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心腹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因為離吳衛東說的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做頓簡單的中飯完全來得及,所以進屋後,楊登科就磨刀宰雞,要用客人提來的東西招待客人。正忙著,聶小菊和楊聶也回來了。一見如花似玉的侯竹青,聶小菊忍不住讚道:「怪不得常言說高山有好水,平地有好花,看這孩子出落得美人一樣。」楊登科說:「怎麼是美人一樣?本來就是美人嘛。」羞得侯竹青滿臉緋紅,嗔道:「阿姨叔叔真壞。」

說話間,聶小菊已圍上圍裙,下了廚,開始蒸雞做飯。侯竹青也還懂事,主動到廚房裡去給聶小菊幫忙。飯菜很快做好了,大家坐到了桌邊。儘管下午要出車,楊登科還是端起了杯子。主要是為猴子助興,楊登科自己只象徵性地表示表示。

不知是喝了酒還是高興,猴子的話多起來,說:「登科,你那五千元錢,看來得竹青畢業後才還得了啦。」楊登科說:「這是我和小菊給竹青的一點小心意,誰要你還?以後再提這事,我就對你不客氣了。」猴子說:「好好好,以後我再也不提它。」又說:「最近我貸款承包了村後傍著城南園藝場那塊坡地,已經請人把地翻了過來,準備種上藥材。」

楊登科覺得猴子這個辦法可行,說:「我聽說藥材還比較起價,你肯定能賺大錢。」猴子說:「我也不是想賺大錢,只要賺夠竹青這幾年的學費就行了。」聶小菊一旁說:「竹青這個醫專要讀幾年?學費肯定不少吧?」

侯竹青停下正往嘴裡扒飯的筷子,說:「因為我們是初中畢業生,還有文化基礎課程,得五年才能畢業。」猴子說:「入學通知上說了,第一年學費一萬五,以後每年六千,五年下來就是近四萬,加上生活費,沒有六七萬拿不下來。」

聶小菊聽了不免搖頭,說:「我們當老師的心裡明白,現在哪級教育都一樣,教學質量越來越差,學費卻越來越高,家長們真是不堪重負。一個醫專讀下來,就要這麼一大筆錢,別說你們在農村種地了,就是我們這些上班領工資的,雖然工作了十多年,買了房子,更新了家用裝置,要想存下這麼一筆錢也困難啊。」楊登科說:「可不是?在單位裡待著,如果手中沒點權力,有些灰色收入可進賬,光那幾百元錢一個月的死工資,吃蘿蔔白菜還能勉強度日,要買房子,要生病和讀書,那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猴子卻比較樂觀,跟楊登科碰碰杯,喝下一口酒,從容道:「農村人窮,但窮有窮的活法,房子能湊合就行了,吃用自給,也不用花什麼錢。愁的也是小孩讀書,不過我早就計劃好了,我的藥材生產一搞起來,效益還是來得快的,負擔竹青這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沒問題。」楊登科抿一口杯裡的酒,說:「是呀,竹青把醫專讀出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聶小菊也說:「讀醫專和讀別的專業不同,國家就是不包分配,自己謀個職業容易。」

由於酒精的作用,猴子臉上已經泛起紅光,他無限憧憬地說:「這個我也想好了,竹青找不到工作,我就讓她在我們侯家村開個診所,過去我們那裡還有赤腳醫生,這十多年來赤腳醫生也不打赤腳了,穿上皮鞋跑得不知去向,周圍十里八鄉的鄉親們看個感冒也要往城裡跑,車費不用說,城裡醫院的醫藥費貴得沒名堂,看個小病得嫁老婆,看個大病不傾家蕩產卻只有進棺材一條路。現在老百姓最怕的就是一個上字,一是上學,二是上醫院,那簡直就是上吊。如果竹青把診所一開,鄉親們不用到城裡醫院來上吊,保證特別受歡迎。」

楊登科和聶小菊也就替猴子高興,祝願他和侯竹青心想事成。

因為楊登科不能放開喝,猴子喝到六成,就捂住杯子,不讓楊登科倒酒了。吃了點飯,楊登科就跟父女倆出了門。聶小菊還塞給侯竹青一個一千元的紅包,侯竹青不肯要,推讓起來。聶小菊青著臉要生氣了,猴子才讓侯竹青接了紅包。

三人上車出了九中,來到十字路口,猴子就下了車。本來他是要送侯竹青到省城去的,有楊登科護送,他也就樂得省下兩天時間,好趕回去弄他的藥材。

跟猴子分手之後,楊登科就開著麵包車直接去了招待所,接上五位客人,加大油門往省城賓士而去。跑了四個小時,趕到省城,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楊登科先將客人送回農業廳宿舍區,再送侯竹青去醫專。正是新生入校時候,校門內外都貼著大紅標語,熱烈歡迎同學們入校報到。行政樓人來人往,接待學生入校的老師們還在加班。等楊登科陪侯竹青去學生處辦了入學手續,又幫她將行李搬進女生宿舍,找到了房間和床位,已是晚上八點多了。楊登科覺得肚子餓起來,便帶著侯竹青來到校門外,進了一家小吃店。

飯後,楊登科又開車送侯竹青回到醫專女生宿舍大樓前。侯竹青非常感激楊登科一路無微不至的照顧,要下車時,小聲道了句謝謝。楊登科笑笑,說了些注意安全,多給家裡寫信打電話一類的話。不想侯竹青眼圈也紅了,竟有些依依不捨起來。楊登科說:「傻孩子,省城離貴都市又不遠,想家了,週末還可回去。下次我來省城出差,再來看你。啊?」

在侯竹青真誠的目光中,楊登科將麵包車開出了醫專。找家招待所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上午就離開省城,往貴都市方向趕。誰知途中炸了胎,楊登科就在路邊一家修理店換上備用胎,順便把炸了的胎補了補。交了錢,店老闆卻拿不出正式發票,給了一張三十元的開餐票。楊登科沒法,想起那天算命先生說的,公家人什麼都可以借開餐的名義報銷,也就搖搖頭,把票塞進包裡,上了車。

回到局裡後,楊登科按慣例填好出差報銷單,到辦公室去找吳衛東簽字。吳衛東二話不說,在出差單上籤了字。可楊登科要他籤補胎的票據時,吳衛東卻以楊登科先斬後奏,事前沒向他報告為由,拒不落墨。楊登科也知道局裡的制度上這麼寫著,車子維修必須先申報後進廠,就是出車在外出現突發情況,也得電話告知一聲。不過制度歸制度,除了車子大修申報手續必須齊全外,小修小換也沒誰這麼嚴格過,更何況是區區三十元的補胎款。楊登科心裡清楚得很,吳衛東這是借題發揮,故意為難他。卻因簽字的手長在他身上,只得說炸胎的路段沒手機訊號,不然也向他報告了。

好說歹說,吳衛東這才把票拿了過去。可細看是張開餐票,手上的筆又放下了。楊登科只得又做了說明。吳衛東就教育起楊登科來,什麼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什麼三十元錢事小,壞了局裡制度事大。楊登科覺得才三十元小錢,跟主管司機的辦公室主任鬧翻了實在沒這個必要,站在一旁任他教育。

大概是大道理小道理講得差不多了,口裡也乾燥起來,吳衛東這才停下來,咕嚕咕嚕灌下一口水,準備給楊登科簽字。不想桌上的電話響了。也不知是哪方神聖打來的,吳衛東拿著話筒嗯嗯了半天不願放下。好不容易吳衛東才打完電話,卻似乎忘了楊登科還在等著他簽發票,站起身就要走開。

受了半天教育,字卻沒簽上,楊登科哪裡肯幹?攔住吳衛東不讓他走。吳衛東一臉的不耐煩,說:「你給我讓開!」楊登科說:「籤個字要得了你幾秒鐘?」吳衛東眼睛一瞪,訓斥道:「楊登科,你是不是急著拿這三十元錢去抓藥?」楊登科肚子裡的火氣一下子躥上腦門,大聲吼道:「給你家兒子抓藥!」恨不得一拳揮過去。不過楊登科沒有失去理智,只是抓過桌上的發票,幾下撕碎,衝出了辦公室。

本來楊登科打算簽了字報了賬,就把坪裡滿是泥灰的麵包車徹底沖洗一遍,好乾乾淨淨入庫,在吳衛東那裡碰了一鼻子灰,也沒了這個心情,心煩意亂回了司機班。

一進門,楊登科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了一句無名娘。胡國幹見楊登科的樣子有點難看,問他怎麼了。楊登科只是不出聲。胡國幹就偏著頭認真瞧瞧楊登科,說:「楊科,今天是刁大義輸了錢,你打什麼抱不平?」

要是平時,誰喊楊登科楊科,他也很樂意,今天他卻覺得這兩個字很具諷刺味道,不想搭理胡國幹,起身出了司機班。胡國幹在背後嘀咕道:「今天他肯定是吃了火藥。」

下班回到家裡,楊登科心頭還梗著,坐在客廳裡生悶氣。只恨自己沒用,老走背運,才沒人把自己放在眼裡。機關裡就是這樣,你做不起人,也就不會有人把你當人。

很快聶小菊和楊聶回來了。進門見楊登科一臉喪氣,聶小菊知道他受了委屈,也不多話,換了衣服鞋子,進了廚房。聶小菊還算理解他,不去惹他的火氣,反正過一陣子,她總有辦法把他的氣消掉的。

吃過晚飯,楊聶做完作業睡下了,兩人走進大臥室,聶小菊怕不小心傷了楊登科的自尊心,也不打聽他為啥不高興,拱進他懷裡耍起嬌來。楊登科還以為是兩人好久沒親熱了,聶小菊有這個想法,便勉強翻到她上面去。

可費了半天勁卻不得要領,怎麼也堅強不起來。

楊登科很自卑,心裡清楚原因出在哪裡,他也不是一次兩次碰上這種情況了。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只得從聶小菊身上撤下來。人做不起人,連卵也會變得不中用。楊登科不免哀嘆了一聲。這是楊登科他們當司機的開玩笑的話,雖然粗俗,卻是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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