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二章恍然一夢(上)

朝堂上的事情我雖然近乎全然不知,不過偶然在康熙召見臣子時,也聽個一鱗半爪的,無外乎是朝廷勢力的此消彼長,太子如今一日不如一日,而滿朝文武,卻交口稱讚八貝勒賢德。

在大臣們說這樣的話時,我曾偷偷觀察康熙的表情,不過在這位千古一帝的臉上,很難看出一絲的喜或怒,在大臣心目中,不怒自然就可以理解為喜,至少是不厭惡,於是,稱讚胤禩的人越發的多了起來。

其實,這還不足以讓我憂慮,真正讓我擔心的,是胤禩的表現,這一年中,他處處針對太子,雖然每次證據看起來都是那麼充足,而且每次提出證據的人,看似又都和他毫無瓜葛,然而他卻忽略了一點,就是他要面對的,其實並不是他那個草包太子兄長,而是他精明的父親康熙。

康熙在位已經四十五年了,經歷了太多的風浪,大臣之間的互相傾軋,可以被皇帝加以利用,所以,可以放任;不過兄弟之間禍起蕭牆,卻肯定不是一個父親樂於看到的,更何況,胤禩在朝廷中得到的支援越多,便會越讓他年紀日益老邁的父親感到不安。熟悉一點中國歷史的人都可以舉出很多類似的例子,這是帝王家的悲哀,父子之間的親情,永遠也抵不過一個皇位。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胤禩就是不明白呢。

避到路邊,蹲下身來行禮,胤禩的腳步在經過我面前時一頓,沒有做聲,反而是胤禟說:「咦!這不是婉然嗎?可有日子不見了,前兒我還想,是不是我們得罪了你,所以你故意躲著呀,想不到今兒就遇上了。」

我苦笑,這個胤禟還和從前一樣,喜歡為難我,說了這麼一堆話,竟然也不叫我起來回話。如果是從前,大約此時我已經跳起來了,不過今時今日,我卻只能低頭半跪半蹲在地上說:「不知道九阿哥有什麼吩咐?」

「吩咐?沒有,沒有吩咐就不能和你說話了?誰規定的,爺怎麼沒聽過?」胤禟的話永遠是這麼張狂,估計此時如果我抬起頭的話,一定可以看到他美麗的臉上又張狂又邪氣的表情。

每次只要一想起胤禟的臉,大約都忍不住嘆息,一個男人俊美沒有錯,不過如果漂亮到連女人都自嘆不如的地步的話,估計就有些過了。他的嫡福晉我見過幾次,也算少有的美人了,不過站在他身邊,就遜色了太多。所以當隱隱聽聞胤禟對這位嫡福晉冷漠得很,不免要想,嫁給這樣的男人,實在是女人的大不幸吧。

也許是因為跟眼前的兩個人都很熟悉吧,心裡想事情的時候,竟不覺嘆了口氣。胤禟自然馬上聽到了,於是他說:「婉然,你躲著我不是因為愛上了我,而我又娶了福晉所以傷心了吧?」

什麼?我有沒有聽錯?這個傢伙,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出來,於是我猛的抬起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換來的,自然是他放肆的大笑。

「九弟,別鬧了,起來吧。」胤禩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是一貫的溫文,很過去很多時候一樣,他永遠會在最恰當的時候開口,將一場風暴化解於無形。

我迅速的站起來,順手拍了拍膝蓋,直起身時,看到的是胤禩淺淺的笑容以及一旁胤禟因為成功的捉弄我之後,臉上還沒有退下的壞笑,很熟悉的畫面,熟悉到讓人一陣恍惚,彷彿時光又一次開始倒流了。

「我想起來了,我還有些事趕著回府一趟,八哥,我先走了。」胤禟忽然冒出了一句,然後便如一陣風一般從我們身邊消失,如果我的聽力和視力還可靠的話,我想,在他擦身而過的瞬間,我分明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可疑的曖昧微笑。

低頭想了想,該用什麼樣的神情來單獨面對胤禩,又該和他說些什麼,不過,沒有答案。我想,這個時候,微笑該是最適合的表情吧。

「你還好嗎?」還是胤禩先開的口。

「很好,你呢?」我順勢想到了自己能說的話。

「如你所見。」胤禩抬了抬手,示意我看看。

其實我不用看,這幾年,該是他一生中不多的幸福時光吧,成家立業,是男人最要緊的事情,而他,的確做得出色。

抬頭的時候,正看到他的笑,依舊是風輕雲淡。

有一刻,我幾乎忍不住想要提醒他,小心他的皇阿瑪,因為對父親盲目的信任和愛,會讓他萬劫不復,然而,我卻始終沒有開口,因為不知該如何開口。

於是,他的背影,很快的便消失在了紫禁城的紅牆黃瓦之間,衣袂飄蕩,翩若天人。

在以後每個偶然想起他的深夜,我都曾問過自己,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明知道會傷會痛,我還會不會愛上他,答案是,如果還是回到同一個起點,那麼,會,而且無悔。然後,又難免會想,如果那一天我提醒他一下,將來可能的結局,那麼,一切會不會不同?只是這個疑問,我卻沒有答案。事實上,直到很多年後,他親口告訴我答案之前,這個問題,都橫亙在我的心中,在他每一次遭遇挫折和打擊的時候,站出來指責我一時的怯懦。

那天夜裡,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始終晃動著一個女孩的身影,朦朧卻熟悉,在春日的花樹間,露出淡淡的淺笑,眉目間,卻是一縷笑容也掩不住的愁緒。她是誰?她是誰?感覺中,答案呼之欲出,卻偏偏想不起來,直到樹叢中,一個青年分花拂柳而出,對著那淺笑的女子,喚了聲:額娘。

竟是她,白天的畫像幾乎在瞬間和眼前的女子合二為一,雖然仍看不真切,但是那青年分明是胤禩,我白天剛剛見過,絕對不會認錯,夢境中,於是只餘下一句話:原來是她。

清晨起床時,神情依舊有些恍惚,我一直以為康熙並不在意的女子,難道真的是養心殿的畫中人嗎?只是,為了什麼呢,為了什麼,年少時的炙情珍愛,到了如今,卻成了陌路?

門在這時被敲響,聲音不大,卻沒什麼規律的急促,顯見來人不夠沉穩,這個時候會來如此敲我的門的,除了翠竹,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人,對著鏡子告訴自己笑一笑,不要一清早起來就憂愁滿面的,於是,鏡中的人綻開了一抹如花的笑容,連同眼底還沒有退卻的思慮,只一眼,便讓我整個人如定住了一般,只覺得後背寒氣直冒,竟然,從來沒有察覺過,難怪,難怪了。

整個上午,翠竹纏在我身邊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我卻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心裡只是在反覆的想著那張畫和畫上的宮裝女子。

到了這裡已經有幾年了,不過我並不常常照鏡子,我總是怕照得太多了,就忘記了本來的自己,如果不是今天早晨心裡有事,格外留意了一下,大約我還不會發現吧。我知道那畫中的女子絕對不是我,因為那畫不是近作,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年的歷史了吧,不過我卻不得不承認,剛剛我的一笑,和畫中女子,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之處,雖然氣質上是絕然不同,不過如此相似的五官,也足以讓我心驚了。

好容易打發走了翠竹,我臨時起意要去儲秀宮瞧瞧,畢竟我是從那裡來的,如今去一趟也不會引人非議。良妃的容貌,不知為什麼在這一刻變得非常的模糊,我必須去確認一下,是不是因為白天見到了胤禩,又加上太過留意那幅畫,才在夢中,將毫無關係的人聯絡到了一起。

康熙四十五年的最後幾天,又下了場大雪,四處是白皚皚的一片,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痛。

好奇心可以殺死貓,不知是誰說的至理名言,人的好奇心,在很多時候,原來是如此的可怕。

那天我一心要去求證心中的疑惑,結果卻有了更大的收穫,我不知道一個地位至尊的男子,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不過我卻開始覺得不安,是的,不安。

歲月足已讓一個人的容貌發生很多的改變,卻不能改變一個人骨子裡的神韻,再次見到良妃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肯定,那畫中人的身份;而回來路上的一次意外的擦肩而過,則加劇了我的不安。

一位帝王,在過去的很多年中,他身邊兜兜轉轉的,是類似的面孔或是類似氣質的人,這難道僅僅是一種巧合嗎?他在想些什麼?他又想做些什麼?

想來,除了他自己之外,是再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了。

心中的不安在每天擴大,自然,我當值的時候,出錯的次數也多了起來,不過就如同過去很多次一樣,康熙對我的錯誤是視而不見的,甚至在我惶恐不安的時候,給我一個安慰的笑容。

不過,我卻忽然覺得,要是拉我出去,打上一頓,說不定會感覺更好一些。畢竟,這世上,沒有平白的給予,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價便會越大。我對生活沒有什麼野心,因為我知道,自己付不起那個代價。

過年之前,又一批宮女到了年紀放了出去,混在送別的隊伍中,看著她們拿著小小的包裹,邁出這個華麗的籠子,看著厚重的宮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關閉,心裡的渴望幾乎要爭脫一切束縛,就這樣破繭而出了。

過了年,這個身體就十九歲了,距離出宮,也只剩下六年了。人生雖然沒有太多的六年,不過六年過得卻是飛快,只是,我知道,我不想再等六年了,六年中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自然,我也可能永遠出不去了。

我自然不能去問康熙,為什麼對我越來越寬容,不過我還有女人與生俱來的直覺,嗅得出周遭細微的變化。

在我淺笑時,在我蹙眉時,甚至在我為了自己的過錯而恐懼時,我感覺得到,來自康熙的目光。

過去他也是這樣看我吧,不過我並沒有覺得不妥而已,然而,有了那幅畫之後,我卻漸漸讀懂了他的目光,他看的不是我,確切的說,他透過我看到了別人,一個屬於他青年時代的,永遠不會褪色的影子。

我可以作為一個介質而存在,因為我別無選擇;但是我卻不想如宮裡的一些人一般,作為一個替代品存在,是的,我不想,也決不肯。

只是,我要怎樣離開呢?

年前最後一次去養心殿打掃整理的時候,自然又遇到了胤禛,我半真半假的問他:「有什麼辦法能讓我現在就出宮嗎?」

胤禛的臉色一變,半晌說:「幾年一選,幾年一放,入宮出宮,都是祖宗的家法,你怎麼忽然又冒出了這麼古怪的念頭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自顧自的笑笑,的確是個古怪的念頭,提前出宮,我怎麼可能提前出宮,也不過是一個美好的想法罷了。

離去之前,胤禛抓住了我的手,這幾天真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我們的手都是冰冷的,沒有一絲的溫度般,我低頭看著他因為用力和寒冷而泛白的手指關節,聽著他急促的聲音,「別亂來,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

回給他一笑,我當先邁出了養心殿的大門,好象這許久以來,我都是走在後面的那個,原來,被人目送的感覺,真是不錯。

接下來,是忙忙碌碌的過年,又忙忙碌碌的收拾東西上了南巡的御舟,待到清淨下來可以思考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年春暖花開了。

越往南去,天氣越是溫暖,人的心情也舒展了很多,這次南巡,我特意帶上了翠竹,這丫頭雖然話多了些,不過卻很容易滿足,一路上,哪怕是對著一江春水,也能幸福的笑上半天,每每看著她,我都不免要嘲笑自己,何時變得如此不知足了?

人生,只有知足才能常樂,既然沒有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又何必總是往壞處去想?

想開了,明天的事情,自然明天再去煩惱,今朝嘛,還是對酒當歌的好,於是小小的船艙裡,笑聲重又輕輕迴盪。

這次南巡,是康熙皇帝最後一次到江南,自此之後的十幾年裡,雖然大清王朝日日走向興盛,然而圍繞著皇權而展開的爭鬥,也日益激烈,那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鬥爭,失敗的人未必一無所有,成功的人也未必可以坐擁天下萬物。只是,這已經是很多年後當事的人才得出的結論了。於我,這次南巡,卻成了我生命中的一個巨大的轉折點,當然,這也是事情發生之後,我才明白的。

一連兩個月,每天的工作都是乏味的,康熙和以往歷次南巡相同,一處一處的巡視河堤,處理著河務的疑難問題,到風景秀麗的所在,就停下來遊賞一番。

江南的風光一向是我喜歡的,不過如果能讓我自己在這樣的山水間恣意停停走走,恐怕會覺得愜意些,而跟在康熙身邊,感覺上就有些在現代時跟團旅遊的感覺,遇到喜歡的地方,導遊總是走得飛快,遇到不喜歡的地方,想快點走時,導遊又偏偏不走。

大約是有感於我的鬱悶吧,一天胤祥從我身邊經過時,告訴我過兩天偷偷帶我去市集逛逛。

女人大都喜歡市集,古往今來應該沒什麼區別,雖然在宮裡生活,無論是胭脂香粉還是綾羅綢緞、金銀首飾都並不短缺,不過我依舊想要在市集上逛逛,哪怕是買一些可能永遠也用不上的東西也好。

很自然,胤祥的提議讓我大大的期盼起來。

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了,那天我在自己臨時住的屋子裡翻著包裹,那裡面有一套百姓的服飾,還是第一次跟康熙皇帝南巡時準備的,每逢有這樣出來的機會時,我總是帶著,心底裡是隱隱在期盼什麼吧,只不知是期盼一次自由呼吸的機會,還是更多的什麼。

宮女沒到年齡是不能出宮的,如果我私下逃走的話,後果會很嚴重,大約會連累滿門吧。

我始終沒有弄清婉然的家庭情況,不知道她還有多少家人,不過,逃跑這樣的事情,始終是害人害己的,雖然我同他們沒有任何的親情可言。

收起了不該存的念頭,我開始提起衣服比了比,這幾年也沒什麼機會穿,竟然沒發現,衣服的尺寸不太合適了,這一兩年裡,我的個子長高了,只是自己沒有留意。

勉強把自己塞在了不太合身的衣服中,外面卻有人急促的敲著門,是翠竹,門開的一瞬間,她說了聲:「姐姐,皇上叫你呢。」便不容分說,拉起我就跑。

這一跑,再停時,已是御前了。

康熙坐在太師椅上,竟然也換了一身便裝,配上一把輕搖的描金摺扇,竟然年輕了不少,儼然成了一名江南文士的樣子。看到我的打扮,他略一愣,對周圍的人笑說:「這丫頭反應到快,剛著人傳她,就已然猜到了是什麼差事,也罷,既換了衣服,就一起去吧。」

我這才留意看了看周遭的人,太子和一眾親王、阿哥們都在,連一些近侍大臣和侍衛在內,全換上了百姓的服飾,看來今天是要到市井間私訪了。

雖然仍然要跟著皇上,行動受到限制,不過九五之尊的微服私訪,只在電視裡見過,能親身跟著感受感受,也是可以接受的。

街市上出乎意料的熱鬧,賣什麼的都有,從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到手裡玩的,嘴裡吃的,幾乎是應有盡有,而且價格便宜,很多東西都是用銅錢結帳的。

康熙似乎也很有興致,雖然不吃什麼東西,不過卻很留意的看小攤上的各種玩意,雖然是微服,不過同行的人也太多了,這樣的在人流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三擠兩擁,便散開了,雖然彼此依舊能看到對方,不過這幾步的距離,走起來卻太不輕鬆了。

不知是不是我比較有想象力,總之我覺得,眼前這情形,假如有刺客埋伏在旁的話,的確是個極好的動手時機。

康熙身邊,此時剩下的人只有我和胤祥了,原本那個陰魂不散的太子胤礽也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可是好象就那麼錯眼的功夫,竟然不見了,看來這傢伙身手還挺敏捷,不,應該說是腿腳滿快的。

這時吸引住我們目光的,是一個小小的賣木雕的攤位,樹根打磨光滑,雕刻成各式各樣的圖案,大的有井口大小,小的卻只有桃核大小,精緻而可愛,最難得的是上面的樓臺殿宇,花朵美人,竟都栩栩如生。

我們圍在攤前細細挑選賞玩,雖然康熙富有四海,不過卻從不會一股腦的買下看中的所有東西,他的習慣很簡單,只在精中,挑選一兩件最好的買下便是了。

挑選的結果,康熙選了套沉香木雕的江南園林擺件,花草山石,無處不逼真,難得的卻是體積不大,吩咐老闆用盒子裝好,我趕緊從荷包裡拿出銀子來。

康熙身上原來是不帶錢的,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因為臨出門前,李諳達特意給了我一隻沉甸甸的荷包,裡面從銅錢、到銀錠再到銀票,無一不有,這自然不是為了我出來花著方便的,那麼惟一的理由就是,皇上自己,沒有錢。

抱起雖然不大卻沉甸甸的盒子,我有些不捨的跟在康熙的身後走開,其實剛剛我也看中了一件小小的東西,一支不知是什麼木雕成的鳳簪,鳳凰的羽毛豐滿,正展翅欲飛。這幾年我見識過的各種質地的首飾太多了,不過這麼讓人驚豔的小東西,卻真的是頭回見到,只是看來卻沒什麼緣分。

在人流中又擠了幾步,後面的侍衛已經跟了上來,將手裡的盒子交出去,我長長的鬆了口氣,三百年的時光並沒有改變我手臂沒什麼力氣的問題。

「老十三呢?」又走了一陣,不知從哪裡忽然冒出來的太子問。

「剛剛……」我左右看了看,才發現一直在身邊的胤祥這會竟然不見了,我把盒子交給侍衛的時候,還明明看見他了,怎麼?的

「該給他娶個媳婦了,也管管他,多大的年紀了,還跟孩子似的不定性,這裡人這麼多,還只顧著自己玩,老爺的安危也不放在心上。」太子胤礽忽然感慨起來。

出來之前,康熙吩咐過,在外人面前,一律稱他為老爺,這讓我們還頗有些不習慣。

胤礽說這些的時候,臉正對著直郡王胤褆,不過我知道,這話並不是在說給胤褆聽,因為此時,康熙就站在胤褆身後。

「十三哥在那裡」,眼尖的十五阿哥卻忽然指向人群中的某處。

「奴婢過去叫。」我連忙說,見康熙微微點頭,我便迅速擠入人群中。其實在人多的地方走路是有方法的,就是要見縫插針,而不是橫衝直撞,這個凡是擠過公交車的人都深有體會,不過顯然,我今日的同行者,都不大懂得這個道理。

擠了一會,距離胤祥已經不遠了,他此時立足的地方,正是剛剛那個賣木雕的攤位,老闆正用一塊紅絨布包著什麼東西,我微微有些奇怪,他看中了什麼東西,剛剛為什麼不一起買下來,還要巴巴的在人群中擠這麼一趟?

一邊好奇的抻著脖子瞧,腳下卻沒絲毫的停頓,三步兩步,我已經站到了他的背後,看他把東西放入懷中,一時玩心大起,我忍不住在身後拍了他一下,趁他回頭的功夫,迅速站到了他身旁,「老爺等著呢,在買什麼?」

「婉然,你怎麼……」胤祥反應很快,目光迅速捕捉到了我,略有些驚訝。

「快走吧,都在前面等著你呢。」我說,一邊推他快走。只是轉身間,一道可疑的光亮直晃到了眼中,我下意識的回頭看去,一個大漢正走到我們身邊,在我看向他的同時,手腕一翻,一柄閃亮的東西,直直的插向此時背對著他的胤祥。

「閃開!」沒什麼時間多想,我猛的推了胤祥一把,心裡卻不抱什麼希望,能幫他躲開這可怕的一擊……

那天的一切,似乎就定格在了那一刻,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麼,記得始終不太清楚,依稀是胤祥被我推了個趔趄,而後那大漢手向回一揮,眼前白光閃爍,我抬手擋住了臉,接著是一片尖叫聲,好多好多人在叫,好多好多人在身邊亂跑……

第四十二章恍然一夢(下)(上部完)

等我到再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行宮,兩隻手臂都被包成了粽子,不過卻沒有痛的感覺,守在一旁的翠竹眼睛紅腫,好半天才哽咽的說:「姐姐……太醫……太醫……說……姐姐很……幸運,沒,沒傷到筋骨……嗚……嚇死我了……」

聽她說到「太醫」時如此的哽咽難言,我真以為自己的手廢了,緊張得要命,沒想到卻是沒傷到筋骨這個結論,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傻丫頭,既然沒事,還哭成這樣子,眼睛好象兔子,都不漂亮了。」舉起我粗壯的手臂,用手在她的頭上拍了拍,還好,雖然不覺得痛,不過還能動,也有觸覺,該是沒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