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仕途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不過胡主任還不好跟領導講理。他雖已到這個年齡,再用不著人前夾緊尾巴,可也知道天下最蠢的事,莫過於下跟上講理,弱跟強講理,窮跟富講理。看看這個理字,就把什麼都道破了。理由王和裡組成,意思就是理在王裡。世上誰是王?自然槍是王,權是王,財是王。到了國土局,毫無疑問周局長是王,是最大的衝了頂的王。誰不識相,敢在國土局範圍內找周局長這個王講理,不是找死嗎?

胡主任不好講理,原因總得講兩句,立在地上說:「郝老闆到底是政府辦紀檢監察室喬副主任親戚,喬副主任算咱紀檢監察室業務上司,囑我帶郝老闆來找周局長您,也不怎麼好推託呀。」周局長不便說喬不群什麼,放慢語速說:「好好好,我也不是批評你,以後注意點就是。郝老闆的事你別再操這個心,讓他去找礦產處,礦產處會找我的。」

已經批評過了,還說不是批評,也不知什麼才是批評。胡主任心裡嘀咕著,沒敢再囉嗦,趕緊走人。過後郝龍泉打來電話,問周局長有了空沒有,便編理由搪塞,不想再討領導教訓。見胡主任為難得很,郝龍泉知道靠他不住,請客瀟灑的錢看來打了水漂,只得又回頭去纏喬不群。

喬不群再沒了招數,郝龍泉就提醒他,是不是先找找關係好的政府領導,政府領導肯打招呼,周局長一定買帳。喬不群有些無奈,說:「我有關係好的政府領導,還會落得發配紀檢監察室的可恥下場?」卻不好完全推掉,究竟郝龍泉捐給桃林小學那三萬元錢,不是說忘就忘得掉的。只得表示,再繼續想想辦法。

悻悻走出紀檢監察室,郝龍泉失望極了。也不是不知道天底下最不好打交道的就是政府部門的人,是覺得有個親戚在政府大院工作,也許事情好辦些,才死盯住喬不群不放手,想不到他在裡面混了那麼多年,不大不小也屬處長一級人物,還是碩士畢業,卻毫不中用,錢沒少花,人沒少找,轉來轉去,竟然什麼都沒給你辦成。低頭下到三樓,猛然想起這棟樓裡還認識一個人,便是喬不群同事蔡潤身,暗想何不到他那裡去碰碰運氣?憑蔡潤身說話待人風格,辦起事來應該不比喬不群這個書呆子差。欲轉回四樓問喬不群,研究室撤銷後蔡潤身去了什麼處室,怕喬不群有什麼想法,又剎住腳下步子。走進臨近辦公室一打聽,蔡潤身就在三樓政府辦財貿處。

來到財貿處門外,郝龍泉又犯起難來,止步不前。人家僅坐過你兩次車,跟你沒什麼深交,怎麼開口求人家?即使你臉皮厚,開得了這個口,人家又會不會理你?你不是沒領教過國土局的老爺們,明白辦理採礦許可證不是件簡單事情,怎能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

正在郝龍泉猶豫不決之際,蔡潤身送客來到門邊。一眼瞧見郝龍泉,說:「喲喲喲,這不是郝老闆嗎?今天怎麼到了這裡?」郝龍泉反應倒快,賣巧說:「剛才到不群那裡玩,聽說蔡處長糠籮跳進米籮,到了好地方,特來見識見識。」蔡潤身笑道:「謝謝還記得老朋友。」將郝龍泉請進辦公室,發煙倒水,熱情有加。郝龍泉覺得還是蔡處長好打交道,沒一點官架子。也不知要不要道出自己的真實來意。倒是蔡潤身乾脆,說:「郝老闆有事嗎?」這下郝龍泉更不便開口了,才說過是來看望人家的,又說有事,豈不自相矛盾?只得遮掩道:「沒事沒事,就是來看望您的。」

這當然瞞不過蔡潤身那雙眼睛,他說:「有事就說,看望老朋友和說事並不衝突嘛。」郝龍泉這才直言道:「想找找國土局周局長,卻苦於跟他沒什麼往來,蔡處長能給我牽牽這根線嗎?」蔡潤身說:「找周局長幹嘛?辦土地證還是採礦證之類的?」郝龍泉笑道:「蔡處長真是神人,我還沒具體彙報,便被您一語說中。」蔡潤身說:「你一個做老闆的找國土局長,不辦證還做什麼?說吧,具體什麼事。」

郝龍泉就把申辦採礦證手續已到礦產處,只等周局長簽字一事說了說。蔡潤身說:「你怎麼打通礦產處的?」已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可隱瞞的?郝龍泉坦白說:「還不是通過不群,認識的藍處長他們。」蔡潤身說:「周局長那裡呢?不群不給你出面了?」郝龍泉說:「可能不群面子不夠,才帶我去找國土局紀檢監察室胡主任,無奈周局長不買胡主任帳,不群也沒了轍。」蔡潤身說:「這也不難理解,不群現在到了紀檢監察室,跟周局長沒有工作往來,不容易找上人家。」郝龍泉說:「再怎麼的,不群也是政府裡處長級人物,國土局屬政府組成局,政府的人找他們辦點事,莫非周局長那麼好拒絕?」蔡潤身說:「不是周局長好拒絕不好拒絕的問題,主要是上面對煤礦生產行業抓得越來越緊,國土局包括煤炭局一般不會輕易開口子,手續確實不是那麼好辦理的。」

郝龍泉心裡發急,說:「莫非我的事就這麼泡了湯不成?」蔡潤身說:「暫時還不能這麼說,事在人為嘛。我給你去周局長那裡試試吧,能不能成不敢保證,你先別寄予太大希望。好在我在財貿處當差,跟下面職能部門的頭兒接觸機會多,比不群他們稍微方便些。」

對蔡潤身的能量,郝龍泉還不是特別清楚,可他答應替你找周局長,肯定有一定的把握。郝龍泉只差沒給蔡潤身下跪了,顫著聲音道:「太感謝蔡處長您了!您為我操了心費了力,我心裡會有數的。」蔡潤身跌下臉色,說:「我要你有什麼數?你把我看作什麼人了?要知道我完全是看在咱們打過幾次交道,你又是不群親戚份上,才願意出這個面的。我向來講究兩點,做事講原則,做人講感情。違背原則和傷感情的事,打死我也是堅決不做的。當然不是在怪你,現在我們交道還不多嘛,你還不太瞭解我。我到底是什麼人,以後你慢慢會清楚的。」郝龍泉點頭如搗蒜,說:「是是是,蔡處長到底不是我這種俗人。」

蔡潤身又囑咐道:「這事你也不要跟不群說,沒這個必要嘛,你說是不是?」郝龍泉心領神會的樣子,說:「我知道了。」

這天政府有個辦公會議,蔡潤身將甫迪聲的包和茶杯送進會議室後,便回到財貿處,哪裡也不敢去,坐在椅子上看報紙,以便領導隨時找得到。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有人走進來,原來是國土局周局長。有人戲言,下面的人最關心的就是領導老婆和秘書,領導要換老婆和秘書了,他們耳朵伸得比西氣東送的管道還長,總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最新最準的資訊。蔡潤身做甫迪聲秘書又不是今天才明確的,周局長還能毫無耳聞?不過蔡潤身沒說破,只說道:「周局有什麼好事,別神神秘秘的,還請明示。」周局長笑道:「我想和財政局開個小小聯席會議。」蔡潤身說:「葉局長剛才不也在會上嗎?你不直接跟他說,卻找到我頭上來,不是挑水找錯了碼頭吧?」周局長說:「找的就是你這個碼頭。這事還得甫市長親自出一次馬。」蔡潤身開玩笑道:「你倒好,你們雙方聯席,要甫市長去作陪。」周局長笑道:「我哪敢叫甫市長作陪?是請他老人家給我們做主掌舵。」

蔡潤身本想問是什麼要事,非得甫市長做主掌舵,又覺得這不是自己該關心的,不必多嘴,只說:「這也用不著找我呀。」周局長說:「那找哪個?」蔡潤身說:「你手下不是有個駱副局長麼?她是甫市長的書記,你想請動甫市長,要她給甫市長說一聲,甫市長還敢不聽書記的?」周局長搖手道:「那怎麼行?我這是公事,公事只能公辦。讓駱局長跟甫市長吹風,便變成了公事私辦,豈不顯得我不懂規矩和沒水平?」

周局長還真懂得公私分明。這正是他的精明之處。跟財政局聯席,肯定是業務工作,完全沒有必要驚動駱怡沙。對於周局長來說,駱怡沙究竟是非常難得的資源,必須給自己預留著,不到萬不得已,比如牽涉到個人升遷去留的時候,不宜輕易動用,否則到了緊要關頭,就不怎麼靈了。

蔡潤身這麼琢磨著對方,周局長又說道:「蔡處就別推了,還是麻煩你給甫市長請示一下。」蔡潤身說:「好吧,周局有吩咐,我敢不從嗎?」又說:「不是我討價還價,我也有件事情,想請周局幫個忙,不知肯不肯賞臉?」周局長說:「什麼事儘管開口,只要我能辦的,別說一個,就是十個百個,也在所不辭。」蔡潤身說:「當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不可能讓你為難的。也不急,到時再說吧。」

周局長走後不久,到了中飯時間,甫迪聲要去賓館陪客人吃飯,蔡潤身拿著他的包,一起下了樓。進到車裡,蔡潤身才說了周局長的事。甫迪聲說:「這個周扒皮,為國土出讓金徵繳手續費問題找過我幾次了。要他跟老葉他們先商量個初步意見,再來找我,也沒見他拿意見來,現在又要我給他們主持聯席會議,真是扯蛋!」過片刻又說:「要他們兩家商量意見,確實也不容易商量得攏,看來還得我出個面。潤身你記住這事,哪天我有些空閒了,提醒一下。」

三天後甫迪聲沒有特別重要安排,蔡潤身問他是否可考慮周局長的事了。甫迪聲覺得正好可以打個時間差,點了點頭。蔡潤身當即給周局長撥了電話。周局長很高興,說:「那感謝蔡處了!這個忙你不幫也幫了,乾脆一幫到底,葉局長那裡也歸你通知算了。」蔡潤身說:「周局倒會打主意。是不是國土局沒裝電話?」周局長笑道:「國土局當然裝了電話,可國土局電話哪有政府電話權威?我給葉局長打電話,屬部門與部門之間行為,你打電話,那是甫市長的聲音,屬於政府行為,葉局長不好打折扣。」

周局長既然將話說白了,蔡潤身也就不再廢話,說道:「那我只好聽從周局長安排了。還請告知具體時間和地點。」周局長說:「就今天下午吧,一起到國土大廈來,接待什麼的,也方便些。」蔡潤身說聲知道了,拿過電話,去通知葉局長。

會議是國土局要開的,準備也就很充分,好煙好茶自不必說,還備了不薄的信封。又有甫迪聲在,自然開得很成功,徵繳手續費問題不再是問題。會後周局長做東,將與會人員請到桃林賓館,好好招待了一番。酒至半酣之際,蔡潤身出去方便,順便打電話給郝龍泉,要他到賓館來一下。方便完剛出衛生間,周局長也跟了過來,拉著他說:「感謝蔡處促成我的大事!」蔡潤身說:「我不要你感謝。」周局長笑道:「我知道你不要我感謝,要我給你辦事。什麼事說吧。」蔡潤身說:「我有個親戚要開煤礦,請你開恩辦個採礦證。」周局長故意頓了一下,做出為難的樣子,說:「現在採礦證確實不太好辦,省裡卡得很嚴,一般情況下輕易不開口子。不過你發了話,再怎麼我也得遵照執行。這樣吧,明天叫你的人到我辦公室來一下。」蔡潤身拍拍周局長肩膀,說:「這還夠朋友。」

話沒落音,郝龍泉冒了出來。蔡潤身要他過來跟周局長見面。周局長又不好當蔡潤身面,對郝龍泉太冷淡,說:「你也跟蔡處熟?」郝龍泉不知如何回答好,蔡潤身一旁說道:「他就是我所說準備開煤礦的親戚。」

郝龍泉感到有些意外,不知自己幾時成了蔡潤身的親戚。腦袋風車般轉了幾圈,也沒弄明白這門親戚到底屬於哪支哪脈。轉而又想,蔡潤身肯定是想讓你的事辦起來更有把握,才隨機應變,在周局長面前臨時認你做了親戚。

周局長也就不好推辭,第二天上班就把藍處長叫過去,交待他跑趟省城,立即把郝龍泉的證給辦回來。一週後郝龍泉就接到藍處長的電話,要他去趟國土局。從藍處長手上拿到採礦證,郝龍泉像光屁股叫化在街上揀個金元寶,那興奮勁就別提有多高了。又興沖沖跑到蔡潤身那裡,掏出採礦證,請他過目,說:「我在國土局跑了幾個月,採礦證是紅是綠都沒見過,蔡處長您一句話,周局長就乖乖安排人為我辦了回來。」還說:「蔡處長沒認我這個親戚,估計周局長也不會這麼痛快。」

蔡潤身翻看著採礦許可證,說:「誰叫你是大老闆呢?在職能部門眼裡,當老闆的個個膘肥體壯,血脈旺盛,那些傢伙又與田裡螞蝗差不多,跟他們粘上了,不在你身上多放幾泡血出來,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我沒認你做親戚,只說你是我朋友,他們搞不清朋友性質如何,你沒費點心事,多跑幾個來回,又怎麼會隨隨便便讓你把證辦走?」郝龍泉知道蔡潤身這話並不誇張,心裡更是感激不盡,說:「不過不管怎麼說,看在您面子上,周局長也確實對得起我了。我還要討教蔡處長,怎麼感謝周局長才好?」蔡潤身說:「別急嘛,來日方長。」郝龍泉覺得也是。

蔡潤身將採礦許可證還給郝龍泉,說:「採礦許可證已到手,還有生產許可證和安全許可證呢?」郝龍泉皺眉道:「我也一直在琢磨這事,不知從何下手為好,恐怕還得您給出出主意。」蔡潤身說:「我也沒什麼主意可出,只知要人家給你辦事,你先得給人家辦事。安全證不難,安監局聶東京做煩了副局長,這段時間老往我這裡跑,要他辦點事應該沒問題。主要是煤炭局的莫獻忠,平時跟他沒怎麼打交道,還得尋個什麼機會,與他接觸接觸。」

也是天隨人願,蔡潤身說要尋機會,機會就自動來了。煤炭局要成立一個礦山救護隊,莫獻忠打了一個申請解決一百萬元啟動資金的報告,來找甫迪聲簽字。甫迪聲身為常務副市長,事務非常多,不是每次想找就找得著的,有時得通過蔡潤身預約。莫獻忠的報告沒法直接遞到甫迪聲手上,也只能先擱到蔡潤身這裡,蔡潤身於是順便給郝龍泉將生產許可證給辦了下來。莫獻忠還主動提出,「還有安監局那邊,他們得先見咱們的生產許可證,才會辦理安全許可證。為不耽誤郝老闆的事情,我讓礦管處出具一個正在辦理煤炭生產許可證的證明,你好拿著先去安監局把安全許可證弄到手,以便早些進山生產。」證明到手,蔡潤身又為郝龍泉聯絡安監局的人,辦好安全證。想起喬不群費了那麼大勁,終是一事無成,蔡潤身一齣面,便一路暢行無阻,郝龍泉也就意識到這個蔡潤身並非等閒之輩,能量還真不小。當初也是客氣,讓人家坐了兩次車,想不到竟意外沾上他的光,辦成難辦之事。以後跟這位能人傍緊點,好多事情肯定好辦得多。

喬不群這天哪裡都不想去,就在辦公室裡跟王懷信聊天說笑。又想起顧吾韋布置的任務,拿出材料,去了主任室。見他還聽招呼,顧吾韋覺得給足了自己面子,一邊隨手翻著材料,一邊表揚道:「喬主任真不愧寫領導大材料大報告出身的大筆桿子,一齣手就不同凡響,裡面找不到任何病句和錯別字。」

喬不群暗自好笑,找不到病句和錯別字就不同凡響,這不同凡響也太凡響了點。卻覺得顧吾韋還肯說人好話,也算會做人了。不想對方話鋒一轉,說:「王懷信同志如果有你一小半的水平,也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喬主任可能還不知道,每次看王懷信同志送來的材料,我就頭疼,裡面沒幾句通順的。運氣好碰上兩句稍微順溜點的,還要夾幾個錯別字在裡面,你說煩不煩心?」原來顧吾韋抬高喬不群,是要貶低王懷信。這好像比王懷信略顯得高明一些,那天王懷信貶低顧吾韋時,抬高的是他自己。喬不群沒看過王懷信寫的東西,不好插嘴,只得哼哼哈哈,一笑了之。出了主任室,迎面碰上鄭國棟,他邀喬不群去他那裡坐坐。反正沒事可幹,喬不群抬腿進了鄭國棟他們辦公室。跟老趙老張打過招呼,還沒坐穩,鄭國棟就問道:「材料送給顧主任了?」喬不群說:「感謝鄭主任及時通知我,今天是交稿最後期限,還不送去,就顯得不尊重領導了。」鄭國棟笑笑說:「你不說,我也知道顧主任跟你說了些什麼。」喬不群說:「你倒說說,他說了些什麼?」鄭國棟說:「他先表揚你的稿子寫得好,沒有病句,也沒有錯別字,然後再批評王懷信的材料不是句子不通,就是錯別字成堆。我沒冤枉顧主任吧?」

喬不群覺得有意思,說:「你剛才不是在門外偷聽吧?」旁邊老趙和老張齊聲說:「要偷聽什麼?我們每次去給顧吾韋送材料,他都會先表揚你幾句,接著再批評王懷信。」喬不群問道:「王主任材料是不是真的句子不通,又老出錯別字?」老趙說:「王主任材料裡有病句和錯別字倒也不假,但也沒姓顧的說的那麼誇張。」老張也說:「何況我們又不是語言學家,誰能保證所寫材料不出病句和錯別字?」

這個觀點喬不群還能認可,說:「究竟官樣文章不是正規出版物,偶爾出現些病句或幾個錯別字,又有什麼稀奇的?人家正規出版物,一萬字裡還允許三個以下錯別字呢。顧主任是不是對王主任有什麼成見?」鄭國棟說:「喬主任也算看出了端倪。要說咱們紀檢監察室,我們幾個都是大老粗,也就顧主任和王主任還算得上是秀才,略通文墨。文人相輕,兩個秀才碰到一起,難免會產生矛盾。兩人學歷相當,顧主任文革後讀的電大中文,王主任文革中讀的工農兵大學。顧主任認為自己的電大怎麼也是考上的,瞧不起王主任那憑抓革命促生產推薦上去的。王主任覺得自己好歹在正兒八經的大學裡待過三年,也瞧不起顧主任的電大不正規,只讀兩年不說,連正式大學老師都沒見過。學歷不分高下,只好比能力,是驢是馬遛給大家瞧瞧。紀檢監察室既沒事權,也沒財權,更無人事組織權,其他能力不好體現,唯一可比的就是寫材料了。顧主任兩年電大中文算沒白讀,材料確也寫得條分縷析,有板有眼,可來得慢,一個兩三千字的材料夠寫一個星期的。王主任正好相反,材料來得快,兩三千字一個上午就可拿下來,且內容豐富,資料紮實,卻不該老出病句和錯別字。兩人各有千秋,算是打了個平手。材料好壞標準沒哪裡下過紅標頭檔案,做過硬性規定,到底哪個寫得更好,誰也拿不準,說不清,倒是王主任材料裡的病句和錯別字好找,顧主任抓起把柄來方便,佔了一定上風。這樣每次收到王主任材料,他就會拿裡面的病句和錯別字說事,王主任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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