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位置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沈天涯沒跟鍾四喜爭論,他知道他也是為自己抱不平。沈天涯說:「四喜,你的好意我領了,我實在是對這些失去了興趣。」鍾愛民做市委書記,想把歐陽鴻挪到別處任職,做歐陽鴻的工作時,他總是說對昌都人民感情太深,還想多為昌都人民的事業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如果歐陽鴻離開了昌都,誰得利?顧愛民若做了書記,他的市長的位置就會空出來,那麼又是誰最有可能接他的班?還不是賈志堅?這也是鍾四喜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

這個問題,沈天涯確實沒有深想過,他看看鐘四喜那詭秘的目光,又望望他的禿頭,問他還有什麼高見。鍾四喜說:「同樣的道理,傅尚良下去了,最有可能做局長的是殷副局長;你下去了,最有可能代替你的是徐少林。」沈天涯說:「你這是廢話,他們不是已經取代了我倆麼?」鍾四喜點頭道:「這沒錯,我是說,在你們這個案子裡,至少有四個人會是同謀,即顧愛民、賈志堅、姓殷的和姓徐的。」

,說實話,沈天涯大腦裡也曾模模糊糊產生過鍾四喜這樣一些看法,但他並沒往深處想過,被鍾四喜這麼一點,這個想法就清晰起來。鍾四喜又說道:「你可能也聽說了,徐少林到了法規處後,難得在處裡呆幾分鐘,天天都給賈志堅在常委樓購的新房搞裝修去了,賈志堅搬進去後,他就成了他家的座上賓。」‘這事沈天涯也早聽說過了,不覺得奇怪。鍾四喜又說:「說不定,這起轟轟烈烈的案子就是徐少林和賈志堅在他的新家裡策劃出來的。」沈天涯說:「這倒有可能。」鍾四喜說:「你終於開了竅。我今天要跟你說的,就是你不能就這麼輕易敗在了徐少林手下,得拿出點手段給他瞧一瞧。」

不想沈天涯卻對此卻沒一點勁,搖搖頭說:「不必不必。」鍾四喜橫沈天涯一眼.說:「你這人也太沒骨氣了,人家在後面給了你致命的一刀,你卻放了水的卵一樣硬不起來。」沈天涯說:「不就是一個預算處長嗎?不做這個處長我照樣能活下去。」鍾四喜恨鐵不成鋼地咬著牙吼道:「佛爭一爐香,人爭一口氣,你沈天涯還是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沈天涯沒跟鍾四喜爭論.他知道他也是為自己抱不平。沈天涯說:「四喜,你的好意我領了,我實在是對這些失去了興趣。」鍾四喜生氣道:「好了好了,剛才的話算我放屁:」沈天涯笑笑,說:「我可沒說你放屁。不過你這就是放屁也是香屁,像我這樣虎落平川的倒霉鬼,還有人在我面前放這樣的屁,也算是我的福分。」

鍾四喜將桌上的鴨舌帽往自己頭上一扣,躺到椅子上,眼望天花板,不再理沈天涯。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沈天涯沒去上班,在家裡做做家務,看看閒書,或輔導一下陽陽的學習,日子也還過得下去。有一陣還迷上了《紅樓夢》,反覆讀了幾遍,竟讀出過去未曾讀出的一些境界來。特別是關於賈寶玉和寶釵黛玉妙玉幾個人的命運,沈天涯漸漸領悟出,原來曹雪芹在裡面寄寓了很深的哲學層面上的思考。

當然跟外界並沒完全失去聯絡,家裡的電話偶然也會響起。多是幾位朋友和同學打來的,比如易水寒遊長江穀雨生於建國之流。易水寒說他出了一本名為《藏品鑑賞要義》的專著,給沈天涯留了一本。遊長江不是告訴沈天涯他在哪裡發表了文章,就是說他店裡又新進了什麼茶具茶葉,還說他聽人說昌永紫霞山有一股好泉水,最宜泡新茶,到時請沈天涯和易水寒到昌永去喝茶。穀雨生和於建國多是安慰沈天涯,要他想得開一點,以後總有機會東山再起的。穀雨生還說,萬一在財政局沒什麼大的發展了,就到昌永去扶扶貧,給地方上的老百姓做些實事,比在機關裡混日子要強,也不枉吃了百姓這麼多年的俸祿。沈天涯告訴穀雨生,他暫時還沒什麼打算,在財政局工作十多年了,常年累月都像是鬼在後面追著似的團團轉,現在正好趁機休閒休閒。

有一天沈天涯正在家裡看《紅樓夢》,忽然接到了郭清平的電話。沈天涯早聽說,郭清平和歐陽鴻還在國外的時候,省委就做出了讓歐陽鴻停職檢查的決定,回國後他就留在了省城,沒再到昌都市來。不過由於歐陽鴻和郭清平的錢早就由他們的家屬退到了紀檢部門,除此之外,紀檢部門又沒有查出他們別的什麼問題,省委也就很快撤銷了讓歐陽鴻停職反省的決定,只給了他一個記過處分,打算讓他先休息半年,等有機會再安排。

沈天涯也說了說自己目前的處境,郭清平在電話裡罵了顧愛民和賈志堅幾句娘,說歐陽書記有這樣的意思,等他的工作理順了。會考慮沈天涯的事情的。沈天涯說:「你代我感謝歐陽書記!」郭清平還說:「天涯你知道老闆為什麼這麼牽掛你嗎?他佩服你的人品,說你是個硬漢子。」沈天涯說:「這我可擔當不起。」郭清平說:「你在裡面的表現,早就有人跟歐陽書記說了,你生死不肯說出歐陽書記和我的名字,可是當代的劉胡蘭。」

沈天涯不覺滑稽,歐陽鴻拿了企業的錢,沈天涯沒說他的名字就是劉胡蘭,那這個劉胡蘭也太容易當了。沈天涯笑道:「你別批評我了。」郭清平說:「說你是劉胡蘭,是歐陽書記的原話。可惡的是那個孫總,當初歐陽書記和我堅決不肯收他的錢,他死皮賴臉地硬往我家裡塞,到了關鍵時刻他吃了洩藥一樣,什麼都洩了出來。」

這個電話打了快個把小時,郭清平也不肯掛機,害得沈天涯耳朵都被話筒捂麻了。最後是郭清平那邊有手機響,估計是有人打他的電話,他才跟沈天涯道了再見。

沒兩分鐘,電話又響了。這電話也喜歡湊熱鬧,有時整天不響一次,要響就挨著一起來。沈天涯只得拿起話筒。這回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開始沈天涯只覺得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了,對方就咯咯笑道:「你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告訴你,我不是檢察院,放心好了。」

沈天涯聽出來了,是蒙瓊花。沈天涯說:「我是流氓我怕誰?

何況我手裡還有檢察院的結論。好久沒聽見蒙大主任美妙的聲音了,我還以為是十八歲的少女呢?_蒙瓊花說:「真的嗎?那我就不愁嫁不出去了。」沈天涯說:「你還沒嫁出去?」蒙瓊花說:「是呀,下跌的股票,哪還拋得出去?」沈天涯說:「股票有跌就有漲,別急。」蒙瓊花說:「你別逗我開心了,我知道我這股票再漲不一上去了。」

你一句我一句侃了一會,沈天涯才問蒙瓊花是不是有事。蒙瓊花譏諷道:「做預算處長的時候,大權在握,從沒聽你問過我有沒有事,現在什麼也不是的了,卻假惺惺問我有沒有事,我有事你還有本事給解決麼?」沈天涯說:「你批評得有理,我如今是拔毛的鳳凰不如雞,問也是白問。」又說:「那你是專門打電話安慰我的囉?」蒙瓊花說:「我又不是慰安婦,有什麼義務安慰你?」說得沈天涯撲哧笑了,說:「我可從沒說過你是慰安婦喲。」

話沒落音,有人敲門,沈天涯忙對蒙瓊花說:「你等等,可能是陽陽回來了,我開了門再聽你做指示。」蒙瓊花說:「算了算了。」掛了電話。

誰知沈天涯開啟門,門邊正站著蒙瓊花,後面還有一個鐘四喜。沈天涯說:「原來是你倆耍我。」鍾四喜說:「怎麼是你,我們是上門推銷,給你送慰安婦來了。」蒙瓊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說:「別挖苦我了,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枕頭一個,就是做慰安婦也是沒人要的。」

聽得出這話是說給鍾四喜聽的,因為是他說過蒙瓊花豎著可做老婆,橫著可做枕頭。不過沈天涯心裡明白,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這個落泊之人開開心。沈天涯自然有幾分感動,忙給他們泡了茶,又端上瓜子水果,說:「你們是怕我吊死在屋裡,前來營救的吧。」鍾四喜說:「你要吊死就吊死,我們才不願操這個閒心呢,只是你吊死了,要去買個花圈,又要花幾十塊錢,想起來傷心。」蒙瓊花說:「我們在局裡閒得太無聊了,到你這裡來尋尋開心,有沒有賭具?拿出來吧。」沈天涯說:「三缺一,怎麼賭?」

蒙瓊花說:「三個人只准和大牌。」

沈天涯家的麻將還是那次人民醫院範院長夫婦來做客時用過,後來一直沒揭過蓋,所以沈天涯將麻將從晾臺上的閣樓裡取下來時,盒子上面已經蒙了厚厚一層灰塵。將灰塵抹去,嘩啦啦倒到桌上,三個人就開了戰。

這是朋友尋開心,不是工作麻將,所以打得不大。但不久沈天涯就贏了兩百多元,他知道兩位是特意讓著他,就說:「你們今天怎麼了?不是跟我打工作麻將吧?」鍾四喜說:「你別自作多情了,你現在又沒權給人撥款,誰還跟你打工作麻將?」沈天涯說:「那就是官場失意,賭場得意了。」

三個人打麻將,究竟沒四個人有味,打了兩個小時就有些索然起來。沈天涯說:「蒙主任包裡已經癟了,收場吧。」鍾四喜說:「你別擔心蒙主任,女人沒錢,比男人有辦法。」沈天涯說:「有什麼辦法?」鍾四喜說:「你問蒙主任自己,從我們的嘴巴里說出來,她會有意見的。」

蒙瓊花抓一張牌在手上,瞄了瞄,又打了出去,說:「我知道鍾四喜想說什麼。」沈天涯說:「他想說什麼?」蒙瓊花說:「女人沒錢了,還有什麼辦法?無非就是賣淫。昌都市不是有句流傳了兩年的口頭禪麼?男人不嫖娼,對不起歐陽江,女人不賣淫,對不起顧愛民。」鍾四喜說:「我沒說要讓你去賣淫,不然法院還要判我容留婦女賣淫罪。」

歐陽江就是歐陽鴻了。沈天涯便說:「歐陽江不是沒在昌都了麼?男人誰還去嫖娼?男人不嫖娼,沒有了市場,女人的淫還賣到哪裡去?」

麻將到此結束,三個人動手將牌齊人盒子。蒙瓊花清點了一下錢包,輸出去四百元。便做傷心狀,說:「今晚買菜的錢都沒有了。」鍾四喜說:「那我借錢給你。」蒙瓊花說:「誰要你的臭錢?」

然後站起身,大聲喊道:「賣淫囉!賣淫囉!我要賣淫囉,便宜賣,誰來買就快拿錢來?」

沈天涯正好從晾臺上放好麻將出來,聽蒙瓊花喊得起勁,說:「你是不是把我這裡當成淫窩?我剛從檢察院出來,你又想讓我進公安局?」蒙瓊花說:「誰讓你進公安局了?你聽清我喊的是什麼?」忱天涯說:「你不是在喊賣淫麼?賣淫到街上賣去。」蒙瓊花說:「你們這些男人就是陰暗心理重,我賣什麼淫?我是要賣銀,銀花鞭的銀。當年我奶奶嫁給我們蒙家時的嫁妝就是一串銀花鞭,奶奶逝世前把銀花鞭給了我,今天我輸慘了,只好賣銀花鞭了。」

沈天涯說:「你嚇我一跳。」

接下來,三個人坐在沙發上隨意聊起局裡的事來,他們告訴沈天涯,傅尚良已經從檢察院裡出來了,但位置到了姓殷的屁股底下,他也懶得上局裡去,天天在家貓著不出門。蒙瓊花說:「‘沈處和羅小扇把錢送到了楠木村,傅尚良拿了錢則塞進了自己腰包,他的性質可不同,不知要判上幾年。」鍾四喜說:「傅尚良那幾萬元算什麼?這也要判的話,法院判得那麼多麼?還不隨便找個藉口免去起訴得了?」

鍾四喜說的也是目前的普遍現象。沈天涯說:「也是法不責眾,這種事多了,法哪裡責得過來?何況傅尚良的位置已經交了出去,對手已經達到目的,誰還有興趣糾住不放?_"鍾四喜說:」是啊,歐陽鴻也是一樣的,他不再是昌都市委書記了,對手就不會搞他了,人家並不是盯住他這個人,是盯住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不免又要說到徐少林。鍾四喜憤憤道:「徐少林這傢伙,尋段真卑鄙。」蒙瓊花說:「是呀,財政局那麼多的貸款都爛得沒了筋筋,他瞎了眼看不見,貸給東方公司的款子離還款期還差兩年多,他就拱了出來。」鍾四喜說:「以前的貸款是馬如龍和之前的處長貸出去的,有些還是他經手的,他會拱麼?這事要怪還是怪歐陽鴻,他不出國什麼事也沒有。」

他倆你一句我一句說著這些的時候,沈天涯只在一旁聽著,沒怎麼搭腔。他對這些實在是提不起多少興趣了。鍾四喜對他這個態度有些不滿,說:「天涯你怎麼這麼沉得住氣?好像我們是說的舊社會的事。就是舊社會的事,你也該有點階級立場吧?該愛的得愛,該恨的得恨吧?」沈天涯不置可否。蒙瓊花說:「我看沈處你決不能放過姓徐的,讓他揀了這個預算處長。」沈天涯這才開口道:「不就是一個預算處長的位置麼?犯不著。」

蒙瓊花就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了,吼道:「沈天涯,你也太沒骨氣了!今天算我們白到你這裡來了!」沈天涯笑道:「我不但沒了骨氣,連脾氣都沒有了。」鍾四喜在一旁打圓場,說:「天涯,我們今天可不是僅僅來陪你玩牌的,真的是替你抱不平,想為你出出這口氣。」沈天涯說:「怎麼個出法?」

鍾四喜把頭轉向蒙瓊花,說:「蒙主任你說吧。」蒙瓊花說:「我也不是聽一個人說了,徐少林在外面包養了一個情婦,這裡面可大有文章可做。」沈天涯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如今機關裡有點權有點勢的人物,有幾個沒在外面養著情婦?在坐的四喜同志肯定也養了吧?」鍾四喜說:「養了。」沈天涯說:「是吧?下次帶來給我看看。」鍾四喜說:「今天不是帶來了麼?」

蒙瓊花不滿地橫鍾四喜一眼,說:「你們這些臭男人,沒一個好貨,我給你們說正經的,你們又東扯西扯,你們不想聽就算了,老孃不說了。」鍾四喜笑著向蒙瓊花賠不是,說:「我錯了錯了,老孃還是說吧。」蒙瓊花才又接上剛才的話題,說:「聽說徐少林那個情婦又年輕又漂亮.徐少林給她買了房子,一個星期至少到那裡去鬼混兩三個晚上。」

沈天涯就明白了他們的想法,說:「你們是想叫我去捉姦,讓徐少林出出醜?」鍾四喜說:「是要捉他的奸,但不是讓他出醜,是想讓他當不成預算處長。」沈天涯說:「如今不管大官小吏,我還沒看到在外面搞女人而仕途受到影響的先例。」鍾四喜說:「這你就把問題看簡單了。」沈天涯說:「這不是現實麼?」鍾四喜說:「徐少林養情婦要錢吧?給情婦買房子要錢吧?他徐少林每月工資不上千元,比我還少幾十元,他哪來那麼多的錢?我們把這奸一捉,再讓公安局敲他幾下,後面的問題不都帶了出來?」

沈天涯恨徐少林,這是明擺著的,但他不願意去做這樣的事,覺得沒什麼意思,拒絕了他倆。一旁的蒙瓊花都有些氣憤了,說:「難道徐少林後面給了你致命的一刀,你白領白受了?」沈天涯說:「你被狗咬了一口,難道回過頭來你也在狗身上咬一口?」蒙瓊花說:「狗咬一口算什麼?也就一個疤而已,徐少林把你從預算處長位置上咬下來,你這一輩子恐怕都難得翻身了。」

蒙瓊花這句話確實點到了沈天涯的痛處,他沉默了一下,說:「徐少林給情婦買的房子在哪裡?」蒙瓊花說:「據說就在蓮池小區。」

沈天涯一下子想起那個晚上他跟蹤徐少林到蓮池小區的情形來,估計徐少林的情婦大概就是那個叫碧如水的女孩了。沈天涯恨恨地想,這個徐少林,真該搞他一下。但沈天涯還是不同意鍾四喜和蒙瓊花的想法,認為這有些無聊。鍾四喜不滿地說:「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道貌岸然幹什麼?俗話說得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事我們是鐵了心要做一下的,你什麼也不用操心,到時跟著我們跑一趟就行了。」

說到這裡,鍾四喜不再囉嗉,朝蒙瓊花一揚手,兩人站了起來。沈天涯也不留他們,給他們開了門,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自樓道里矮下去。

剛關上門,電話又響了。沈天涯想,今天變成信訪接待日了。拿起電話,是穀雨生打來的,說他到了昌都。沈天涯說:「大書記回來了,怎麼不先告知一聲,我好出城迎接?」穀雨生笑道:「你還開得起玩笑?」沈天涯說:「你以為不做預算處長了,我就該上吊?」穀雨生說:「好,天涯你有這個心態,我就放心了。」

沈天涯不知穀雨生回來幹什麼,說:「你不是特意回來安慰我的吧?」穀雨生說:「你還用得著我來安慰嗎?」沈天涯說:「那有沒有空來我這裡坐坐?」穀雨生說:「就不到你那裡坐了,我想約你和於建國一起聚聚,說說話。半個小時後,我開車到你樓下去接你。」沈天涯說:「是不是有你的好訊息?」穀雨生說:「見了面再說吧。‘’半個小時後,沈天涯來到樓下。穀雨生的車還沒到,剛好碰上陳司機將車從車庫裡開了出來。陳司機以為沈天涯沒看見他,急於溜走。沈天涯便故意站到他車前,讓他沒法往前開,只得搖下車窗,很不情願地伸出腦袋跟沈天涯打招呼。沈天涯說:」喲,是陳司機,忙得很吶?真是來得好,不如來得巧,我省裡來了位朋友,快到火車站了,正想找部車去接站,有你這部高階小車,不是救了我的急了?「不想陳司機卻一臉,的愁容,說:」沈.處真對不起了,剛接到辦公室電話,說是殷局長在市委開會,廖文化的車出了毛病,拖到修理廠去了,要我立即趕到市委去接他。「

沈天涯知道他是找藉口,心想,當初求我辦他老婆的事時,天天又接又送的,不讓他接送,好像強xx了他老婆一樣有意見,現在不能給他辦事了,便成了這副卵樣。

剛好穀雨生的車到了,停在沈天涯身旁。沈天涯不再理陳司機,拉開了身旁的車門。陳司機意識到了什麼,臉紅了一下,想對沈天涯解釋兩句,沈天涯頭一低,鑽進車裡。

又到公安局接上於建國,穀雨生便將車直接開到事先預定好的紅粉酒樓。車沒停穩,沈天涯忽見廖文化的車停在前面不遠的牆角,先是殷局長和徐少林從車裡鑽了出來,接著廖文化也下了車。沈天涯想起剛才的陳司機,他扯謊的水平也太低了點。

其時廖文化已經關好車門,急步上前,拿過殷局長手裡的提包,在手上掂掂,然後貼緊殷局長,昂昂頭,挺挺胸,派頭十足地往前走去。沈天涯就覺得有幾分噁心,傅尚良在臺上時,這個廖文化把傅尚良當做自己的親爹親媽,好像世上就他對傅尚良最忠,傅尚良剛下臺,他卻成了姓殷的忠實走狗。沈天涯的臉忽然紅了,他猛然想起當初為了讓廖文化在傅尚良面前為自己說句好話,或者不說好話,至少也不說壞話,從而順利做上預算處長,竟低著姿態討好這個廖文化,真是掉盡了他沈天涯的格。

沈天涯暗自羞愧的時候,只見殷局長三個已經站在也是剛才開進來的兩部小車前。沈天涯認識那兩部小車,一是檢察院的,一是審計局的。果然,檢察長和周局長兩個人很快從車裡出來了,跟姓殷的和徐少林他們有說有笑往酒樓裡走去。

沈天涯心裡罵了句娘,不出聲地說,這些同盟軍要辦慶功宴了。沈天涯也就不肯下車了,要穀雨生把車開得遠遠的,找了另~家酒店。進了包廂,沈天涯的臉色還是有些難看。於建國為讓沈天涯開心,就對穀雨生說:「雨生,是不是那次我們送你的三樣東西見了效,進步啦?」穀雨生說:「那還用說?」

說起那三樣東西,穀雨生又想起羅小扇,要沈天涯給她打電話,也一起來坐坐。沈天涯從檢察院出來後,也沒跟羅小扇聯絡過,也想見見她了,就撥了她的號。很快電話就通了,沈天涯問她還在昌都不?她說:「不在昌都還在什麼地方?」

十幾分鍾羅小扇就到了,沈天涯的心情也隨之好轉起來。四個人開開心心喝了個夠。穀雨生酒量大增,說是做基層幹部不喝酒,簡直就沒法開展工作。沈天涯看他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就問他這次回昌都是不是市委組織部長找他談話了。穀雨生這才如實告訴他們,這次回來還確實是程副書記找他談話,要他做好思想準備,做下一屆的昌永縣委書記。不過穀雨生又吩咐三位,不要把這事說出去,這還只是程副書記的想法。

三個人表示這個道理還是懂得的,要穀雨生放心。自然要為穀雨生感到高興,輪番敬起他的酒來。穀雨生來者不拒,回過頭又分別敬了三位,說是下去前三位送的三樣東西管了用,才讓他仕途這麼暢達。

喝到七成,速度慢下來,穀雨生對沈天涯說:「有什麼打算沒有?」沈天涯說:「有什麼打算?過一天算一天。」穀雨生說:「乾脆到昌永扶貧去,改變一下環境。」沈天涯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是,既不能帶政策,又不能帶資金,去扶貧也不能給你幫什麼忙。」穀雨生說:「去了就會有辦法的。人挪活樹挪死,動一動有好處,到時我再給你找找有關領導。」又說:「天涯可能也知道了。昌永已是省財政廳對口扶貧點,半個月前我還把仇廳長、曾長城和蘇副局長請到縣裡走了一遭,他們將拿出一定款子擴建從昌永縣城到國道這段公路,到時昌永的投資環境將會大大得到改善。」

於建國和羅小扇也就慫恿沈天涯,跟穀雨生聯起手來,在昌永一縣幹番事業。沈天涯說:「你們別操心了,我不適合在官場混。」

穀雨生說:「其實在座的,你沈天涯的悟性最高,找準了方向,比我們都有出息。」沈天涯笑笑,說:「領導又批評人了吧。」穀雨生說:「誰批評你了?好吧,就這樣定了。」帶頭喝下一杯。

喝完酒,時間也不早了,起身準備離去。穀雨生又一次跟沈天涯提及要他到昌永去扶貧的事。穀雨生預感到昌永縣最近會出些事,機遇就在他的眼前,他急需沈天涯的協助。沈天涯笑道:「我還以為世上有免費午餐,雨生你請客是有目的的。」

然後幾個分了手。沈天涯去送羅小扇。也不坐車,就這麼走著回去。兩人沉默著,好久沒說話。沈天涯估計羅小扇的手續已經辦妥,過不了幾天就要走了。而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重聚。到了羅小扇家樓下,沈天涯等著她邀請自己到她家裡去坐坐,不想羅小扇卻把手伸給沈天涯,說:「他還在家裡等著我清理東西,明天我就上省城報到去了。」

雖然知道羅小扇遲早是要走的,但沈天涯還是感到有些突然,驚訝道:「這麼快?你不是還想在昌都呆一陣麼?」羅小扇說:「原先聯絡的單位不太理想,先生也不好硬逼我走,後來是一位同學告訴我,大學班主任老師幾年前離開學院,出來開了一家公司,現在公司資產已經過億,正需一位財務總監,問我有沒有意,我把自己在昌都的處境給她說了說,那同學就慫恿我到那裡去,回頭跟班主任老師一說,他立即打來電話,熱誠邀我加盟。」

沈天涯為羅小扇找到了好去處由衷高興。同時又感覺人生易分不易聚,心上戚然。他看看遠處閃爍的高樓,嘆口氣,說:「都說緣起而聚,緣盡而散,以後卻難得在一起了。」

說得羅小扇也傷感起來。不過她控制住自己,說:「昌都離省城也就兩三個小時的路程,以後見面的機會還不多得是?」沈天涯說:「話雖如此說,要走到一起太不容易了,何況我如果真要到昌永縣去,那離省城則更遠了。」羅小扇說:「昌永縣山青水秀,我專程去那裡看望你。」還說:「萬一你不想在昌都這邊呆了,再到我那裡去。憑你的才華,離開昌都也許更有作為。」

沈天涯把這話當做戲言,不置可否,頷首笑笑,鬆開羅小扇的手,在她臉上輕輕一拍,說:「你回家吧。」

羅小扇要走開了,突然又轉過身來,撲進沈天涯懷裡,抽泣著半天抬不起頭來。沈天涯在她額上吻吻,說:「說好的,我到昌永後就給你打電話,請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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