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卓小梅做完家務,又將兵兵哄到床上睡下,坐到拿著遙控器不斷調著電影片道的秦博文身邊,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說到了羅家豪的名字。秦博文卻毫無反應,眼睛仍死盯著螢幕,像是壓根兒沒聽到卓小梅的話似的。卓小梅以為電視裡的節目太精彩了,沒法轉移秦博文的注意力,拿過他手上的遙控器,換了個頻道,又把音量調低,說:「跟你話呢,你耳朵到底長沒長在腦袋上?」
秦博文的眼睛離開了螢幕,頭往沙發上一靠,望起天花板來。卓小梅說:「聽說羅家豪辦了個公司,你如果願意,可以跟他說說,到他那裡去做做事。」
秦博文的目光還留在天花板上。
卓小梅說:「老同學了,我估計他這點面子還是會給你的。如今找個工作不容易,尤其像你這種年齡的人,知識老化,技術過時,施展才華的地方越來越少。當然只要放得下臭架子,調整好心態,能以一顆平常心正視現實,而不是老想著自己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又做過多年國有大型企業的高階工程師,還是能找到發揮自己才能的地方的。」
秦博文還是屁都不肯放一個。卓小梅知道這些大道理秦博文也不是不懂,換了一種口氣,說:「你聽過劉歡唱的《重頭再來》那首歌嗎?其實三十多歲也不算太老,只要振作起來,完全可以重頭再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博文這才冒出一句:「你原來是想從頭再來。」卓小梅一時沒完全反應過來,說:「不是我要重頭再來,是你要重頭再來。」秦博文身子坐直了,點著卓小梅的鼻子,說:「卓小梅,今晚你得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我要重頭再來,還是你要重頭再來!」卓小梅這才聞到了秦博文話裡的火藥味,意識到戳著了他的軟處。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卓小梅感到既委屈又無奈,心頭不覺生出毛毛火,低聲吼道:「你以為我怕重頭再來不是?姓秦的,你不要不識抬舉,像你這樣的不中用的男人,街邊如果倒根竹竿,可以掃著一打。」
也許男人最忌諱的就是「不中用」三個字,秦博文頓時便從沙發上彈起來,雙眼鼓得狗卵般大,瞪著卓小梅,半天說不出話來,變了形的臉由紅而紫,又由紫而青,最後成了寡白。卓小梅以為他要發作,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最後秦博文哼一聲,轉過身,蹬蹬蹬去了臥室。等他回到客廳時,手上多了一樣東西:卓小梅的坤包。他從包裡掏出一個不大的電話本,取下夾在裡面的一張名片,重重地甩到卓小梅前面的桌上,吼道:「我就知道,你要跟他重頭再來!」
那是羅家豪的名片。
一張小小名片,秦博文也發這麼大的脾氣,不是小題大作麼?
不過卓小梅明白,秦博文並不是發名片的脾氣。當年秦博文跟羅家豪和魏德正雖然是要好的同學,但秦博文成績略在兩位之上,暗地裡並不怎麼把他們放在眼裡。不想此一時,彼一時,十多年下來,魏德正和羅家豪混得人模狗樣,成了世人眼中的成功男人,偏偏他秦博文落到如此地步,自然如鯁在喉,很不好受。
如果僅此而已,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人活各人的,也就罷了,豈料羅家豪一隻腳竟插到了他和卓小梅的中間,叫秦博文怎麼不有想法呢?
原來那天秦博文閒著沒事,在街上瞎轉了一氣,回到幼兒園,見門口停著一部嶄新的2000型桑塔納,也不怎麼在意,低著腦袋準備繞過去。豈料車門開了,下來一個女人,竟是卓小梅。這讓秦博文深感意外,想不到卓小梅也有專車護送了。時下有權有錢的人最時興的就是包二奶,卓小梅雖然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卻風韻猶存,那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卻是小姑娘們沒法比的。秦博文腦袋裡的弦繃直了,身子一閃,躲到了路邊的牆角。透過車窗往裡一瞧,駕車的人原來是羅家豪。
當時卓小梅背對著秦博文,沒有發覺後面那雙正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跟羅家豪揚了揚手,轉身進了幼兒園。秦博文很不是滋味,羅家豪的車開走了半天,他還立在牆角回不過神來。倒不是老婆坐了人家的車,天就會塌下來了,而是羅家豪不比別人,當年也是喜歡過卓小梅的,肯定是賊心不死,才又粘上這個舊時的夢中情人。何況今非昔比,當年自己佔著上風,比羅家豪有優勢,才贏得卓小梅的芳心,現在整個顛倒了過來,優勢已到了羅家豪那一邊,那可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
僅憑卓小梅坐了羅家豪一回小車,當然還不能說明問題,秦博文也就忍了。卓小梅下班回家後,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從此多了一個心眼,開始偷偷檢視卓小梅的手機和坤包。手機上好像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卻在她的電話本里發現了羅家豪的名片。不過秦博文還是理性地認為,一張名片算不了什麼,如果因此跟卓小梅鬧翻,並不值得。他已經想好,先裝做什麼也不知道,在沒有發現卓小梅與羅家豪更為重要的證據前,不能輕易出手。誰知這天晚上卓小梅竟在他前面提到了羅家豪,還說什麼重頭再來。秦博文怒不可遏,捅了卓小梅的底,要她給個說法。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沒想到另一個房間裡的兒子兵兵被吵鬧聲驚醒,爬下床來,開了房門,怯怯地望著兩位大人。他們只顧吵鬧,對此渾然不知。秦博文依然站在客廳中央,揮著羅家豪的名片,嗓門越來越高:「卓小梅你也不想想,以為自己只十八歲,滿身是花,羅家豪還會喜歡你。我看你那不是花,而是一身的賤骨頭!」這話夠損的,卓小梅火氣上竄,吼道:「我是賤骨頭又怎麼的?我這骨頭再賤,還有人喜歡,我把這賤骨頭隨便擱到哪裡,總比擱在你這個沒用的男人面前強。」
兩人的吵鬧一步步升級。然而男人嘴皮上的功夫,一般是沒法跟女人相比的,加上卓小梅的咒語越到後面越發狠毒,秦博文一時氣極,又無力還擊,順手操過桌上卓小梅剛裝滿開水的熱水壺,揮過頭頂,咬著牙根,狠命朝地板上砸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熱水壺炸得粉碎,整個屋子都跟著猛地一震,彷彿發生了地震一般。幾乎是同時,兩人身後一聲尖厲的驚叫,兵兵栽倒在了房門口。
兩人都嚇住了,愣怔片刻,才奔向房門口,趕忙扶起兵兵。
兵兵倒是沒傷沒痛,只是臉上那天真活潑的笑容已不復現,取而代之的是那痴呆的傻笑。那清亮的目光也變得混濁而空洞,像兩隻電力不足的灰暗的燈泡。他再也認不得秦博文,好像從沒有過這個爸爸似的。在卓小梅面前還算溫順,卻不會叫她媽媽,總是痴痴笑著,左一個奶奶右一個奶奶的。
卓小梅後悔莫及,不該與羅家豪見那一面和接他的名片,不然也不會跟秦博文吵這一架,將兒子嚇成這樣。她帶著兵兵四處投醫,該檢查的檢查了,該化驗的化驗了,卻既沒查出什麼,也沒化出什麼,最後只得在幼兒園老師的引薦下,跑到一位老中醫家裡,給兵兵開了個方子,吃些中藥試試。試了幾個月,也不見有什麼起色。
倒是兩個人不再為羅家豪吵鬧,似乎壓根沒發生過這麼一回事一樣。其間羅家豪曾幾次給卓小梅打電話,想約她出去吃頓飯,說說話,都被她婉拒了。卓小梅並不埋怨羅家豪,兵兵成了這樣不是他的錯,可她不想再愧對兵兵了。兵兵是卓小梅心頭的痛,為此她不知暗自流過多少淚。卓小梅如今別無他求,一心要尋回過去那個聰明可愛的兵兵。
秦博文也終於下了決心,拿出家裡的積蓄,和汽車製造廠一位姓鄒的工人師傅一起買了部計程車,輪班上街跑起了出租。如今計程車多如過江之鯽,但只要跑得勤快點,一個月下來每人也能拿上一千五六,比過去上班並不差。
兵兵怎樣才能好起來呢?卓小梅腦子裡總是裝著這個問題。
想著這些是是非非,亂糟糟的屋子不知不覺便已收拾妥當。抬頭看看牆上的石英鐘,時間也不早了,卓小梅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
飯快做好,秦博文回來了。這一個月他跑白班,天黑前交班,每天都這個時候回來。因車是他和鄒師傅兩人各出一半的錢購的,跑班時間一月一換,除了計程車應繳稅費,比如所得稅、養路費之類共同承擔之外,各人的收入歸各人,多跑多得,少跑少得。一班跑十二個小時,毛收入總有個一百二三,少的也有百來塊,如果碰上運氣好,還會有一百五六,甚至兩百也難說。卓小梅從沒過問過秦博文的收入情況,但他很自覺,每天的收入都會留一半給家裡,餘下的第二天加油和應付別的用途。
進屋後,秦博文把該留給家裡的錢放在臥室的櫃子裡,找幾件換洗衣服,去了衛生間。等他回到客廳,卓小梅已將飯菜端上了桌子,一家人坐下來吃飯。兵兵傻是傻,吃飯還自覺,卓小梅不用怎麼操心,只給他盛盛飯夾夾菜就行了。三人都不說話,這倒挺符合孔聖人「食而不語」的古訓。那次大吵之後,夫妻倆除了有話非說不可,一般都不怎麼搭腔。
吃完飯,秦博文開啟電視,正巧碰上地方臺播放天氣預報。他的眼睛就睜大了。現在他唯一要關心的就是天氣情況,如果哪天天氣差,那他的生意肯定會不賴,特別是有驟然而至的雷陣雨之類,街上行人沒帶雨具,不坐計程車還不行。因此秦博文總希望天天都有暴風驟雨。天氣預報播完,秦博文進了臥室。他有閱讀的習慣,睡前要躺在床上看一會兒閒書。這是他讀大學和當工程師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快二十年了都是如此。可自從做上計程車司機之後,因為奔波勞累,每次手上的書沒看上兩行,眼睛就睜不開了。他床頭的一本書擱了一個多月,還停留在前面幾頁。
卓小梅不可能這麼自在。她先將藥罐坐到灶上,開了氣熬著,然後收拾殘局。洗涮完碗筷,將飯桌和灶臺擦抹乾淨,藥已熬好。拿杯子倒了藥汁,放上少許白糖,走進客廳,將兵兵扯到身旁,給他喂藥。開始兵兵不太配合,卓小梅只得哄他道:「兵兵,乖孩子,來來來,媽媽給你喂藥。」兵兵一左一右晃著頭,說:「我不要媽媽喂,我要奶奶喂。」卓小梅只好改口道:「好好好,奶奶給你喂,你快點喝,啊——」
兵兵這才聽話地仰起頭,喝起藥來。
卓小梅有些無奈,那個可咒的夜晚之後,兵兵再也沒喊過她媽媽。作為母親,還有比這更令人傷心的麼?為了讓兵兵恢復記憶,卓小梅曾讓他奶奶過來陪護了一個月,天天叫他喊奶奶,兵兵卻像從沒見過奶奶似的,生死不喊她奶奶,只肯喊卓小梅做奶奶,搞得奶奶又尷尬又傷感,不禁老淚縱橫了。
給兵兵餵了藥,又逗他睡下,已過了九點。卓小梅有些疲憊,洗了澡,正要休息,有人撳響了門鈴。開啟門,是副園長蘇雪儀,後面還跟著園裡的會計董春燕。一個單位的同事,上班時抬頭不見低頭見,下班後各人有各人的家務要忙,難得串門,卓小梅對兩位的到來,感到意外而又驚喜,說:「你們沒敲錯門吧?」董春燕嘴快,說:「要敲錯門,也只能敲錯群眾的門,哪會敲錯領導的門?」
卓小梅說:「我這是什麼領導嘍?最多算個工頭而已。」將兩位請到沙發上坐下,又倒了水,呈上水果。董春燕喝口水,說:「縣官不如現管,我們直接歸你這個工頭管著,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退,哪一樣不是聽你這個工頭的?」
董春燕說的也沒錯。中國是從計劃經濟時代走過來的,好多事情一下子沒法完全脫離舊時體制,過去連企業都是用行政手段進行管理,至於行政部門和事業單位那更是幾十年一貫制,什麼都一把手說了算。說得好聽點這叫做一把手負責制,說得直白點也就是家長制。家長制的最大好處是家長可以隨心所欲,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而家裡人什麼都不用操心,一切由家長操持和擔當了,一個個樂得清閒省心。不過這就要取決於家長的德行和能力了,如果德行不太差,能力也不錯,一家人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否則這一家子就有好戲看了。只是家長的能力和德行往往是靠不住的,所以不少單位總是搞得不亦樂乎,烏煙瘴氣,實屬情理之中了。
幼兒園自然也不例外,人財物的支配權都在園長一人手裡,園長確也是真正意義上的家長,所以董春燕才有此說。不過幼兒園單位不大,也就百來號職工,除了二三十個退休人員,其餘不做教師和保育員,就得搞後勤,一個蘿蔔一個坑,都是明擺在那裡的。那幾個經費,一部分是政府給的人頭費,另一部分就是幼兒家長交的學雜費和伙食費,整個家底有多大,開支到了哪裡,不用掐手指便一清二楚。也就是說這個家長是沒有太多特權可使,好多暗箱可供操作的。卓小梅便感嘆道:「這個工頭不好當啊,誰願意做這個工頭,我讓賢,還掏錢出來請客。」董春燕說:「這是你想讓賢就讓得了的麼?你頭上的烏紗帽可是機關事務局發文任命的。」卓小梅說:「這是緊箍咒,哪是什麼烏紗帽?」董春燕說:「怎麼不是烏紗帽?我見過你的任命檔案,後面還帶著一個砂罐,註明是正科級。」
卓小梅清楚砂罐是單位裡的人對括號的形象說法。將兩個括號寫在紙上,還別說,真的像煮藥的砂罐。幼兒園是事業單位,不像什麼科什麼局那樣的行政部門,一聽就知道是什麼級別,因此主管部門給幼兒園這樣的單位一把手下任命檔案時,只得特別加以註明。大家都明白,級別不級別對企事業單位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可這是幾十年的習慣做法了,企事業單位都會跟行政級別掛鉤,主管部門任命這些單位的頭兒時,喜歡在後面帶上一個砂罐。這個砂罐是主管部門安慰企事業單位頭兒們的,這些頭兒們卻真的覺得自己有了這個砂罐,便跟砂罐裡說的級別成了一回事,心裡竊喜。
想那企事業單位頭兒的砂罐,還白紙黑字寫在主管部門的紅標頭檔案裡,那級別究竟有據可查。還有連砂罐都沒有,也硬往行政級別上附會的。那一般會用「相當於」三個字來自封,比如助教相當於正科,講師相當於副處,副教授相當於正處,一般教授相當於副廳,一級教授相當於正廳,博導相當於副部,院士相當於正部。也不知幾時會倒過來,說正科相當於助教,副處相當於講師,正處相當於副教授,副廳相當於一般教授,正廳相當於一級教授,副部相當於博導,正部相當於院士。
卓小梅正心猿意馬的時候,一直不太吱聲的副園長蘇雪儀並沒忘了剛才董春燕提到的機關事務局,問卓小梅:「今天下午,據說費局長來過幼兒園,卓園長還跟他打過招呼,也不知他來做什麼?」卓小梅心想兩位大概是專門來打聽費局長的,也就開玩笑道:「是呀,費局長下午確實來過幼兒園,也沒別的事,是告訴我機關事務局缺一個副局長的位置,問我舍不捨得放棄園長的寶座。」
兩人開始還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說:「卓園長要高就了,真是可喜可賀啊,明天我們就把園裡職工喊到一起,給你開個隆重的歡送會。」
又開了兩句玩笑,蘇雪儀收住臉上笑容,說:「卓園長真能離開幼兒園,那你就趕快走,動作慢了,只怕以後想走都走不了嘍。」
卓小梅總算明白了她倆今晚的來意,但還要故作糊塗,說:「雪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董春燕發急了,說:「卓園長你就別繞圈子了,費局長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蘇雪儀也說:「我是吃過晚飯後,春燕打電話問我,聽說下午費局長到幼兒園來過,問我在不在場,我才跟她來找你的。」董春燕說:「我也是聽幾位老師說的,才特意去問蘇園長。」
卓小梅這才想起,近來外面有些風聲,說市裡正著手事業單位改制工作,準備先定三十家單位作為試點,據說事務局打算將機關幼兒園報到改制辦去。改制是個冠冕堂皇的說法,說穿了其實就是將單位賣給有錢的老闆,實行私有化。怪不得下午卓小梅見費有志在幼兒園門口東張西望時,心裡總是忐忐忑忑的,感到有些不安。只是當時她手上提著兵兵的中藥,一心念著回家熬藥,並沒將費有志跟改制的風言風語聯絡上。主要還是卓小梅一直不太相信這種改制會改到幼兒園頭上來,因為幼兒教育屬於公益性質,國家是有明文規定的,要繼續加大投入力度,哪有說賣就賣出去的道理?還有就是機關幼兒園背靠著市委機關事務局這棵大樹,市委領導怎麼會先拿自己眼皮底下的單位開刀呢?沒想到園裡的職工如此敏感,還只聽到費有志的大名,便生出種種想法。要在平時,費局長到幼兒園來一趟,而且又是星期天,那是不會引起園裡職工注意的。
經蘇雪儀和董春燕一說,卓小梅又警覺起來。下午在門口碰上費有志,她就想過他或許有什麼意圖。但卓小梅不願往壞處想,安慰兩位道:「你們就別多心了,下午費局長跟我說過,他是送走客人後路過機關幼兒園,隨便進來瞧瞧的,他畢竟是機關幼兒園的主管領導嘛,關心關心下屬單位,也是他的本分。何況我也反覆分析過了,市裡再怎麼改制,一下子也不會改到機關幼兒園頭上來的。」
蘇雪儀將信將疑,說:「費局長的話不是託詞吧?」董春燕也說:「幼兒園門外是市裡的主街道,費局長哪天不從這裡經過,可為什麼平時他不來瞧瞧,現在市裡要搞事業單位的改制了,他跑來了?我看他肯定是來踩點的,如果看中了,好早些下手。」
卓小梅雖也懷疑費有志帶有這個目的,卻還是不便附和,只是說:「我看你們有些神經過敏。」拿起兩個水果往她們手上遞,說:「吃個蘋果,蠻脆的。」
兩位哪有胃口?不肯伸手。
又聊了一陣,見時間不早了,蘇雪儀兩個站了起來。到得門邊,蘇雪儀說:「如果幼兒園一改,我們這些人下半輩子看來只有喝西北風了。」董春燕也說:「如果誰要賣我們的幼兒園,只要卓園長你做主,我們都會挺身而出,誓死保衛幼兒園,園在我在,園亡我亡。」
說得卓小梅笑了,說:「放心吧,沒這麼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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