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這個點子好,要穀雨生定個調子。穀雨生說:「段子多是俗物,而青山綠水卻是雅君子,所以段子不能說得太粗俗,以免汙了這好山好水。不過大俗又往往大雅,能在俗物中尋得雅趣,才是功夫。所以段子要俗,但說得要雅,好與此山此水相協。那怎麼才讓段子俗起來呢?恐怕還是離不開權錢和性三樣東西,因此每個段子裡面一定要包含權錢和性三個要素,誰把這三樣東西說雅了,誰得金獎。」
大家認可這個規定,要穀雨生先說一個,做做示範。穀雨生不好推卸,說了一個。說有張家女兒初長成人,貌若西施,其父受政府提倡政務公開公平公正的啟發,決定不行暗箱操作,搞一回陽光工程,實行公開聘婿。立即就來了三個人。張父問第一個應聘者:「你是幹什麼的?有何資格做我女婿?」那人說:「我是局長,手中大權在握,要誰圓就圓,要誰扁就扁。」張父點頭道:「不錯不錯,你已經進入候補之例。」再問第二個應聘者,那人說:「我是商人,資產過億,上可通天,下可人地。」張父也很滿意,又將商人例人候補。最後是一個衣冠不整的年輕人,不用問就知是個無財無勢的倒霉鬼,張父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手一揮,說:「去去去,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應聘的?」年輕人說:「我有一個孩子。」張父又氣又惱,罵道:「你既然有孩子了,還到這裡來自討沒趣幹什麼?」年輕人說:「我的孩子在你女兒肚子裡。」
這個段子有點味道,不但三樣東西都包括在裡面了,還有幾分巧妙。穀雨生算是開了個好頭。正要找人繼續,誰知已經到了紫霞寺,大家放下段子,進了寺裡。天下的寺廟其實大同小異,轉一圈也就出來了,再從寺後一條小徑折到紫霞洞。
紫霞洞開放不久,沈天涯他們是這天第一撥遊人。跟著導遊小姐進得洞裡,果如穀雨生所說,洞中有洞,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洞連環,別有一番情趣。
在洞裡進進出出的,不一會來到了洞底。這是一個大廳,一旁有瀑布,有酷似山果野菜的石筍,還有不少猴子形狀的石像。導遊就說這是水簾洞花果山。大家細瞧,還真是這麼回事。大廳裡還有條形石凳,大家坐下來休息。
看了一陣洞景,有人提出該說個段子了,大家就推舉遊長江,說他是堂堂作家,段子一定精彩。沈天涯插話道:「長江,據說你剛評了一級作家,值得慶賀嘛。」易水寒說:「評個一級作家有什麼可慶賀的?長江還發表過不少作品,有些人花幾千元錢從書號販子裡買個不知是真是假的書號,把幾篇表揚稿湊在一起印幾百冊,就可評個一級二級的。」穀雨生說:「我也經常收到過這樣的所謂著作,開始我還當回事,翻上兩頁,發現大部分沒超過黑板報的水平,後來就再提不起興致了,送書人一齣門,我就扔進了廢紙簍裡。」易水寒說:「這還算是有作品的,有些僅在報屁股發表過一兩篇《我愛端午節》之類的豆腐塊,連花錢印冊子的字數都不夠,也評上了一級作家。」穀雨生說:「是呀,作家怎麼是評得出來的?
作家寫東西是給讀者看的,讀者不認可,封個一級二級的,有什麼意思呢?過去我對作家一詞還是非常仰慕的,讀中學時還做過作家夢,現在看那些句子都寫不通順的角色都成了一級作家二級作家,我這夢也做不起來了。「
說得遊長江都不好意思起來,說:「你們別眼紅了,這所謂的一級作家二級作家多半沒跟工資掛鉤,更別說其他待遇了,是上面拿來哄我們這些不值錢的文人的,就好像玉皇大帝封給孫悟空的齊天大聖,頭銜嚇人,卻沒人人事檔案,連參加蟠桃會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孫悟空沒資格參加蟠桃會,還有一身本領大鬧天宮,我們這些臭文人,最多寫兩篇狗屁文章發發牢騷,再沒別的本事。」
羅小扇要替遊長江鳴不平了,說:「遊作家說得也是,人家文人自費印本書,評個一級作家二級作家,於國於民並無大礙,還促進了造紙和印刷業,哪像有些人只要沒走錯夜路,一朝權在手,什麼小車小樓小老婆都到了手,那才禍國殃民呢。」
見話題扯遠了,沈天涯忙說:「別搞得太嚴肅,嚴肅了還怎麼實現雨生的主題,樂山樂水呀?長江還是說段子吧。」眾人都說有道理,請遊長江說了一個。說是有人喜歡瀟灑,在賓館裡開了房,喊小姐按摩。小姐很漂亮,那人提出特殊服務,小姐要加收五百小費,那人也不砍價,一口答應了。事畢,小姐朝那人要錢,那人拿出罰單,寫上罰款五百元,遞給小姐說:「五百元在這裡。」小姐哪裡肯幹,說要報警。那人亮出工作證,說:「我就是管警察的。」
小姐一看,是公安局長,只好自認倒霉。
這個段子沒有穀雨生說的精彩,大家就說遊長江這個一級作家肯定是送禮送的。好在段子裡的三個要素都具備了,也就讓遊長江勉強過了關。
起身繼續往前。沒走上幾步,發現一旁有,個小洞,洞口很小,一次只能通過一人,導遊說:「這是情人洞,裡面有供情人談情說愛的小包廂,但我們有洞規,只能有情人才能進去,而且免費。」大家樂了,說:「那導遊你說,我們這裡誰和誰是情人?」導遊說:「誰和誰是情人,也用不著我來猜測,只要往洞裡喊著對方的名字,大呼我愛你三個字,如果真是情人,裡面就我愛你我愛你地回答你,如果不是情人,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大家甚覺有趣,天下競有這樣的奇事?遊長江有些心癢癢的,走到導遊小姐面前,說:「小姐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我如果喊應了,那你就是我的有情人,跟我進去坐包廂。」導遊也大方,說:「我叫劉拉芳,你喊應了,我一定奉陪。」
遊長江就走到情人洞口,大喊三聲劉拉芳我愛你!裡面卻默默無聲,什麼動靜也沒有。導遊笑道:「看來我們還不是有情人。」
遊長江說:「劉拉芳不是你的真名吧?」導遊說:「當然是真名。」
又指指客人中惟一的女性羅小扇,說:「這位女士是你們的朋友,你總知道真名吧,你喊喊她的名字試試?」遊長江就對羅小扇說:「小扇同志,你同意嗎?」羅小扇笑道:「行啊,看我有沒有緣分做你的情人。」
遊長江又扒在洞口喊了幾聲,還是沒反應。遊長江氣餒了,把易水寒推上前,說:「水寒,你試試。」易水寒說:「那好吧,我對小扇已是傾慕已久,希望今日能夠遂願。」也把頭伸進洞裡喊了幾聲羅小扇我愛你。只是裡面還是沒有響應。
接下來穀雨生也去試了試,也是一樣。最後只剩沈天涯了,他不肯就範,說:「我跟小扇同事多年如果是有情人,也就不會各奔東西,一個省城一個縣裡了,不用試了。」
話這麼說,其實是沈天涯害怕情人洞沒響應。這雖然是開玩笑的,誰也不會當真,但如果沈天涯喊了,沒有動靜,多少會影響羅小扇的情緒。可遊長江他們不幹,一定要沈天涯喊。沈天涯去望羅小扇,她笑著向他點了點頭。他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會介意的。沈天涯這才朝洞口走了過去。
也是怪了,那羅小扇我愛你幾個字才從沈天涯嘴裡喊出來,洞裡就傳來了我愛你我愛你的聲音,而且真真切切,沒什麼含糊的。沈天涯感到很奇怪,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他接著又喊了兩聲,裡面又跟著響應了兩次,那我愛你我愛你的應聲一次比一次嘹亮悠長。大家就鼓起掌來,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把沈天涯和羅小扇推進了洞口。
進得洞裡,才感覺有一股不知來自何方的清風在不大的洞壁裡旋轉著,環繞著。慢慢這股風就消失了,洞裡變得靜如止水。沈天涯估計是這股來路不明的風的作用,才讓他的喊聲有了回應,而絕不是因為他跟羅小扇是有情人,儘管他倆確實是有情人。羅小扇則不是這麼認為,她覺得這的的確確是上天對她的回報。她感到很滿足,依偎在沈天涯懷裡,渾身都漲滿幸福的浪潮。
情人洞裡非常暖和,燈光很暗,氣氛跟情人二字十分吻合。兩人繞了半圈,發現有一個石屋,門外寫著情人屋三個字。兩個人就不由自主地進了石屋,才發現裡面不僅有石桌石凳,還有一架小石床,石床上還備著席子和毛毯。兩個人驚歎著設計人的用心,怦然心動了。羅小扇早已支撐不住自己,泥一樣癱在了沈天涯懷裡。沈天涯便把她抱起來,一邊吻著她滾燙的嘴唇,一邊將她輕輕放到了石床上。
更奇的是,身後的石門像武俠小說裡寫的那樣無聲地緩緩合上了。沈天涯就覺得他們到了一個奇特的幻境,他沈天涯已經不是沈天涯,懷裡的羅小扇也不是羅小扇,一切彷彿都在上帝的魔掌之中,上帝要把兩個人團成泥就是泥,上帝要把兩個人和成漿就是漿。
等兩個有情人死而復生出了情人洞,回到紫霞洞口時,大家已等在那裡了。都笑他們做情人做得忘了現世。遊長江還取笑他倆道:「真是洞中只片刻,世上已百年啊。」說得羅小扇臉上都紅了。
這時導遊過來了,手上拿著一個小本子,要沈天涯兩個留言。沈天涯說:「我的字醜,不好意思。」眾人說:「我們都留了,你們怎能不留?」導遊也說:「是呀,每個客人都是要留言的,這也是對我們進一步開發紫霞洞的一種鼓勵嘛。」
沈天涯只好拿起筆,沉思片刻,在上面寫了兩句話:世外桃園洞中洞夢裡幻境人上人眾人過來一瞧,都說沈天涯這兩句話寫得好,與這個紫霞洞的情境十分貼切。站在沈天涯身後的羅小扇見了,卻掩嘴笑笑,?哨悄在他背上狠捏了一把,同時在他耳邊罵了一句:「你真壞,壞透了。」當著眾人,沈天涯不好表示什麼,把本子還給了導遊。
第二天穀雨生和沈天涯就親自把客人送回昌都。先送遊長江和易水寒迴文化館。易水寒非常感激穀雨生,給他解決了妹妹的工作,把他從裡面弄了出來,這兩天又將他接到昌永散心。穀雨生說:「水寒你別這麼說嘛,你是天涯的好友,也就是我的兄弟,能為你這樣的名士做點實事,也是我穀雨生的榮幸。」易水寒卻覺得這個穀雨生真夠義氣,說:「今後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穀雨生說:「別的地方也不好麻煩你,平時有空也收集些古玩,有機會還要請你賜教喲。」沈天涯在一旁說:「這還不好說?古玩方面找水寒就是。」易水寒說:「那是那是。」
接著送羅小扇去了前天住過的沒退房的賓館。因當著穀雨生的面,沈天涯不好對羅小扇太過殷勤,羅小扇下車後,他猶豫著還呆在車上。穀雨生說:「你送一下小扇嘛。」將他推了下去。
進了房,羅小扇反手將門關死,一頭撲進了沈天涯的懷裡。沈天涯擁緊這個他深愛著的女人,情不自禁地在她額上吻起來。溫存了半晌,羅小扇無聲地笑了,抬頭看著沈天涯,說:「我離開你沒幾天,你怎麼竟變得這麼油腔滑調了?」沈天涯說:「誰說的?我不還是那麼中規中矩麼?」羅小扇說:「還中規中矩?忘了你昨天的留言和那個段子?」沈天涯笑了,說:「那都是事實呀,尤其是那個留言。」
羅小扇就揪揪沈天涯的嘴唇,說:「你就這張嘴逗愛。」沈天涯說:「沒別的地方逗愛了?」羅小扇在他胸前擂起來,說:「你壞你壞你壞!」
鬧了一陣,沈天涯怕穀雨生難等,準備離去。羅小扇忽然傷感起來,說:「這一別,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相見。」沈天涯不忍就此離去,重新把她抱緊,說:「天涯若比鄰,何況我們同在省內,容易走到一起來。」羅小扇說:「說容易其實也不容易。」又像想起了什麼,說:「我們公司的規模已經越做越大,老總呢是個技術型人才,託我給他物色個管理人才做他的副總,我看你挺合適的。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在政界呆了,給我打一個電話。」沈天涯說:「暫時還沒這個想法,不過以後也許會走這條路的。」
說完,沈天涯鬆開了羅小扇。正要轉身,羅小扇又撲進他的懷抱,還不忍分開。最後羅小扇解開沈天涯的衣釦,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這才放了他。
當天,沈天涯就和穀雨生回了昌永。晚上到衛生問去洗澡,對鏡而視,羅小扇在他胸前留下的那道深深的痕印還在。沈天涯撫著那道痕印,痴了好半天。
接下來的日子,沈天涯和穀雨生又一頭扎進了生態效益示範工程。
快到年底了,穀雨生忽然對沈天涯說:「為這生態效益工程的作只好我給你做了。」穀雨生說:「先別忙,我得做好準備後再跟他說。」沈天涯只得由著他。
第二天一早,穀雨生就拿著手中的龍卡到銀行裡取了三萬元錢出來,用一個大信封裝好,來到易水寒的房間裡,當著沈天涯的面,說:「水寒,這是昨天夜裡程老闆託人送到我房間裡去的,讓我轉交給你。」
易水寒莫名其妙,不肯接錢,說:「你這是什麼意思?」穀雨生說:「這是三萬元現金,是預支給你的勞務費,程老闆要託你辦一件事情,但不是以他個人的名義,而是代表昌永縣全體幹部群眾請你出一馬。」易水寒說:「你先說清楚了,我怎麼雲裡霧裡的?」
穀雨生的彎子繞得很遠,說:「你知道昌永縣正在搞大規模的生態效益工程,工程由程老闆掛點,我和天涯兩個具體負責,這事做成了,可是對全縣老百姓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如今省裡的啟動資金正陸陸續續撥往昌永,如果你能出這一馬,對昌永這項事業,將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易水寒說:「谷書記你說了半天,我還是聽不懂,你乾脆直說吧,要我幹什麼我幹什麼就是,何況是對昌永老百姓有利的事情,就是你和程老闆個人的事,你對我恩重如山,我正報答無門,有個機會為你做點小事,也是給我易水寒面子了。」
穀雨生把錢塞到易水寒手上,說:「你先把錢收好。」易水寒說:「要我不收錢呢?」穀雨生說:「不收錢,這話我就不好開口了。」沈天涯也幫腔道:「水寒,你就收下吧,這既不是程副書記和雨生私人的錢,也不是向你行賄,是給你的勞務費,不會讓你犯錯誤的。你不收下,穀雨生怕你不盡心去辦這事,你就穩穩他的心吧。」
易水寒沒法,只好將錢接住。穀雨生這才坐在易水寒身邊,在他肩頭拍拍,說:「水寒,你知道李省長前次到我們昌永視察生態效益工程,效果非常好,給我們敲定了七千萬元的投資,現在已有部分資金到了位。七千萬,老兄,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別說我們昌永縣從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就是昌都市,去年廣東招商,今年上海引資,什麼意向投資資金好多好多個千萬好多好多個億,到頭來也是白花了差旅費,招得到引得到幾個錢?大家都把這叫招鴨引雞。還是國家投資才實打實啊!李省長手在桌上一拍,七千萬就出來了,加上市縣的配套資金,都快一個億了。所以我特意把自己收藏的一方唐代和田玉硯貢獻出來,通過程副書記送給了李省長,也算是感謝李省長對昌永的關懷和照顧,另外還希望他督促省直各部門早些把沒撥給我們的資金儘快撥下去。」
說到這裡,穀雨生點了一支菸,望著窗外燈火閃爍的城市,繼續道:「李省長對這方玉硯挺喜歡的,回省裡後就打電話給他的朋友省博物館宋館長,請到他家裡去玩賞,要他鑑別真偽。好在宋館長也是程副書記的大學校友,程副書記事先就跟他說了這事,所以到得李省長家裡,就一口肯定那方玉硯確實是唐硯。但李省長並不相信宋館長的話,譏笑他們這些深宅大院裡的收藏家,每天看到的都是人家從古墓裡挖出來的現成的文物,也沒跟民間的贗品直接打過幾回交道,看真貨頭頭是道,看偽品並不在行。宋館長不得不承認李省長說的是事實,願意推薦靠辨別真假起家的民間收藏家。」
穀雨生回到易水寒旁邊,說:「你說李省長怎麼答覆他的朋友宋館長?他說我也不要你推薦了,你推薦一個跟你一樣水平的來,不是要害了我?然後他直接說出了你易水寒的大名,託宋館長跟你聯絡。宋館長回去後就打電話把這事跟程副書記說了,程副書記知道你和我還有天涯就在省城,電話囑我一定辦妥這事。」
一件唐硯後面競引出一串這樣複雜的故事來,也是沈天涯沒有想到的。他想穀雨生這麼做,既是為了自己和程副書記的前程,也是為了將昌永的事早日辦成,所以不管怎麼樣,他得替他說說話,他知道他的話,易水寒還是會考慮的。於是說:「水寒,雨生把什麼都說了,你也聽出來了,他也是為了貧窮的昌永老百姓早日致富,才挖空心思討好李省長的,不管那方唐硯真假如何,你一定要替雨生或者說昌永人民跑這一趟。」
易水寒長嘆一聲,說:「天涯打電話給我,要我跟你們到省城來,我就知道你們一切都導演好了的。行,今晚上我就到李省長家裡去一趟。」
見易水寒答應下來,穀雨生鬆了一口氣,立即跟宋館長打電話,商量好了易水寒跟李省長見面的方式。晚上,穀雨生就開著車把易水寒送進了省委大院。到了常委樓前的樹蔭下,易水寒要下車了,穀雨生又多此一舉地說:「水寒你就說是宋館長託你來的,千萬不要說出程副書記和我的名字。」沈天涯扯扯穀雨生,說:「你放心好了,這樣的場面水寒經歷得多了。」穀雨生說:「是是是。」
又拍拍易水寒的肩膀,說:「水寒你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易水寒下車進了常委樓後,穀雨生和沈天涯兩人就坐在車裡一動不動,等著他。沈天涯說:「雨生,你那方唐代玉硯到底是真貨還是假貨?」穀雨生說:「我也不敢肯定,但憑感覺,那玉絕對是和田的,而且是上品,至於硯是不是唐代的,我也說不太清,但從款式和製作工藝看,估計至少是明代以前的。」沈天涯說:「那你不乾脆讓易水寒說是明代玉硯不就得了?」穀雨生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明代這種玉硯就多起來了,文物價值自然大打折扣,但放到唐代,就是無價之寶了。」
沈天涯忽然感覺有些疲憊,把身子往靠背上一靠,說:「雨生,如果這方玉硯不是唐代的,你就害慘水寒了。弄不好,我就會失去水寒這個朋友。」穀雨生說:「沒這麼嚴重吧?」沈天涯說:「有些東西,在你我這些久居官場的人看來,也許並不覺得珍貴,但在水寒那裡,他是看得跟生命一樣重要的。」
穀雨生望望黑暗中的沈天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兩人一時變得無語了,靜靜地等待著易水寒。
大約一個小時後,易水寒從樓裡出來了。穀雨生立即發動車子,開到易水寒身邊,開啟車門,讓他上了車。穀雨生一邊開車,一邊討好地說:「水寒,那方玉硯是什麼年代的?」易水寒懶懶道:「谷書記想讓它是唐代的,它還會成為宋代或明清的麼?」
穀雨生懸著的心落到了原處。
也是興奮,穀雨生免不了又要問及易水寒跟李省長見面時的情形,易水寒開始還冷冷地回答了兩句,後來索性懶得開口了。穀雨生也就不好多問,腳上用用力,加大了油門,小車飛速向賓館開去。
下車後,穀雨生和沈天涯送易水寒回房,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易水寒始終沒有說話,直到開了門,要進去了,才回頭說了一句:「我半輩子的功德,今晚全給毀了。」然後進屋,順手把門關上了。
穀雨生和沈天涯就凝固在了門外。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去喊易水寒起床吃早飯,敲了半天門,裡面也沒動靜。後來還是服務員過來說,這位先生天剛亮就走了。
沈天涯靠在門上,只覺得心頭一陣沉重。他感到很後悔,不該聽穀雨生的,把易水寒叫到省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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