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進來三個眉清目秀的男孩,開始給他們服務。誰知這些男孩也手指纖纖,動作柔柔,跟女孩沒有什麼區別,卻少了女孩那份看不見卻體會得出的溫馨,讓人感覺有些彆扭。沈天涯暗暗有些後悔,不該別出心裁換上這些男孩。
洗得差不多的時候,孫總在沈天涯耳邊輕聲道:「這裡還有特別到位的桑拿和按摩,給你做一套吧?」沈天涯說:「不可不可,你已經很客氣了。」孫總笑道:「你是擔心羅處在這裡吧?沒關係的,我讓餘經理安排好她的活動,你完全可放心做自己的。」沈天涯說:「以後吧,以後機會多得很呢。」
見沈天涯執意不肯再搞別的活動,孫總也不好勉強,洗完足浴,準備送他倆上車。沈天涯說:「車子就免了吧,我有一位朋友住在前邊不遠的翠竹園小區裡,羅處要找他辦點事,託我引見給他,我們走路過去就是了。」孫總說:「那就送你們到翠竹園吧。」沈天涯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們正想走走路呢。」
孫總沒法,只好把桑塔納支開了,同時向朱志勇使了使眼色。朱志勇立刻從兜裡掏出兩個大信封,一個給了餘從容,一個自己拿著,分別往沈天涯和羅小扇懷裡塞。沈天涯不肯接,推讓了一陣,孫總又從朱志勇手上把信封要過來,把沈天涯拉到一旁說:「沈處如果你不賞臉,那以後我也就不好去找你了,我跟你說吧,你們辛苦了一天,連多瀟灑一下都不肯,我怎麼過意得去呢?這裡也就一點點辛苦費。」將信封死死塞進沈天涯口袋。
沈天涯沒法推卸,只好接住信封。孫總說:「這就對了。」一臉的燦爛。又說:「事成之後,我們還會按行規給你和羅處提成的,你們放心就是。」沈天涯說:「孫總你這就是見外了,我這人,你打的交道還不多,慢慢你就會知道的。」孫總這時提高了聲音說:「你沈處的口碑我知道,要不我也不去找你了。」
沈天涯這邊親切地說著話,羅小扇那邊幾番推讓也收下了。然後跟孫總幾個一一握過手,走下紅袖山莊的臺階。走出好遠了,孫總他們還站在山莊門口的霓虹燈下,揮動手臂目送著他倆,彷彿送別多年的老朋友一樣。沈天涯和羅小扇只好一次又一次回過頭去,高揚著手臂,向他們致意。
走出他們的視線後,羅小扇說:「看上去,他們好像蠻真誠的。」沈天涯說:「那還用說麼,不真誠一點,能貸得到款子?」羅小扇說:「你已經答應貸給他們了?」沈天涯說:「這不是要問你嗎?錢在你們處的戶頭上。」羅小扇笑道:「檔案上做了規定,局領導也發了話的,週轉金由預算處統一監督管理,我們不過是看牛娃子,在給你們預算處看牛呢。」沈天涯也笑道:「哪是給預算處看牛,是給黨和人民看牛。」
很快來到寬闊的新街旁,兩人停下腳步,往兩頭望了望。沈天涯說:「往哪裡去?」羅小扇笑道:「你不是說要去翠竹園小區嗎?」沈天涯也笑了,說:「還真的去翠竹園小區?」羅小扇說:「也不知幾點了,還早吧?」沈天涯掏出手機,看看上面的時間,說:「才八點半,我們到昌江大堤上去走走吧?據說最近嵌了瓷磚,我還沒去過呢。」羅小扇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表示贊成.兩人並肩朝前走去。
這裡屬於城鄉結合部,白天車輛行人不少,此時已經比較安靜了。兩人一邊緩緩前行著,一邊說些與已有關和無關的事情,不知怎麼又說到了東方公司,羅小扇感嘆道:「東方公司也真有意思,他們拿不出工商稅務的手續,卻端出企業名錄和相簿來,要我們貸週轉金,我活到三十歲了,在財政部門也呆了近十年,不但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有人拿名錄和相簿作貸款依據的事情,他們是不是把我們當猴耍?」
沈天涯沒這麼看,說:「那還不至於吧,我看他們完全是看得起我倆。」羅小扇說:「何以見得?」沈天涯說:「今天他們讓我倆看賬薄也好,看所謂的名錄和相簿也好,只不過是走走過場,完成一個程式而已,就是什麼也不讓我們看,就是我們不到東方公司來,他們有歐陽鴻的批示在手,那貸款你還敢不給他們?」羅小扇說:「我終於明白了,就是基於這樣的想法,你在看到那兩頁嵌著你的光輝形象的相簿時,才眉飛色舞,顯出一副很得意很感動的樣子來。」沈天涯笑道:「也不完全是這樣,人家那麼抬舉我,把我的光輝形象很當回事地跟領導一起收進相簿,我能不得意和感動嗎?我這可是第一次享受這樣的優厚待遇。」
閒聊著上了昌江大堤。昌都城遠遠地落在了身後,眼前是迷濛而寬闊的江面。江心有漁火點點,近岸則倒映著明麗的燈光和綽綽約約的堤影。江水無聲地湧動著,看不見翻滾的波浪,卻能感覺到它那深沉的呼吸。也許是離城太遠的緣故,除了他們兩位,堤上再沒有第三者,大堤彷彿是專為他倆築就的。他們在護欄邊佇立片刻,感受著昌江的氣息,爾後踏著堤上的瓷磚,在幽暗散淡的燈影裡,在剛剛栽下的樟樹和棕櫚之間信步向前。
一時都變得無語了,惟有橐橐足音敲擊著他們的心緒。這是一份多麼美妙的夜色!沈天涯天天呆在城裡,好久都沒感受過這樣的寧靜和幽邃了。偏了頭去瞧羅小扇,只見她身姿婀娜,步履悠閒,似比他沉浸得還要深。沈天涯想跟她說些什麼,又不忍打破這份難得的夜色,只得伴隨其側,緩緩前行。
最後是羅小扇先開了口,她說:「你怎麼不說話?」沈天涯側過頭去,說:「本來想跟你說些什麼的,卻怕自己粗鄙,張口便落人俗套。」羅小扇說:「這也難怪,我們這些人天天呆在財政局,離了這個財字,別的什麼文雅的詞兒還真說不過來。」沈天涯說:「只是國家也好,家庭也好,個人也好,誰離得了這個財字?」羅小扇說:「這倒也是。」沈天涯說:「所幸上蒼看得起我,賜一個如許可人的女人伴我左右。」羅小扇悄悄笑了,說:「你別臭美,誰伴你左右了?」
這座大堤也不知有多長,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個小時,還看不到盡頭。當然不可能一直這麼走下去,恐怕體力和理智都不允許。見時間也不早了,兩人便自覺下了堤。
這已是遠郊了,沒有公共汽車,計程車恐怕也想不到這裡會有生意。在路旁遲疑片刻,兩人朝著來時方向往回走去,好像要這麼一步步走回去似的。沈天涯說:「你還堅持得了嗎?」羅小扇說:「堅持不了,也得堅持呀。」沈天涯說:「堅持不了,我揹著你走。」羅小扇說:「你敢嗎?」沈天涯說:「這荒郊野嶺的,我有什麼不敢的?」
又朝前走了幾步,後面響起了馬達聲。回頭一瞧,是一輛俗稱慢慢遊的小三輪。沈天涯對羅小扇說:「看來用不著我來揹你了。」攔住小三輪。登上小三輪,兩人並排而坐。沈天涯順便將兩旁的門簾拉下,裡面成了一個封閉的小世界。司機聽說要去市中心,說只能到城邊,到城裡要罰款的。沈天涯說:「到城邊再說吧。」司機這才加了油門,小三輪突突著朝前賓士起來。
因為是遠郊,路面不太平整,小三輪有些顛簸。沈天涯生怕顛著羅小扇了,忙對司機說:「慢點慢點,我們不急,你急什麼?」司機說:「兩位客人真有意思,人家都覺得慢慢遊太慢,你們卻嫌快了。」油門還開得那麼大。沈天涯說:「你是怕耽誤下趟生意吧,給你加五元錢。」司機這才減了油門。
車速一慢,就平穩多了。沈天涯看一眼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羅小扇,將頭往後靠靠,說:「好久沒坐這種車了,其實若沒急事,坐慢慢遊比坐計程車還舒服些。」羅小扇說:「你到市政府建議一聲,讓慢慢遊進城吧,這樣你便天天都有慢慢遊可坐了。」沈天涯說:「是呀,回去就跟顧愛民打個電話。」
慢慢遊緩緩前行著。門簾遮著,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兩人便只管你一句我一句說些閒話,不去在意外面的世界。說著說著,羅小扇就不語了,沈天涯側首瞥了一眼.見她的一雙眼睛不知幾時已經微微合上了。沈天涯想,在堤上走了半天,現在又在慢慢遊上顛簸了一陣,看來她是睏倦了。沈天涯就有了一份衝動,將手臂抬起來,扶到了車座靠背上,想把她的頭攬人懷中。
可手臂正要搭上羅小扇的肩膀時,羅小扇的頭偏了偏,沈天涯一猶豫,放棄了。
羅小扇看來是真倦了,身子一點點軟下去,再軟下去,慢慢向沈天涯身上滑過來。沈天涯便僵住了,一動都不敢動,生怕驚動了羅小扇。
最後,羅小扇的身子像一團泥,柔柔地粘在了沈天涯懷裡,那顆可愛的頭偎在了他的胸前。一股熱流已經傳遍沈天涯的全身,他真想將羅小扇緊緊擁住,又生怕她柔柔的身子在懷裡化掉,只得輕輕託著她的腰肢,給她減少點顛簸。
情到深處人如泥。沈天涯忽然想起這麼一句話來,心想,羅小扇真是柔軟如泥喲,只是不知,她是困之所致,還是情之所致呢?
快到城邊的時候,司機不敢往前開了,踩了剎車。羅小扇兀地醒了,見自己偎在沈天涯的臂彎裡,不好意思地往一旁挪了挪。沈天涯真想就這麼一直攬著羅小扇,永遠也不改變。但他知道這不現實,騰出手來,掏了錢遞給司機,兩人下了小三輪,上了計程車。
離羅小扇家不遠了,羅小扇讓司機停了車。沈天涯知道羅小扇還想和他走走路,跟她下了車。來到一棵如蓋的法國梧桐下,羅小扇站住了,轉過頭來,說:「有一樣東西,我想今晚把它給了你。」
沈天涯一時也沒明白過來,望著羅小扇的雙眼在燈影裡閃著柔光。但他的心頭已經漲滿渴望,真想捧住她那張動人的臉,把自己的唇印上去。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羅小扇詭譎地笑笑,說:「你把頭給我低下。」沈天涯就低了頭。羅小扇滿意地嗯一聲,說:「再把眼睛閉上。」
沈天涯知道女人浪漫起來,做什麼事都是花樣百出,又聽話地閉上雙眼,等待著。
等了一會,羅小扇還沒有行動,沈天涯覺得奇怪,說:「你沒有跑掉吧?」睜開眼睛,見羅小扇正在竊笑,沈天涯不解道:「你笑什麼?」羅小扇忍住笑,說:「不笑了。快把眼睛閉上,不能張開,否則我不給你了。」
沈天涯重新把眼閉上。羅小扇說:「這就對了。」開始行動。
沈天涯覺得時間過得真慢.彷彿一個世紀了,還沒得到羅小扇所給。沈天涯呼吸急促起來,說:「小扇,我可有心臟病。」羅小扇說:「你急什麼?」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腮幫。沈天涯的心跳加速了,心想只要另一隻手也託過來,它就屬於自己了。
可羅小扇另一隻手遲遲也沒動作,沈天涯真是等不及了,眼皮偷偷地啟開了一絲縫隙。這才發現羅小扇手上拿著一支口紅筆。沈天涯就明白羅小扇要幹什麼了。不過他沒有打斷她,閉緊雙眼,再偏著臉,迎向羅小扇。
羅小扇將口紅筆往沈天涯腮上重重一印,格格笑著跑開了。
沈天涯在地上痴立了好一陣。他覺得羅小扇那格格的笑聲在寂靜的夜空蕩漾著,久久沒有散去。他的手一直摸著腮幫,覺得雖然沒得到她的真吻,但這樣的吻也別有意趣。沈天涯不出聲地罵道,這個女人,調我胃口。
回到家裡,葉君山已經睡下。沈天涯走進衛生間,站在穿衣大鏡前自照起來。只見裡面的男人一臉的興奮,腮幫上的紅印格外醒目。沈天涯又忍不住伸手去摸腮幫,那道紅印彷彿正散發著羅小扇淡淡的唇香,讓他幾欲暈眩了。
沈天涯想起一則關於精明的上海女人的逸聞,說上海女人的丈夫是刻章子的,有一天丈夫回到家裡,女人顯得格外溫柔,上去摟住丈夫,在他腮上深深一吻。丈夫很感激,以為女人是以此表示愛意,誰知女人是見丈夫腮上有一個紅印,也不知是試章子的印泥還是女人的口紅,又不便詢問,事實上是問了丈夫也不會說真話的,便心生一計,去吻丈夫的腮幫,如果有香味就是女人的口紅,否則便是印泥了。
沈天涯自哂了,如果葉君山沒有睡下,是不是也會像上海女人一樣來吻他的腮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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