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官運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兩天後又是週末。畢雲天夾了公文包,準備到圖書館去查幾個有關公路建設方面的資料。就要進圖書館大門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撳下ok,對方只喂了一聲,畢雲天就聽出來了,那是梅雨。梅雨說:「畢市長今天星期六,您沒課吧?」畢雲天說:「你有事嗎?」梅雨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果您能出來,我就在頤和園門口等您。」

畢雲天就放棄了上圖書館的打算,匆匆趕到頤和園。梅雨已經等在那裡了。這天她打扮得素雅而得體,給人一種清沌如水的感覺。畢雲天的心頭就動了動,心裡暗想,這樣風情萬種的姑娘,恐怕也只有梅村那樣的山水才養育得出。

走攏來後,畢雲天問道:「有什麼事嗎?」梅雨說:「非得有什麼事才可出來麼?」畢雲天想想也是。在臨紫時常常忙得屁股冒煙,到了北京難道還要把心頭的弦繃得緊緊的不成,我這不是太賤了點麼?於是說:「沒事更好,今天好好陪你玩玩。」

這天兩人都玩得很開心。也沒到別的地方去,就在頤和園裡轉,把頤和園的每個角角落落都走到了。畢雲天買了一臺照像機,給梅雨拍了兩筒膠捲。

梅雨還天真地讓畢雲天猜字謎,她說:「一加一,您猜是個什麼字?」畢雲天說:「我猜不著。」梅雨說:「那一減一呢?」畢雲天說:「還是我讓你猜一個吧,一點一橫長,一撇走漢陽。」梅雨說:「您也太小看我了,拿這麼簡單的字謎給我猜。」畢雲天說:「你不是也小看我嗎?一加一是個王字,一減一是個三字,這誰猜不著?」

「那我說難的。」梅雨說:「一勾一勾一勾,一點一點一點,一撇一捺,一撇一撇一撇。」

畢雲天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而且是真的沒想出來。梅雨就說:「怎麼樣?不好猜吧?」畢雲天說:「還真猜不出來。是什麼字?」梅雨說:「不告訴您。」畢雲天說:「你告訴我,給你買話梅吃。」梅雨說:「好啊,快去買。」

畢雲天買來了話梅,梅雨伸手去拿,他手一縮藏到身後,說:「你還沒告訴我是什麼字呢。」梅雨說:「是個參字,參加的參。」畢雲天這才明白過來,是個繁體的參字,於是把話梅給了梅雨。得了好處,梅雨更來勁了,又說:「再讓您猜一個。」畢雲天說:「如果我猜著了,那你得請客。」梅雨說:「那當然。猜不著,您還得再請客。」畢雲天表示同意。

梅雨就說:「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

畢雲天叫苦不迭,心想哪裡去找這樣的字?只得給梅雨買可樂,不過這回他也順便請了自己一瓶。梅雨喝了一口可樂,才告訴他:「是個亞洲的亞,也是繁體字。」畢雲天說:「我從娘肚子裡生下來就是認簡化字,你再說繁體字,我抗議,我拒猜。」梅雨說:「那就說簡化字,一橫一橫一橫一豎,一豎一橫一橫一橫。」

「是簡化字吧?如果是簡化字――」畢雲天說,「我猜出來了,是個非字。」梅雨點點頭說:「對的。再讓您猜一個,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畢雲天不滿了,說:「你今天怎麼不是橫,就是豎,這漢字除了橫豎就沒別的筆劃了?」梅雨說:「您只說猜不猜得著。」

畢雲天想了一陣,搖搖頭說:「我看樣子是橫豎猜不著了。」梅雨說:「還說個您猜吧,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畢雲天說:「剛才你不是說了一遍了嗎?」梅雨說:「剛才說的是一個字,現在說的是另一個字。」畢雲天說:「兩個字都是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梅雨說:「不錯,一個謎面兩個謎底,您猜出來重重有獎。」畢雲天說:「那獎什麼?」

梅雨伸著一個指頭說:「獎一個最有意義的東西,比如一個吻。」

說完,梅雨才意識到說到了歪處,臉上騰地一下紅了。畢雲天心頭也熱了一下,望望梅雨,又望望遠處,如血的夕陽正向西邊滑去。

就這麼開心地玩到很晚,兩人都覺得餓了,才走出頤和園,找地方吃了頓麥當勞。臨別時,梅雨說:「您可別忘了,您還欠我兩個字謎。」畢雲天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是忘不了的,回去就查字典。」

這天晚上,畢雲天好久都不能入睡。他的心頭好像長了一畦青草,那青草在細細的風中搖曳著,鋪成一道茂盛的充滿幻覺的風景,有兩個長著桃花眼的女人從這道風景中走了過來,時分時合,時近時遠,讓畢雲天割捨不了。

34、兩天後,那兩筒膠捲就被畢雲天拿到行政學院附近一家照相館裡洗印出來了。畢雲天只照了三四張,其餘都是梅雨的照片。梅雨本來就天生麗質,那天又玩得開心,照片上的她便平添了一層風采。望著照片上風姿綽約的美麗姑娘,畢雲天總覺得那不是梅雨,而是那個叫梅麗臣的女人。

畢雲天對著照片痴了好一會兒,開啟手機,去撳梅雨手機的號碼,想叫她過來拿照片,又好見見她。可撳到一半,虛掩著的房門被人推開了,是那個開著車來聽課,而很少到房間裡來的謝社長。畢雲天就合上手機,回頭跟謝社長打招呼道:「老謝,今天不走啦?是不是留下來陪我一晚?」謝社長說:「來看看你,有緣做了室友,卻天天在外瞎忙,也沒時間跟你處一會兒,今天正好有點空。」

說著,謝社長髮現攤在桌上的相片,過去瞧了瞧,說:「這不是頤和園裡照的嗎?你夫人好年輕,好漂亮喲。」畢雲天一聽這話,有點不自在,否認道:「不不,我哪裡還有這樣年輕的夫人?我那夫人早就是明日黃花了。」謝社長說:「不是夫人是什麼?」

畢雲天正要解釋,謝社長忙作頓悟狀道:「哦,我知道了,知道了。」又說:「現在她在哪裡?叫來給我開開眼界嘛。」畢雲天說:「看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她是我的一個小老鄉,這次到北京來參加青年歌手電視總決賽,拉我上頤和園陪她照了一天相。」

這謝社長也是個熱心人,聽說是來參加歌手總決賽的,就說:「原來如此。據我所知,這次大賽前後搞了快半年了,從各省市的選拔賽到北京的初賽,競爭異常激烈,全國各地的媒體都炒得沸沸揚揚的,你那小老鄉能進入決賽,已經相當不錯了。」畢雲天說:「是嗎?這些我可是一無所知,平時看電視,也只看新聞和體育節目。」

謝社長略有所思道:「不過決賽要想戰勝對手,將更加不易。不知你那小老鄉有沒有把握?」畢雲天說:「我可沒過問過。」謝社長說:「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跟我說說,她到底是不是你的那個?」畢雲天說:「那個是什麼呀?」

「你別在我面前裝痴。」謝社長說,「這樣全國性的比賽,對一個歌來說,可是大事了。我實話告訴你吧,這次總決賽的首席評委就住在我樓下,我們還有點往來,我曾讓我的報紙給他登過長篇報道。如果你想讓你的小老鄉這次取得好名次,我可以給你引見引見。」

畢雲天當然不會拿雞毛當令箭,能說會道的人他見得多了,何況這是在北京。在畢雲天的印象中,北京人京腔京韻,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做起來卻往往是另外一回事。不想這謝社長還挺認真的,臨去時,人已經到了門邊,又掉過頭對畢雲天說:「我忘告訴你了,那評委姓宗,是音樂學院的大牌教授。宗教授也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收藏點民間的古燈。你們南方破廟多,隨便在哪尊佛前弄一盞點燈草的古燈帶過來,保你這位小老鄉這次不是一等獎就是二等獎。」

畢雲天笑笑,不置可否,把謝社長送出門外。

第二天梅雨過來拿照片,一見照得那麼好,就一蹦三尺高,叫道:「真看不出來,我以為您就知道當市長,不想您的攝影水平這麼好。」畢雲天說:「你覺得好,下次再給你照兩卷。」梅雨偏著頭說:「真的?」畢雲天說:「當然是真的。」梅雨說:「那好,先拉勾。」伸出蔥一樣的小指,勾住畢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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