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因為一個女檢察長的英勇機智,一場有可能造成重大損失的嚴重危機化解了。從凌晨二時四十五分蘇阿福劫持計程車衝進中山西路中心加油站,到六時二十五分蘇阿福在環城東路收費站走出計程車,驚心動魄的三個多小時過去了。當新一天的太陽昇起時,這座城市曾有過的噩夢已在陽光下悄然散去,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
蘇阿福被押上警車帶走了,葉子菁拿著一個黑提包上了伍成義的專用警車。
伍成義估計葉子菁有什麼事要談,讓司機下了車,自己親自開起了車。
車一啟動,伍成義便興奮不已地說:「葉檢,你太了不起了!我看蘇阿福說得一點不錯,他就是向你女檢察長投降的!今天沒有你,沒準又是一個震驚全國的‘八一三’啊,我這現場指揮的副局長就得挨板子了,屁股沒準得被打得稀巴爛!」
葉子菁氣道:「還說呢,伍局,你這同志怎麼不管我的死活了?說好讓蘇阿福去富豪花園看他兒子的,怎麼一齣加油站就變卦了,也太沒信用了吧?!」
伍成義沒當回事:「和蘇阿福這種亡命之徒講什麼信用?再說,市委唐書記下了死命令,田書記和江正流又在一旁站著,讓我怎麼辦?姐姐你就理解萬歲吧!」
葉子菁手一擺:「我不理解,伍局,事情雖然過去了,可話我還是要說清楚:我的死活可以忽略不計,但信用就是信用,如果我們執法機關不講信用,還能指望蘇阿福進一步和我們合作嗎?情況很清楚,蘇阿福同意把車開出加油站,事情已經向好的方向轉化了,在自己家門口搞爆炸的可能性很小,你們這謹慎過了頭!」
伍成義直笑:「葉檢,這不是我謹慎過了頭,是市委的命令啊!」
葉子菁不依不饒:「現場你指揮,你可以做出正確判斷,向唐書記建議嘛!」
伍成義不辯了:「好,子菁,怪我,全怪我,我改日請客給你壓驚吧!現在唐書記、林市長他們都在國際酒店等你哩!哦,對了,對了,還有你家黃國秀和你女兒,接了你的那個電話後就睡不著了,全來了,也在國際酒店等著你了……」
葉子菁一怔:「這爺倆,這種時候跑來湊什麼熱鬧啊!」就咕嚕了這麼一句,又說起了正題,「伍局,意見歸意見,我和檢察院還是得深深感謝你!不是你敏感地發現蘇阿福的線索,你們公安機關的同志們及時撒下了天羅地網,這個蘇阿福今天也不可能抓到,‘八一三’大火案沒準就要夾生了,甚至辦不下去!昨夜零點決定拘捕周秀麗,我可真是擔了些風險的,如果瀆職罪不能被法庭認定,我就被動了。」
伍成義忙問:「哎,葉檢,蘇阿福在車上向你交代問題了吧?收穫大嗎?」
葉子菁興奮起來,也不隱瞞:「收穫太大了!咱們的基本判斷沒錯,‘八一三’大火案中的貪汙腐敗、受賄瀆職、濫用職權情況相當嚴重,為那片門面房,周秀麗就敲詐了蘇阿福三十萬!」將身邊的黑提包舉了舉,「這隻包是蘇阿福交給我的,裡面是舉報材料,涉嫌受賄者四十八人,包括江正流,都收受過蘇阿福的賄賂!」
伍成義並不意外:「他媽的,我早就估計這位江局長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連襟王小峰乾的那些壞事沒準和江正流都有關。葉檢,你們再好好審審王小峰!」
葉子菁沒接這話茬兒,繼續說:「涉案人員這麼多,情節這麼嚴重,多少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準備儘快向市委和省院做彙報,採取緊急措施。對重要證人蘇阿福的安全,我們要十分小心。據蘇阿福說,一個月前就有人要暗殺他。」
伍成義明白了:「葉檢,蘇阿福的安全我親自負責,不行就秘密易地看押!」
葉子菁搖了搖頭:「江正流現在還是局長,這個秘密恐怕很難保住。伍局,我是這樣想的,你看行不行?蘇阿福就按規定關在你們市局看守所,你親自盯著點,我們駐看守所檢察室的同志也幫你們盯著點,最好是我們兩家同時看守,二十四小時雙方都不離人,未經你我一致同意,任何人不得接近蘇阿福!」
伍成義苦苦一笑:「這麼一來,江正流和公安局的某些同志又要罵我裡通外國了!」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好吧,葉檢,就按你說的辦吧!還有什麼要求?」
葉子菁遞過手機:「你馬上打電話,通知幾個絕對可靠的同志帶著搜查證去富豪花園待命,我們馬上趕過去,查抄一些賬冊,蘇阿福說賬冊在他老婆手上!」
伍成義猶豫著:「唐書記、林市長他們可是在國際酒店等著呢!」
葉子菁沒當回事:「讓他們等著好了,我們得先把這個最重要的事辦掉!」
伍成義這才打了電話。打電話時,將車開到了通往富豪花園的經五路。
搜查是順利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秘密的,除了他們兩個執法機關領導和幾個公安局的具體執行人員,再沒別人知道。蘇阿福的老婆很配合,葉子菁只提了個頭,蘇阿福的老婆便把蘇阿福所說的那七個大本子都老實交了出來。
從富豪花園出來,一路趕往國際酒店時,江正流的催促電話到了,問伍成義和葉子菁在什麼位置,怎麼還沒過來?伍成義張口就是一個謊,說葉子菁被折騰了一夜,身心交瘁,臉色很不好,要虛脫了,順路到醫院拿了點藥,現在已經過來了。
合上手機,伍成義狐疑地說:「葉檢,有個事不知你想過沒有?既然江正流也受過蘇阿福的賄,那麼,一個月前暗殺蘇阿福會不會是江正流指使的呢?」
葉子菁沉思著:「這不好說,我覺得這事有點怪,蘇阿福被捕對江正流顯然不利,可江正流怎麼反替你說起話來了?在這種危機情況下,田書記怕造成重大災難要擊斃蘇阿福不奇怪,倒是江正流太奇怪了,竟然沒就著田書記的這話頭下令擊斃蘇阿福!伍局,你想想,如果江正流臉一拉,執行田書記的命令,誰擋得了?!」
伍成義也困惑起來:「倒也是啊,他完全可以在加油站合法幹掉蘇阿福啊!」
這時,長山國際酒店漸漸近了,二人便沒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
市委書記唐朝陽、市長林永強、政法委田書記和江正流一幫領導果然在國際酒店三樓國際會議廳等著,會議廳裡一片歡聲笑語,離得老遠就聽得到。
伍成義陪著葉子菁一進門,唐朝陽就面帶笑容,率先迎了上來,緊緊握住葉子菁的手,很動感情地連連說:「子菁同志,受驚了,受驚了!情況我都知道了,你這個女檢察長不辱使命啊!為我們長山市的安全,為長山人民的安全,立了大功啊!市委感謝你,我這個市委書記感謝你,長山人民也要感謝你啊!」
葉子菁的女兒黃小靜跑了過來,激動不已:「葉檢,這回我得好好採訪你!」
林永強笑呵呵地道:「對,小靜,好好採訪一下你媽,你媽是英雄!」
黃小靜不懂什麼官場規矩,更不怯場,馬上把手上的一個小錄音機伸到葉子菁面前:「葉檢,快說說,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那個電話的?當時是不是準備給我留遺言了?除了我數學不及格的問題,你最想說的是什麼?」
黃國秀微笑著,插了上來:「葉檢最想說的可能是你那些幻覺!」
葉子菁白了黃國秀一眼:「老黃,你們來添什麼亂?快把小靜帶走!」
唐朝陽笑道:「哎,子菁同志,國秀和小靜今天可是我和小林市長請來的,準備請你們一家吃早茶,據說國際酒店的早茶還不錯!」又親切地對小靜說,「黃小靜同學,對你媽的採訪,我看還是另找時間吧,最好在家裡,家裡時間充裕嘛!」
黃小靜嘴一噘:「在家裡葉檢就更不睬我了,就一句話:無可奉告!」
這話一落音,在場的領導們全都笑了起來。
到餐廳吃早茶時,歡快的氣氛仍在繼續,唐朝陽、林永強和市委領導們高度評價葉子菁的機智勇敢,稱讚葉子菁在緊要關頭經受住了生與死的嚴峻考驗,唐朝陽還要求在座的市委宣傳部秦部長組織報社、電視臺好好宣傳一下葉子菁的事蹟。
伍成義注意到,在一片讚揚聲中,葉子菁並沒有多少高興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心裡便想:葉子菁心裡肯定有數,現在根本不是慶功的時候,離慶功還早著呢!又想,蘇阿福一下子交代了四十八個,夠唐朝陽和市委喝一壺的,只怕聽了葉子菁的彙報後,唐朝陽和林永強就笑不出來了!席間,唐朝陽也挺自然地問起過蘇阿福舉報的情況,葉子菁挺能沉得住氣,笑笑說,改天專門向市委彙報吧。
伍成義後來才知道,葉子菁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和蘇阿福一一核實了舉報內容後,才向市委書記唐朝陽正式做了彙報。彙報時,葉子菁親手把蘇阿福提供的那份四十八人受賄名單交給了唐朝陽。這份四十八人名單後來被長山幹部群眾稱做黑名單,江正流的名字赫然列在黑名單上,排在第二頁第五位,涉及受賄金額十一萬左右,括號裡註明為江正流家的房屋裝潢材料款。得知這一情況,伍成義以為江正流要被雙規,沒想到,江正流偏偏沒事,仍坐在辦公室履行著自己局長的職責。
伍成義百思不得其解,覺得這裡面有文章,找到葉子菁打探。葉子菁對他這個一起鐵肩擔道義的同志很坦誠,透露說,江正流在蘇阿福舉報他之前,已從老婆嘴裡知道了受賄情況,當即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連夜跑到唐朝陽那裡說明了自己此前不知情的事實,並且在次日上午就把十一萬裝修材料款交到了市紀委廉政辦公室。
這一事實讓伍成義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四十
在葉子菁彙報之前,唐朝陽和林永強沒想到問題會這麼嚴重,省委書記趙培鈞在聽取長山市委的彙報之前,也沒想到問題會這麼嚴重。唐朝陽在電話裡預約彙報時間時,省委辦公廳沒太當回事,只給了長山市委一個小時的彙報時間。不料,唐朝陽和林永強把四十八人的黑名單一拿出來,趙培鈞書記震驚了,當即讓秘書打了個電話給省紀委錢書記,請錢書記和省紀委的同志一起來聽彙報。結果,這場原定一小時的彙報就進行了三個多小時,從下午四點一直搞到晚上七點多鐘,趙培鈞把原定的外事活動也取消了。彙報結束後,趙培鈞、錢書記和省紀委的同志們沒散去,劉省長又接到通知匆匆趕到了,研究向長山市派調查組的事。趙培鈞說,看來長山這把大火沒那麼簡單,長山市前任班子和幹部隊伍的腐敗問題可能比較嚴重,情況也比較複雜,必須搞搞清楚。趙培鈞代表省委和省紀委要求長山市委堅定不移地支援檢察機關依法辦案,對名單上的涉嫌受賄幹部一查到底,決不姑息。
長山前任班子的問題是省委書記趙培鈞提及的,唐朝陽和林永強彙報時都沒提。可趙培鈞雖提到了長山市前任班子,卻沒提到前任班子的兩個黨政一把手陳漢傑和王長恭。尤其耐人尋味的是,趙培鈞還指出,前任班子不太團結,查處過程中一定要注意把握政策,不要把一場嚴肅的反腐敗鬥爭變成一場無原則的窩裡鬥。
這就給林永強帶來了一定的想象空間:趙培鈞和省委是什麼意思?當真要一查到底嗎?周秀麗的芳名在黑名單上,涉嫌受賄三十萬,如果連帶著把王長恭查進去,再弄出兩個職位更高的幹部,趙培鈞和省委將如何面對呢?再說,王長恭本人並不在黑名單上,趙培鈞和省委有可能雷聲大雨點小,為了對上對下有個交代,虛張聲勢做一下表面文章。如果這種推測不錯,那麼,王長恭十有八九倒不了,他和唐朝陽今天的這個彙報就埋下了一個危險的政治地雷,日後總有一天要爆炸。
車出了省委大門,行進在燈火通明的中山大道上,林永強向同車的唐朝陽提了個建議:「哎,我說唐書記,我們是不是也去看一看長恭同志啊?」
唐朝陽正皺眉看著車窗外流逝的燈火,不知在想什麼,一時間沒反應。
林永強輕輕捅了唐朝陽一把:「哎,哎,唐書記,我和你說話呢!」
唐朝陽一怔,把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哦,說。林市長,你說!」
林永強便又重複說:「唐書記,我們是不是去看看長恭省長啊?」
唐朝陽看了林永強一眼,淡然道:「林市長,你覺得這合適嗎?」
林永強分明意識到了什麼,可仍含蓄地堅持說:「我們既來了省城,不去看看長恭同志總是不太好吧?長恭同志是長山市的老領導,現在又是這麼個情況……」
唐朝陽又把目光轉向了車窗外:「怎麼?再向長恭同志做個彙報啊?」
林永強笑道:「哪能啊,就是看望一下老領導嘛,我這車裡還有箱酒哩!」遲疑了一下,又小心地說,「唐書記,你想啊,現在啥事能保得了密?咱們這次到省委彙報,長恭同志以後會不知道嗎?沒準明天就知道了。知道後怎麼想?還以為我們要做他的文章呢!其實,不是葉子菁弄到了這份黑名單,咱們彙報個啥?!」
唐朝陽仍在看車窗外流逝的燈火:「別想這麼多,我們這是公事公辦!」
林永強嘆了口氣:「唐書記,不想不行啊!就是為了我們班子以後的工作考慮也得多想想嘛!昨天下午聽過葉子菁的彙報,我不知你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麼?」
唐朝陽把視線收回到車內:「這感受就兩個字:震驚,震驚啊!我再也沒想到這場大火背後會有這麼多文章,我們某些黨員幹部會腐敗到這種程度!比如城管委主任周秀麗,竟然為了蘇阿福三十萬賄賂,就批准蓋那片門面房!」
林永強似乎不太相信:「就這些?唐書記,你我之間說點心裡話嘛!」
唐朝陽注意地看著林永強:「怎麼?這不是心裡話嗎?對了,還有就是,葉子菁太不容易了,頂著這麼大的壓力,到底把蓋子揭開了!」略一停頓,「哦,你也說說感受吧,難道不震驚嗎?啊?」
林永強身子往後背上一倒,說:「當然震驚,真的,嚇出了我一身冷汗啊!但是,唐書記,我還有個感受更強烈:葉子菁和檢察院這麼一搞,我們麻煩就太大了!尤其是涉及到周秀麗,讓我們怎麼向長恭同志交代啊,辦還是不辦啊?」
唐朝陽拉下了臉:「哎,林市長,把話說清楚點,周秀麗為什麼不辦啊?!」
林永強沒把話說明,婉轉地反問道:「趙培鈞和省委會讓長恭同志倒臺嗎?」
唐朝陽哼了一聲:「這我怎麼知道啊?這種問題你最好去問趙書記!」
林永強說:「唐書記,我揣摩趙書記和省委都不會讓長恭同志倒臺,就像我不願接葉子菁的熱火炭一樣,省委和趙書記心裡肯定也不想接咱扔過來的熱火炭!」
唐朝陽嚴肅提醒道:「林市長啊,這話太沒原則了,這揣摩也出格了!」
林永強笑了笑,頗有些自以為是:「也許出了格,也許沒出格,反正現在長恭同志還是省委常委,還在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坐著,咱們眼光活泛點總沒錯,將來討論對我們的處分時,人家長恭同志還有重要一票嘛……」
讓林永強沒想到的是,唐朝陽公然翻了臉,一聲斷喝:「停車!」
司機有些不知所措,將車驟然剎住,問:「唐書記,怎……怎麼了?」
唐朝陽看著林永強,意味深長地說——是對司機說的:「我們林市長要去向王省長做個彙報啊,請林市長下車吧,我和林市長就在這裡分道揚鑣了!」
林永強呆住了,坐在車上一動沒動,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強笑著極力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難堪:「唐書記,你……你看看你,還同志加兄弟呢,咋這麼翻臉不認人啊?不去看長恭同志就不去唄,還……還什麼分道揚鑣!」又對司機交代,「哦,小王,開車,開車,趕快回長山,我是緊跟唐書記不動搖……」
隨著車輪的飛速轉動,省城中山大道兩旁的萬家燈火漸漸被拋到了身後。
車上了高速公路,唐朝陽才於一片沉靜中,嘆息著對林永強道:「林市長啊,我們在一個班子裡合作共事,是同志加兄弟的關係,這沒錯,可你這個同志一定要弄清楚,同志是擺在第一位的,是同志就要講原則,你今天講原則了沒有?」
林永強辯解道:「唐書記,有些話我……我不過是在你面前隨便說說嘛!」
唐朝陽搖搖頭:「不是隨便說說啊,林市長,你很聽長恭同志的招呼嘛!在那次定調子的會議上,你明知以權代法不對,明知我有保留意見,可你比長恭同志表現還積極嘛!如果今天我想討好長恭同志,想向長恭同志通風報信,你肯定不會阻止,你說了嘛,討論處分時,你還指望長恭同志一票呢,這就喪失原則了!」
林永強心裡不服氣,臉上卻掛著笑:「唐書記,我看沒這麼嚴重,就算彙報了,也不能說是通風報信吧?長恭同志是省委常委,從某種意義上說也代表省委嘛,而且,他現在還是‘八一三’火災案領導小組組長,彙報一下也沒出大原則嘛!」
唐朝陽冷笑道:「那我們今天就完全沒必要向趙培鈞和省委彙報,乾脆直接向長恭同志彙報好了,讓長恭同志把情況全瞭解清楚,回過頭再好好收拾葉子菁!」
林永強怔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見唐朝陽的臉色很難看,到底沒敢做聲。
唐朝陽長長吁了口氣:「林市長,今天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責任。說實話,有時我也會揣摩領導意圖,在某種程度上可能影響了你。我今天對你的批評,實際上也是對自己的批評。‘八一三’大案發生,我才漸漸明白了,這樣下去很危險啊!」
林永強心裡多少好受了些:「是的,是的。唐書記,你批評得對!不過,要說你怎麼影響了我倒也未必,現在的幹部誰不知道揣摩上級領導的意圖呢?就說我對長恭同志的揣摩吧:人家在臺上啊,是省委常委啊,口口聲聲代表省委,代表人民。我們都是戴罪之身,烏紗帽拎在人家手上,不這麼揣摩又怎麼辦呢?」
唐朝陽鬱郁道:「這就是事情的可怕之處啊!我們的烏紗帽拎在王長恭、趙培鈞這些上級領導手上,沒有拎在老百姓手上。所以,我們說話做事就看上級領導的臉色,不去看老百姓的臉色!永強同志,‘八一三’之後,你的表現就比較典型嘛!」
林永強略一沉思,賠著小心說:「可認真回顧下來,我也沒做錯什麼嘛!」
唐朝陽搖搖頭:「永強同志,讓我怎麼說呢?你真沒做錯什麼嗎?啊?」
林永強只得認了點賬:「那次開會,我不讓葉子菁說話有些過分了!」話頭一轉,「不過,葉子菁是葉子菁,陳漢傑是陳漢傑,我看陳漢傑還是有私心的!」
唐朝陽不同意林永強的看法:「對陳漢傑,過去我也這麼認為,可現在不這麼看了。陳漢傑同志有感情用事的地方,可大事講原則,沒有因為自己是上屆班子的班長就明哲保身捂蓋子,連兒子陳小沐不也讓葉子菁送到檢察院起訴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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