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我沒動,只是大聲的問。

「你不害怕嗎?我可能是壞人呢?」人應聲從樹上跳了下來,說話的聲音一聽便含著笑意。

「只要不是野獸就沒什麼好怕的,何況,你一笑,我就覺得聲音很熟了,十三阿哥。」我一邊拔著草,一邊回答他。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早晨才剛剛見過的十三阿哥。

「真巧,一天中,兩次在奇怪的地方遇到你。」他大咧咧的說著,一屁股坐在了我身邊。

「是夠巧的,怎麼說的來著,人生何處不相逢。」我不看他,只是點頭表示附和。

「婉然,你今天不太高興呀,出了什麼事嗎?」他問。

「沒有呀,我今天不用當值,又能出來‘放羊’,怎麼會不高興。」

「放羊?你總能說出些新鮮詞來。」他抓住了我的語病。

「你怎麼不去打獵,倒跑樹上去了?」我趕緊轉移話題。

「樹上風景好呀,要不要帶你上去,我保證,在那裡呆一會,你一定什麼都不會想了。」他也拔了一片草葉,提了個建議。

「不用了,我對上樹沒興趣。」我趕緊表明立場。

「是嗎?那算了。」他說。

低頭擺弄著手裡的草,忽然記起我是會用毛毛狗編小兔子、小狗的,雖然是小時候的玩意,不過現在材料現成,倒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還記得做法。

於是便專心的收集起周遭的毛毛狗了,胤祥坐了一會,見我始終再拔草,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卻沒再開口。

然而,就在我幾乎忘記他的存在時,身邊卻響起了很悠長的樂聲,他用一片葉子,在唇邊吹起了古樸卻嘹亮動聽的調子,我驚訝的看他,他卻只是笑笑,繼續吹著。

這天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周遭沒有人經過,而我們就是這樣坐著,我聽他吹曲子,他看我用草去織兔子,小狗,靜默無語,心卻變得快樂而平靜起來。

「在笑什麼?」大抵是看我笑地有些傻傻的,一曲終了時,他忍不住問。

「忽然想起幾句詩而已。」我纏緊了手裡的草葉說。

「什麼詩?」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婉然,你是從哪裡來的?」胤祥忽然說。

「什麼?」我先是愣了片刻,接著就有點緊張,他怎麼忽然這麼問/

「有時候覺得你真如天上的雲一樣,明明簡單得讓人一目瞭然,卻又偏偏覺得不可琢磨。」胤祥拾起一隻我編的兔子,拿在手裡反覆的看著。

「雲?這個形容倒滿有趣的,要能和雲一樣,在風中飄散就好了。」抬頭看天,塞外的風比較大,天上的雲走得飛快,看了一會,便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你很想離開嗎?離開這裡,離開皇宮?」他也學著我抬頭看天,半晌才開口問我。

「說不想,那是騙人的話,難道你不想嗎?」我信口說出,卻又不禁一愣,他是皇子,怎麼會想離開這權利的最高峰呢?

倉促間低下頭,收回目光看向他,胤祥卻只是看著我笑了笑,便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很久之後,才自言自語般的說:「也許有那麼一天吧。」說罷,重又將葉子放在了唇邊,悠然的吹奏起來。

在我完成第五隻兔子的時候,胤祥忽然站了起來,丟掉手中的葉子,然後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起來」他說。

「幹什麼?」我奇怪的問。

「你今天難得到圍場來一趟,就這麼坐著嗎?當然是去打獵。」他笑了。

「可我不會呀。」我固執的坐在地上,騎馬的滋味並不舒服,還不如坐在地上,何況我也沒力氣開弓。

「沒人是天生會的,快起來,別耍賴。」胤祥見我沒有動的意思,索性彎下腰,拉住我的手臂,一把把我託了起來。

「可不可以不去?」在他拉著我向我栓在樹上的馬走去時,我抓住他的衣袖,要求打個商量。

「你是被凌霜那丫頭拖出來的吧,什麼都打不到,你不怕她回頭嘲笑你?」解開韁繩,扶我上馬,胤祥動作連貫得很,一副沒有商量的架勢。

「好——吧,去就去。」一提起凌霜,我的確——有那麼點不服氣,不就打獵嗎,沒道理她行我就不行,「可是……」

「有我呢,有什麼好可是的。」胤祥打了個口哨,於是一匹很漂亮的大紅馬就不知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他翻身上馬,身姿瀟灑之極。的

要打獵,當然要先騎好馬,騎馬的技巧,胤禎也講過,不過我不能很快學以至用罷了,畢竟我從來就沒什麼運動神經,又缺少練習。於是,胤祥又給我講了很半天的方法和注意事項後,我才能慢慢的讓馬小跑。

不過好在胤祥的脾氣很溫和,不會情急之下直接給馬一鞭子讓我被動適應,這讓我原本的緊張也逐漸消失了。跑了一陣子後,一隻兔子忽然草叢中蹦了出來。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胤祥抬手就是一箭。

那是一隻毛色雪白的兔子,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沒有跑開,「不要」,我脫口喊出,很自然的拉住了胤祥的袖子,只是,那一箭依舊破空而出。

我趕緊閉上眼睛,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刻,感覺上,周遭的空氣好象凝住了一般,直到胤祥溫熱的手輕輕附在我拉住他袖子的手上時,我才趕緊睜開眼睛。

對上的,是胤祥有些無奈的眼神,我慌忙抽回手,低下頭,卻不敢看前面。只是吶吶的說:「對不起,我……」

「我沒射到兔子,你可以看前邊的。」他有些好笑的拍了拍我的頭,催馬向前。

「什麼?」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胤祥的箭法可是出了名的好,怎麼可能沒射到?不過,他的確是沒射到,因為我抬頭時,已經看到他在馬上一個瀟灑的伏身,將地上的箭拔了起來,而兔子,早就沒了蹤影。

「都是我不好,害你沒射到。」我有些自責。

「傻丫頭。」他掉轉馬頭回到我的身邊,只是笑了笑,「一隻兔子,射到不射到,又有什麼關係。」

「它會感謝你的。」我一本正經的說。

「她?誰?」他停在我身邊問。

「兔子呀。」

「你呀!幸好我沒射到,不然,這會有人的眼睛可能就要變成兔子的紅眼睛了。」

「你才是兔子呢!」

「不信?」

「討厭!」

……

「回去吧,天要黑了。」一會後,胤祥說。

「對呀,天都要黑了。」我猛然也注意到,不過我馬上又想到,天已經要黑了,胤禩居然沒有發現我不見了,也沒有來找我,心不由一沉,一抹揮之不去的悲涼湧上心頭。

胤禩,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嗎?原來,即便是把我丟在這樣一個野獸出沒的地方,你也毫不在意嗎?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了,忽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雖然我知道,此刻在我身旁的人,不是胤禩而是胤祥,一個陪了我,照顧了我整天的人,我不應該這樣,但是,我卻控制不住我自己。

快到行營的時候,我們牽了馬,緩緩而行,一抹綠色卻出現在我眼前,一個憨憨的好象木偶戲裡給小熊配音的聲音說:「婉然、婉然,你生氣了嗎?」

「你……」我抬頭,胤祥手裡舉著的,正是我白天編的兔子,不知他什麼時候藏了一隻,此刻正舉到我的面前,晃來晃去呢。

「還我。」我有點好笑的來搶。

「搶到再說吧。」他一笑,也不騎馬,扭身就跑。

「還我!」我在後面追他,幸好滿族女孩都是天足,在塞外穿的又是靴子,跑跑跳跳都不受限制。

就這麼在草地上追逐,跑了一段路後,汗一點點的滲了出來,心裡的難過和委屈,好象也一點點的蒸發了。

正跑到來勁的時候,前面的胤祥卻不知怎的,忽然剎住了腳步,猛的停了下來,我控制不住,一下撞在了他背上,「怎麼了?」我問著,一面饒過他看向前面。

胤祥的前面,此時站著一個人,十四阿哥胤禎。

「十四阿哥,你怎麼在這?」還以為他們仍在圍場盡情馳騁,不想,卻站在這裡,只是,我不喜歡胤禎此刻的神情,怒氣衝衝,不,還不僅是怒氣衝衝,簡直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了,好象捉住了偷情的妻子一般,天呀,我怎麼會這麼想,他又憑什麼這麼看著我。

「你還知道回來。」他的臉繃得緊緊的,話好象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你怎麼了,這麼奇怪,我當然要回來了,不然去哪裡,天都黑了。」我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見識,繞過他預備往大營裡走。

「別走,說清楚,你去那裡了。」猛然間,手臂被胤禎大力的握住,力道之大,透過了皮肉,一直透到骨子裡。

「你怎麼回事,放手呀。」我吃痛,忙用另一隻手去推他,卻發現,他早已不是那個我一用力就能推個趔趄的男孩了,我的力量於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但是我的掙扎卻讓他加重的力道,「好痛,你放手!」我說,聲音裡已經有了淚意。

「不放,你快點說清楚,這一天去了那裡,和誰在一起?」胤禎不為所動,依舊強硬。

「十四弟,放開手,你抓疼她了。」站在一旁的胤祥終於看不過去,上前一步說道。

「我放不放手,是我和她的事情,與你什麼相干,閃開。」胤禎似乎更火了,猛的拖起我就走。

「你放手,你吃錯藥了嗎?」被他猛的一拉,我不由自主的向前跌去,又驚又怒,話已經脫口而出。

「十四弟,你快點放手!」將倒的身子,被胤祥扶助,他堅定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

「放開婉然!」胤禎急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抓住我的手用力向自己身邊帶著,想把我拉過去。

「你先放手」,胤祥的聲音。

「放開她,我說放開她!」如此近的距離,我幾乎看到了胤禎額頭上跳起的青筋。不過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發火,丟下我去打獵的人是他,那麼如今,不是該我火大才對嗎?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冷而平靜的對胤禎說:「放開我,別讓我再重複同樣的話。」

與此同時,胤祥也說:「白天我看見婉然一個人在圍場裡,怕她出事,所以……」

「你?你們!好,我放!」胤禎盯住我的眼睛,我也瞪回去,過了一會,他忽然一摔手,「婉然,你——好!我白擔心了你,傻子似的四處找你一天,天黑了,卻連飯也不吃,站在野地裡等你回來,你倒好……你說,你有心嗎?」

「你找了我一天?」我的心一陣,語氣也不似方才生硬了。

「好笑嗎?我和八哥發現跟你的侍衛也來打獵,怕你出意外,馬上回去找你,結果……」

「好了,十四弟,人也回來了,我們回去吧!」胤禎的話還沒說完,驀地,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我匆忙抬頭,幾步之外的樹後,胤禩忽然走出。

胤禩……我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天黑了,胤禩站的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是那眼神,卻讓我的心裡一片冰冷,他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就那麼從我眼前,越走越遠了。

胤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祥,跺了跺腳,扭身也走了。

當他們相繼消失在夜色中時,我抬起了頭,如果不這樣,也許我就會控制不住我的眼淚,心裡忽然一片灰冷,草原的夜空很美,視野也開闊,正是天大地大的感覺,不過,這一刻,我卻覺得,天地再大,我卻依然沒有存在的價值。

好象我只會做錯事,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這不是我該生存的地方,也許我傷了人,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千瘡百孔,傷了、痛了、累了,才發覺,這裡原來並沒有我可以依靠的人,那麼,我為什麼會到這裡?

……

「婉然,你——還好嗎?」感覺上過了很久很久,胤祥的聲音聽起來也好象來自很遙遠的地方似。

「我?我很好呀!我怎麼會不好。」我有點暈暈的感覺,好半天才調整好焦距,看向身邊的他。

「你臉色不太好,早點回去休息吧。」他有點擔心的說。

「臉色不好?」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臉,「那有,我不知道有多好。」

「婉然,別這樣。」胤祥拉住我的手臂,制止了我前進的步伐,「大營在你身後,想哭的話,就哭吧!」

「我為什麼要哭?好笑,我為什麼要哭?」我說著,人卻被他帶入了懷中,胤祥的胸懷很寬也很溫暖,而我的淚,早也奔流而出,「我是個只會給別人找麻煩的壞蛋!只會把事情弄得糟糕!」我哽咽著說。

胤祥輕輕拍了拍我,「誰說的?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善良的壞蛋,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伸出自己溫暖的手,心軟的連兔子也捨不得殺死?」

「……」我無語,卻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我這是在幹什麼?還是前幾天,康熙曾經親口誇獎過胤祥,說他「精於騎射,發必命中」,但是,今天這個發必命中的人,卻因為我,而空射了一箭;更不用說,在我情緒最低落的時候,還陪了我整整一天了。我有什麼理由要把在別人身上受到的傷和痛,強加到他的身上?我真是個壞人。

強迫自己止住眼淚,我退開了兩步,儘量笑著說:「聽你這麼說,我看來還不是很糟糕。不過一天沒吃飯了,實在要餓死了,還是快點回去吧。」

胤祥沒說什麼,只是略有些擔心的看了看我,然後說:「聽你這麼說,我也有點餓了,走吧。」

回到帳中,看到海藍幫我留了點心,都是我平時喜歡的,玫瑰酪也好,酥皮餑餑也好,只是,拿起來,卻沒有一點想放進嘴裡的慾望。

進了八月,夜晚,塞外的風開始涼了起來,秋天,終究是到了,花開花謝,又是一年,不過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恐怕人卻不同了。

抱著膝蓋縮坐在帳子的一角,我只覺得心裡空空的,腦子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是重複著他轉身而去的畫面,就這樣離開了嗎?這就是匪石匪席的承諾嗎?傷心到了份的時候,反而不覺得心痛了,只是眼淚卻一直在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滾落在衣襟上,如果不是海藍回來的腳步聲驚醒了我,怕我要這樣一夜也說不定。

我不想讓海藍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一邊的被子,躺了下來,把頭蒙在被中。

感覺上,海藍走到了我身邊,看了看我,不過大概以為我睡了,便悄然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很長一段時間後,才聽到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喃喃的說:「婉然,你比我有福氣的多。」

我不知道她所謂的福氣指的是什麼,不過我想,她此時也是滿腹心事吧,不然也不會一夜夜的輾轉難眠,只是,這一刻,我卻無力為她做什麼,就如同,此刻,我連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一般。

睜著眼睛到了後半夜,漸漸覺得身上痠痛起來,最後便不知不覺的睡著了,只是睡夢中,依然覺得眼淚在不停的從緊閉的眼中流出。

第二天清晨,掙扎著起身,卻覺得身上竟然無處不痠痛,眼皮也微微的腫了起來,想到凌霜說的,這幾日都要我跟著她,心裡便更不舒服起來,正想著搶在她沒來找我之前,先去康熙那裡躲避一下,卻不曾想,剛剛掀開帳篷走出來,就看到了她放大的笑臉。

「我說她今天會躲出去吧,你們偏不信,怎麼樣,這麼一大早出來,總不是要來找我吧,婉然?」凌霜的聲音今天聽起來也刺耳得很。

「格格別拿奴婢開玩笑了,奴婢還要去前面伺候呢。」我強笑著說,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八貝勒和十四阿哥。逆光,看不清兩個人的神色,不過想來,也好不到哪裡去,估計此時,他們也不想看到我吧。

「婉然,昨天不是和你說了,這幾天,皇上特許你陪著我玩嗎?你年紀不大,記性怎麼這樣差?還沒問你呢,昨天一整天跑哪裡瘋去了,回來時也不見你的人影,我可真擔心你外一不見了,回頭皇上那裡,沒辦法交代。」凌霜攔在了我面前,繼續說。

「奴婢天生愚笨,不會騎馬,也不會打獵,跟著格格只會掃您的幸,不如,另外找人來陪您吧。」我儘量謙卑的說。

「別一口一個奴婢的,在八貝勒和十四阿哥面前,你都不是奴婢,何況是我了。不是說過,以後要做朋友嗎?別不理我呀,大不了,今天咱們不去打獵了,就騎馬四處走走,我保證,今天一定慢慢走,來嘛!」不再理會我的意見,直接拉起我就走。

這格格的脾氣上來了烈火一般,我自然不能再推脫,照舊是騎了那匹馬,跟在她身後。

今天胤禩和胤禎都很冷漠,兩個人騎馬走在凌霜身側,卻只聽見她一個人在唧唧喳喳的說著什麼,也真難為她了,自言自語也說的如此高興。

不過,其實一眾人中,最難受的那個人卻是我,胤禩的臉色很平和,看起來就和平時一樣,不過,他的眼睛裡,卻平淡得一絲風也沒有;胤禎則乾脆是板著一張臉,神情說不出的嚴肅。不過他們倒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選擇了漠視我,即使偶爾視線從我臉上路過,也是一如看到的只是空氣一般。

隨行的侍衛跟的比較遠,加上昨天有兩個人因為我受了罰,這會在背後,正用憤恨的眼神看著我,不必回頭,都覺得火辣辣的,看來,昨天,真是得罪了他們。

總之,今天空氣中伴隨我們的,始終是一種很尷尬的氣氛,過了一會,凌霜終於說:「讓你們跟我出來玩一會就那麼難受嗎?一個個陰沉著臉,我又沒欠你們什麼。」

「誰說我們難受了?不過是不太適應這麼慢慢的走罷了。」隔了一會,胤禎有點懶洋洋的接了口。

「也是,不如,咱們賽一回吧,就到前面,輸了的,一會負責烤肉。」凌霜聽了,忽然又來了興致,「八哥哥,你也一起。」

「好。」胤禩回答的很爽快,三個人便各拉了馬,站成一起。

「那不是又丟下婉然一個人了,還是一起吧,反正路又不遠。」凌霜忽然又回頭對我說。

「我就不必了」,我趕緊說,笑話,就我這兩下子,還是少玩我了。

正想著後退,馬卻偏偏不解人意,叫它退,卻偏偏湊上了兩步。

「我說一、二、三一起開始!一、二、三……」凌霜高聲說,數到三的時候,卻冷不妨,馬上一個回身,長鞭一伸,直奔我這匹笨馬而來。

我匆忙伸出手臂,想攔住那馬鞭,卻那裡擋得住,只「啪」的一聲,我的手臂便如同被熱鐵燙過一般,一片火辣的疼痛,與此同時,鞭的餘勢,也狠狠的掃到了馬的身上。

感覺上,我的馬幾乎是立刻竄了起來,然後瘋子似的,認準一個方向便猛衝了出去。

「婉然!」

「天呀,婉然!」

幾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卻只覺得頭暈得厲害,身子隨著馬的奔跑而凌空,我很想用力抓住韁繩,可是錯過了四頓飯的人,又有多少氣力呢?

我不知道馬究竟是如何停下來的,睜開眼睛時,只看見眼前,胤禩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然後看向他的手,被我的馬韁繩磨得破了皮,流著血的手。此時我已經是半掛在馬上了,估計再有幾步,騎馬就變成被馬拖了。

「婉然!」他輕輕叫我的名字,輕輕扶我下馬,早晨冷漠的眼神終於消失了,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驚魂未定。

「胤禩」我的聲音幾不可聞,這一刻,我只想靠在他懷裡,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想,可是,身後急促的馬蹄聲,換回了我們的理智。

除夕

那天傍晚,凌霜格格和她的父親和碩額駙明尚一起去見了康熙,不過說了什麼便不得而知了,我知道的,只是康熙叫海藍帶了外傷的藥給我,同時命我好好養傷,不必再去凌霜格格那裡了,傷好之前,也不必去御前當值。

那一鞭的輕重,由於沒有比較也說不出來,不過總好過板子,用藥塗了兩三天便癒合得差不多了。傍晚照舊去小河邊閒坐,卻遇到了十三阿哥,彼是,他低著頭,手裡正忙碌著,我走近了也沒察覺。

「在做什麼呢?」我奇道。

「沒什麼。」看到我來,他有些不自然的預備將手中的東西藏起來,先把手放在身後,可是我卻正站在他的身後,於是又把手拿到前面,可是還要轉身看我。

「什麼寶貝呀,沒處藏的。」我開玩笑的笑他,不知是不是此時夕陽的關係,他的臉上,有一抹可疑的紅暈。

「其實也沒什麼,給你看吧。」見我笑他,他自己也忍不住好笑,攤開手來給我看,卻是幾根毛毛狗,已經快織成一隻兔子了。

「原來是這個,」我找了塊地方坐下,「神神秘秘的,不過你怎麼會編?」

「我呀!看一些人編了一整天,想不學會都難了。」他調侃的說。

「哈……笑我,我編是因為我沒有別的可以幹,別告訴我,你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幹。」順手也抽了幾根草,開始編織。

「說對了。」他笑,站起來伸了伸手臂,「你這麼喜歡編,這個也給你,和你的那些做個伴好了。」說罷,便自走開了。我看了看他編的,還別說,手工很精緻了,只怕比我編的還好些。就這麼一當誤,忽然就沒了興致,手裡那個才剛有了模樣,手一鬆,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