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上班,沈天涯就和羅小扇去了傅尚良辦公室,向他彙報了東方公司的生產經營情況,將他們用名錄和相簿作為借款依據的事取笑了一通,最後特別強調了他們沒有工商和稅務手續的事實。傅尚良笑道:「這些我都清楚,讓你們到東方公司去跑一趟,不過讓你們完成一道程式而已,說明財政局對每一筆借款都是非常認真的。」
沈天涯和羅小扇都有些洩氣。他們原想引起傅尚良的注意,對這筆借款再慎重考慮一下,不想傅尚良一句話,把什麼都說穿了,他們再不好多說了。只聽傅尚良又說道:「寫一個材料吧,附到合同後面。」兩人問他,準備借多少,傅尚良沉吟了片刻,伸出兩根指頭,說:「兩百萬吧。」
兩個人又是一陣驚訝。財政週轉金不像銀行貸款,借貸規模都不大,連家底較厚的國企都很少給這個數,更不用說個體企業了。兩個人於是不自覺地鼓大雙眼盯住傅尚良,像不認得他似的。嘴巴也張開著,一時合不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兩百萬?」
傅尚良見不得他倆這模樣,說:「這錢又不是你們自己的,臉色這麼難看幹什麼?」兩人這才把目光從傅尚良臉上收回去,垂下了頭。傅尚良大概也覺得在一個財政赤字過了兩億的昌都市,兩百萬週轉金的確不能算是個小數,有必要跟這兩個經手人一個小小說法,於是關上辦公室門,用一種低沉而無奈的語氣道:「你們不知道,為了這件事,歐陽書記不僅讓他秘書郭清平給我打過兩個電話,還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親自做了交代,這個數字也是他欽定的,我們還有什麼二話可說?」
按照傅尚良的指示,羅小扇很快把調查瞭解到的東方公司的生產經營情況,整理出了一個兩千字的材料。羅小扇沒法只寫東方公司生產經營的所謂的成績,還從不足方面列了幾條,適當做了一些分析。然後拿著材料到文印室打出初稿,交給沈天涯過目。沈天涯把材料上不足方面劃掉了一些,在成績方面加了一些溢美之詞,重新列印了,交到傅尚良那裡。傅尚良又加了些成績,砍掉一些不足。就這樣,材料定稿時,東方公司差不多已是一個無論生產銷售還是經營管理都沒任阿漏洞,成績突出,只贏不輸的名優企業了,好像財政局不把週轉金借給他們,簡直就要鑄出天大的錯誤。
不過沈天涯把面目全非的材科還給羅小扇時,提醒她道:「那份改動前的原始材料寫得最好,沒扔掉吧?」羅小扇說:「沒扔掉,另外還把我在東方公司記下的一些沒法寫上材料的資料也留了下來。」沈天涯嘆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領導三五年一換,我們恐怕還得在財政局幹到退休那一天,以後一旦有什麼事,還不要找到我們這些當事人頭上來?」
接著兩人一起擬好一個兩百萬元週轉金的借貸合同,再把傅尚良和東方公司孫總雙方法人代表叫攏來,跟經手人一起在合同上籤了字。孫總還讓同來的會計把東方公司的賬號交給羅小扇,然後說:「感謝財政局領導對東方公司的大力支援,今後東方公司出了大效益,我們一定不會忘記市政府和市財政,多納稅款,多做貢獻!」在場的人都說:「東方公司會蒸蒸日上,成為全市納稅大戶的。」
最後就等著羅小扇拿著合同寫撥款書,交給預算處蓋章送銀行了。因此臨分手時,孫總特意走到羅小扇和沈天涯前面,討好道:「二位處長,還要麻煩你們多多費心,早點把手續辦妥。」兩人說:「孫總你放心好了,我們會把領導的指示堅決落到實處的。」
只是羅小扇並沒立即就寫撥款書,她把合同放抽屜裡壓了好幾天。東方公司急了,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羅小扇都以戶頭上資金不夠為由拖著。東方公司又給沈天涯打電話,沈天涯去問羅小扇,羅小扇只用同樣的話答覆他。又過了一個星期,沈天涯又接到了孫總的電話,問貸款的事,沈天涯跟孫總解釋了幾句,給羅小扇去了一個電話。
接到電話,沈天涯還沒開口,羅小扇就笑道:「東方公司又給你打電話了吧?」沈天涯說:「可不是?」羅小扇說:「上午他們已經到過我處裡了。」沈天涯說:「戶頭上有錢了麼?」羅小扇說:「戶頭上再沒錢,兩百萬元總是調劑得出的。」沈天涯說:「那你就給辦了算了吧。」羅小扇沉吟了片刻,說:「下班後,你到我處裡來一下吧。」
掛了電話,沈天涯想了一陣,也沒想出羅小扇為什麼會將這筆週轉金拖著不辦,過去她辦事好像不是這樣的。她葫蘆裡到底裝著什麼藥呢?
下班後,辦公樓已是人去樓空,沈天涯才不緊不慢上到四樓,進了非稅收入處。羅小扇正伏在桌上填東西,沈天涯攏去一看,正是給東方公司的撥款通知書。沈天涯說:「你就是要我來拿這個的?」
羅小扇填好撥款書,又將上面的貸款數字檢查了一遍,蓋好非稅收人處的章子,遞給沈天涯,說:「你這麼關心東方公司,親自跑一趟也應該嘛。」沈天涯說:「說我關心就關心吧,傅局長交辦的事,又是歐陽鴻反覆打過招呼的,不關心行嗎?」羅小扇說:「多關心領導的事,總不會錯的。」
沈天涯聽得出羅小扇話裡的譏諷意味,卻不計較,把撥款書放進公文包,說:「感謝你了,明天讓小宋蓋上預算處的章,就可送到銀行裡去了。」羅小扇說:「你就這麼直接送到銀行裡去?」沈天涯沒聽懂羅小扇話裡的意思,說:「不直接送到銀行去,還要轉個什麼彎?」羅小扇笑道:「如果你這麼直接,我不白拖了這麼久?乾脆早早把撥款書交給你,免得我接那麼多冤枉電話了。」
將羅小扇的話一琢磨,沈天涯慢慢也就琢磨出了一些意味,說:「你是說這張撥款書是一張好牌,得打出點水平?」羅小扇那上翹的雙眼挑了一下,說:「沈大處長看來並不遲頓嘛。」沈天涯說:「還不是因你循循善誘?」
也許這循循善誘四個字有些暖昧,羅小扇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斜一眼沈天涯,說:「有些時候你怎麼那樣不開竅呢?」
沈天涯一時沒明白羅小扇的嗔責,還傻傻地問了句:「什麼時候?」羅小扇更羞了,罵道:「還問什麼時候,該打!」沈天涯這才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兩人坐著慢慢遊回城裡時的情景,莫非當時羅小扇是沒睡裝睡,有意偎在他懷裡;期望他有些什麼表示?怪只怪自己真是個大木瓜,連女人這麼明顯的用意都參不透,還以為她是因為疲倦所致哩。
沈天涯正這麼無聲地咒著自己,羅小扇又開口了。語氣裡少了剛才的羞澀,聲音放得又低又輕。她說:「那天晚上回去,葉處長沒逼問你腮上的紅印吧?」沈天涯說:「原來你是想害我?」羅小扇說:「我見你不開竅,懲罰懲罰你。」
經羅小扇這麼一點撥,第二天沈天涯讓小宋給撥款書蓋上章子後,沒有直接送到銀行去,而是躲到電腦房裡,撥通了郭清平的手機號。開始郭清平沒聽出是沈天涯,問他是哪裡的。沈天涯只好自報家門,說是財政局的。郭清平馬上就知道是誰了,說:「沈大處長,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不是撥錯了號碼吧?」沈天涯說:「錯得了嗎?」又說:「郭秘什麼時候有空接見接見老弟?」
郭清平心裡清楚,東方公司借款的事沒辦好,沈天涯是不好意思跟他見面的。現在沈天涯給他打了電話,說明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便說:「歐陽書記在主持常委擴大會議,我正好有空跟你老兄碰個頭。」
放下電話,來到樓下,剛好碰著廖文化從外面回來,沈天涯上了他的車。問他剛才是不是送傅尚良到市委,廖文化說:「正是,傅局長去參加常委擴大會,估計得一個上午,我沒在市委等他,回局裡來聽他的電話。」一邊將車子掉了頭。
沒有傅尚良在車上,廖文化說起話來就放得開,向沈天涯大談特談他吃了東方魔液後的體會,說是工作能力確實大有提高。沈天涯說:「這不要把你老婆給害苦了?」廖文化得意地說:「什麼年代了,還有讓自己的老婆吃苦受累的?沈處我說你吶,雖然曳為堂堂預算處長,見識廣泛,可你這話卻顯得太沒社會閱歷了。」沈天涯說:「是呀,在你老弟面前,我也太淺了點?」
廖文化受到恭惟,更加得意,說:「沈處我勸你也得把老觀念改一改,不趁著人年輕身體好,抓住機遇,大幹快上,別說對不起改革開放的好時代,也對不起你自己的青春年華啊。」沈天涯並不插話,任他說去。廖文化又眉飛色舞道:「我建議沈處你也響應市委市政府的偉大號召,到昌東經濟開發區去見識見識,那是市委市政府開放搞活,以地生財,投入大量人力財力物力開發出來的,規模越來越大了,不僅把投資商吸引過來了,還召來不少川妹鄂妹湘妹,一個個年輕貌美,捏一把就滴得出水汁,要不我們喝了那麼多的東方魔液,也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廖文化說著,嚥下一口唾液,差點方向盤都忘記扶了。沈天涯想,人家那麼熱情地開車送你,讓他高興高興是應盡的義務,也開口道:「這就叫做築巢引鳳,招商引資嘛。」廖文化說:「對對對.築巢引鳳,招商引雞。」沈天涯笑道:「我可沒說招商引雞啊。」廖文化說:「我不是說的粵語嗎?」
望得見市委大院了,不想前面堵了車。兩人便一邊耐心等著,一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沈天涯忽然想起昌東開發區大規模搞起來以後昌都市機關幹部中最為流行的一句話,笑道:「怪不得大家都在說,男人不嫖娼,對不起歐陽江;女人不賣淫,對不起顧愛民。昌都市都快變成娼都市了。」廖文化更加興奮了,把沈天涯當成了知音,叫道:「沈處原來你也並不封閉嘛。這樣的說法多得很呢,什麼老公老公,我在昌東;白天睡覺,晚上打工;一天五個,輕輕鬆鬆;月薪過萬,比你有功。」
等了一陣,前面還堵著,沈天涯怕郭清平難等,從廖文化車裡鑽了出來。不想天上忽然下起了毛毛雨,沈天涯將所謂的鱷魚皮手提包擱到頭上,又怕萬一進了水,將裡面的撥款書弄溼,又拿下手提包,夾到腋下,低了頭往前奔去。
郭清平有一張辦公桌在常委值班室,但他在書記室呆得多,只有歐陽鴻偶爾在書記室辦公時,他才到常委值班室去坐坐。沈天涯知道歐陽鴻在開常委擴大會,郭清平不會在值班室的,直接去了書記室。
果然郭清平正在清理桌上的雜物,見了沈天涯,便停下手中動作,請他到沙發上坐。這才發現沈天涯頭髮沾著水,衣服是溼的,說:「你是淋著雨來的?」找了一方毛巾遞到他手上。沈天涯說:「沒事沒事。」拿毛巾在頭上和身上隨便抹了幾下。
望著沈天涯那泛著水光的衣服和被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郭清平說:「是不是外面堵了車?」沈天涯說:「可不是?怕你難等,便下了車,天上又下起了雨,還好,是小雨。」郭清平說:「你找個地方躲一會,等雨停了再來嘛。」沈天涯說:「我怕領導等久了生氣。」郭清平笑道:「我們都是兄弟,什麼領導不領導的。」
兩個人越說越攏,聽那口氣真的像是兄弟了。沈天涯將包開啟,從裡面拿出撥款書,雙手遞到郭清平手上,說:「請郭秘過目。」郭清平卻還要裝糊塗,說:「這是什麼?」沈天涯笑道:「郭秘看看便知。」
郭清平是個聰明人,一見是給東方公司的撥款書,就知道了沈天涯的用意。他是想讓這張撥款書在自己手上過一下,再轉給東方公司,好讓東方公司的人知道你郭清平在這事上也是出了力的,既然出了力,東方公司就會有所考慮。
當然這一層意思又是不好點破的,只當事人心裡有數就得了。郭清平就誇沈天涯會辦事。聽這語氣,表面是指這筆借款,實際上也感謝了沈天涯。沈天涯說道:「早就應該辦好的,非稅收入處戶頭上的錢一直湊不夠數,才拖到了今天。」說到這裡,沈天涯轉而又想,這份人情還不能自己一人貪了,補充道:「是傅局長讓我來向您彙報的,怕您不放心。」郭清平說:「我代表歐陽書記感謝傅局長了,你回去把這層意思轉達給他。」
沈天涯覺得到這一步,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準備告辭。郭清平卻不讓他走,說:「我這就給孫總打電話,要他來拿撥款書,讓他請一頓,放點血。」也不等沈天涯答話,就撥通了孫總的手機。
能跟郭清平多呆一會,沈天涯當然求之不得。想想看,整個昌都就一個市委書記,市委書記就一個私人秘書,全市那麼多大官小員,想牽上這條線的自然大有人在,可又有幾個近得了他郭清平的身?
沈天涯甚至有些感動了,意識到在撥款書的作用下,他和郭清平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郭清平這條線抓緊了,以後的進步就有希望了。是呀,到了預算處這個特殊位置上,有這麼多跟郭秘這樣的重要角色接觸,如果不能進步,豈不說明自己太沒能耐?沈天涯就在心裡感謝起羅小扇來,如果不是她的點撥,豈不白白浪費了一次靠近郭清平的好機會?
放下電話後,郭清平對沈天涯說:「孫總就在市委附近,馬上就到,我們走吧。」兩人就出了辦公室。下了樓,剛站到樓前的臺階上,孫總的那輛桑塔納就趕過來了。
看見郭清平身邊還站著個沈天涯,孫總就知道事情已經成了。他把車停到兩人身旁。快速下了車,過來跟兩個握過手,再回身開了車門,請他們上車。
上車後,郭清平沒有立即拿出那張撥款書,而是說:「孫總,請你來沒別的事,今上午的常委擴大會一下子散不了,歐陽書記在主持會議,我才有點時間,剛好沈處也到了市委,不由得就想到了你,中午我們兩個就歸你領導了。」孫總說:「我怎麼能領導兩位領導呢?我提供優質服務。」
出了市委大院,外面早已經不堵車了。孫總放慢車速,回頭問道:「二位有沒有好地方可去?」郭清平說:「剛才不是說了,歸你領導嗎?」孫總說:「沈處是財政大員,肯定有好地方。」沈天涯說:「我同意領導意見。」孫總說:「那好吧,我帶你們上紅粉佳人去。」
紅粉佳人是新開張的一家酒樓,大家都說那裡的服務很有特色,這一段昌都市機關幹部一說起紅粉佳人四個字就來勁。郭清平大概也對此有所耳聞,當即說:「行啊,不少人都說紅粉佳人不錯,今天就去見識一下吧。」
沒兩分鐘桑塔納就到了紅粉佳人小樓前的坪裡。還沒下車,樓裡就擁出好幾個女孩,纏住他們,唇紅齒自地說著歡迎光臨一類的客氣話。沈天涯就想起充斥銀屏的古裝戲,皇帝一人後宮,宮女們就圍上來討好邀寵,那情形跟眼前的女孩大概差不了多少。
進得小樓,巴臺前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大聲喊著孫總,迎上來將他的雙手握住了。孫總立即轉身對郭清平和沈天涯說:「這位是紅粉佳人的老闆裴總,裴度的裴。」然後指著郭沈兩位說:「這是金老闆,這是銀老闆。」
一旁的沈天涯覺得有意思,這孫總也不徵求一下他們的意見,就擅自把他倆的姓也給改了。不過沈天涯知道孫總的想法,他倆究竟是黨政部門裡的人,到這些娛樂場所來,還是有所保留為好。沈天涯這麼想著,裴總那雙握過郭清平的手向他伸了過來,依然是滿臉的笑容,依然是那句客氣話:「幸會幸會!」
見識過,幾個人上了二樓,走進包廂。看來孫總是這裡的常客了,裴總一上來就自作主張地說:「孫總您前次用過的選單我讓巴臺當做經典收藏著,來了高檔客人就推薦給他們,今天讓小姐照單寫一遍,再給你過目,你決定增刪吧。」孫總說:「進了紅粉佳人,你就是領導,我們聽你的。」裴總說:「您跟金老闆和銀老闆才是領導呢,我是你們忠實的奴才。」說得幾位都笑起來。
沈天涯不免多瞧了裴總兩眼,覺得他說的話雖然矯情,卻挺有意思的,聽起來讓人舒服。你看他不說你是領導他是部下,而說你是領導他是奴才,這是不是更能說明兩者的特殊關係?沈天涯已有十多年的機關生涯了,知道在領導心目中,部下似乎更應該是奴才,如果部下僅僅是硬邦邦的公事公辦的部下,這樣的部下恐怕是不會討領導喜歡的。沈天涯想,別看自己是有職有權的預算處長,可還是被領導使喚來使喚去的,跟奴才也沒有什麼區別,今天跑進紅粉佳人,突然做上了領導,也有奴才讓自己使喚了,這感覺還真的很到位。
稍作安排,裴總坐下來陪客人說話。他當然盡撿好聽的說,要讓客人開心,掏票子時動作麻利些。只聽他說:「今天金老闆來了銀老闆也來了,紅粉佳人想不發還不行了。」做領導的感覺還在沈天涯心頭盪漾,他也是高興,接過裴總的話說:「你別誤會了,金老闆的金確實是金銀的金,可我這個銀卻不是金銀的銀。」裴總說:「那是什麼銀?」沈天涯說:「我這是誨淫誨盜的淫,淫蕩的淫。」
孫總和郭清平就在一旁笑,說:「對對對,他真的就是這個淫。」裴總說:「好啊,這個姓好啊,這是個風流姓。哪個男人不想風流一把?今天淫老闆如果想淫,紅粉佳人有的是靚妹,讓你淫個夠。」說得滿屋子是笑。
笑過,裴總又說:「中國人的姓也真有意思,比如我這個裴字吧,過去大家都覺得這個姓好,是唐朝宰相裴度的後代,現在沒人說好了,說你姓都姓賠,還怎麼賺?尤其是每天一開門,人家一進來就老賠老賠地對你喊,你心煩不煩?」孫總說:「我剛才沒喊你老賠吧?」裴總說:「你是沒喊老賠,你喊裴總。可裴總也好不到哪裡去,倒過來是總賠,我總賠,還開這個紅粉佳人幹什麼?」孫總說:「總賠有什麼?我們公司的副總朱志勇,人家老喊他種豬呢。」
說笑著,小姐端著菜上來了。接著又進來三個年輕漂亮妹妹,分別坐到了三位客人旁邊。裴總說:「我來介紹一下,坐在金總旁邊的這位是姬小姐,蔡文姬的姬;銀總旁邊的是白小姐,白居易的白;孫總旁邊的是鍾小姐,鍾馗的鐘。」
介紹完,裴總對三位妹妹說:「你們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敬好客人的酒。」回頭又對孫總說:「其他幾個包廂也來了朋友,我去看看,再來打你們的招呼。」孫總就說:「去吧去吧,你在這裡是個多餘人,礙我們的事,這幾個妹妹比你強。」裴總笑笑,說:「那我就不礙事了。」拱拱手,退出包廂。
喝了兩杯,三個妹妹開始採取行動了,各自往一旁的男人身上貼過去。郭清平攬住那位姬小姐的細腰,說:「剛才裴總說你那姬姓是蔡文姬的姬,我書讀得少,可以告訴我,這個姬字怎麼寫嗎?」
好像郭清平的手在腰上怕癢似的,姬小姐扭扭腰,嗲聲嗲氣道:「你會麻將嗎?」郭清平不知其意,點頭說:「會呀,這個年代不會麻將,怎麼在江湖上混呀。」姬小姐說:「裴總剛才說錯了,我不是蔡文姬的姬,是麻將裡么雞的雞,你喜歡摸么雞麼?」郭清平笑了,說:「哪個不喜歡摸么雞囉?」一隻手就插進姬小姐的衣服,從後面往胸前摸過來。
郭清平帶了頭,沈天涯也不好正人君子,以顯得自己比他們德高望重,於是也很配合地將白小姐往懷裡摟緊點,說:「我猜你這個白,裴總也搞錯了,肯定不是自居易的白。」白小姐說:「銀老闆真是聰明,我是麻將裡白板的白。」沈天涯說:「可惜我沒打過麻將,沒見過白板是什麼樣子。」白小姐說:「白板就是一毛不生,白板一塊。」又附在沈天涯耳邊悄聲道:「你知道嗎?我那個地方就是白板,你想見識見識麼?」
孫總一旁扯了扯白小姐的衣角,說:「什麼悄悄話?讓我們也聽聽嘛。」白小姐扒開孫總的手,說:「你別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還是跟鍾小姐搞好關係吧。」孫總就笑嘻嘻道:「批評得對,我今天就吃碗裡的得了。」回過頭對懷裡的鐘小姐說:「我比他們還沒有文化,剛才裴總說什麼鍾馗,鍾馗到底是什麼人?」鍾小姐說:「鍾馗是什麼人都不知道?鍾馗是捉鬼的。」孫總說:「那麼嚇人?他最喜歡捉什麼鬼?」
鍾小姐在孫總鼻子上一捅,說:「最喜歡捉你這樣的色鬼。」孫總說:「那你也告訴我,你那個鍾字是什麼鍾?」鍾小姐說:「我那個中也是麻將裡的牌,中發白的中,或者說中間的中。」孫總一臉的壞笑,往鍾小姐腿間摸去,說:「中間是不是在這裡?」鍾小姐並不生氣,躲過孫總的手,嗔道:「我沒有說中間在哪裡,我是說我的姓是中間的中字。」孫總說:「那你就把中字寫出來給我看看嘛。」
鍾小姐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彎彎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出一個圓圈,說:「看清了沒有?這是一個口字。」再伸出右手的食指說:「這是一豎。」然後將食指搭到左手圓圈上面,說:「看清沒有?就是這個中。」
孫總也學鍾小姐的樣左手圈一個圓圈,右手食指搭上去,故作認真地眯眼瞄了一會,然後搖搖頭,無可奈何道:「我不認得這個中。」鍾小姐笑道:「看來你真的沒文化,連這個普通的中字也不認得。」孫總說:「可我也認得一箇中字,不過跟你這個中字稍稍不同。」鍾小姐說:「那你寫出來,看我認不認得?」
孫總就笑笑,說:「我寫出來,你可不要罵我。」鍾小姐說:「愛你都愛不過來呢,哪裡還會罵你?」孫總說:「那我就放心了。」學鍾小姐樣,將左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圈,伸到鍾小姐面前.晃一晃,說:「這也是一個口字。」鍾小姐說:「還有呢?」孫總舉起右手食指,在空中擺擺,說:「這也是一豎。」鍾小姐笑道:「一個口加一豎,這不跟我那個中字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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