免失道寡助,難得修成正果。」
田曉堂故意說:「也不知那舉報信和表揚信到底是誰弄的。我感覺李東達已懷疑上我了。可平白無故地背這麼個黑鍋,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包雲河卻根本不談舉報信和表揚信,只是說:「讓他去懷疑好了。他願意懷疑誰,那是他的權利和自由。只是他再怎麼懷疑你,對你也無可奈何。我倒覺得你背這個黑鍋也值得。就是要讓李東達覺得你有手腕,不好惹,才會懼你三分,不敢輕易與你作對,這對你自然有好處。」
田曉堂笑道:「我向來與人為善,從不招惹別人,又有什麼必要讓別人懼怕我呢!」
到達省城,田曉堂問包雲河:「您先去哪裡?」
包雲河笑道:「先去紫煙路28號吧。」
田曉堂不免有些吃驚。包雲河不就是有個外甥在那個大院裡當兵嗎?他今天這麼急著趕過來,顯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可為何還要先跑去看他外甥呢?看他外甥有那麼重要嗎?難道,他去那個大院並不是為了看外甥?莫非小牟瞭解的情況並不準確,包雲河在那個大院裡除了有個當兵的外甥外,還真的攀上了某位大領導?
大概是看出了田曉堂的神色有些異樣,包雲河坦率地說:「曉堂你不是別人,我也沒必要瞞你。今天悄悄來省城,我是想找幾位省裡的領導,再幫我說說話,打打招呼,對我的問題作個了結,爭取還能謀個差事,弄個崗位。在我要找的領導中,住在紫煙路28號的這位只怕是說話最管用的。他就是前任省委書記丁書記,如今在任的省委副書記、組織部長都是他的老部下……」
田曉堂驚訝不已。他萬萬沒想到,包雲河多次稱上紫煙路28號是去看望省領導,原來並非故弄玄虛,還真是有這麼回事。而且,包雲河攀的省領導,還是前任省委書記,這就越發讓人震驚了。田曉堂不由感慨萬千,包雲河這人,真像一口老潭,不知有多神秘,多幽深,根本沒法看透。
包雲河去找丁老書記了,田曉堂就抽空來到省廳,跟尤思蜀見了面。尤思蜀將四本煙標冊交給他,說:「我現在可是完璧歸趙了。哎,你是一個人過來的?中午不走了,就在這裡吃飯。」
田曉堂說:「我就一個人。中飯不在這兒吃了,謝謝尤副廳長。」
尤思蜀看著他,突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說:「你真是一個人?」
田曉堂一驚,心想莫非尤思蜀知道他是和包雲河一道來省城的。他不免有點尷尬,對尤思蜀這麼逼問又感到有些惱火,正不知怎麼作答,尤思蜀卻送客似的說:「你不吃飯我就不留你了,慢走啊。」
出了尤思蜀辦公室的門,田曉堂才鬆了口氣,但他還是不明白,尤思蜀為何會突然問那麼一句。
田曉堂返回紫煙路28號大門前,包雲河還不見人影。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方才見他從院子裡不緊不慢地走出來。看他一臉輕鬆的樣子,估計在丁老書記那裡收穫還不小。
包雲河坐進車裡,一眼看見放在座位上的煙標冊,十分驚訝。田曉堂忙說明情況,包雲河便感慨起來,連聲說:「真沒想到,真沒想到!」
田曉堂邊駕車邊問道:「這些煙標您說怎麼處理?」
包雲河想了想,說:「先放在你那兒,以後再商量吧。」
下午,包雲河又接連拜訪了兩位領導,然後兩人就匆匆趕回雲赭。田曉堂回到家中,已是晚上9點多鐘了。他將煙標冊拿進書房,漫不經心地翻看著。等四本冊子都翻過了,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包括《金陵十二釵》、《五虎將》在內的那幾套珍稀煙標不見了。很顯然,它們已被人取走了。是誰取走的呢?龍澤光嗎?應該不會是他。那麼就只有尤思蜀了。尤思蜀大概以為抽走幾套珍稀煙標,他和包雲河發現後,只會懷疑到龍澤光頭上,又不便去詢問龍澤光,這事最後就會不了了之。可尤思蜀不會想到,田曉堂對龍澤光的人品已有相當深入的瞭解,所以他根本不用懷疑人家龍澤光。
尤思蜀竟然如此下作和不堪,田曉堂深感失望,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憋悶和難受。
在書房呆坐了很久,田曉堂才起身出去,準備洗了澡就上床休息。今天跑了一趟省城,早出晚歸,馬不停蹄的,他實在累得夠戧。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畫屏,竟然是華世達。已有好長時間沒跟華世達聯絡了,今天都這麼晚了,華世達卻主動打電話來,真是太意外了。他會有什麼事呢?田曉堂忙接通電話,就聽見華世達朗聲說:「曉堂你好,是在家裡吧?你休息了嗎?」
田曉堂打著哈欠說:「華縣長好,我還沒睡呢。」
華世達說:「沒睡就好,我想請你出來坐坐,就在你家對面的那個夜來香茶樓。」
田曉堂越發詫異,深更半夜約他出去坐坐,總不會是去扯閒天吧?他不動聲色地問道:「現在嗎?」
華世達說:「對,就現在。不過,實在有些晚了。」
田曉堂仍在想,華世達這麼急著找他,到底有什麼要緊事呢?他腦子裡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一個念頭蹦了出來,讓他打了個激靈,便說:「行啊,我馬上過來。」
田曉堂走進臥室,跟周雨瑩打了聲招呼,就匆匆出了門。他一邊走一邊琢磨,一個判斷越來越清晰了:華世達該不是要接替包雲河,來做新一任局長吧?
這麼想著,田曉堂再也沒有一絲倦意,他緊了緊衣服,加快腳步往那家茶樓走去。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官路十八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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