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強這時已在心裡做出了新的判斷:種種跡象表明,唐朝陽已認定王長恭完了。周秀麗的落網,四十八人黑名單的出現,已使王長恭陷入了被動。就算趙培鈞想保王長恭,只怕保起來也有很大難度。一來不知道這四十八人中有多少是王長恭提起來的幹部,和王長恭有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二來陳漢傑和葉子菁又在那裡不依不饒地死盯著。於是,便又試探說:「不去看長恭同志也好,堅持原則是一方面,另外,也還真有個影響問題哩,長恭同志真要倒了臺,我們也說不清嘛!」
唐朝陽倒也不隱瞞,發洩道:「我看他這種人不倒,我們黨就危險了!」
林永強自以為揣摩準了,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過去同志加兄弟的氣氛中去了,對唐朝陽說:「王長恭真倒了也好,也是壞事變好事了!王長恭倒了,他手下的幹部估計也要倒掉一批,正可以安排一批我們的幹部上臺,進行一次大換血……」
唐朝陽不願再聽下去了,合上眼皮佯作打盹,任憑林永強在那裡叨嘮。
林永強叨嘮了一陣子,見唐朝陽死活不接茬兒,也就識趣地不再說了。
車內變得一片死寂,這在林永強和唐朝陽同志加兄弟的經歷中是從未有過的。
林永強看著佯作打盹的唐朝陽,心裡暗道:這位同志加兄弟今天是怎麼了?他們這對公認的黃金搭檔難道真要分道揚鑣了?這可能嗎?真讓人難以理解……
四十一
陳漢傑對這份涉及了四十八人的受賄名單也大為意外,尤其意外的是,自己兒子陳小沐和現任人大副主任李大偉的名字也赫然出現在名單上。陳小沐涉及的數額是六萬元,收錢的時間是一九九八年,當時,他正在市委書記崗位上。陳漢傑的心便提了起來,不得不想:陳小沐名下的這六萬元贓款是不是和自己有關係?他做市委書記時給蘇阿福或與蘇阿福相關的公司批過什麼專案,打過什麼招呼沒有?蘇阿福不會白給陳小沐送這六萬元,必然是要找他這個市委書記辦事,利用他手中的權力。然而,反覆回憶和認真自查的結果證明,一九九八年蘇阿福和蘇阿福的公司沒上過什麼專案,他也就不可能批條子打招呼。已做了市教育局長的前任秘書怪陳漢傑想得太多,說你老書記的謹慎誰不知道?別說陳小沐,這麼多年來,你給哪個企業批過條子,打過招呼啊?就算小沐要為蘇阿福的事批條子也不敢找你嘛!
這就奇怪了:陳小沐收了蘇阿福六萬,又沒找他批過條子,那陳小沐會去找誰呢?找當時的市長王長恭?如果王長恭當真為陳小沐批過這種條子,能在這幾年中不露一絲口風?能不把這件事當張政治牌打?王長恭可是打政治牌的高手啊!
還有在職的人大副主任李大偉,看起來正正派派,不抽菸,不喝酒,甚至連茶都不怎麼喝,竟然也收受了蘇阿福三萬元的賄賂。李大偉這三萬賄賂是在哪裡收的?是做了市人大副主任之後,還是在此之前?甚或是早年做市委辦公廳副主任的時候?應該說李大偉是他一手提起來的,從市委辦公廳副主任到主任兼市委副秘書長,後來又下去做和平區區委書記,做副市長,直到今天做市人大副主任。
兒子陳小沐的事讓他說不清,李大偉的事也讓他說不清。陳漢傑想不到,「八一三」火災瀆職案的查處還真就查到他這個前任市委書記頭上來了。怪不得葉子菁此前不斷地提醒,看來是想讓他心理上有個準備。其實,他也是有心理準備的,可卻沒想到事情最終會出在陳小沐和李大偉身上,這麼一來,王長恭可要得意了。
這日,他正在辦公室裡想著王長恭,王長恭的電話就到了,這也在意料之中。
王長恭這次沒打哈哈,開口就問:「老陳,黑名單的事,你聽說了吧?」
陳漢傑也不隱瞞,儘量平靜地說:「聽說了,如今啥事也保不了密嘛!」
王長恭意味深長說:「就算對我保密,對你也不保密,子菁同志在辦案嘛!」
陳漢傑本能地警覺起來:「看看,長恭同志,你這又誤會了吧?有關情況是唐朝陽同志代表市委向我通報的!」預感到王長恭要拿陳小沐和李大偉做文章,便主動說到了頭裡,「真讓我意外啊,小沐這混賬東西和那個李大偉也榜上有名呢!」
王長恭鬱郁道:「老陳,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說了!豈止是你家小沐和李大偉呀?人家也舉報了你哩,說你任市委書記期間也受了賄!有封匿名信已經寄到我和趙培鈞書記面前來了,其他省委常委好像也收到了,說得有根有據啊,好像有個姓方的團職幹部吧?轉業到我們長山市城管委,你通過小沐收了人家一萬?」
陳漢傑怔了一下,馬上想到了到他家來過的政治小人方清明,又估計陳小沐有可能收方清明這一萬元,於是便說:「我家陳小沐是個什麼東西我心裡有數,長恭同志,你說的這一萬,陳小沐是有可能收,可我以黨性和人格保證,我不知情!」
王長恭在電話裡叫了起來:「哎,哎,老陳,這話你別和我說嘛,將來和省紀委錢書記或者培鈞書記說,我今天不過是和你老班長通通氣!另外,你老班長也別誤會,對你有舉報,對我也有舉報嘛!這份黑名單一齣現,洪洞縣裡就沒好人了!周秀麗的事又扯到了我身上,說啥的都有!小沐的事你不知道,周秀麗的事我就知道嗎?這位女同志還是你老班長建議提起來的,誰能想到她會腐敗掉呢?!」
陳漢傑默然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人家這政治牌打得得心應手啊!
沉默片刻,王長恭又說:「老陳,還有個事你知道嗎?就在昨天下午,唐朝陽和林永強一起跑到省委來了,向趙培鈞、錢書記他們彙報了五六個小時!據說談得很激烈啊,全面否定我們前任班子的工作,把幹部腐敗責任全推到我們頭上來了!這不,省委要往長山派調查組了,培鈞同志和我通了下氣,要我正確對待哩!」
陳漢傑立即判斷到:這位前市長又要搞統一戰線了,拉著他這個前市委書記,整合老班子的力量,對唐朝陽和林永強這個新班子進行反擊,同時,也讓這場嚴峻的反腐敗鬥爭帶上濃烈的宗派鬥爭色彩!於是便道:「長恭同志,朝陽和永強同志向省委彙報了什麼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全面否定了我們的工作啊?是不是把責任全推到了我們頭上?我看還都是道聽途說吧?倒是我們要想想了,我們有沒有給他們新班子留下隱患啊?長山幹部隊伍的確出了問題啊!我看,我們真要正確對待哩,讓省委查查清楚,也免得有人背後瞎嘀咕嘛,長恭同志,你說是不是?」
王長恭掉轉了話頭:「所以,老陳啊,我才給你打了這個電話嘛!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不能推,應該讓朝陽同志和永強同志輕裝上陣嘛!我這裡有個想法:你看我們是不是抽個時間也向培鈞同志和省委做個彙報,檢討一下我們班子的失誤呢?」
陳漢傑心裡冷笑:檢討?失誤?太輕鬆了吧?嘴上卻道:「長恭同志,這不太合適吧?你現在是省委常委,本身就是省委領導,我老陳湊上去算什麼呢?再說了,瀆職和受賄問題子菁同志和檢察院都還在查呢,我們倆人也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我看還是緩一步再說吧!這麼著急彙報,人家還以為我們心虛哩!」
王長恭應道:「是的,是的,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嘛!」
陳漢傑脫口道:「人家可還有一句話啊,叫做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這話一說完,馬上後悔了,又補充道,「哦,長恭同志,我這話可不是衝著你說的啊!」
王長恭在電話裡笑了起來:「老陳啊,就是衝著我說的也沒關係嘛!我們現在都在網中嘛!你說你不在網中就不在網中了?細想想,誰又不是網中人呢?黨規政紀是網,法律條文是網,社會道德也是網嘛!哦,對了,有位青年詩人寫過一首詩,詩的題目叫《生活》,內容只有一個字:網!看看,生活本身就是網嘛!」
陳漢傑呵呵大笑:「好,好,長恭同志,你說得好啊,又讓我長學問了!」
放下電話後,陳漢傑的臉馬上沉了下來,心裡道:不錯,不錯,大家都是網中人,不過網和網卻大有不同,周秀麗已經進去了,你王長恭的好日子只怕也不會太長了,法網罩下來是遲早的事。由王長恭和周秀麗,想到陳小沐和李大偉,心裡又沒底了:王長恭敢在這時候打這種電話,只怕是握有什麼底牌,除了方清明說的那一萬,還會有什麼呢?陳小沐收的那六萬究竟是怎麼回事?誰替蘇阿福辦了事?
沒想到,當晚謎底便揭開了,讓陳漢傑難以置信的是,此人竟是李大偉!
李大偉顯然聽到了什麼風聲,跑來向陳漢傑坦白,說是一九九九年三月他做副市長時,陳小沐跑來找他,為蘇阿福批地蓋富豪花園,他批了,並收了蘇阿福三萬賄賂。陳漢傑這才知道,陳小沐和李大偉竟是一回事,竟都套死在富豪花園上了!
陳漢傑氣壞了,指著李大偉的額頭,破口大罵:「李大偉,你簡直是該死!我是不是給你打過招呼?啊?不準和小沐嗦,不準給小沐辦任何事,你怎麼還敢揹著我這麼幹?別人不知道倒也罷了,你是知道的啊,小沐給我闖了多少禍啊!」
李大偉抹著一頭的冷汗,喃喃道:「老書記,我……我知道,都知道!可小沐畢竟是你兒子啊,再說,富豪花園是危房改造,批給誰都是批,我……我就……」
陳漢傑越發惱火,桌子一拍:「別說了,我兒子怎麼了?就該有這種特權嗎?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拿小沐做擋箭牌!小沐不是東西,你李大偉呢?是好東西嗎?你是見錢眼開,被蘇阿福三萬塊錢打倒了!好啊,幹得真好啊,市委書記的兒子和市委書記一手提起來的老部下,串通一氣,受賄收贓,我還說得清嗎?啊?!」
李大偉膝頭一軟,在陳漢傑面前跪下了:「老書記,我……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黨和人民的培養教育!我……我真是一時糊塗啊!」抹著淚,又吭吭哧哧說,「老書記,您……您別擔心,這……這事我去說,去……去向檢察院說!我今天來找您時,就……就想好了,馬上去檢察院自首,您……您給葉子菁打個電話吧!」
陳漢傑怒道:「打電話?李大偉,你以為你去幹啥呀?視察工作?還要不要葉子菁組織檢察院的幹警歡迎你?!」一把將李大偉拉了起來,「你自己去!不準帶車,騎腳踏車去!替我帶個話給檢察院的同志,就說我沒有陳小沐這個兒子了!」
李大偉諾諾退去後,陳漢傑渾身綿軟地倒在沙發上,好半天沒緩過氣來……
四十二
「腐敗不是一個法律概念,而是一個政治術語,現在比較通行的定義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出來的,即腐敗是為了私人利益而濫用公共權力。」葉子菁在客廳裡踱著步,對躺在沙發上的破產丈夫黃國秀說,「腐敗一般包括三個要素:一、腐敗的主體只能是享有和使用公共權力的人;二、這些人濫用了公共權力;三、他們是為了謀取個人私利。由此可見,腐敗的本質就是公共權力的異化和濫用,其基本表現形式就是貪汙受賄和侵權瀆職,這個特點在‘八一三’大案中表現得十分突出。」
黃國秀帶著欣賞,不無誇張地鼓著掌:「好,好,葉檢,說得好,請繼續!」
葉子菁說了下去:「從蘇阿福提供的這份黑名單看,這些享有和使用公共權力的領導幹部,已把為公共服務,為人民服務的權力,異化和濫用成了為個人謀私利的過程和結果,於是,蘇阿福才有可能把他的大富豪搞到今天這一步;於是,才會發生‘八一三’特大火災。最突出的例子是周秀麗,如果周秀麗不勒索蘇阿福三十萬賄款,不濫用手上的公共權力,不批准蘇阿福蓋門面房,傷亡本不會這麼嚴重。」
黃國秀做了個手勢:「打住!葉檢,請教一下:對陳小沐,你又怎麼解釋?陳小沐並不是公共權力的享有者和使用人,蘇阿福為什麼也要給他送錢呢?」
葉子菁揮了揮手:「很簡單,這是權力的遞延現象。陳小沐手上沒有公共權力,可陳漢傑手上有公共權力,而且是很大的公共權力,這一點不是很清楚嗎?」
黃國秀提醒道:「可陳漢傑同志並沒有出面為蘇阿福辦過任何事啊!」
葉子菁點了點頭:「是的!但是,事實證明,當時的副市長李大偉替蘇阿福辦事了!我不認為李大偉僅僅是看上了蘇阿福三萬塊錢,這裡面有遞延權力的因素,就是說,陳漢傑手上的權力經過陳小沐和李大偉,完成了和蘇阿福的利益交換。這種交換過程陳漢傑同志不知道,可不等於說這種交換就不存在,或者不成立……」
就說到這裡,沙發旁的電話響了,葉子菁怔了一下,示意黃國秀接電話。
黃國秀不想接:「葉檢,肯定是找你打探訊息的,還是你接吧!」
葉子菁手直襬:「別,別,黃書記,沒準是破產工人找你解決困難的哩!」
黃國秀想想也是,拿起了電話,粗聲粗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裡馬上傳出了一段電腦合成的錄音:「葉子菁,給你一點忠告:不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給別人留條出路,也給自己留條退路!有人給你算過命了,你和你的家庭都將面臨著一場血光之災,請好自為之吧,別辜負了我們這番好心提醒!」
放下電話,黃國秀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看看,子菁,我說是找你的吧!」
葉子菁有些疑惑:「找我?什麼事?」
黃國秀本不願說,想了想,還是說了,口氣很平淡:「一個錄音威脅電話,要你給人家留條出路,免得鬧上什麼血光之災!我估計是黑名單上的哪個主兒乾的!」
葉子菁略一沉思:「未必,也可能是哪個涉嫌瀆職單位的傢伙乾的,黑名單出現之前,我已經接到過這種電話了,兩次,一次在辦公室,一次在回家的路上!」
黃國秀提醒道:「那你別太大意了,案子辦到這一步,要警惕瘋狗咬人啊!」
葉子菁沒當回事,淡然一笑:「蘇阿福又是槍又是炸藥,我都沒怕過,還怕他們這種威脅電話呀?!」又說起了正題,「老黃,腐敗問題的確很嚴重,但這絕不是改革開放的必然結果,二十二年改革開放成就很大,可以說是完成了一場偉大的民族復興,前無古人啊!當然,出現的問題也不少,從一統天下的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產業結構全面調整,幾千萬工人下崗失業,矛盾比較突出,許多腐敗現象就容易在這一特定時期滋生,應該說,是一種比較複雜的歷史現象,對不對?」
黃國秀思索著:「子菁,你說得對,但是,你要記住,我們老百姓看到的是腐敗現象比較嚴重的現實,而且,貧富兩極分化也是客觀存在的,比如我們的幾萬破產失業工人,至今沒列入低保範圍,我這個管破產的書記於心能安嗎?!」激動起來,在葉子菁面前焦慮不安地走動著,「就在這種情況下,蘇阿福黑名單上的這四十八個傢伙,多則幾十萬,少則幾萬,還在大肆受賄,加重著社會的改革成本,陷我們黨和政府於不義,簡直是他媽沒心沒肺!」
這一回,葉子菁鼓起了掌:「好,好,黃書記,難得你還有這份激情!」
黃國秀苦苦一笑:「不是激情,是良知,做人的良知!」怔了一下,扶住了葉子菁的肩頭,「子菁,對這些腐敗分子一個都不能饒恕,真不能饒恕啊!」
葉子菁笑道:「黃書記,這你就不必操心了,誰想饒恕也饒恕不了,法律不會放過他們!可以向你透露一下,這一次,我準備作為第一公訴人出庭支援公訴!」
正說到這裡,電話又響了。
葉子菁以為又是什麼威脅電話,想都沒想,伸手拿起了話筒。
不料,這個電話卻是找黃國秀的,葉子菁便把電話遞給了黃國秀。
黃國秀接過話筒一聽,來電話的竟是方舟裝潢公司老總李大川。
李大川在電話裡急促地說:「黃書記,向你彙報個情況:據我所知,南二礦上千號失業工人明天要去省城群訪,是周培成煽乎起來的,現在正在礦上串呢!周培成被公安局關了一陣子,倒長膽量了,說是反正閒著沒事,要做專業上訪戶了!」
黃國秀大吃一驚:「大川,訊息可靠嗎?兩千人去省城,哪來那麼多車啊?」
李大川道:「黃書記,訊息絕對可靠!他們說了,這回不找汽車了,全坐火車去,就是咱長山發省城的那列普快,1125次,據說已湊錢買了八百張車票了!」
黃國秀失聲道:「我的天哪,這麼說,明天……明天的1125次列車要成為上訪專列了?大川,具體情況你知道嗎?同志們這……這次又是為啥事呢?啊?」
李大川道:「好像是為最低社會保障的事吧?我們南二礦不是去年先試行破產的麼?他們和他們的家庭不是一直沒列入低保範圍麼?都一年了,意見很大呀!上次幾個礦臥軌,南二礦就有不少人參加了,這回據說是接受了上次的教訓,要合法鬧哩!黃書記,這可不是一個南二礦啊,社會保障問題也涉及到今年破產的幾個礦,這麻煩可不小啊,再說了,這事政府也該解決,國家可是有規定的!」
黃國秀說:「好,我知道了!」放下電話,立即撥起了市委書記唐朝陽和市長林永強的電話。唐朝陽的電話不在服務區,林永強的電話撥通了。黃國秀在電話裡向林永強彙報了情況,建議林永強馬上和鐵路局聯絡,停發明天的1125次列車。
林永強聽罷,十分惱火,沒好氣地教訓道:「老黃,你們礦務集團是怎麼回事?工作是怎麼做的?還有完沒完?竟然搞起上訪專列了!你別找我,找公安局,找江正流和伍成義,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去抓人,先把那個周培成抓起來!」
黃國秀忍著氣道:「林市長,這恐怕不妥吧?咱憑什麼抓人啊?周培成和南二礦工人有向上級領導部門反映困難的權利啊,他們這次沒犯法呀!再說,困難職工的低保問題中央和國務院都有規定,就是工人們不鬧也得解決啊……」
林永強沒等黃國秀把話說完,就叫了起來:「老黃,你少給我說這個!解決?怎麼解決?省裡不給錢,讓我們長山怎麼辦?我再重申一下:長山礦務集團是省屬企業,從沒向長山地方財政交過一分錢,這個包袱我們長山背不起,也不能背!」
這倒也是事實,黃國秀說不下去了,嘆著氣道:「可事情出了總得處理啊!」
林永強蠻不講理,一副以上壓下的口氣:「當然要處理,你去處理!我不管手段,只要結果!明天省委、省政府門前出現了群訪,省委肯定要找我和唐書記算賬;所以,我也把話撂在這裡:明天只要失業工人們跑進了長山火車站,我就找你黃國秀算賬!不願意抓人也行,那你現在就給我下去做工作!去給工人作揖磕頭,求他們行行好,別再鬧了!你也不要這麼上推下卸,呆在長山城裡當官做老爺!」
黃國秀再也忍不住了,怒道:「小林市長,這個官我不當了,老爺不做了,行不行?我先求你行行好,馬上向省委建議,把我礦務集團黨委副書記給免了!」
電話那邊沒聲音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林永強才又說,口氣緩和了許多:「我說老黃啊,你怎麼回事啊?啊?當真將我和唐朝陽書記的軍啊?請你原諒,今天事發突然,我情緒也不太好,可能說了些過頭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黃國秀餘怒難消:「林市長,我可以不往心裡去,可我們心裡一定要有老百姓啊!破產煤礦困難群體的低保問題必須解決,再拖下去可能真會拖出大問題啊!」
林永強打起了哈哈:「就是,就是,這事也是我和唐書記的心病啊!所以,老黃,你和你們礦務集團還得進一步加大對省裡的彙報力度啊,讓省政府儘快掏錢安排!好了,先這麼說吧,我馬上還有個會,你趕快下去吧,現在就下去,還是先做做工人們的工作吧,啊?!明天真讓上訪專列進了省城,咱們的麻煩就大了!」
黃國秀勉強應著,放下了電話,放下電話後,臉色難看極了。
葉子菁在一旁已把事情聽明白了,插上來提醒說:「老黃,南二礦的工人不但有向省委、省政府反映困難的權利,也有花錢買票,憑票坐車的權利啊!林永強要動用公安局抓人不合法,你讓路局停開明天的1125列車也沒法律依據啊!」
黃國秀長長嘆了口氣,承認了:「所以,真正做到依法辦事太不容易了!」
葉子菁推了黃國秀一把:「還愣著幹什麼,工作總還要做,我們走吧!」
黃國秀很意外:「走?你也跟我連夜下礦啊?就不怕檢察院同志找你?」
葉子菁揮了揮手:「案子辦到現在這一步,已經用不著我多操心了,就讓吳仲秋和高文輝他們各盡其職吧,我就等著他們法院開庭了!」想了想,又開玩笑說,「黃書記,我跟你去還有個好處哩,看起來更像一次訪貧問苦嘛!」
黃國秀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思,挺認真地說:「子菁,你去一下也好,我看能使你對這個案子的社會背景進一步加深瞭解,將來出庭公訴時心裡更有底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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