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都執起手帕、扇子之類的,半遮住面,笑了起來。
每逢此時,我也常跟著她們一起,半遮住面,笑笑,認真的說:「若是真不見了,自然是要找的。」
眾人轟笑,笑過後見我神情自若,時間一久,也就擱下了。
其實我不喜歡應酬,我知道胤祥也不喜歡。
每次都要面對著幾十甚至近百個陌生人,雖然這些陌生人大都是我所謂的妯娌,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虛偽的笑容,看幾眼,感覺就是彆扭。
這一晚,戲臺上,我叫不出名字的戲碼正演得如火如荼,戲臺下,只要閉上眼睛,便會感受到,一場爭奪同樣暗潮洶湧。
康熙四十七年,皇位的競爭,到了一個白熱化的地步,雖然我從來不問胤祥任何同這場競爭有關的問題,但是每天看著他忙碌,上朝,去四貝勒府,心裡總是忍不住暗自感嘆,命運的齒輪,終究在按照即定的方向旋轉著,只是不知,究竟是命運在推動著我們,還是我們在改變著命運。
其實,誰改變誰並不重要,我們終究只是凡人,沒辦法預測明天,那麼,把握有限的今天,就顯得格外重要了。我不知道將來我們還要面對怎樣的困境,我只想過好每一個今天,讓自己幸福,也讓胤祥幸福。
胤祥喜歡在燈下讀書,常常一看就忘了時間,而我也漸漸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在每一個夜晚,伴在他的身邊,靜靜的去讀一本書。其實真正讀的時候也不多,大多的時候,我習慣性的走神,有時會想很多,有時又什麼都不想。每每,到了後來,胤祥總會放下書,輕輕伸手攬我在懷中,歉意的問我是不是太悶,然後想著法子逗我開心。
胤祥會的東西很多,這也是我剛剛發現不久的,他能吹很好的笛子,會用古琴彈很多曲子,會在月下迎風舞劍,只要我喜歡,他還會做很多孩子氣的事情,於是漸漸我發現,其實,我並沒做什麼去讓胤祥幸福,而胤祥卻在每天真真切切的做著很多讓我幸福的事情。
我知道,命運並沒有待薄我,因為她把胤祥給了我。
「你們看看,咱們十三爺對福晉還真是好呢,只分開這麼一下下,戲還沒看完一齣,脖子都怕要扭酸了。」正沉吟間,坐在一旁的一個年輕的貴婦忽然小聲的說了一句,引得周遭的人側目,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我並不意外的對上了胤祥的眼。
這一整晚,他同他的兄弟們坐在一起,我並沒有刻意的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只是讓自己儘量待在人少些的地方,這樣,我知道,他找我的時候,便不會太困難了。
回給他一個淺淺的笑容,我收回目光,卻見到身邊剛剛那位貴婦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在,那是最近我最常在身邊的一眾貴婦臉上看到的神色,糅合了嫉妒、失落和痛苦。皇家的婚姻背後,攙雜的東西太多了,只是女人卻依舊是女人,渴望的誰也不比誰少多少,這樣,卻也難怪。
「十三爺大婚,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似的,其實細算算,也有小半年了,現如今,十四爺都是好幾個孩子的阿瑪了,只怕十三爺心裡,不知怎樣的著急呢。」說這話的時候,貴婦的目光狀似無意的輕輕從我身上滑過,聲音很低,有些自言自語的感覺,不過,卻讓人心裡如同被塞進了什麼一般,堵得很。
皇家最是講究多子多孫、多福多壽的,雖然我並不認可這樣的理論,不過母以子貴卻是事實,只是沒想到的是,我這樣快便要面對這樣的問題了。
一個孩子,一個將會孕育在我身體中的生命,不知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只是,在想到的同時,心裡忽然有了絲絲期待,不知他會長成怎樣,是不是會很可愛?
戲臺上正演著的戲,落在我的眼中,卻終是不能落入心中,左右無味,加上身旁還坐著一位不時用言語敲打我,卻也分辨不清是那個府上的女眷的人,讓我開始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眼睛瞄了眼胤祥的方向,他剛剛轉過身,正同什麼人說著什麼,這樣的場合,雖然無聊,卻絕沒有早走的道理,看來惟一的方法就是躲開一會,找個清淨些的地方待著了。
離開看戲的眾人並沒費太多的力氣,這一晚有很好的月色,盡力朝與喧鬧的聲音來源相反的地方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我終於將喧囂拋在了身後。
這裡是九阿哥胤禟的宅子,雖然同樣是阿哥府,不過面積卻大很多,早聽說胤禟家底殷實,看來不假,僅這宅子裡的亭臺樓閣,便是黑暗也不能完全遮掩它的華美。大約是因為主人和眾多客人都在前面,後院里人便散了,走了許久,竟沒遇到一個下人,不過卻也合了我的心意。
這樣四下無人寂靜的夜晚,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讓人心醉的平靜。
第三章
到了五月底,康熙準備又一次巡幸塞外了,和往年微微不同的是,今年,興建了幾年的熱河行宮已經初具規模,我猜測康熙此次大約便會住進去。
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呢,恍惚仍是幾年前,我只是御前一個傻呼呼的小宮女,就那麼無意間,聽到了一位帝王的喃喃自語,「還記得嗎?也是在這裡,我說過,要蓋一座行宮,就我們兩個人來,我答應過你的。」大約這句話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吧,因為它像一扇門一般,開啟這扇門,千古一帝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愛過也痛過,感覺上,真實了很多。
一直很想看看這座剛剛初具規模的行宮,無緣欣賞它幾百年後的風姿,那麼看看它的「孩提時代」,大約也可以稍解我的「相思之苦」吧,只是卻不想在此時,康熙四十七年,一場驚天風雨降臨之前。
隱約知道這一回,對胤祥來說,將是一場災難的開始,其實說成是災難大約也不完全正確,福禍相依的道理我是明白的,自此順利的躲開未來十幾年就皇位展開的血腥爭奪,於胤祥來說,也未必就全然是壞事。只是,眼下的胤祥,正是風華正貌、意氣昂揚的好年華,我又怎麼能看著他觸怒康熙,被圈禁起來倍受心靈和肉體的折磨?
一時覺得怎麼做似乎都是錯的,又似乎可能是對的,只是,苦於沒有人可以商量,在這個時代裡,我是舉目無親的,除了胤祥之外,我知道自己基本沒有可以信賴的人。只是我總不能拉過胤祥,告訴他今年的塞外之行,他將會面對怎樣的危機,讓他自己選擇要走的路吧?而且我有些懷疑,即使我告訴他將來可能的結果,他依舊會為了維護一些人,而沿著命定的軌跡前行,哪怕未來是那樣的灰暗和痛苦。
五月的天氣,有雨的日子依舊是微寒的,這一天,清早起來天便陰陰的,康熙御駕起行在即,隨扈的親王、阿哥們都得了允許,在家裡收拾行裝。
胤祥的衣物,我早幾天就已經收拾妥當了,而我所等待的,便是這樣的一個雨天。
我的請求,胤祥從來不會拒絕,於是我們換了便裝,從角門出去,準備到郊外跑馬。
「婉然,看樣子一會恐怕會下雨,我們不要走太遠好不好?」知道我騎術不精,胤祥始終不敢放開馬讓它亂跑,只小心翼翼的伴在我身旁。
「不好!難得你空閒一天,我就要走得遠遠的才好。」我故意任性的說,心裡卻祈禱這場雨兒快些下來才好,當然,如果下得又大又冷就更好了。
「傻丫頭,回頭淋了雨生病,可別說藥苦喝不下。」胤祥無奈,只得搖頭笑笑。
我不理他,只用力夾緊馬腹,催促馬兒跑得快些。
這一天,如我所願,當我們走到一處空曠的草地時,暴雨傾盆。
胤祥脫了外衫幫我擋雨,不過無處不在的雨世界早將我們包圍了,又那裡擋得住呢?
回去的路上,故意磨蹭拖延了一陣子,待到真正回到家裡時,暴雨漸小卻冷風陣陣,喉嚨裡彷彿一團火在燃燒著,我悲哀的想,胤祥不知如何,不過我這場病,看似卻躲不過了。
到了傍晚,果然發起熱來,大夫來看過,胤祥不過受了些寒氣,只開了些疏通的藥,說服一兩劑便沒事了,而我就沒那麼幸運了,大夫說了一大通,開始時我還能勉強聽著,到了後來便有些難以忍受了,簡直是個庸醫,感冒發燒嘛,開點消炎退熱的藥就是了,犯得著從我的心肝脾肺腎一一說起嗎?還說得煞有介事,看胤祥的臉色越來越沉重,好像此時我已經病入膏肓了一般,真是,豈有此理。
「大夫,能不能勞駕您說重點?」終於,我忍不住坐起身,一把掀開了簾子。
「這個……」大夫一愣,連忙低頭,有些支吾的說「這個嘛……」
「那就開藥吧,快點。」我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帶他下去,該怎樣就怎樣,生病就吃藥,何必廢話。
「婉然,你現在覺得怎樣?」胤祥憂心忡忡的坐在床邊,手輕輕放在我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既而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都是我不好,今天不該帶你去騎馬。」
「我挺好的,很久沒生病了,偶爾生一次感受一下也挺好的。」我笑了笑,看來第一種方法失效了,不過我還有辦法。
「亂說,你身子不好,自己又這樣不愛惜,我怎麼能放心出門去?」他嘆氣。
「別嘆氣,還有,別這樣皺著眉。」我伸出手指,輕輕撫平他的額頭,然後被他帶入懷中。
我很喜歡這樣靠在他的懷裡,感覺很溫暖也很安全,我終究是自私的吧,因為不能看著他陷入困境,所以竟然想改變一些什麼。
我的計劃是簡單到近乎幼稚的,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阻擋滾滾而來的命運和歷史的車輪,就請,容我試一試吧。
趁胤祥去幫我找果脯的機會,將早準備好的瀉藥仔細的融在他的藥碗中,事前去藥鋪諮詢過,這種瀉藥不會同其他的中藥起不良的反映,我所希望的真的很簡單,胤祥病倒就不必隨扈了,那樣,一廢太子的劫數,說不定他就可以躲過。
胤祥回來的時候,我安穩的端著自己的藥碗,等待他一起用藥。
「果脯拿回來了,一會喝完藥就能馬上吃。」他照舊笑著,端了果脯坐在我身邊。
「你也要吃藥,你先吃,我看著。」我笑著說,眼睛卻一刻也沒有從他的藥碗上挪開。
胤祥笑了笑,他從來不會對我的要求說不,自然這次也不例外。
「爺!」門外,德安的聲音卻忽然不高不低的傳了進來。
我的臉幾乎在同一刻沉了下來,我不相信德安,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於是我說:「有什麼事情明天再回。」
「可是……」德安的聲音低了幾分,卻隱含著一種堅持。
「我去瞧瞧,你乖乖的吃藥,睡一會,發發汗熱才會退。」胤祥大口將手中的藥飲下,又看著我喝過藥躺好,幫我掖了掖被角才緩緩站起來。
最近睡得總是不好,有時也未免要笑自己太痴了,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為胤祥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在以後的日子裡,少受些苦楚。輾轉中,不知是不是藥物起了作用,竟自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早就黑透了,帳子外透著隱隱的燭光,見我起身,彩寧連忙撥亮了燭光,取了衣衫來幫我披上。
「什麼時辰了,爺呢?」我問她,睡的時間該是不短了,不知道瀉藥有沒有發生效力。
「回福晉,已經快四更天了,爺昨晚在外面議事回來,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只是不叫傳太醫,又怕打擾了福晉休息,就在書房歇下了。」
「糊塗東西,爺馬上要隨聖駕出京了,身子不舒服怎麼能不傳太醫,德安是幹什麼吃的?」說話間,我已經穿好了衣衫,走到了門口。
「福晉,您剛剛發了汗,這會出去怎麼使得?」彩寧卻攔在面前。
「我又不是紙糊的,怎麼使不得,快點提個燈籠去。」我板起臉來命她,彩寧無法,也只得提了盞琉璃燈籠,在前面照路。
胤祥的書房此刻卻是燈火通明,東哥和德安裡外進出的忙活著,遠遠見了我,都忙收住了腳過來請安。
「爺怎麼了?」我問。
「回福晉,爺原不叫奴才回的,怕您惦記著,從傍晚回來,爺就開始發熱,到了這會,卻是瀉了幾次,又不肯叫請太醫,要怎麼辦,還請您示下?」東哥回話的聲音裡,已然隱了哭音,他是打小跟著胤祥的,知道胤祥身子一貫是好,很少有這等情況出現。
「這麼嚴重?」我一愣,胤祥會發熱是我始料不及的,只是折騰了這半夜,竟沒去請大夫,一想到此,也未免火大。「德安,我看你是越發的會當差了,爺病得這麼厲害,東哥不知道輕重,你也不知道嗎?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找大夫。」
一夜再無眠,太醫來看過之後,終究也沒說出什麼來,只是說外感風寒,多加靜養就是了,開了方子,抓好藥,待端到胤祥面前,天已經是亮了。
明天就是康熙出巡的日子,胤祥臥床不起,自然是不能隨扈了,不到中午,宮裡的旨意便傳了出來,叫在家靜養。我心中暗喜,竟忘了自己也在病中了,想到胤祥因為吃了我的瀉藥的緣故,昨夜一直不肯讓我待在身邊,不免好笑,這會擔心的事情總算過去了,也該熬點粥,給他補一補才好。
這好像還是這許多年來,我第一次動手煮東西,依稀記得從前母親說,貪吃的人一般在做飯上都很有天賦,我想這話滿適用在我身上的,普通的菜餚,吃過一兩次後,就能做得似模似樣,應該算是很有天賦吧?其實什麼天賦不天賦,別人怎麼說其實都不重要,只要待會胤祥說好就行了。
廚房裡的材料自然是齊全得很,我熬了微甜的八寶粥,想了想,決定再拌一個久違的小菜酸辣黃瓜片,黃瓜要去皮切成薄片,這個工程對我來說頗為浩大,彩寧見了我拿刀的手法,幾次忍不住要來替換,都被我拒絕了,第一次做飯給自己的丈夫吃,感覺真是挺奇妙的,有一絲絲的幸福,在心中融化開。
黃瓜切好後,加入蒜片、辣椒絲,用鹽少少的醃上一會,加些糖、醋、麻油,也就完成了,大概是我動作太不純熟吧,酸辣黃瓜片弄好的時候,八寶粥也熟透了,叫彩寧端了,我歡歡喜喜的走在前面,準備去胤祥那裡獻寶。
書房的門口此時卻不見了圍繞的下人,進院前,只瞧見德安的影子一晃,想來折騰了一夜,也都熬不住去睡了吧,我微微搖搖頭,吩咐身後的彩寧,把端著的東西給我,也自去睡上一覺再來。
「胤祥,猜我給你端了什麼來?」兩隻手都忙著,站在書房門口想了片刻,我決定還是用最直接的方法進去,反正也是自己家,不用太拘束了,先在外面這麼大聲一說,全當通報過了,然後起腳,把門踹開了事。
我儘量用了最小的力氣,門卻是文絲不動,只好不斷加力,到第三下的時候,房門「哐當」一聲,總算是開了,迎面是胤祥有些驚訝的臉,只披了長衫,站在當地。
「你怎麼起來了,回去躺好。」我說,一邊進屋,再用腳在身後踢上門。
「婉然,四哥來了。」胤祥驚訝過後,有些好笑的接過我手中的東西,說出了剛剛他就想說的話。
正午的陽光很足,這讓我有片刻不能適應屋子中的有些幽暗的光線,只是人的感覺在這樣的時候往往格外的敏銳,特別是當兩道灼灼的視線落在身上的時候。
胤禛,對他的記憶還隱隱定格在狹路相逢時,他篤定的說:我的女人,不會背叛我;記憶深處,某一個午後,養心殿上安靜的對坐讀書的情形,卻彷彿已經是發生在前世一般,人生有時看來真的是奇妙到有趣,當初怎麼也想不到,再面對面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情形吧。
其實與胤祥成親之後,曾經遠遠的見過胤禛幾次,不過距離既遠,周遭的人又多,我自然可以理所當然的把他當成空氣忽略掉,只是今天,這樣小的空間裡,我卻不得不過去行禮,順著胤祥的口吻,叫了聲「四哥!」
胤禛似乎是愣了愣,大概對我的新稱呼感到有些茫然或是不適應吧,只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因為胤祥已經將東西放在了他們剛剛坐的桌子前。
「好香,婉然,這裡面是什麼東西?」胤祥笑呵呵的問。
「八寶粥,你還病著,吃點粥對身體比較好。」我趕緊藉機側了側身,避開了落在我身上的那複雜的目光,「趁熱吃吧!」開啟小砂鍋,盛了一碗給胤祥。
「對了,你也病著,這個叫丫頭端來就好,昨天折騰了一晚,今兒也不知道歇歇,回頭快去睡會兒。」胤祥忽然想了起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觸手清涼才鬆了口氣。
「我沒事了,快點嚐嚐吧!」我一笑,心裡剛剛的尷尬也淡去了不少。
「好甜!」胤祥飛快的嚐了大大的一口,他永遠都是這樣,但凡是我給他的吃食,都是想都不想就一口吞下去,然後笑得如同孩子一般滿足。
「慢點,熱!」我皺眉,拿起筷子,夾了黃瓜片放在他的碗中。
「看樣子好像很好吃,弟妹,不知我可不可以叨擾一碗。」一旁,胤禛忽然開了口。
「四哥,我……」正大吃的胤祥臉紅了,拿著勺子有些不知道該吃還是該停下來的樣子,我剛剛無意站在了他們中間,卻有意的背對著胤禛擋住了他們彼此的目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有覺得,這樣便可以忽略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吧,胤禛的目光,讓我說不出的難受。
幸好我準備了兩隻碗,原本是預備和胤祥分享的,看來,只好貢獻出來了。
胤禛吃東西的樣子和胤祥恰恰相反,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餚美味一般,胤祥吃了三碗,他也不過剛剛吃完一碗。
「十三弟,你府裡這個廚子實在不錯,難為他能將這粥裡的花生、豆子都熬得這樣綿軟又不變形,改天,也叫他到我府裡去教教我那些笨廚子。」放下碗筷,胤禛的目光早已和平常沒有兩樣,見胤祥看著他,便微笑著表示滿意。
「婉然,你是叫哪個廚子熬的,回頭叫他去四哥府裡,也這樣熬上一鍋,給四嫂嚐嚐去。」胤祥抹了抹嘴巴,還頗有回味的意思,「今天的粥真的不錯,難為他想到,晚上叫他再熬一鍋來吃吃。」
自己熬的東西受到了嘴巴刁鑽的兩位皇子的誇獎,本來是件讓我得意的事情,不過一會說晚上還要,一會說還要去胤禛府裡做,可不是什麼好差使,我只得說:「這粥的做法也有限,只是今天卻沒有了,要吃等改天吧,四哥若是喜歡,我倒可以寫個做法給府上的人,照樣熬來也就是了。」
「你怎麼知道做法?」胤祥一愣。
「是我做的,自然知道了。」我有些得意。
「看來是我今天沾了十三弟的光了,想不到弟妹如此心靈手巧。」胤禛沒有再給胤祥說話的機會,一徑笑了說,「倒是該寫個做法給我,回頭好叫廚子學學。」
我的心一緊,他們吃粥的時候我並沒有移動,仍舊站在中間,擋住了胤祥的視線,所以他看不到,但是我卻看得到,胤禛今天一直在笑,只是,沒有一絲笑容到達眼底,他的臉在笑,但是他的眼睛……
寫字對我而言,始終是個艱難的課題,胤祥的字飄逸流暢,只是手把手的教了我許久,我依然不能寫出橫平豎直的字來,問他原因,只說我心不夠靜,練習也不刻苦,既而,他便又好奇,我是如何認得字卻寫不出來的,據他說,天下大抵沒有先生會這樣教學生,我只好亂以他語,打岔過去了事。自然,我依然寫不出好看的字。
聽見胤禛說要做法,我只好拉了胤祥,我說他寫。
「糯米、豆類、花生、紅棗洗淨備用……」胤祥寫字的時候,我終究被那目光灼得忍不住抬頭,並不意外,在那瞬間,看到的胤禛眼中的火焰,失落和痛楚以及執著,更多的是一種無以言喻的矛盾和悲傷……
胤祥沒有隨扈,我以為我們終究躲過了劫數,然而,一個多月後的七月初,熱河的一道聖旨,卻輕易的打碎了這一切。
看著胤祥的馬隊一點點的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我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不能避免的,好在,我們還擁有彼此,無論前面的路是風也好、雨也罷,我們都可以彼此依靠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